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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欲澄霁-第4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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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安徽1楼2023-03-19 04:49回复
    【额尔登的回信,足等了半月,才送至驿站。夜灯清案前,我将信笺一角,投向灯烛上曳动的火梢,直至火焰燃成余烬,阶门外才有响动,是快马蹄骋翻腾地的声音。片刻后,我从案牍前抬首,渥西珲正推门而入,暗青色的衣摆微荡,带入屋外的寒风,煌煌烛光也因此闪动。】
    【从稠夜里展露的一双眼睛,光影犹如冰冷的剑刃,他周身都浸满了雾雨,眼青下仍余留疲色,我也从圈椅中闪身,走向堂中八角圆案前,为他沏了一壶热茶。】
    【风炉上瓦罐泛沸着滚烫的烟雾,此时经我之手,尽数倾倒在白玉茶瓷中,春水浇筑下,弥漫阵阵暖烟茶香,我伸手,推盏向他,才道。】今夜落了雾雨,二月还寒,最易沾染潮寒喘嗽,你先暖暖身。
    【沉沉的声线下,我又看向神色难辨的渥西珲,半晌后又起身,度回案牍前,将案前灯烛挪了过来,照明在侧。入座后,沉吟了片刻,我才引入正文,神情很是清淡,看向那双凌厉的眉眼。】
    几日前,效周回了一趟驿站,提及一事,或许可于鹤峰会中,与你有助。
    【长指微屈,轻轻扣在桌案,落下的声线也如同扇门外的雾雨一般,冷冽又清晰。】
    去岁,京畿坊间内多有谣诼,额尔登密行伺察,捕治民哗惑众者——【稍顿了几息,悉觉他眉梢微动,我才又续。】这些人里,大都是湖广籍。
    【若只是巧合也就罢了,只是这一前一后的诸事,都在明里暗里有千丝万缕,极难不叫人想到这一处。指节又扣响案面,寂寂室内,落下声响。】但因其时暗勘,抓捕几人自戕于诏狱,额尔登为避打草惊蛇,无从深察。
    而今再深想,或是都源于这湖广教会的手笔。


    IP属地:安徽2楼2023-03-20 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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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掌灯,一路步过庭院中深浅的积水。这雨夜如同荆州城的一次示威,蜡炬下的光束被无声溶解,明明灭灭,像剔落满地的鱼鳞,像蒙昧耕农受审时呆板的眼神,他们不低垂下头时,总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你,世代俯身于丘陵的长久陶养,令他们只看得见稻谷和铜板,只会一次次弯腰、一次次捡拾,愚拙得近乎虔敬,但凡洒下恩惠的,都可做不究来路的神使。还有声音,雨水在树与伞之间窸窣作响,模仿着某些呕哑的方言,我时而疑心他们是否真讲着同一种汉话,或者吐出一篇难解的咒文,招魂巫蛊频生的楚国。信众们刀枪不入的盲聩让我有些恼火,这无异缘木求鱼,剖开一整棵树,也只能得到一座木屑垒成的山。】
      【但湖广不止有雨,抬起视线,驿馆檐下筑着一窝北来的燕子,它也奏一首项庄舞剑的鼓歌。】
      多谢。【阖紧身后的门,兄长依旧清劭周至,大约只要他乐意,便可万事料理妥帖,而如果无心,则会像我一样粗疏错漏,不能分辨卫河的讹语,也无法拯救匆匆寂灭的白花——第三个春天正在到来,仍偶尔偏颇而固执地想。】
      【心神很快聚于眼下事,移来的烛颠倒杯口中,火在水底烧,慢慢揭出一桩无头旧案:牢狱内戛然的供词,终在他叩桌之际有了回声。不由眉心一蹙。】
      竟有此事。【沉吟片刻,是重审视谬妄教派,亦审视他。】若鹤峰会一载前已北上京师,兴风作浪,可知这伪教信众良多、枝叶颇广,更不容小觑。
      【静静答道,一卷督亢之图至此展尽,方见短匕隐隐的锋芒,似是略作兴叹,手中茶盏转过半周。】
      无怪虽有二位王兄坐镇,谶谣仍甚嚣尘上,而且,【一顿后,弦外有音。】愈发离奇了。


      3楼2023-03-20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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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寒之际,潮雨夜最是饶不得人,是汲地而生的寒潮,雪刀浸入骼骴,旧时落下的疾患,如决堤之口,一发不可收拾。我忍下骨节龃龉的疼痛,扼袖端起盏托,从袅升的暖烟中,将凌厉眼神,丝毫不遮掩的直逼他眉心。】
        先前克兴额从荆州府边县也暗访探查,只是每每都扑了个空,其教会于湖广内的势力,深不可测——【升腾的暖烟遮蔽了我走神的一瞬,敛回垂目,望向瓷白杯底上浮的根根荈叶。】
        宝王那头我也去信问过了,却是同效周所言无二,此事若不加以遏制,恐动摇国教根本。
        【汗父向来崇奉神灵之论,兴修道观,修筑金身,经年之下,早已为国教,而今鹤峰会借此置喙神权,又岂能为朝廷所容。】
        【又是一叹,我与他复视,茶盏磕在案上,截断了他咽嗓下的不算昭昭的意味。喉间泛起的余香,仍在呷着腹中的谋算,昏光曳动间,我抬起眉梢,不轻不重地另起旁话。】
        渥西珲,我记得,你从来都是不爱手谈的。
        我从前也不爱,这几年倒是稀奇,竟也拾了起来。【落声间隙,我牵了袖缘,从他面前将那一站仍在升腾雾气的茶盏接过,又放置在我面前白盏的下位,与圆案中的沸壶呈三角之势。我以案为纹枰,长指悬停在三角间的缝隙中,凝向那道目光,寒笑了一声,才道。】
        此处为虎口,可为骗着,也可为变着。侵分二五,可得杀材。【叩指于案,声若咏叹。】只是唯有一点,藏局之上,一人难成虎口。
        【我行此一着时,并非猜想不到渥西珲会从中悉觉蛛丝马迹,机变万方,唯有一点可堪驱使,啖利而已。】


        IP属地:安徽4楼2023-03-22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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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窃窃声响在这张桌边云集、共鸣,“天府微垣,双星相争”,他不会没有听过这渐浮滥的八个字,甚至渊源更深,譬如行推波助澜、为始作俑者?我不惮以阴谋相揣摩。释道悉如点缀有七宝的权杖,天象一贯体贴入微地代有心者发声,当预言悄然改换指向,睿亲王会远比鹤峰会的教宗受用。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我与他自七年冬、自更久远的某一刻起始,被迫共享一段心曲,它被礼教君心层层捆绑,不见天日,却像月亮般显明,召引我们凭此识出同类。】
          【壶同杯鼎足而三,铺开一道心照不宣的谜语,邀请昭然若揭。小小一张棋枰岂能容下欲望,他的落子必在殿闼与河山间。】
          频频扑空的不仅是他。必有人甘为耳目、走漏风声,大哥,你我敌手不止那三五狂人。【口吻虽淡,称谓却近密,抬目相视,吐出双关一语。】
          【至少此刻,我们不在楚界汉河的两端。无须更多思忖,雨中来时,暗生的嫌隙已注定暂让步于共同之私利,何况放任他织网,在我几乎无害,他足可有恃无恐,我没有反对的理由。遥点向瓷盏,白气升腾像一炷烟,仿佛微笑了一下,继而谈案上棋局,那里只寥落、单调的三子,一眼即望穿。】
          而现下,这枚棋不已被你取走了么,虎口在前,何来缺子之患?大哥好弈,便尽兴布局。【但执棋人从来孤身,他也应心知肚明。,又中正地赓续。】
          流言无稽,元不宜上达天听,然其假托神名,愚弄黎庶,如若流散不绝,的确是君父大患,【患的是乡野邪魔,或他金尊玉贵的骨肉?猜忌是一簇风里的火,神鬼俱在人心。】谁又敢瞒。


          5楼2023-03-22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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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棂不曾掩合,雨夜淅淅沥沥在深院内,若有似无地裹挟着疏雨与条风,一阵阵的拍打。我侧过首,斜风侵炉,忽明忽暗的炽碳,此刻俱已成灰。】
            【我又执起麈尾,对着风炉轻煽,灰黑的风炉,又重燃起炭红,轻如息。圆案上的手烛,映衬出墙体上被扩大数倍影翳,格外狰狞,如翕张血口,亟亟待噬的穷奇,欲想靖谮庸回,以诬盛德。蛰伏在虎口陷处,欲吞入幕者而为咎。】
            【执棋的手如何不能来煨火?煽则炽燎,放则覆灭,他不来做这一阵夜风,就已经是我藏局上的座上宾了。】
            【深夜幽静,渥西珲的音容更显得冷静清晰,布局之上如此明显,他又怎会不通透,停顿了良久,我迎上隐匿在阴影下,衔笑的眼尾,似不着意的也暗笑了,才又将三卒推盏回他面前,与他道。】藏局之上,棋布错峙,最是忌讳甚么——
            【盯着乌潭,我又缀话。】观棋不语,方为“真君子”。
            【此时我再看墙背上狰狞的影,分明獠牙已露。】


            IP属地:安徽6楼2023-03-23 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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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制的梁和柱架起一座不焚的锻炉,火烛的焰光攀满四壁,将人影也铸进了剑身。炭燃出细微的毕剥声,默契轻易达成了,并以雨痕为浅浮的封缄,且共他行一节往章华台的险路。】
              【可是兄长,六龄以来所读的重重青史,哪一页教人做君子,它执迷于光明的金缕衣下,兜售阴私、狡计与争心。夜晚一如既往的错乱荒诞,龙芽在一盅碧色里浮沉,草叶尚不甘安寝,不禁为这个中讽刺一笑,未置可否,无言亦是一种如邀的应诺。】
              时候不早,不叨扰你歇息。【不再论棋,荆州只合记载灯前的朝乾夕惕,宕开话题,缀上秉公的后语,鹤峰会的踪迹犹藏匿广袤丘壑间,不欲向他坦陈进展维艰。】宝王的事我已知道,待探察有信,我们再议。
              【雨仍在下。】


              7楼2023-03-23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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