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比鄂起得早。
等鄂追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昨天那帮兔崽子一个个人模狗样地站在洞庭湖边,居然什么黄冈十堰随州也在,单独站的是湘。
“要走了?”
说不悲伤是不可能的。
“明明才来了一天都不到啊……”
鄂说,洞庭的风吹得他有些摇摇欲坠。
一天相比于他会经历的几百几千甚至会上万的时间,太短了。
太短了,仿佛某种嘲笑一般。
他们,毕竟不是普通人。
湘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后走了过来。
靠,又给我歇菜。
把手中的衣服一递,鄂倒是一眼看到那个口子。
衣服在湘的手上哗哗翻飞
完完整整的,天衣无缝……
鄂寨郁闷了一会儿,看着风中青丝凌乱,削肩素袍的湘,没接衣服。
湖上两风清。
湘张开口,想说什么,鄂突然把手伸过去。
湘只是本能性地躲,但是那双臂膀收的很快。
这个拥抱很纯粹,莫问爱恨,没有欲戒,无关风月,
湘愣愣地僵在原地,抱着衣服,突然想起他凌晨起来缝衣服,看到的那个人的睡颜。
流水下滩,白云出岫,都是那样的随意而自然、自然而随意。英雄自会惺惺相惜,知音自会心有灵犀。
一切都好像还是初见。
湘微微发怔,并没有拒绝,骤然拉近的气息让他有些恍然。
一时湘有种此去经年漫漫长路都只剩下这个拥抱的错觉。
鄂。
湘不是不……
只是我有我……
“湘……”鄂轻轻唤了一声。那声音力道拿捏得太过不偏不倚,湘竟然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说:“是。”
“你也别累到自己。”
“……”
“还有。”
“嗯……”
“……你能不能让我亲一下。”
“…………滚。”
“呐,小湘,你……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来楚国?”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鄂寨纠结了好一会儿。
湘依旧没说话。
歇菜了。
“你怎么回去?”
“水路。”
“要不要我送?”
“湘江来接我。”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多年后李白写下这句诗,鄂寨觉得实在是他今天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纠结心情的写照。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鄂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点哭腔,抱着自己的衣服看着湖面那慢慢远去的船影,活像小孩儿看着自己妈走时的样子。
一直到公元前671年,鄂还会不停回忆这个富有历史意义的清晨。
至于,你问为什么是公元前671年……那是因为在那之后鄂寨就不是回忆这个清晨了。
“又不是永世不得再见了,爷你至于吗?”十堰在旁边咬着橘子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堰你不懂,对于爷来说一天就是永世了。你看湘嫂长那么漂亮。”黄冈说着,去抢十堰的橘子。
“我不懂,你就懂?”十堰鄙视之。
黄冈抢劫十堰未遂,遂抢劫宜昌。
“哎,我对不讲理的女人无视之。”黄冈把抢来的橘子赛进嘴,宜昌哭着跑去找荆门。
荆门拉着荆州来踹黄冈,十堰上去掺了N脚。
只有随州,突然很安静地看着湖畔。
鄂站在洞庭湖旁边,湖边逼人眼目的林莽隐没飞鸟不时扑翅的声音。
凛然的温度,荒凉的气味……那晨风刮在脸上像细刃。
感觉那帆影归去的天际,能素净冷寂得能凝烟聚碧一般。连打在鄂脚下的浪花,都泛着一种嫣然的脂色。
刚才抱着那个人的时候,还真暖和。
没多抱会儿……亏了。
干冷干冷的……
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
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
随州正欲回身,目光愈见黯淡之际却突然听到一阵瑟声。
湖面,竟然随风扫过来阵阵挑瑟声!
黄莺出谷,乳燕归巢。
“爷。”
鄂回头,见到随州抱着一面排箫。晨风中她的身形有些微微发颤。
“我就知道。”随州的表情有些欣然,“我就知道爷做的这个排箫,是有……”
鄂站在岸石上,浪花一波一波地在他脚下拍打,“你怎么有……”“我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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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冷了,不断从天尽传来的鼓瑟声,也彷佛在这种苍寞昏暧的光影中凝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