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之歌
微凉的风拂过河水,皴出阵阵涟漪,夹岸而生的蒹葭跟著摇曳起舞,水面与天空铺上一层夕阳余晖。安藤和弟弟润也一起从小学放学走路回家。在走过一座桥时,一点飞鸿不经意间从年幼的润也眼角掠过,优雅的降落在淙淙清流中,离桥不远。
在一旁的安藤似乎也看到了:「润也你看,苍鹭耶!」
「咦?不是白鹭鸶吗?」两个小孩急忙爬上几乎比他们还高的水泥桥护栏,看著那只苍鹭悠哉的单足立在清浅的河水中。比一般鹭鸶更大的身形,背部、双翼与颈子和脸的上半部都是凛然的灰蓝色,纤长的足立成稳固的支架,几片落叶从它脚边漂过,桥上车水马龙,苍鹭连动也没动一下。
「哇……没想到都市里也有苍鹭。」安藤小小声的说,生怕惊动了正在休息的苍鹭。润也偏头看去,他哥哥睁大的眼睛充满好奇,鬓边的发丝随著俯首的角度垂落小而稚气的脸庞,被夕阳照的一片嫣红,一点都看不出比自己大的样子。
虽然已经要上小学六年级了,但润也还没学到要用何种字眼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觉得胃有一角缩了起来,心脏好像被吊上喉咙般难受。
「……老哥。」他低低唤了一声。因为嫌「哥哥」这称呼听起来像幼稚园小鬼在撒娇,很久以前他便从电视上学来「老哥」这个叫法。安藤早就习惯了。
「嗯?」听出语气充满不安,安藤回过头来,看著弟弟黯然的神情,温柔的问:「怎麼了?」
「等放完暑假,你就要去上国中了。」润也双手攀著厚实的护栏,双脚蹬在挖空的装饰孔上,总是一派轻松的眉头紧皱,噘著嘴说:「这样的话,我就不能在学校看到你了。」
「放学后你就看得到啦?」
润也的语气暴躁起来:「可是这样我就不能帮你了啊!」
虽然从未明说过,但润也早就发现安藤似乎被班上同学排挤的很严重。除非必要,不然班上完全没有人想跟他说话。偶然发现这件事后,润也便三不五时就跑到他班上看他、找他聊天,顺便警告别人不准欺负他(当然是偷偷的)。
润也并不讨厌老哥喜欢沉思的习惯,偶尔说一些奇怪的话,他也觉得很好玩。但其他人像他一样的太少了。老哥这种怪胎到了新环境后,要是又被排挤了怎麼办?
如果他跟老哥年级一样就万事ok了,但凭他这种脑筋跳级根本不可能嘛!
正认真烦恼时,冷不防一计手刀敲上润也后脑勺,打断了他的思绪:「好痛!老哥你干嘛打我?」
「不痛我打你干嘛?」安藤理直气壮的说,听起来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怪怪的。他露出有些无可奈何的笑容:「没事的。」
安藤转开视线,回过头去看著苍鹭突然振翅一拍,没有溅起任何水花,一如飞来时一般优雅的飞离河道,消失成晦暗天际的小点。
「我知道要小心一点、跟大家一样,这样就不会有事了。开心过日子才最重要,你不是常这麼说吗?而且只要再一年,你不就也是国中生了?」安藤的声音有些故做开朗,不肯让弟弟多为自己忧心,即使压抑自己随波逐流无比煎熬。
「嗯……也对。」润也觑著安藤的侧脸,想说些什麼却想不出来,只好闷闷的应了一句。过了一会,他又说道:「那老哥你要记得喔,你有事一定要跟我讲,我绝对站在你这边。还有谁找你麻烦也是,等我上国中后我帮你讨回来!」
别人可能只是说笑,但安藤知道他弟真的说到做到,连忙阻止:「喂,不能使用暴力啦!你就不怕哪天被寻仇吗?」
「啊,你是说要盖布袋才不会被认出来对不对?还是老哥聪明!」
润也恍然大悟的模样看得安藤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