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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囚凰】同人:不思量。(原著向/非续写/剧情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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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时间线是王意之向楚玉发出一同游历江湖的邀请之后,我在想,如果容止让楚玉登上了王意之的船,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发展。
本来想写个很正经的同人的,结果又朝着开车的方向疾驰了,算了,本来我也就是个凰文写手(。)


IP属地:北京1楼2022-03-15 19:14回复
    为免遗忘,先贴一段原文的前情:
    【于是到了约定那日,晨光未亮,楚玉便让阿蛮赶着马车出城,她则跟在马车后面慢慢地走。
      再怎么长的路途总有走到头的时候,终于出了城,楚玉站在城门口,对阿蛮道:“你先去找王意之,我再看看。”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晨曦中的洛阳古老而宁静,楚玉驻足回头,目光有些不舍。
      看了一会儿,她才笑着叹口气,继续朝前走去。前方便是洛水,江边有一大片地方植着垂柳,那一段江水较深,画舫便在那片碧玉丝绦之后。
      此时已经看不到阿蛮和马车的所在,想必他们都已经在船上等候。
      走入柳树林,穿枝拂叶之间,已经隐约能瞧见江面,以及停泊在江边的画舫一角,楚玉正要加快脚步,忽然感到手腕被一股大力拉住。】
    本文从这里开始,可以理解为平行时空里故事的另一种走向:如果楚玉成功上船会发生的事。
    笔者文笔不好,随便看看当个乐子。


    IP属地:北京2楼2022-03-15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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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故人雨中来
        走入柳树林,穿枝拂叶之间,已经隐约能瞧见江面,以及停泊在江边的画舫一角,楚玉加快脚步,一边提着裙子,一边随手摘了一片悠悠滑过颊侧的鲜嫩柳叶。
        昔时在南朝,天下第一美人钟年年宴请满城世家公子,王意之巧取一片枫叶题字相赠;楚玉此刻也效仿他当年行径,存心要用这一叶春色调笑他一番。
        想到王意之见到这片柳叶之后啼笑皆非的表情,她已在心里偷偷乐不可支,把打趣的玩笑话都构思好了。
        漫漫天下、茫茫山河,她曾殚精竭虑,曾哀恸惊惧,然而从今时今日起,她就要与世上最潇洒自由的平生知己一道寄情山水,浪迹江湖。春风和煦,晴空澄明,她脚步雀跃,几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开心。
        然而下一刻,楚玉脚步蓦地刹住。这反应几近反射,以至于她身体尚有前行的趋势,令她险险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倒。
        她看见了一个人。
        只离船头五十步之遥,旁侧树林中缓缓步出一个身影。那身影高雅翩然,葳蕤生光,一袭白衣若初春尚未化尽的料峭冬雪,又似一颗刚从蚌肉中被取出的宝珠,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那人走姿挺拔孤绝,步速不疾不徐,明明脚踩的是寻常码头渡口的木板泥土,却仿佛在金雕玉砌的厅堂中飘然穿行,顷刻间便夺去天地的颜色。
        楚玉手指蜷缩,幼嫩的柳叶在手心皱成一团,裂口处溢出汁水。已经无法再送出手了。
        “容止。”楚玉只心潮翻涌了一刻便冷静下来,漠然地叫了声他的名字,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公主。”容止凝望着她,也回应了一声尊称,然后便又不说话了。
        ——两相对峙。
      船外的楚玉和容止在对峙遥望,船内的王意之和观沧海在并肩默然。
        “……你不出去看看?”观沧海表情有些不自然。自己的师弟和好友为了一个姑娘从昨夜开始就不对付,他好友心胸倒是依旧宽广,但他师弟却一改往日格调风度全失,甚至想出了杀人灭口的主意,令他这个中间人一分尴尬九分无奈。
        王意之一哂,摇了摇头:“若是十年之前,我年少轻狂,纵然无意温柔乡,此刻也定然与那人相争。可我如今终究虚长他一些,他们二人互相有意,自折腾他们的去,与我不相干。”他又看了看日头,索性就地一躺开始闭目养神:“她此刻已行至舫边,我自行离去有失礼数,既然说了等她三日,便等三日。子时一过,无论她登船与否,我即刻开船。”
        观沧海本不是八卦之人,可是他师弟百年难遇的吃亏受挫戏码实不多得,面上肃然地点点头,却并未刻意闭耳塞听——是声音自己传来的,他耳力过佳,怨不得他。
        “你要站到什么时候?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听见楚玉终于无可奈何地先行开口。不奇怪,论耐心和忍功,他师弟若是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而他师弟还是一言不发,就好像原地化了个雪人,不进不退,不偏不移。
        “……”楚玉等了半天,心知这样拖下去毫无结果,叹了口气,缓缓走近,抬手拍了拍容止的肩头:“我会记得你的。谢谢你来送我。他日若有缘,山水间还可重逢。”
        “重逢?”容止低声重复了一遍。
        楚玉不再理会,准备登船。
        “我昨夜来过这里。我来找过他。”容止突然低声道。
        ?哦?是吗?那一会问问意之。
        楚玉抬脚登船,重心已要前移。
        “我本是要来杀他的。”
        楚玉一脚踏空,骇然往下跌去,容止出手迅捷精准,将她稳稳扶住。
        稳住了身形,楚玉甩开容止的手,对他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就是这样。”容止只淡淡地道,不以能杀死王意之为威胁,也不以他最后未杀而邀功,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而已。
        楚玉看着他,沉默许久。
        容止也静静地,似乎在等着楚玉宣判。
        踌躇了一会儿,楚玉终于又叹了口气:“容止,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很可怜。
        “你和我讲过,你有个对你很不好的父亲。我不曾了解你许多,但我知道你幼年大概十分坎坷,长大后又被山……被我囚禁多年,你不快乐,你过得不好。是这些把你变成现在的样子,而在这其中,我也是恶人之一。”既然她继承了山阴公主的身体,那么刘楚玉的罪孽,她终究做不到完全当作是别人的事。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在我迷茫痛苦时你确实给过我许多,所以你骗我,我不会怨你;你拒绝我,我更不会怪你。我还想过很多次,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上,我会变成什么样子?答案是我能做到的比不上你的万分之一,这世上不会有人能做的比你更好。
        “我曾经很心疼你。那时候我那么喜欢你,看你难过,我自然会悲伤,于是我想陪伴在你身边,终有一天,也让你明白快乐的滋味。
        “可是,容止,我太普通了,我没有能力做到那样;更何况你拒绝我,我好伤心,纵然我再希望你能开心,我也要先让我自己开心。
        “我要保护我自己,容止,我也要保护我身边的人。
        “你最后没有杀他,我很感激。如果他真的因你我而死……我……
        “容止。我们就像以前说好的那样,恩怨两消,再不想干,好么?”
        是了,容止心想,他昨天即将动手之际隐约感到畏惧,多半就是这个了。他早已习惯了在杀人之前便想好精密善后之法,可这次他要是真的杀了王意之,他处理不了楚玉。
        想通这一层,他一点也没有觉得心上有所疏解,反而更觉被阴霾笼罩。楚玉几乎从不剖白自己的心迹,如此坦诚直言,除去他装睡的那一次还前所未有,可这头一遭的长篇大论,竟然是为了别人。
        王意之。楚玉。他们到底有多相知,多亲密,多不可失去。
        容止知道自己的思路已经偏离正轨太多,他明知道王意之对楚玉并无旖旎之思,也知道楚玉把王意之当做难得知己,他们之间,清风霁月,松风白露,与男女之情毫无干系。
        可他忍不住,他忍不住一直往最坏处想,他的心脏里面像裹了根针,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难忍的刺痛。
        他低头看着地面。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目光中的情绪了,所以他必须用这样的方式隐藏起来。佩剑在他指尖轻颤,好像比他还要渴望攻击,渴望伤害,渴望鲜血。
        “好。”他慢慢抬头,眸光似水,微笑浅浅,缓慢地回答。
        “恩怨两消,再不想干。很好。”
      楚玉是被雷声惊醒的。
        她最后还是上了王意之的船,扔下了被观沧海名为陪伴实为看守着的容止。
        想起遥望岸边时,那个白衣少年在观沧海的对比下显得更为萧索单薄的身影,她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她如此坚定要跟王意之走,难道没有存了逃跑的心思?难道不是害怕再和容止多待一刻,便会再次掉入毂中任他宰割?说到底,她是否心虚,骗不了自己。
        外面雷声阵阵,眨眼间下起大雨。好在并没有狂风,画舫尚算平稳,她听见仆从们井井有条地招呼着给画舫要紧处罩上油布,没有王意之的声音,大约正睡熟。
        然后楚玉听见了敲门声。
        “意之兄不放心我?不妨事,我不晕船,更不怕雷声……”她笑着前去开门,心道自己在王意之心中的形象何时娇弱至此了。
        打开门,一个潮湿的身体径直倒向她,带着冰冷的寒意和不正常的高热,直直扑了她满怀。


      IP属地:北京4楼2022-03-15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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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芙蓉出洛水
          容止的眼睛晶晶亮亮的,像一枚通透的玻璃珠里,封存着一汪晨曦初绽时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湖泊。
          他像一只柔软乖巧的布娃娃一样躺在那,浑身的高热烧得他面颊潮红,额角鬓边渗出细细密密的薄汗。湿透的发丝被草草擦干铺了满枕,映衬着白皙的颈,圆润的肩,清俊的筋脉朗朗划下与锁骨交汇,再之下就是……被锦被掩住的光裸身体……总不能让他一直穿着湿衣吧……
          这人真是可恨,楚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愤怒?暴躁?无奈?
          还是……
          她面色阴晴不定,目光也没有投向容止,穿着中衣抱膝坐在椅子里,不知道在与谁生闷气。
          她没有问容止是如何做到凭空出现在远离江畔的画舫之上,因为她自己就能猜出个大概——
          想办法逃脱观沧海的辖制,泛小舟混于江上游人之中,距画舫近处时闭气潜水游至船底,再伺机避开甲板上的侍从,登堂入室。
          她唯一的不解的,只是容止为何如此。他们之前的分别称不上愉快,若想折磨她报复她,他有的是办法,只需随意在她和王意之的哪个落脚之处使些绊子,他们便完全无法应对,介时她必走投无路。
          她可不觉得这个人终于学会与人商量了。
        “难受。”容止柔柔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示弱与诉苦。
          他带着一身的水闯进来,直接晕倒在她怀里,吓得她惊慌失措;他打湿了王意之的船和她的衣服,弄乱了她的被褥,搞砸了一切,然后第一句话竟然是说他难受!
          楚玉忍无可忍,毫无风度地讥刺:“容公子身法卓绝智计无双,竟然也会难受?”
          容止仿佛对她的嘲讽毫无所觉,他虽一丝不挂地被裹在被褥里,脸上的神情却闲适坦荡毫无一丝羞愧,好像楚玉才是一番折腾让自己高烧不退后麻烦别人悉心照顾的那一个;可他说的话又全不是那么回事,左一个“难受”,右一个“冷”,极尽娇弱之态,好像下一秒就要西子捧心。楚玉恨得牙痒痒,觉得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只有一个词能形容他:绿茶,一等一的绿茶。
          “冷?”楚玉笑眯眯地道,“意之的画舫不光是表面奢华,内里也是巧夺天工,船舱外壁都建了通风管道专输热气,就算是数九寒冬都不见得会冷,你就省省你的歪脑筋吧。”
          “可我真的冷。”容止浑然不觉楚玉满含攻击性的讥刺,语调温良,“你知道我一向体弱,几月前才吃错了药,说不准再烧个三两天我便一命呜呼,你也就不用再为我烦恼了。”
          楚玉内心警铃大作,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理他不要信他,奈何这人在折损自己身体一途上有着累累前科,倘若他真的是强弩之末,她这算不算间接害命?
          祸害遗千年,他才不会有事。楚玉心里发狠,终究不情不愿问道:“那你要如何?给你搬炭火是不可能的,通风不好容易中毒,而且这个天气突然要炭烧,意之他们定会怀疑。”
          容止嘴唇动了动,大概嗓子真的被高热烧得难受,吐出的声音又小又哑,楚玉只听见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她走上前去,俯身贴耳:“你说什么,我没……哎呀!”
          她又被骗了,又被骗了!
        容止嘴角噙着一点清浅的笑意,灼热的呼吸带着幽兰的冷香,潮热让他面若桃李,可这天下第一美人竟是个蛇蝎心肠——锦被之下,楚玉整个人被他牢牢束缚动弹不得,他手脚肌理温软,力道却似铁钳,楚玉知道,自己虽身处意之的画舫,实际却彻底上了容止的贼船。
          她尝试挣了两下,心知再挣扎也是无用,难不成她还要跟这个差点杀掉意之的人拼命?那不是拼命,是送命。
          她咬牙切齿地问:“容止,你,到,底,想,如,何?”
          “我想你了,楚玉。你想不想我?”容止一向清冽的嗓音此时有些沙哑黏糊,辗转缠绵的低柔也不知是病的还是装出来的,问句最后的扬调像孔雀的一支尾羽,柔柔地搔刮楚玉好不容易筑起的重重心防。
          “你放开!”
          “你别乱动,我没力气。”容止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烧得嫣红的嘴唇与她的只有不足一寸的距离。
          “容止!”
          “我让你回不了家,还拒绝了你。你会不会再也不喜欢我了?”容止的神情那么真挚,好像透过他眼中的那层雨幕,便可轻易触及他毫无保留的真心。
          可这人怎么好像根本无法沟通?油盐不进水火不侵,你问东他答西,你说天他说地,楚玉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不得已,只有说些不中听的话了。
          “容止,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图谋,但只要你想要尽管拿去,我只求寄情山水,不愿再为这些俗事牵绊。”
          这次容止没再刻意顾左右而言他。
          他挟制楚玉的手放松了很多,几乎变成了虚拢着她,倒平白生出些温存的意思。他整个人陷入一种难言的静谧,好像连高热都降低了几分,只有黑羽般的眼睫不时翕合,在莹白的脸容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很神奇地,楚玉也静了下来,好像在默默等待答案。
          “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不可以吗?”
          楚玉惊呆了,她几乎要以为容止也被哪个穿越的灵魂附身了。这真的是容止?那个坑死人不偿命,从不低头求人,只懂得算计不懂得与人交心的容止?
          但,还是不行。楚玉要离开容止,不仅仅是因为儿女情长,更因为他们性格与思想的巨大差异。容止杀伐决断,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利用与掠夺,可楚玉只是大千世界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她没有容止那样大的志向,永远做不了容止身旁的帮手,更不能做靠他滋养的花朵。
          她是楚玉,是普通却又独一无二的,只属于自己的楚玉。
          “不行。”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低落,沮丧,却是那么坚定:“容止,我想我心里会永远有你的位置,没有人能在见过你之后忘记你。你惊才绝艳举世无双,所以没有人有资格给你机会,包括我——我要离开你,希望你能成全。”
          短暂的静默之后,她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
          “本来不想这样的。”她听见容止低声道,带着点困扰和无奈。“可怎么办呢?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楚玉迷茫地望着他,等着他的解释——然后眼前一黑,双眼被温热的掌心覆住,嘴唇被贴上了两片柔软微凉的东西。


        IP属地:北京10楼2022-03-16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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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登徒好色赋
            楚玉整个人一动都不能动了,倒不是容止又用了武力强迫,而是她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吓呆了。
            她的大脑在以保时捷发动机一样的转速疯狂运转,可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杂乱无章毫无用处的垃圾信息,前一幕是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点了赵敏的穴道让她无法动弹,下一瞬间是电视剧中褒姒盈盈一笑让周幽王断送了江山——当然,性别反了,楚玉是商纣是周幽是李隆基,容止才是祸国殃民的妲己褒姒杨玉环。
            有人说转速过快且散热不好会导致CPU过载,于是楚玉大脑宕机。
            脑中霎时从喧闹无比变为一篇虚无,她只感觉浑身发热,好热,唯一的纾解来源于唇上,那触感柔软极了温凉极了令人茫然极了,像兰花香调的香氛,上等的绸缎,冰镇的奶糕,还是她从没尝过的那一种。
            她被轻薄了……非常迟钝地,被亲了已有不短的时间了,楚玉经历一次过载的大脑才堪堪恢复功能,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意识到之后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推开,可恶的容止,居然在生病的时候对未曾设防的医护人员搞偷袭!然而方一用力她便意识到,容止就好像一块非牛顿流体,不用力时他柔弱无骨,她刚一想挣扎,便遭到了不容反抗的压制。她又动不了了。
            容止,可恶的骗子,坏蛋,登徒子!
            不得已,楚玉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她恶狠狠地张开嘴,势要将容止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混沌中只听一声轻笑,那温软的声音直要钻进心尖尖里去。容止偏头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楚玉的袭击,嘴唇在她面颊上轻轻滑过,又落在她耳畔轻轻一点,最后重回到她的唇上。
            楚玉只觉脑中似有烟花在绽放,一簇又一簇,炸得她意识不清、眼前朦胧。她手指蜷缩,在微凉的空气中不知何去何从,容止便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将五指一一插入她的指缝。
            容止葱管似的手指肤如凝脂,指尖温存地摩挲着楚玉的手背,时而轻轻捏一捏楚玉的指节,那动作轻得像是小猫的舔吻,楚玉从来不知道,仅仅是十指相扣,也能扣出如此缠绵缱绻的意味。
            手上武功卓绝,唇上更当仁不让。容止并不如何心急,只微探出一点舌尖轻轻描摹楚玉唇瓣的轮廓,探到丰盈处便以贝齿轻咬,舔吻吮吸数技轮番使用,似将毕生绝学都化作了唇上功夫来对付楚玉。
            与王意之相比,容止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坦荡磊落不屑以色侍人的潇潇君子,既然他天赐美貌,他便不介意对楚玉使一回美人计。
            更何况他以前又不是没有用过,只不过从前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今时却端的是一颗真心,技巧与色相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和工具。
            楚玉在男女之事上真是十成十的菜鸟,如何抵挡得了容止的百般花样。不消片刻,她已完全丧失了清醒的意志,呼吸之间被容止身上的冷香迷得神魂颠倒。她只觉自己像一条出水的鲜鱼,而已经翻身压在她身上的容止就是那只馋嘴又狡黠的猫儿,明明食物已经到手,却并不着急入腹,偏要将猎物玩弄得疲累不堪完全屈从,才会心满意足地享用。
            要停下来了。
            容止镇定地想。
            隐秘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必再用这种手段封口,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把持不住——那种事,不是不想,不是不可以,但时机未到。
            得到很容易,但他要有朝一日,楚玉自己上钩。
            唇瓣相互分离,他稍稍撑起身体,从上方俯视着楚玉的面容。绸缎般的青丝如瀑落下,围出了一方小而温存的世界,烛光被遮掩,从发丝之间的缝隙溜进来,照在楚玉精致的,被他染得晶莹的唇角。
            似有些迷惘地,楚玉舔了舔嘴唇。
            然后她听见容止一声轻叹,低声道:“再来。”


          IP属地:北京19楼2022-03-17 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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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楚玉再悠悠醒转,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被褥已换了新,不是昨天那套被水打湿的;身上衣服干燥平整……也是崭新的一套……
              ……这这这,这什么情况?楚玉惊恐地想,发生什么了?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楚玉强自镇定地唤来幼蓝,后者见她一脸怔忪,小心翼翼地道:“是容公子……容公子昨天出现了,他来吩咐我给公主更衣的。”
              楚玉想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但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自己跟自己较了半天劲,终于问道:“……他什么时候去找你的?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胆小的侍女怯生生地道:“我刚睡下公子就找来了,算时间应当是二更天前后。”
              二更天,也就是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她算了算时间,昨日容止闯进来约莫是一更靠后,她又清醒着同他折腾了许久,这样算来,容止应该是什么也没做就偷偷跑掉了,不然那时间也太短了……
              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楚玉自己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好容易冷静了下来,不由笑话自己被吓昏了头,尽想些乱七八糟的——容止虽然不是个好人,但那也仅止于杀人放火坑蒙拐骗,像那种下流勾当,当是绝然不屑于做的。
              刚放下心来,新的问题便来了:“那他人呢?”
              “回公主的话,容公子吩咐完后就离开了。”
              好吧,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想必昨天的发热症状也全是装的。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总不能真就为了轻薄她一番吧?那也太蠢了……
              楚玉边洗漱边左思右想,最后不得不认清现实:自己就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弄明白这个人不想告诉她的事。
              既来之则安之。不就是被亲了吗?就当是被狗咬了!
              直到楚玉收拾好自己,清清爽爽地推门登上甲板,她才见证了一个恐怖的事实:被她在心里恶狠狠骂了好多遍的某个人,不仅没有离开画舫,反而喧宾夺主,成了船上的不速之客。
              怪不得她刚才穿过画舫时,穿上的侍从看她的眼神都那样古怪——
              甲板船头,正有两位公子并肩垂钓。一人潇洒风流遗世独立,另一人如风回雪若云蔽月。听到后方传来脚步,这两人都未曾转身,只是一齐拢了下头发。如果换别人来了,简直要把这两个人当作是绝世好友生死之交。
              可楚玉呢,她只想大喊救命,一个是她决心同游江湖的平生知己,另一个却是曾想要杀死这位知己、昨天刚轻薄过她的史无前例大坏蛋——这离奇的境况,诡异的气氛,真真要了她的命啦!


            IP属地:北京21楼2022-03-17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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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谁胜又谁负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楚玉跪坐在茶盘前,谨慎地吃着桃子。
                很多人都有一紧张就爱吃东西的习惯,楚玉也不例外,而身旁的两个人,仍面若春风地钓鱼。
                钓鱼就钓呗,可这诡异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啊,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楚玉正腹诽那个不速之客搅乱了画舫上的一池春水,那不被欢迎的白衣少年却微微一笑,身躯纹丝不动,只手臂轻巧却利索地抬起,鱼线末尾,一只约莫六七斤的大鲢鱼正绝望地摆尾挣扎,仿佛知道自己即将落入魔头之手,再无机会逃出生天了。
                “惭愧。”容止笑吟吟地道,“意之兄又要落后一筹了。”
                是的,这两人竟一直在比钓技,评判标准更是简单粗暴——谁钓上来的鱼更多。
                王意之收到挑衅却也不恼,反而哈哈一笑,反问道:“止弟可知这是什么鱼?”
                止弟。
                楚玉一边心惊胆战,一边借吃桃的动作拿广袖掩住表情,不让容止看见自己想忍不住笑出来。
                古人对兄弟之称是十分有讲究的,并不是简单的比较年龄,“兄”是文人雅士之间的一种敬称,类似现代的“先生”,“哥”,只有关系极其亲密可免去敬称了,才会称兄道弟。
                王意之此时却是故意借称呼来调侃容止年纪小呢。
                容止静静地道:“在下不才,对鱼类甚少研究。”
                王意之悠然道:“鲢鱼。”
                接下来,楚玉有机会记住了十余种鱼类的名字。王意之就像个动物学专家,他饱览名山大川五湖四海,见识极渊博,这广博的学识又不仅仅局限书本,凡见了什么新鲜事物,他总能讲出一两个相关的生趣见闻,每每和这样的人谈天说地,那真是如沐春风,是极为舒爽的体验。
                王意之就这样一边指点容止鱼的种类,一边和楚玉聊天,全不管被冷落在一旁的容止。楚玉一边陪笑一边偷瞄容止,见他似有些心不在焉,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玉像,吓得楚玉越来越僵硬:这人怕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他不会在用午膳的时候往鱼里下毒吧?
                晌午转瞬即过,容止盆满钵满,钓上了足有三十多条大小不一的活鱼。他率先收杆,看了眼王意之只有零星几条的小桶,轻飘飘道:“这些鱼类品种繁多,我实不识得…然而在下却有收集的习惯,越是不认得便越要尽收囊中,即使吃不下养不活,也绝不能便宜了旁人。说来这习惯还是师承公主呢…公主,你说是也不是?”
                你们两个幼稚鬼斗法,扯上我干什么!楚玉又气又羞,却又不敢发作,只能任由王意之哈哈大笑——容止这是在讥刺她爱豢养各类男宠的恶习呢。
                说话间容止已收拾妥当,他在船头长身玉立,腰间佩玉的长穗在微风下轻摇,再加上声音清雅飘忽,仿佛真要羽化登仙了。他看了眼笑得不能自抑的王意之,又微笑道:“意之兄年纪虽长,容貌却还俊朗如少年人,难怪公主与意之兄今日分桃而食。”
                王意之笑容僵住,而楚玉一块桃子呛了,咳个不停。容止似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微笑轻抚楚玉后背,关心道:“公主可要小心,若呛坏了嗓子,我可是要心疼的。”
                春秋时期有位将军叫弥子瑕,他因为容貌美丽而深受卫灵公的喜爱。有一天两个人同游果园,弥子瑕尝到了一枚好吃的桃子,就直接将剩下的桃子给了卫灵公,卫灵公不仅不嫌弃,还觉得十分高兴。然而数年后弥子瑕年长色衰,又得罪了卫灵公,卫灵公便说:“这个人本来就曾经给我吃他吃剩下的桃子。”、
                容止一段话先是回敬王意之年纪老,又讥刺楚玉见到帅哥就失了神智,一句话含沙射影地嘲讽了两个人,真不可谓不狠毒。
                待容止离开,王意之才一脸怜悯地看着楚玉:“每天和这样的人相处,感觉如何?”
                楚玉沉默半晌,将最后一口桃子恶狠狠地咬碎吃了,那样子活像齿间的不是桃子,而是某个让人恨极的大魔头。


              IP属地:北京31楼2022-03-21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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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苍鹰寄鸿书
                  “公的母的?”
                  “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几岁了?”
                  “它吃什么?”
                  “它大名叫什么?”
                  “咬人不?”
                  ……
                  容止和洪荒一人一鸟静静的站着,楚玉兴奋地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又不敢靠得太近,于是一圈一圈围着转来转去,一会看看容止一会看看鸟,容止心下对“动物园”三个字的意思也渐渐了然:恐怕楚玉现在就把他本人当作了动物园里的观赏物种。
                  洪荒矜贵地高昂着头颅,仿佛对眼前这个没见识的女人有那么一丝丝的鄙视。楚玉拿着鲜肉小心翼翼地举着,半天也等不到它来吃,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这鸟儿名字这么好听外貌这么英俊,性子却狼心狗肺不识好歹,真是鸟如其人。”
                  容止笑容不变,眉毛却跳了跳,王意之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刷地一声展开折扇遮住了翘起的嘴角:“想必这神鸟高傲挑剔的很,只吃自己捕的和止弟喂的,我等凡人还是莫掺和了罢。”
                  容止接过楚玉手上的鲜肉挑在指尖,也不见下命令,洪荒便歪头轻轻将肉啄了去,看得楚玉只能干瞪眼。
                  接下来,本就瞪着的眼睛竟睁得更大了,因为她亲眼见着洪荒张开了翅膀,让容止从翅膀根部的层层羽毛中拔出了一根。鸟儿被拔了毛不疼也不恼,乖乖地飞到了画舫顶上,边吃饭边赏风景去了。
                  容止拔下头顶木簪轻轻旋开,从木簪中空的暗室中取出一根钢针,对着羽轴轻轻划了两道,羽轴便裂做两半,随后中间竟掉出一枚极细极轻薄的纸卷。
                  楚玉试着偷瞄,见容止并未阻拦,便大大方方地看。纸卷上角徵宫商羽和各种变调交错排列,字迹极小堪比蚊蝇,看起来像是一张曲谱。
                  如此小心藏匿的竟是一份乐谱?楚玉目光狐疑,果不其然,容止微微笑了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公主,这不是曲谱,而是一份密报。”
                  原理倒是十分简单,难在记忆和使用的熟练程度。曲谱上每一个音节都代表一个数字,而这些数字指向了北魏鲜卑族拓跋氏家谱的页数列数和行数,将所有的字组合在一起,便能构成一份确凿的信息,而最终传达的是:
                  拓跋无异
                  小姐安好
                  拓跋指的是天如镜辅佐的拓跋宏,小姐指的想必就是冯亭了——楚玉几乎都快忘了,这个年纪轻轻便位居太后的厉害女子,在自己的家族中也是被称为小姐的。
                  王意之眸光闪了闪,合起的折扇敲了敲掌心,若有所思地道:“原来止弟是前来保护我等的?”
                  “是来保护公主的,意之兄不要自作多情。”容止瞥了王意之一眼,淡淡地道,“我仇家众多,在北魏尚可勉强护公主周全,若出了北魏地界,不知道多少人会试图拿她为质以要挟我屈从,意之兄既邀了公主一道,竟未想过这一层,连最基本的护身手段都不曾准备么?”
                  谈及严肃的问题,王意之正色道:“我虽不比止弟算无遗策,但若想销声匿迹隐于江湖,等闲人若没有止弟这等本事,想危及我和我的朋友也是不太容易的。不过嘛……”意之摸了摸下巴,似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也不知在跟谁说话还是干脆在自言自语:“有个问题真是令我困惑不解……为何止弟的仇家,会拿楚玉为质来要挟呢?”他一边离开一边念叨,音量却全未放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容止和楚玉的耳朵里:“真是奇也怪哉,奇也怪哉……”
                  楚玉哑巴了,低头专心看着自己写的字。盯了半晌,觉得周遭越发安静得诡异,便又去偷瞄容止。这一偷瞄不打紧,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容止正认真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要看进人心里去。
                  楚玉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她强装镇定地问道:“看我干嘛?”
                  “楚玉。”容止的神情还是那么认真。
                  “?”楚玉几乎要觉得自己脸上长了什么东西,紧张得连容止叫她大名都忽略了。
                  “你脸红起来煞是好看。”容止认真地道。


                IP属地:北京48楼2022-03-23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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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意之不曾问过画舫上如何会凭空冒出一个大活人,容止更不曾主动解释,两个人仿佛心照不宣,像出发前那个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月黑风高杀人夜不曾存在。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在南朝的日子,他们每天钓鱼吃鱼晒太阳,吟诗清谈品美酒,日常所需补给皆有仆从以小舟往返于江河与陆上,意之有箫,容止有琴,楚玉时不时借隐士之名即兴唱几句李白的诗,在这华夏大地几百年从未有过的乱世中,倒真活出了几分竹林七贤般的风采。
                    可是有个疑问一直在楚玉心中从未打消,那就是容止的打算。朝堂之上,有拓跋氏与天如镜虎视眈眈,江湖之中,有花错鹤绝武学日益精进,如容止这般人物,真的就在此陪他们消磨时间,余生虚度么?
                    她不是没有问过,那是容止登船后的一周吧,她内心深处其实对容止打消野心不无希望,毕竟历史上从没有过姓容的皇帝,她当然不希望容止结局不好。可容止只是轻抚她的脸颊,低声念了一首诗歌,这次,从《凤囚凰》换成了《越人歌》——“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后面的几句楚玉每每想到就忍不住脸红,脸红之后,便再次骂自己没用。如此一两次过后,楚玉便也再也不提让容止离开之事了。
                  如此过了两三周,三人照例在拂晓时分于船头摆了小案,意之与容止对弈,楚玉临写两人的书法练字。
                    红日升于江河尽头,白云缓慢而淡然地徐徐飘动,一片宁静之中,忽有一声犀利之极的啼鸣刺破茫茫苍穹,那气势铮然尖戾,如银瓶乍破刀枪铁骑。楚玉讶然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鹰隼正在他们画舫上空振翅盘旋,那鹰隼通体雪白,长翅上缀有深色斑点,头部两条纯黑的线条,如同百万军中金戈铁马的上将军斜飞入鬓的剑眉。
                    王意之心下啧啧称奇,楚玉更是兴奋地喊他们两个人抬头观看:“想不到山西还能见到这么俊的鸟儿,真是绝好的兆头,一会找地方靠岸,我非得找个赌庄下个百十来注。”
                    容止却不为所动,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她,似乎楚玉的反应比天上难得一见的猛禽要有趣许多:“你喜欢?”
                    楚玉看得移不开眼睛,只恨古代没有望远镜:“当然!我以前只在动物园里见过!”
                    动物园是什么?容止眨了眨眼睛,微笑道:“既然你喜欢,那我便射下来给你烤了吃吧。”楚玉大惊失色,完全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容止弓弦拉开,一箭射向了那威武之极的鸟儿。
                    楚玉气急了,也顾不上害怕这个魔头,抓起容止的衣袖就要发怒,却见那弓箭绵软无力毫无威慑,被那鹰隼一口叼住箭头。
                    楚玉这才稍稍放了心,谴责地望着容止,却见他笑得十分可恶。白衣白袍的少年伸出了手臂,十分神奇的,只见那鹰隼盘旋了两圈,高度越来越低,最后如同一只温顺的家雀般,停在了容止的上臂之上,口中衔着一条鲢鱼,正是容止昨日钓上来养在桶中,刚才以箭矢射入长空被鹰隼叼住的那条。
                    楚玉瞪大了眼睛,惊奇地道:“这鹰隼……”
                    容止气定神闲地伸出了食指,那鸟儿便亲昵地轻啄他的指尖,一人一鸟竟和谐得像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妹。容止挠了挠鸟儿的下巴,亲昵地道:“小荒,怎的这么不懂礼貌?竟不给公主和意之兄见礼。”


                  IP属地:北京49楼2022-03-23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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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苍鹰寄鸿书
                      “公的母的?”
                      “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几岁了?”
                      “它吃什么?”
                      “它大名叫什么?”
                      “咬人不?”
                      ……
                      容止和洪荒一人一鸟静静的站着,楚玉兴奋地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又不敢靠得太近,于是一圈一圈围着转来转去,一会看看容止一会看看鸟,容止心下对“动物园”三个字的意思也渐渐了然:恐怕楚玉现在就把他本人当作了动物园里的观赏物种。
                      洪荒矜贵地高昂着头颅,仿佛对眼前这个没见识的女人有那么一丝丝的鄙视。楚玉拿着鲜肉小心翼翼地举着,半天也等不到它来吃,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这鸟儿名字这么好听外貌这么英俊,性子却狼心狗肺不识好歹,真是鸟如其人。”
                      容止笑容不变,眉毛却跳了跳,王意之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刷地一声展开折扇遮住了翘起的嘴角:“想必这神鸟高傲挑剔的很,只吃自己捕的和止弟喂的,我等凡人还是莫掺和了罢。”
                      容止接过楚玉手上的鲜肉挑在指尖,也不见下命令,洪荒便歪头轻轻将肉啄了去,看得楚玉只能干瞪眼。
                      接下来,本就瞪着的眼睛竟睁得更大了,因为她亲眼见着洪荒张开了翅膀,让容止从翅膀根部的层层羽毛中拔出了一根。鸟儿被拔了毛不疼也不恼,乖乖地飞到了画舫顶上,边吃饭边赏风景去了。
                      容止拔下头顶木簪轻轻旋开,从木簪中空的暗室中取出一根钢针,对着羽轴轻轻划了两道,羽轴便裂做两半,随后中间竟掉出一枚极细极轻薄的纸卷。
                      楚玉试着偷瞄,见容止并未阻拦,便大大方方地看。纸卷上角徵宫商羽和各种变调交错排列,字迹极小堪比蚊蝇,看起来像是一张曲谱。
                      如此小心藏匿的竟是一份乐谱?楚玉目光狐疑,果不其然,容止微微笑了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公主,这不是曲谱,而是一份密报。”
                      原理倒是十分简单,难在记忆和使用的熟练程度。曲谱上每一个音节都代表一个数字,而这些数字指向了北魏鲜卑族拓跋氏家谱的页数列数和行数,将所有的字组合在一起,便能构成一份确凿的信息,而最终传达的是:
                      拓跋无异
                      小姐安好
                      拓跋指的是天如镜辅佐的拓跋宏,小姐指的想必就是冯亭了——楚玉几乎都快忘了,这个年纪轻轻便位居太后的厉害女子,在自己的家族中也是被称为小姐的。
                      王意之眸光闪了闪,合起的折扇敲了敲掌心,若有所思地道:“原来止弟是前来保护我等的?”
                      “是来保护公主的,意之兄不要自作多情。”容止瞥了王意之一眼,淡淡地道,“我仇家众多,在北魏尚可勉强护公主周全,若出了北魏地界,不知道多少人会试图拿她为质以要挟我屈从,意之兄既邀了公主一道,竟未想过这一层,连最基本的护身手段都不曾准备么?”
                      谈及严肃的问题,王意之正色道:“我虽不比止弟算无遗策,但若想销声匿迹隐于江湖,等闲人若没有止弟这等本事,想危及我和我的朋友也是不太容易的。不过嘛……”意之摸了摸下巴,似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也不知在跟谁说话还是干脆在自言自语:“有个问题真是令我困惑不解……为何止弟的仇家,会拿楚玉为质来要挟呢?”他一边离开一边念叨,音量却全未放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容止和楚玉的耳朵里:“真是奇也怪哉,奇也怪哉……”
                      楚玉哑巴了,低头专心看着自己写的字。盯了半晌,觉得周遭越发安静得诡异,便又去偷瞄容止。这一偷瞄不打紧,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容止正认真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要看进人心里去。
                      楚玉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她强装镇定地问道:“看我干嘛?”
                      “楚玉。”容止的神情还是那么认真。
                      “?”楚玉几乎要觉得自己脸上长了什么东西,紧张得连容止叫她大名都忽略了。
                      “你脸红起来煞是好看。”容止认真地道。


                    IP属地:北京50楼2022-03-23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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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楚玉正招呼着意之一起摆碗筷(意之的侍童和幼蓝在一旁显得无助又失措),容止才姗姗来迟,甫一登场就把楚玉手里的勺子吓掉了。
                        只因今日的容止换了个穿衣风格。
                        他往常都是松松挽起的发配上如雪的白衣,飘然闲适又孤高寒绝,即使手上人命已不计其数,也一副不染凡尘不问世事的谪仙样子。可今日他却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穿了一身暗极了的黑,玉佩发冠等首饰一应皆无,若他有心的话,简直立刻可以做那心怀叵测的梁上君子。
                        然而楚玉不得不承认,他虽颜色上穿得像个坏人,可气质却一点不像。容止皮肤本就白皙,在纯黑衣裳的衬托下更显得温润如羊脂,纤长的眼睫与衣裳同色,闭眼时那一小片浓密的黑便遮住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瞳孔,也唯有此刻,能掩藏起旋涡般安静又磅礴的危险。
                        一瞬间楚玉几乎看得呆了。
                        王意之看着楚玉渐渐发红而不自知的耳朵,便知道自己又多余了。他暗暗叹了口气,无奈摇头,心想身为君子此刻当回避才是……可是……可是不知怎的,容止在厨艺上竟也是一把好手,每天做出来的菜花样繁多还回味无穷……于是他招呼侍童道:“你也来一起吃罢,咱们不管他们。幼蓝也来。”
                      楚玉幡然惊醒,几乎想一拳捶死自己——你这没出息的!她仿佛想找回点面子,便故作云淡风轻地道:“你今天倒是很有兴致嘛,还玩上时装秀了。”
                        时装秀是什么?容止轻轻歪了歪头,答道:“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腻,我每天都穿得那般寡淡,怕公主看了不喜。”
                        ……真是多余问。“小荒呢?”问宠物总不会错了吧?“怎么不见小荒?”
                        “放出去巡视了,”容止似早料到她会问,笑吟吟道,“我跟它说,若有奇怪的任何雄性接近,便要啼鸣示警。除我——”容止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王意之,“除我之外,绝不允许其他人扰了公主清净。”
                        王意之哼了一声,登时放下碗筷,直接去拉楚玉的手,将楚玉拽得一屁股坐在了软垫上,然后塞了一碗饭到她手里,冷声道:“吃。”
                        楚玉吃了一口菜,对容止做了个鬼脸。
                      由于泛舟水上易潮易寒,近来用晚膳时他们总是小酌几杯驱驱寒气。今日容止却未曾准备温酒的器具,席上也多是清淡的菜色,就连楚玉主动要酒喝也摇了摇头阻止。
                        楚玉不知他摆的什么名堂,不过以茶代酒,一顿饭吃得倒也别有滋味。
                        吃饱喝足了,容止望了望已经深沉下来的天色,正襟危坐道:“我有一事现在要说与你们知,不过你们知晓就好,无需惊慌。”
                        ……哈?楚玉看见容止难得如此正色的模样,反而警觉了起来——若非什么大事,容止岂有如此严肃的时候?
                        “让我来猜猜。”意之隐几而靠,折扇轻摇,一派闲适模样,仿佛对容止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了然在握,“止弟这是要为民除害了罢?我等良民手无缚鸡之力,可全仰仗止弟了。”
                        容止笑了笑,并不意外王意之能猜到:“意之兄洞若观火实属厉害,何须过谦。”
                        “哪里哪里,”王意之折扇轻摇,“还是止弟布置周密,无论何时何地都成竹在胸,远非我能及也。”
                        楚玉在一旁听他俩你来我往地寒暄本就心生疑窦,见容止和意之竟亮出了佩剑,更加骇然:这俩人不是要在船上打一架吧?船可禁不住折腾啊!
                        茫然无措间,楚玉全身一晃。不对……不是她没站稳,是船在晃。楚玉意识到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不由有些害怕,容止却似早有准备,将她扶稳,声音清冽如常,却平稳有力,极具安抚之效:“回舱里呆好……不要向外看。很快就结束了。”


                      IP属地:北京53楼2022-03-23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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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十步杀一人
                          楚玉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可怖的场面,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今日容止会穿一身如墨的黑衣。
                          她躲在船舱之中,透过船舱的窗纸向外看。容止的叮嘱她未曾忘记,可她实在想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于是当滚热的鲜血飞溅在她面前的窗纸上时,她只能紧紧捂住嘴,以免自己发出惊惧的喊叫。
                          缺月高悬,本就黯淡的月光更被层层黑云遮掩在后,夜色深得仿佛从容止的衣裾上滴下来的墨汁……不,那不是墨,是染透了的血,离开容止的袍角之后顺着甲板蜿蜒而下,浓腥的液体汇成了一道道磅礴的河流——是那些杀手死士们的血。血液中能穿透暗夜的热度却让楚玉感到浑身发冷,那个持剑站在船舱之前的人像是蚕食肉胎骨血的修罗,以绝对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剑术统治着这片水域,将船舷上一波波涌出的水鬼毫不留情地斩尽杀绝。
                          惊惧之下,楚玉的头脑反而越发冷静了,她强迫自己保持安静,缩在阴影之中尽最大所能不给容止和意之添乱,思考着这场刺杀的缘由。
                          不知名的仇家?花错?鹤绝?天如镜?拓跋宏?南朝刘彧?
                          抑或是,某个本以为是朋友的人,在假借上述任意人之手。花错想要报仇,必亲手斩容止而后快,所以这些人手大约与他无关,当然,不能不堤防他一会儿突然现身;鹤绝是只认钱财不认义理的两面利刃,若派出如此多的人手前来,一定是受了其它人的买通;天如镜具有动机,但这行事的风格却与他这个人大相径庭,从暗中帮衬一下子变为痛下杀手,不太合理;观沧海与容止师兄弟二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曾细心为楚玉抹去存在的痕迹,所以刺客源于南朝的可能性也很低……
                          目的是什么,目标是谁,等他们回到陆上之后,是否会有接连不断的重重危机?
                          楚玉心里清楚,或许很多事情只须对容止一问便知,可她并不相信容止会对她和盘托出。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实在不好,她还是希望能自己想明白,纵然势单力孤,也不至于身若浮萍全无准备。
                          一片混乱之中,楚玉正凝神思考,鼻端却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信息。她透过窗纸上的破洞看到了横陈在甲板上的尸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如何也想不清明。
                          两位杀神在画舫上坐镇,水鬼涌上的速度渐渐缓了。甲板上尸体横七竖八杂乱无章地倒在各个角落,由于容止与意之都追求一击致命,故而死状并不算惨烈,可这么多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实是震慑心魄。她想起洪荒带来的信息,“拓跋无异,小姐安好”,无异是否确然无异,小姐又是否确然安好,还是说连容止的线人也已经被策反,那个密报与事实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血雾弥漫了附近的整片水面,不知是否是错觉,楚玉只觉得眼前一片黯然的红色,她只能用目光勉强追随着容止的眼睛,试图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确定他的安危。
                          容止已完完全全融进了这片黑夜,他像一团浓雾般的幽灵,无形无影、无声无息,只有佩剑的长锋从死寂之中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割裂一片绸缎般的夜色之后斩断敌人的喉咙,然后向下一个喉咙再度接近。楚玉困难地分辨着,试图看到那柄鬼剑的反光,却只看到一条极细的红线——她想起意之曾说起过吴越之地,传说铸剑鼻祖欧冶子为越王允常打造小剑胜邪时,因每铸一寸,剑气便更恶一分,欧冶子便取同胎之钢秘密打造了一柄长剑与之相克,那柄剑通体乌黑如炭,乍看之下钝锈无锋,实则削金断玉,剑身正中央更铸有一缕发丝般粗细的凹槽,杀人之际可引伤者之血汨汨外流,使剑槽显现出妖冶诡谲至极的一脉暗红色。
                          蚍蜉撼树般的刺杀不知持续了多久,甲板已看不到木头原本的表层,终于,王意之解决掉了画舫尾部所有的刺客,整条船上只剩下船头一只水鬼了。王意之走到前部来,在容止身旁几步距离站定,与容止一同监视着这名最后的杀手的一举一动。
                          “派你们来的人,有没有告诉你们我是谁?”容止抬手轻轻擦去飞溅到脸上的血迹,一双杀出了性的瞳孔像一管破碎的万花筒,闪烁着锋锐而可怖的妖异之光。他像是已经毫无耐心,一贯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无论你背后的人帮你把来路抹得多么彻底,我也总有办法查到你在意的一切,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不去找那些人的麻烦。”
                          父母,后代,亲族。如果说刺客中尚有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孤儿,那么往往真正的死士,都有必须要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不然,他们何须如此生死不论呢?
                          果然,最后的那名黑衣人犹豫了,他提剑僵立在原地,似乎意识到已经不可能完成任务,便将最后的希望落在眼前这个本应是目标的人身上。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容止终于反客为主,他轻轻垂下手臂,似已完全收敛了杀意,“拓跋宏。”
                          水鬼僵立不动,似乎决定不了该不该作答。
                          下一瞬,血光划破了暮色。
                        “要……要把这些……这些……推下去么?”幼蓝已经吓得连站立都无法安稳,她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挪,尽全力不踩到任何一处血迹,说话时勉力压抑着哭腔,却因为嗓子发抖,吐字都模糊不清。
                          “……真是难为你了,”楚玉苦笑道,“你还是继续躲着吧,我想事情还没结束。”
                          王意之意外地看了楚玉一眼,问道:“确实还未结束,不过你不害怕?”
                          “害怕,怕极了,”楚玉喃喃地道,“可害怕又有什么用,我可以催眠自己,就当是在看电影。”
                          电影是什么?容止和王意之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容止走到楚玉身前站定,微一沉吟道:“虽还未结束,但我和意之兄速度不慢,距离他们的主使意识到失败还需要一会儿,你好生歇息,后面的事情接在掌控,你无需担心。”
                          岂止是速度不慢?楚玉沉默,你俩都快变成黑白无常啦,那哪里是打架斗殴,分明就是在单方面索命。
                          楚玉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他们是受害者,意之和容止只是正当防卫,她当然不会觉得他们心狠手辣。可是这么多人以这种方式死在自己面前,她仍然感到一种无端的悲怆,这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门阀贵族和各阶级的掌权者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把活生生的人当作工具和武器去使用,而这些底层的生命,至死也不知道如何挣脱命运的掌心。后人谈及这个有着竹林七贤的时代,大多都是向往他们广袖张扬、忘形高歌的风采,可有多少人,能拨开历史的重重迷雾,去同情他们被昏聩的世局逼至死角的困兽之心?
                          她想起方才最后一个杀手从船头倒下去的时刻,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她和那个人目光相对,那样绝望的目光就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覆巢之下,又有谁能苟且偷生。
                          “对不起。”楚玉低低地道。
                          容止只是凝望着她,默然不语,意之的神情却渐渐柔和,显露出一种兄长般的温情。他明白楚玉为何道歉——如果不是她和容止,意之根本无须面对这些,更无须被迫沾上满手的鲜血。
                          “不要想太多了。”王意之抬起手想摸摸楚玉的头,却因为手上不干净而重新放下,“我不喜杀人,却也不是不能杀人,你既选择了与我同游,保护你就是我分内之事。更何况——”意之挑眉瞥了眼容止,悠悠地道,“更何况罪魁祸首又不是你,你完全无须自责。”
                          那个“罪魁祸首”仿佛对王意之明里暗里的提及充耳不闻,他静静地凝视着楚玉,看着这个女孩沮丧又低落的表情,轻声问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楚玉抬头看着他。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在她眼中的,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悲悯——滔滔历史,茫茫山河,天地为炉,安有常则——
                          “容止,”她迟疑地、慢慢地,鼓足了勇气,将最后的表白和希冀溶在小心翼翼的提问里:“放下一切,随我们纵情江湖,就不可以吗?”
                          容止看着她,突然笑了:“为什么你总觉得我注定会失败?佳人为鱼,江山为熊掌,圣人劝我不可得兼,可我容止——偏不想听。”


                        IP属地:北京59楼2022-03-25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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