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被删文再重发第n弹】今天也要继续忽悠张Sir啊

21：40。
——姐姐干嘛大晚上想带我跑路呢……就这样像傻瓜一样跑出来吹冷风……又冷又饿……还、还、还没、没带钱……阿嚏！
团子缩成一团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和金毛紧紧捂在一起，听着肚子里的咕噜咕噜声，回想着自家妈妈做的热饭热菜和张大勇家的被窝，一边打喷嚏一边把小脸埋进金毛融融的长毛里，委屈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离家出走……阿嚏！……真、真让人想哭啊……阿嚏！
如果不是一开始缩水成这个鬼样子，说不定现在她已经有两个家了吧……现在那一帮把她当孩子照顾的人，其实本应该是她去照顾他们啊。
啊啊啊，不能想了，一想到离开香港后再也见不到张大勇，不但帮不了妈还需要姐姐一直照顾的生活，就恨不得逃得越远越好……
该死的，明明才出走1个多小时，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还在这里胡思乱想……不敢回去也没有力气前进了，自己以前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来快刀斩乱麻的劲头哪去了……还是赶紧把最重要的问题解决了吧……
团子吸了吸鼻子，把脸从金毛身上抬起来，牵着狗链子跳下了长椅，向不远处有人声喧哗的地方走去。
嚓——
这种声音……好像有人……在拔刀？
【汪汪汪！】
金毛看着向团子走来一脸微笑的陌生男人，敏感地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警惕地挡在她身前摆出攻击的姿势狂吠起来。
团子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是想闻清空气里奇怪的味道，整个小小的身体渐渐被一个高大的阴影给盖住了。
【小妹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迷路了吗？跟叔叔来吧。】

23：00。
张大勇给高敏打第十个电话时看着手表上指针指向的时刻，感觉自己脑袋里的那把火已经快把他烤疯了。
【敏姐……】
【没回来。】高敏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又内疚又焦虑上火，【找遍了整个医院，都没看见小妹的影子。你那边怎么样？】
【找不到。打电话給Gigi，把她平时带着Jessie乱逛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找到她。】张大勇把车在马路边上停了下来，摇下车窗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不远处的小吃街上那些来来往往谈笑风生的食客里仍然没有团子一丝一毫的影子，不由得心中又酸苦又无奈。
你真的这么不想让我找到你吗……
高敏在那边沉默了几秒，挂断了他的电话，【我这边有线索的话会通知你的，你如果找到她了再打给我吧。】
张大勇听着耳边传来的电话挂断的嘟嘟声，随手一甩将电话撂到旁边的座位上，看着汽车油量表上几乎要耗尽的油量显示，终于疲惫地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虽然和外面的夜风隔了一层玻璃窗，但他一想到团子就这样又一次孤零零地消失在寒冷的夜里，紧咬的牙关就忍不住咯咯冷战。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来晚一步……
女人的心真是他一辈子都搞不定的东西啊。
——不管多恨我，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他坐在座位上委屈地想着，等过了半晌心绪慢慢冷静下来才打开车门，下车向灯火通明的夜市走去，在一堆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摊位中扫视了一眼，最后在一个卖牛肉面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要来碗面吗？】
他看着一边站在案板前挥舞着菜刀剁肉剁菜一边忙着招呼他的老板脸上殷切的笑容，摇了摇手，【不用了。请问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加油站吗？】
【加油站？好像还要往前走两里路吧，挺远的。】大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男人身上单薄的衣服和憔悴的脸色，笑呵呵地指了指身后一口正煮着牛肉汤热气腾腾的大锅，【老兄，还是来碗面吧，这么冷的晚上吃点热汤也好赶路啊。】
【不用了，我就是问问，我还有事情要做。】
【也不差这一碗面的时间吧，还是坐下来休息一下。我们家的牛肉面是这条街最好的，就当我请你了。】大叔一边说一边开始拿起一只碗，转身麻溜地从身后的煮面锅里捞出一捧细面，倒进浓汤，走回张大勇面前小心地把面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
【我真不用……】
【不不不，这碗不是你的。】大叔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下头对着他身后说，【小妹妹，今天可便宜你了，这是叔叔请你吃的第三碗。以后也要常来哦。】

张大勇愣了一下，回头一看，金毛正蹲在他身后团子的身边睁着小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吐舌头摇尾巴的懵逼样子天真且萌。
【……】
团子披着大叔给她的围巾，淡定地捧着已经吃得干干净净的第二碗绕开他瞬间石化的身体，伸出一只手把空碗交到老板手中，托起第三碗面下面垫的碟子，另一只手摸索着拿起案板旁边装小菜的碗，刷刷地扣了一堆香菜萝卜丁花生米盖到自己那碗牛肉面上面，接着向大叔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才牵起金毛在张大勇眼皮底下哒哒哒哒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像饿死鬼一样埋头狼吞虎咽起来，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完美一气呵成，跟张大勇脑海里想的独自消失在人群中挨饿受冻悲伤饮泣梨花带雨的样子没有半点吻合。
【现在的孩子啊，就应该像这样大口吃饭才能长身体嘛，特别是在这么冷的天。虽然这孩子是个残疾人，但像这样能吃能喝的，肯定是个乐观向上的好孩子！】大叔看着小顾客一脸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是非常的得意，回头看着张大勇已经阴云密布的黑脸还以为他是因为太饿了，【老兄，还是坐下来吃点吧，你看你身上穿得这么少还要赶远路，把你的脸都冻黑了……】
张大勇沉默着把他丢在身后朝团子走去，拉开她身边的另一张凳子坐了下来，看她毫无察觉地把大块牛肉挑出来给金毛吃，自己捧着热乎乎的碗咕噜咕噜喝着面汤喝得红光满面浑身出汗的样子，感觉自己已经在这两个小时的累死累活东奔西跑中冻成了一条**兮兮的狗。
——女人的心真是他一辈子都搞、不、定、的、东、西、啊！！！
金毛蹲坐在团子身边啊呜一口咽下一大块牛肉，抬头呼噜呼噜哈气时一眼看到张大勇冒着黑气近乎凶神恶煞的脸，歪着脑袋舔着嘴角的汤汁想了一下，屁颠屁颠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叼起最后一块牛肉跳到张大勇的凳子上往他身上蹭了蹭。
——你也吃啊！
张大勇看了它一眼，直接一巴掌将它的脑袋摁在了桌子上。
嗷呜……
团子把沾满汤汁的脸从面碗里抬起来，朝他的方向伸出一只手顺了顺正委屈地呜咽着的大狗的毛，另一只手抄起摆在桌子中心的辣椒粉瓶就准备哗哗地往自己的面碗里倒，却感觉瓶子被谁的手牢牢地摁了回去。
【你喉咙还有伤，辣的东西还是算了吧。】
团子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身手敏捷地从凳子上蹦了下去准备跑路，结果却被张大勇眼疾手快地揪了回来摁进了他怀里，两只拖鞋在挣扎中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粗暴地覆在自己的脸上开始乱抹一气。
【唔唔唔唔唔！！！……】
【穿得这么少一个人跑出来也就算了，你妈和我应该跟你说过吃完饭要擦嘴吧，你不是最注重自己面子的吗？！披头散发吃没吃相满脸汤汁，要躲我也应该顾及自己的形象吧！】
张大勇把她放到自己大腿上任由她在怀里挣扎着，一手扶着她的后脑一手拿着纸巾往她脸上抹【揉】，看着掌心里被他揉得五官皱成一团委委屈屈快哭出来的小脸，心疼之余没由来产生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
【你还想躲我躲到哪去呀，高、小、姐！！！】
张大勇拉长声音狠狠揉了一把她的长发，伸出手指对着她光洁的额头就是用力几记爆栗，看着她被他怼得两只小爪子捂着被弹得发红的额头，像小兔子一样疼得眼泪汪汪地缩在他怀里委屈地呜呜嘤嘤的样子，突然发觉自己在这丫头面前总算拿回了一次男人的主导权。
让你骗我让你怼我让你嚣张，此仇不报更待何时，高婕你也有今天！！！
【汪汪汪！】金毛看见小主人受欺负，立刻扑到张大勇身上不满地狂吠起来。
张大勇伸出手取下了团子脖子上大叔借给她的围巾，把围巾和牛肉面的钱放在餐桌上，在团子的尖叫声中将她整个人揣进自己暖和的大衣里，抱着她站起来就朝自己的车走去。
【傻丫头，穿这么点跑出来，吃多少牛肉面你身上都是冷的，跟我回去吧！乖！】
团子在他怀里被他的大衣裹着只露出一个脑袋，听着他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他就是用力一脚。
你真把我当孩子啦！不要以为我现在缩水了说不了话看不见你就可以这样吃我豆腐！！

团子依旧还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背对着他，只是将被安全带绑住的又宽又大的大衣衣角扯了出来，蜷起双腿将大半个身体都缩进了他的黑色大衣里。
张大勇看着她淡漠的背影，黯然地回头望着前方的茫茫夜空，心里不禁暗骂自己，还说什么好好谈谈，他这一年都只是在原地混混沌沌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却不敢去找她，她却早就在朝夕相对中把自己那点说好听点叫情义两难，说白了就是优柔寡断的性格给看穿了。Jessie虽然单纯任性喜欢对他耍小孩子脾气，但对他心里在纠结什么婆婆妈妈的亲人朋友的幺蛾子基本上一清二楚，甚至从来都能当着他的面，哪怕吵得脸红脖子粗也会一针见血地把问题的核心赤裸裸地指出来，而他虽然自认为算得上是警署探员里的一个领头人，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的想法对他来说比任何奇葩晦涩的案件都难攻破，每走一步都让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纵然已经如此小心翼翼……最终却还是把她给逼走了。
回想起分手那次，他气昏了头，把Carmen和她放在一起，厉声指责她对感情不够专一时Jessie决绝讥讽的冷笑，张大勇就恨不得穿越回去对着自己进了水的脑壳就一个榴莲砸下去。
比起他这样能随时因为眼前是自己喜欢的女人而失去理智方寸大乱，Jessie反而会因为太过清醒地看清整个事态而不惜口是心非地快刀斩乱麻，哪怕自己创巨痛深也会在沉默中强迫自己接受现实自我消化。两个人对对方心思的透察能力和处理方式一开始就不在一条起跑线上，再加上……Jessie现在就算肯回答他也不能说话，就算他一个人好好跟她谈，是触动她心里那根弦还是把那根刺继续往痛处戳，他根本就不敢这样赌好吗。
张大勇扶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终于下决心回过头转向团子的方向。
【其实我……你还想跑哪去！！！】
……
【汪！】
早已偷偷打开车后座的门溜下来准备接团子一起跑路的金毛蹲在已经半敞的副驾驶座的车门旁的马路上，看着张大勇咬牙切齿地伸出胳膊将已经偷偷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准备跳下去的团子从车门边边上一把抱回来，把她放在自己大腿上，两只手抱住她的腰，咔擦一声系好了安全带将她牢牢地绑在自己胸前，顿时从水泥地上三两步跳到副驾驶座上冲着他不满地叫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安静点！】张大勇不耐烦地冲它吼了一嗓子，低头看着怀里一脸愤恨地一边赤着脚蹬他一边用力想掰开腰上紧紧抱着她的两只手的小丫头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我说你们女人怎么就这么麻烦！坐下来听我说几句有这么可怕吗？又不会吃了你啊大小姐。】
团子用力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两腿一蹬，把脸转向窗外不想理他。
张大勇见她依旧不理人，眼眸低垂，抬起手细细地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对着后视镜一颗一颗地帮她系好大衣的扣子，完了大手落在她腿上，没等她反应过来忽然就托起她的腿弯将她的身体转了个方向，任由她乱踢乱蹬直接一只手握住了她两只冰凉的小脚丫，无可奈何的责备语气听起来就像哄不听话的女儿，【大冷天的，你穿着拖鞋跑出来，还想光着脚走回去，就这么想感冒生病让我和你一起被敏姐骂？】
逃跑不成被抓回来的团子本来已经万念俱灰地等着他的爆栗落到自己头上，冷不丁感觉自己的脚被他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了进去，只听见大脑里轰的一声，整个脸顿时像打了鸡血变得又红又烫，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挥起小拳头朝这个男人的胸膛用力砸了下去。
死鬼张大勇！！！痴线张大勇！！！臭流氓张大勇！！！什么都后知后觉！！！吃我豆腐占我便宜倒反应飞快！！！活该你找不到老婆！！！你还是回大屿山出家当老和尚吧！！！……
张大勇握紧了她的脚，手指轻柔地按压着她脚底因为寒冷几乎冻僵的肌肉和穴道，低头看着她气得小脸通红浑身哆嗦的样子，忽然抬起揽着她肩膀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低低的声音又难过又委屈，【你真的以后都不想再理我了？】

团子鼓着小脸哼了一声，用力蹬了一下脚还是挣脱不开，面若冰霜地把脸别了过去。
张大勇看着她由愤怒转向淡漠的面部表情，回想起很久以前她耍小性子跟他吵架赌气，等他来道歉时装作不理人，却会时不时偷眼观察他的行动，得到回应又期待又窃喜闪闪发光暖意融融的小眼神，忽然感觉喉咙又被什么苦涩的东西哽住了，嘴唇轻微地翕动了几下，在令人难堪的沉默中传来叹息一般又轻又小的声音。
【对不起Jessie。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把你带回来了。……总之你平安无事就好。】
【跟我回去吧。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消失了。我……敏姐很担心你，这种事情已经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团子嘴角抽了一下，整个身体依旧像块冷冰冰的木头纹丝不动。
——你特意改了话头拉我姐姐挡在你前面是几个意思？
【敏姐让我跟你说，她不会再逼你离开香港了，是去是留都由你自己决定。只要你想去哪里……她都会陪着你的。】
——是姐姐说会陪我还是你想说陪着我？
【敏姐很想你。】
——张大勇你再这么磨磨唧唧拖我姐下水会被打的信不信？！
张大勇看着她渐渐捏紧的小拳头和脸上的杀气，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很想你。】
团子一瞬间愣在了那里，眼睛眨了几下，忽然感觉鼻子一酸。
明明以Jessica的身份陪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对于自己和张大勇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有一天能以高婕的身份回来见他，听他亲口说一句话，或是我想你，或是欢迎回来……
可是为什么当这一刻真真切切降临的时候，她会这么想哭？
——这算什么？！
你说出这句话只需要一秒犹豫的时间，就像离开香港准备去上海的那天早上你在我家楼下等我，如果你在看着我的那几秒说出这句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可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一年么？！你知道我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去牵别人的手托付终身是什么心情么？！你知道我在血快流干的时候还不敢也不能和你相认时连哭都哭不出来么？！
——张大勇，为什么要到我眼睛瞎了不能回答你了，你才对我说这句话呢？！你这样算什么呢？！
张大勇凝视着她瞬间红起来的眼圈和因为委屈开始颤抖的嘴角，伸出双臂将她冰凉的身躯轻轻圈入怀中，滚烫的脸颊与她额头上冰凉的发丝紧紧相贴，低沉沙哑的声音又涩又疼。
【我很想你。我不想你走。一年前什么当任何事都没发生过什么太迟了什么还能做朋友什么去上海很有意义的屁话都是假的。我根本一直都不想你走。】

【刚才在满世界找你的时候，我一直在不停地打电话，问敏姐他们有没有找到你，脑袋里却一直在想，要是你从此又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该怎么办。我当时有多害怕，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就有多逃不开。我差一点点就再也不能把你找回来了，如果还有下一次我绝对承受不了。】
【我知道我是个粗人，说话经常像吃错了药，想表达关心却总是把好事办成了蠢事，不够体贴也没有自以为的那样聪明，连你在我身边陪了我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我也知道我现在的想法很自私，明明让你失去信心不得不放手的是我，为了Carmen要求你一次一次做出牺牲的也是我，等到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伤害我才开始挽留，这些话本来早该一年前就对你说了。可是Jessie，你为什么会逃，为什么不敢再见我。既然我们都喜欢对方，为什么这么辛苦就是不敢跨出那一步呢。】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能让你在这样难熬的一年后至少能听到我一直没敢跟你说出口的话，哪怕是你最后一次听到也好。告诉我你的答案吧，Jessie.无论是去是留，我都想听听你的真心话，最起码能让我帮你走出来。就当是为你自己找条出路吧。好不好？】
团子安安静静地任由他这样小心而温存地拥抱着自己，听着耳边传来的悲伤的男声依旧面无表情，泛红的眼睛里目光却空洞冷漠得毫无生气。
沉默之中，张大勇感觉到她的手正一点一点地扶着他的胳膊往上摸索着。
【Jessie？】
他松开手臂，看见团子平静地拉了起他的一只手。
【要跟我说什么吗？】
团子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手掌上描画起来，表情平淡漠然得突然让他心中生寒。
【……数字？……两串数字？什么意思？】
张大勇看着她移动着手指，呆呆地摊开手掌望着她不明所以。
团子头也不抬地继续往下写着，写完第二串数字发现自己手已经开始抖了，却仍然加重了力气往他手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下去。
【‘这、是、我、的、银、行、卡、号、和、密、码’……】
张大勇盯着她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脸色顿时大变，猛地抬起头脸色铁青地望着她冷冰冰的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一年在我家的生活费吗？！你真的决定要跟我两清吗？！】
团子面对他的惊怒，嘴角扬起一个冷漠的微笑，继续伸出手指往他掌心里重重地写了下去。
【‘我之所以跑出来，只是想在走之前再在自己长大的城市停留一会儿，不是代表我不会走，更不代表我还会愚蠢地等着被你选择留在你身边。’】
张大勇看着掌心里的那只冷漠决绝的手，惊怒之间语速已经开始紊乱。
【……‘被我选择’是什么意思？！】
团子的手越写越快，越写越重，写到后面手指在这一方掌心里狠狠地划拉着每一个字，像是要把他手掌上的肉刮下来。
——你之所以会在一年之后开始找我，是觉得我陷入险境需要你张Sir的营救了；你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我，是因为你觉得我这个样子是你害的，就像你在每一次想去找我的时候都不敢辜负你的恩人一样。等以后你又欠了谁的恩谁的情，谁又受了伤害，谁又比我更需要你，你的所谓真心话又是什么？
——“我不可以辜负她的，不然对她太不公平了，我这样做至少她会开心，其他人都会开心，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啊对不对？”
团子写到这里，抬起头对着张大勇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露出一个无声无息的冷笑。
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冷傲无情，寒气逼人，如同架在他脖颈上缓慢撕裂肌肉拉出鲜血的刀。
——我因为你的正直勇敢喜欢了你这么久，但我现在已经受不起你这样的大义了，你也不需要像给别的女人可以支撑她们站起来的同情心那样把这种同情给我了，我瞎了可以听声音走路，我哑了可以学手语，说到底断气之前我高婕活的每一天都不是缩在轮椅上等死，也不是没了别人施舍的感情就不能活！你的大爱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张大勇呆呆地望着她冷漠的脸，扶着她肩膀的手颤抖着慢慢滑了下去。
【……你真的认为我是这样想的？？】

团子把手指缩了回去，推开他的手准备解开安全带回到副驾驶座上，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里轻颤着，苍白漠然的小脸像是一块剔透冰冷锋锐伤人的玻璃碎片。
张大勇伸出手拽住她的胳膊，颤抖的瞳仁悲凉地凝视着她冷冷的侧脸，嘶哑的喉咙像是被心头汨汨流出的血生生哽住般无法呼吸，心中硬生生压抑了一年的思念与疼痛在这一刻终于铺天盖地汹涌而来蔓延成灾。
是啊，说什么为她自己找条出路，以高婕一直以来骄傲洒脱的个性，如果这一路不是因为她心里对他的感情支持着她，怎么可能安安静静地留在他身边，把他做的那些令她寒心的荒唐事眼睁睁地看了那么久，又怎么会令她濒死也要为了不让他亲手开枪背负罪名果断地选择了自杀？！
他有没有继续挽留她的资格，配不配留在她身边继续守护她以后的人生，这点她虽然没有直接指出来，但她明显对此已经看得太绝望了。
所有往日温煦动人的誓言听起来如同他此时此刻的恳求一样滑稽可笑，苍白无力。只有干涩的喉中发出的哽咽的苦笑声才是唯一真实的。
【你是不是已经恨透我了？】
寂静之中，团子没有对他的问题做出回应也没有回头，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胳膊，表情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等着他在完全放弃希望后主动放开他的手。
这样的感情，一辈子倾尽心血付出一次已经够了，她已经不想也没有勇气跟老天赌第二次了。现在对她来说，能在没有光和声音的世界里活下去就是唯一有意义的事，最起码可以让已经为她饱受折磨的家人得到安慰和陪伴，至于其他那些曾经绊住他们两个人的问题，“可以重新来过吗”，“可以结婚吗”……已经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愿望，只会连累他与她一起掉进那个看不见未来的黑洞无法抽身罢了。
一切就快过去了，高婕，你要忍，要忍着……你已经忍了这么久了……你已经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也无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要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就可以忍得过去……
团子慢慢阖上双目，感觉眼睛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整个身体上一秒还如同沐浴三春暖阳般地温暖，下一秒便是森寒冬夜暴雪砭骨似地冰凉。
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并不是大勇的错，只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更加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切，白白给两个人都徒增负累罢了……让他快点忘掉我现在这种面目全非的样子，早点放下这种过去未来都看不到希望的感情，步入新的人生不好吗。温柔健康的妻子，平淡而安稳的感情，有亲人环绕周围，细水长流的圆满人生……本来就是他经历这么多大起大落后该有的一切，不过都已经与我无关，不是吗。
良久的寂静之后，她听见了她胸前的安全带被解开的声音。
张大勇托起她的腋窝，将她放回了副驾驶座上，顺手帮她拉上了旁边半敞的车门。
已经回到车上的金毛从后面的车座上钻了过来，趴在团子被风吹得冰凉的腿上温柔地往她的怀里蹭。
【你是说你想在这个城市多待一会儿，对吗Jessie。】
张大勇回头望着后视镜里团子轻颤的眼睫，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出乎她意料地平静柔和，就像很久以前两个人在一起时每天问她今天去哪里玩一样。
【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最后一次。】
团子无声无息地抱紧了怀里暖乎乎的大狗的身体，听见耳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15分钟左右，汽车半路没油了，张大勇只好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下了车，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几套厚实的衣裤鞋袜。
【还有一段路，天气这么冷，还是穿上吧。】
团子从他的手里接过一件红色风衣和一条围巾，摸索着慢慢套在自己身上，正准备扣上衣领扣子的小手感到与他伸出的大手相触，下意识便试图轻轻往外推，却被他轻轻松松地拨到了一边。
张大勇低下头将风衣扣子一颗一颗给她扣上，跟着握住她冰凉细瘦的脚踝细心地将厚袜子和小靴子套了上去。
【就让我照顾你最后一次吧。】
他拿着围巾一圈一圈地拢上了她的脖子，故作轻松的调侃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心的自嘲。
【以后就没机会了。】
团子低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等他帮她打理完毕便拉起金毛的狗链子跟着他下了车，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张大勇不远不近地走在她和金毛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她是不是还跟在后面，虽然眼见她反应冷淡，却也只是嘴角微微一勾，口中不自觉地像老姑婆一样婆婆妈妈地自顾自地扯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像是要把这一年没跟她说的话都倾吐得一干二净。
【我刚刚还买了几套保暖的童装留在车上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拿走啊。美国的秋天冬天比香港冷得多，还是多备几件吧。……虽然敏姐应该能帮你打理好，不过我……还是安不下心。】
【离开香港之前我和一直负责给你看病的王医生谈过，他给你开了一些药用来在眼睛伤口疼的时候进行缓解，你还没用完吧？记得把药带走啊，我会跟敏姐交待让她帮你上药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小时候，我有一次跟古惑仔打架弄伤了眼睛，姨婆后来就天天用龙眼猪肚一类的东西煲汤给我喝，伤势就恢复得快了些。虽然我不知道对你的伤能不能也有同样的效果，不过以后你可以拿着我留给你的药膳单子去美国医生那里问问有没有用……】
【有时间就跟着敏姐和伯母一起出去散散心吧，对恢复也有好处，美国那个黄石公园你不是一直说想去的吗？不过养病还是该吃清淡点，美国的食物太油腻了，让姨婆给你寄点家乡菜去吧，你上次不是还说喜欢她做的菜脯烧蛋吗？记得听敏姐的话养病时调整好生物钟，不要再熬夜猛喝咖啡了……】
团子默不作声地听着他絮絮叨叨，把小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空出来的那只手缩进风衣口袋里，手指已经紧紧地绞作一团。
记忆里的张大勇，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滥好人，对周围所有需要他的人都尽心竭力呵护备至，甚至是对其他等待着他的呵护疼爱的柔柔弱弱的姑娘，他对她们说话也是温柔平和，能让则让。可是在她面前，无论是担心也好生气也好，张大勇从来都是不带一点遮掩的直来直去，甚至有的时候话没说到两句就忍不住急脾气互相吼了过去，气昏了头说出的话要多伤人就有多伤人，纠结起来连伸出手想挽留她都做不到……优柔寡断口是心非的是他，摆出男朋友的架子把她当成小女孩，一直婆婆妈妈地牵挂着她那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点滴的是他，能够接受任何人的过度依赖甚至是无理指摘，却为她哪怕一个冷漠的眼神都会被激得失去理智气话脱口而出的是他，凶巴巴地吼她不要多管闲事自作聪明，却在她身处龙潭虎穴时会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冲过去将她牢牢保护在身后的也是他……
就像他亲手学会做的那些看相粗糙却美味家常的烤串，下雨天里失忆的她手中那把阴错阳差地迟到的小花伞，圣诞夜里趁她睡着时偷偷放在她的病床前的圣诞袜和塞在里面看上去又丑又笨却字字掏心的道歉信，哪怕是最后一次也会为她拢好围巾的手……大概这个男人不敢轻易说出口的温柔本身就是他们指间那根粗糙却牢牢地将他们于茫茫人海中牵引着的看不见的红线，七弯八拐十九绕，穿越多少匆匆过客，线的终端却始终还是他心里最初的人。
失意的人们都说想变出时光机器回到过去，可是现在这个人，就在她身边最近的地方……
——他对她来说，本身就是那段最好的时光啊。
冷风呼呼吹过，几缕乌黑的长发拂上了她的脸，又湿漉漉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夜晚快点过去，还是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完，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天亮以后的分别而心碎，还是为结束这么久的辛苦隐瞒终于感到解脱。
本来就是我自作主张地回来，贪心向老天多要了一年有你在的时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吧……

张大勇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还记得这里吗，Jessie？】
【这里是Gigi结婚的地方。也是你第一次答应我会留下来的地方。】
他站在大酒店前的广场上，回头望向站在身后的团子，眼眸中映出深夜灯火的暖融光芒。
【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那天对我有多重要的意义。看着Gigi义仔还有那么多朋友都在我身边，还有接到那个花球的你……握着你的手的时候，我当时就想，以后能和你在这里结婚就好了，来日方长，等我事业有成的时候，我可以给你最好的婚礼，到时候把所有好朋友都请来，当着你妈妈和我爸的面告诉他们，以后我们的下辈子就交给对方了。】
昏暗凄凉的月色里，他的目光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前身形瘦小单薄的女孩身后依稀浮现出那天欢乐沸腾的人群，还有姿容明艳神采飞扬的小记者，隔着喜气洋洋的新郎新娘偷眼看着他，在目光相触的那一刻羞涩地一笑，波光流转的眸子里像是落满了全世界的阳光。
一年又一年过去，经历了那么多次聚散离合，他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换了又换，那个大眼睛圆圆脸笑容甜甜的姑娘还是一直站在他心里最温暖的角落，不管过了多少年，都是茫茫人海里最纯净美丽的存在。
可是现在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能为他们见证的父亲也已经不在了。
【带着爸的骨灰回到香港的那天晚上，我对着他的骨灰坐了一个晚上，心里把他生前留给我的那些记忆串了起来，才发现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能只是我人生中极短的一部分，我恨他的那些年远比我们彼此牵挂的这两年长。】
【可是就是这么少的回忆，每次回想起来，都感觉心口有一块又暖又痛的烙印，提醒着我刚刚开始接受他就失去他了。我想爸临走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吧，太过惋惜又想拼命抓住和我们相处的每一秒，不愿给我也给他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今晚我应该能做个好梦了。’这是爸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为自己作为父亲不能与我们做儿女的相处更多，所以出于愧疚才打了那通电话跟我告别。直到在听到Gigi的孩子出生的时候，看着爸的骨灰被撒进大海，我才明白，我和妈妈一直是爸放不下的心结，直到离开的那一刻他才真正地获得自由到妈妈在的世界去了，对于留在这个世上的我们，他是希望我们能因此体会到和亲人朋友爱人相处的时间有多么宝贵，在剩下的人生里去珍惜生存的喜悦吧。】
团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他对面听他讲，嘴角流露出一丝悲哀的苦笑。
面前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张大勇，终于彻底放下了对父亲的心结，再也不是两年前那个冷冰冰地拒绝她的帮助，锋利易怒的男人了。
张百川在天有灵，看到他的儿子通过他的死亡拾回了他们遗落在路上的那些稀少而珍贵的人生记忆，应该会有所安慰吧。
只是这个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我从来没有当着你们的面说过，你们对我有多重要。但是Jessie你那么聪明，应该猜到我是有些埋怨你们的吧。我为妈妈没能来得及听到爸的道歉感到委屈，埋怨过他作为父亲作为丈夫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我气你总是那么倔强自我，喜欢耍小姐脾气动不动就把我推到一边，有时又太过隐忍自以为是，像你的真实身份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有时真想抓着你的肩膀问你是不是对我对你自己都太狠了。】
张大勇说到这里，有些责怪地瞪了她一眼，想到这一年发生的一些事也不禁窘迫得老脸一红。
【可是越是这样想，我越有一种想紧紧抱住你们大哭一场的冲动。但是这种你们女人的发泄方式，还是应该等你们肯靠着我的肩膀哭够了再说吧。男人如果不能成为家人可以依靠发泄的人还有什么资格作为儿子和丈夫呢。】
【不过有一些事情，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一定能成功，但我还是希望看到。】
【如果能够重新打通爸的电话，他希望听见我再叫一声他爸，我会一直那样说到他耳朵起茧为止；如果能让你重新看见一切，我愿意替你把所有泪水流完，哪怕被Gigi义仔笑一辈子都随他们去；如果能重新看到你那天的笑容，哪怕我从此以后从你的心里消失，哪怕以后只有须臾片刻甚至再也想不起我也无所谓，虽然对我来说已经不可能再忘记你，但是如果是你希望的话，我想我会努力做得到。】
呜咽的风声里，团子渐渐抱紧了双臂避开了他的目光，衣襟上传来细微的水滴掉落的啪嗒声。
面前的男人轻快的语气像是在笑，可仔细听又勉强得像要随时落下泪来。
——见鬼了，最后一次了，在她面前我张大勇至少到最后都得像个男子汉大丈夫……
【Jessie，我今天带你来到这个地方，说不希望你回心转意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你想抓住以后其他人给你幸福的机会，哪怕那个人不是我，我都会帮你实现的。】
张大勇凝视着就站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的高婕，走过去蹲下来将她小小的身体轻轻拥入怀中，把滚烫的脸贴紧了她带着伤疤的脖颈，两个人汹涌而出的泪水终于汇在了一起，把他的脸颊和衣襟打湿了。
——谢谢你愿意回到这里跟我说再见。
【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或者将来，无论以后能不能陪着你度过余下的人生……我是真的很爱你。】
团子靠着他的肩膀紧闭双眼，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抽噎，整个身体在他渐渐收紧的臂弯里因为无法克制的哭泣轻轻颤抖着，两只纤瘦的手臂终于慢慢地扶住了他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去拥抱这个她等了太久的男人。
张大勇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和自己贴合得不留一丝缝隙，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光滑柔顺的长发，通红的鹰目里满满都是心疼，在她耳边的柔声安抚终于带出了哽咽的鼻音，【没事了，没事了……】
团子抽噎着放开双手退出了他的怀抱，慢慢拉起了他的一只手，在上面用颤抖的手指描画起来。
——我以后都看不见你了……

【但是我还看得见你啊。】张大勇揉了揉发红的鼻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堂堂张大勇督察好歹抵得上十条导盲犬吧？你不喜欢我像抱孩子一样抱你的话，最起码我能牵着你一起走回家，不用迷了路在大街上跟一条狗蹭霸王餐吃。】
【汪！】
【好好好好好，我把最后一句话吞回去。】张大勇满头黑线地看着挤过来怒视着他的金毛，安慰性地也摸了摸它的脑袋，结果被它气呼呼地甩到了一边。
团子吸了吸鼻子噗地笑出声来，托着他的手掌继续在上面写着。
——我以后都不能跟你说话了……
【你现在还不是在跟我说话吗？换个方式而已啦。】张大勇也伸出手抓着她的手掌一个字一个字写了上去，【虽然慢了点，不过我会一直听你说完的。】
团子沾着泪珠的眼睫轻轻一颤，拖着他手掌的小手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我可能变不回去了……
【我可以等你长大啊。】张大勇温柔地伸出一只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脸上的笑容像个顽皮的少年，【不过十年二十年，等你长到香港法定结婚年龄，如果你到时候还愿意接受我这个老男人，就在结婚证书上签下我们的名字吧。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迟到的。】
团子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贴着自己脸的那只手掌轻轻点了点头，挂满泪珠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他最熟悉也最思念的那个笑容，看得他一瞬间心潮澎湃。
就像暴雨后重新舒展枝叶明媚盛开的向日葵，历经磨难的高婕，始终都是他身边最温暖明亮的那个存在。而他历经千辛万苦找回的，不仅仅是他的高婕，还有终于认清了真心的张大勇。
这样伤痕累累的幸福，对他来说终于不算太迟。
他用力擦去脸上的湿润，稳稳地牵起她的小手站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Jessie.】
团子嗯了一声，小手往他温暖有力的手心轻轻蹭了蹭。
回去的路上，夜晚越来越冷，风声越来越劲，可是团子觉得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这样温馨安宁的夜晚了。
以后的路会怎样呢？眼睛的手术？咽喉的手术？一辈子的残疾？家庭的变故？还有很多很多，谁能知道呢。
只是现在，有家人在身边的高婕已经有了承认现在的自己，心怀温暖地在黑暗和寒冷中走下去的动力了。
对，家人。妈妈。姐姐。还有……
张大勇的脚步忽然停了。
【姐姐，我带Jessie回来了。】

新年快乐哦！2022 大家都健健康康！顺顺当当！

秋后算账修改修改再修改版
【修改后没那么黄【】暴版】
【又名两个别扭精的作妖日常】
【人的感觉经常和现实是……哎哟！……相反的……】
李忠义小心翼翼地哄着怀里手舞足蹈地乱踢乱蹬的小女儿，看都没时间看他一眼，嘴里说的却头头是道。
【我看你最近会有好事发生。】
【是吗？】张大勇冷笑着哼了一声。
1999年8月入秋以来，不知是因为天气持续不断的炎热还是工作和生活事务的繁忙，明明佳节将至，张大勇却觉得心烦意乱的很。尽管他没有说什么，周围那些同事朋友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纷纷友好地向他送上了充满爱的建议。
——勇哥你肯定是看义仔有了久久，等不及想去找出国旅游的女朋友回家生孩子吧！By终于找了女朋友的孟波
——这有什么，我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多喝点热水调节内分泌就没事了。By刚怀了第二个宝宝把所有工作都砸给他回家休产假的雷肖凤
——你老婆今天有高过你腿吗？担心就多给她熬点骨头汤补补。By看问题永远一针见血的Gigi
——七夕要来了，大哥你不请个假和Jessie姐出去玩吗？秋天可是恋爱的季节呢。By正在大屿山带着恒恒跟当地野猴子一起过暑假的张小柔
【……爱个屁啊。】回想起家里那个刚刚做了手术就丢下他整天满世界疯的小不点，瘫在沙发上的张大勇用力翻了一个白眼，将喉咙里一口辛酸老血憋了回去。
李忠义观察着他受伤的表情，心里一咯噔，【是不是最近Jessie又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喉咙的手术已经失败了一次了，好不容易治好了眼睛，最近还需要晚上热敷止痛才能睡得着，第二天早上就忘得精光，想去哪疯就去哪疯，跟她吵了好几次，还说我想得太多，说要把这一年失明错过的都玩回来！我一个人瞎担心什么，女人真是麻烦死了！】
【关心则乱嘛。换了我经过这么多天失明的日子，好不容易能看见了肯定也会四处逛的。反正你这几年为了Jessie手术的事一直四处奔波都没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手术也不急于一时，要不干脆向上头申请给自己放个假，带着她出去玩玩放松放松也好嘛。再过几天就七夕了，你们前两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耽误了，现在可以补回来啦。】
【我放假了工作你帮我做吗？】张大勇瞟了一眼李忠义怀里抱着奶瓶翘着小脚丫一脸满足地嘬奶的久久，回想起走在路上随处可见的那些卿卿我我甜甜蜜蜜成双成对的情侣，再想想不管怎么被逼着哄着喝营养液和儿童钙奶都高不过一米二，口是心非嘴硬心软永远学不会小孩子的耿直的自家小女朋友，突然觉得心里又受到一记重创。
【那你总不能在Madam休产假的这十个月一直不休息吧。憋太久了对身心都没好处的。】
【我把工作都推给你，难道让Gigi全天带着久久去清吧那种地方？】
【我可以让姨婆到我这边来，或者带久久去大屿山玩啊。再说你家那只狗最近也特别喜欢到我家来和久久一起玩，还有楼下的苏太也旅游回来了……】
【到时候再说吧。】张大勇看了看墙上的钟，再看看手中攥了许久的大哥大，眉峰微蹙，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现在就走？】
【我跟Jessie说了，出门玩要每隔一个小时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听听导盲犬的声音当报平安，现在都中午十二点了还没动静。也不知道她是玩疯了还是迷路了，别出什么事才好。】张大勇不耐烦地抱怨道，眉心却显露出担忧之色，【平时自己啰啰嗦嗦对我管这管那，难得我今天休息，要出门玩也不肯让我跟着，真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用太担心了，Jessie好歹心理上是个大人，做事有分寸的。你就把现在当爹又当妈看作是为以后带我干儿子做准备吧。】
张大勇脚下一滑，【谁是你干儿子！！】
久久趴在李忠义肩上看着张大勇吃瘪的表情和爸爸意味深长的眼神，兴奋地拍着小手咯咯憨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