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幽人三亩宅,生刍一束向谁论。松柏森森,黑竹郁郁,芳草寂寂中,我安静有礼的单膝跪地,缄默顺从俯于辛玉汝冰凉掌心里,第一次毫无波澜与应激的反复接受“母亲”二字入我耳中】
【而那些来势汹汹的情欲、波澜壮阔的痛恨、及永世无法和解的错过和错过,此刻正彼此隐忍、彼此搀扶着并肩行走在无间地狱里】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很没有勇气,也很害怕。【这话滑稽,首先独龙江畔被我掰断的百二头颅不答应。而此刻,兴许是她有感于父母恩、祖宗德、世间基础人伦的不可违,她不再激烈抗争,不再冷言嘲讽,不再视我为无物——故此,宜将剩勇追穷寇】害怕我捧在掌心、放在心口、愿随时为之付出生命、富贵、权位以及所有一切的你,也像钟吉云书一样,像一缕握不住的恶劣青烟,像一阵找不回的虚假春风,毫无起因的离开我。
【沉闷的声音,混合着几分失孤稚童的动人心弦委屈,如此的情深难以自已,如此的真诚难被拒绝后,终于缓缓从她掌心里抬起头,两只炙热有力的手掌猛然往她纤细腰肢间一箍,她尚未从我委委屈屈的自首中回神时,已被安置在祠堂八仙桌上安枕】
【叮咣四散在地的烛台与茶盏,在黝黑寂寥的无数黑夜之外,撕开一条血肉模糊的求生之路,预备迎接无数新生与蜕变的降临】
【我安静而温柔的抚摩着辛玉汝此刻扑散在桌面的长发,而后将额头停泊在她颈窝里】山上来了个新鬼,坟冢住了条黑蟒,山下寺庙只有一个人。那人烧香却不供佛,打坐却不念经。鬼问他来这里做什么,他说不知,鬼又去问那条蟒,黑蟒闭眼不答。待日月更迭,斗转星移一万年,那黑蟒睡醒后,终于睁眼——
【话至此处时,已将熟念生杀的温厚掌心,越过一层坚不可摧的厚茧与隔阂,自我妻柔软温暖的青丝中挪出,郑重轻抚她耳垂之后一处吹弹可破的雪肌,这样和平而正常的触感,可以令人沉沦至死,至死】
黑蟒说,那个人,大概是在修我的命。
夫人啊,你就是来修我命的人,所以不是摆布的棋子,不是负气的兵卒,更不会是见色起义的唐突【手指轻辗过她冰凉的嘴唇,目光谨慎而卑微】只是因为我如此爱你,也想让你也能爱我,哪怕比我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就一点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