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伊万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狂风将门前本就不算高大的几棵松树吹得东倒西歪。
它们能够挺过这个冬天吗?
伊万将手放在窗户上,轻轻地用俄语写下了基尔伯特的名字。
冬天啊,今年的冬天啊,大概会很漫长很漫长吧?……这样的暴风雪停了没几天就会重新刮起来。
伊万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基尔伯特呢?他得回家去吧?
不,怎么想这样的天气都没法回得去了吧?
伊万摇摇头,只要基尔伯特开口他有一百种方法把基尔伯特送回家,不开口基尔伯特也有一百种方法自己回去,风雪挡不住一往无前的骑士大人。
万尼亚不想让基尔伯特回去。
伊万把刚刚写下的名字小心地擦掉,西伯利亚的雪在窗外低吼。
基尔伯特下楼的瞬间就看透了这头蠢熊又在想什么。
**,以为本大爷看不出来吗?本大爷都已经来了,这种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吧?西伯利亚的风吹傻了你的脑子吗?要不是担心你一个人胡思乱想,谁会子啊这种时候到俄/罗/斯来啊,明明在自己家和阿西一起喝着啤酒打游戏比来这该死的西伯利亚见你这头该死的蠢熊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好吗?
谁让你这家伙总在不该脆弱的时候脆弱,在不该偏执的时候偏执啊。
没人比我更清楚了,这一点本大爷花了近十个世纪,还没有让你意识到吗?
当然了,基尔伯特才不会把这些说出来。
他只是不满地大声喊道:“蠢熊,有东西吃吗?”于是伊万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昨天剩下的罗宋汤,可以吧?”基尔伯特看着他脸上面具一般虚假的笑容,居然诡异地有点怀念当年那个会被他追着跑甚至怕得掉眼泪的孩子。
基尔伯特摇了摇头,甩掉了脑海里奇怪的想法,道:“本大爷可不挑食。”伊万疑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对基尔伯特方才的行为十分不理解。
啊,这大概算是……同意了?
伊万站起身来,顺手将窗帘拉上,窗帘是基尔伯特眼睛一样的红色,又厚又重,样式也是几十年前已经被淘汰的旧款。不只是窗帘,这一整栋房子都充斥着怀旧的气息,甚至烧着朴素结实的壁炉——要知道,在大部分地方,取暖早就已经可以完全依靠新型能源了,壁炉除了作为精致的装饰品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的用处。
不过伊万一直固执地没有将家中的家具配件翻新,壁炉一到冬天就蹿着火苗。
尽管伊万有时候会在奇怪的方面有着奇怪的落后想法,但基尔伯特知道这并不是他拒绝重新装修自己在莫斯科郊外这幢小别墅的原因。伊万在莫斯科城内也有公寓,那里的现代感不比谁家里差多少,该配置的人工智能样样不少。
就像基尔伯特许多年以来一直固执地用纸笔记录一天又一天,哪怕只有一句“本大爷今天仍然帅得跟小鸟一样”也会写得认认真真端端正正一样。
那是他们怀念一个时代的方式。
脚下的地毯是四五百年前去弗朗西斯家里访问的时候在巴/黎买的,壁炉上挂着的油画是三百多年前基尔伯特从费里酱那里讨来送给伊万的生日礼物,沙发则是苏/联时期王耀家里的产品(说起来之前的沙发还是从亚瑟那里弄来的,可惜被他们两个弄坏了),还有手边的壁炉,基尔伯特依稀记得七八百年前他第一次来伊万家里时就燃烧着了,尽管后来样式的确又再翻新过几次……
“基尔?”伊万伸出手在发呆的基尔伯特眼前晃了几下,“盯着我的壁炉在想什么呢?罗宋汤已经热好啦。”基尔伯特看着餐桌上的罗宋汤,轻轻地笑了笑,这家伙的口味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变过,他不用尝也知道那碗汤是什么味道——当然,他昨晚才刚刚喝过。
“说起来,蠢熊。你今天不用上班的吗?”基尔伯特用勺子在汤里翻搅着,一只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向对面的伊万。“上司听说基尔来了,特意给我放半天假哦。”伊万枕着胳膊趴在餐桌上,紫水晶一样的眼睛里映出基尔伯特面无表情的脸。
“是吗?”基尔伯特低下头。
“是的哦。”伊万弯了弯眼睛。
蠢熊就是蠢熊啊,本大爷早上都听见你和上司打电话了。
基尔伯特没有戳穿伊万的小谎言,这会让伊万丢失掉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他们之间的相处本来就建立在双方都心知肚明却从来不去说破的小小的谎言里。
基尔伯特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把碗里的汤送进嘴里,伊万就趴着看。
基尔伯特实在不喜欢伊万这么看着他,但无论他拒绝多少次伊万都会以一个他绝对无法抵挡的失望的眼神来迫使他妥协。
好吧好吧,这都是假的,但是的确是你赢了,本大爷当你不存在就好了。
“暴风雪啊,会持续很久吧?”基尔伯特把勺子扔进空碗里送到对面的伊万手边。
他看见伊万浅色的睫毛轻微地颤了颤。
然后对方露出一个笑容:“是吗?过几天就会停了吧。”
基尔伯特看见西伯利亚的雪在颤抖着微笑。
“蠢熊。”基尔伯特几乎翻了个白眼,“啊啊,一想到要跟你这个家伙一起待很久本大爷可就浑身难受啊。”
“是的吗?”伊万站起身,将基尔伯特喝完汤的空碗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