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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历史武侠小说《大道觉迷录》——云上散人倾心敬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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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待那父子俩出去了,卫守拙便对王式说道:“贤弟怕是第一次见这般阵仗,未免有些惊扰。不怕贤弟笑话,在我们这鹞子山龙虎寨有一个规矩,若是兄弟们见了什么苟且龌龊之人,便把他抓上山来,在此聚英堂里私设刑堂,判世间不平之事,我们唤作开堂判事。”
“哪里哪里,小弟我虽然是一届腐儒,但也常想着如何才能扫尽天下不平之事,今天见着二位兄长,才知书斋内也不全是好人,绿林里也确有真好汉。”王式刚说出口,方觉自己话语唐突,忙拜了一拜,“小弟言语冒犯,万请恕罪。”
“欸,哪儿那么多客套,和我这等粗人,不用那么讲究,有什么话想说就说,这才痛快。” 卫守拙摆摆手掌。
王式虽对这匪窝贼巢仍有几分畏惧,但心里却对这两位当家头领生了几分亲近,便大着几分胆子问道:“适才两位兄长能照顾小弟薄面,以宽宏大量放过那对父子,小弟不胜钦服,只是那‘背约瞪眼丸’,放在小弟这里是否不妥?”
卫守拙听了此话,看向尤见青笑而不语。
“哈哈,哪有甚么劳什子‘瞪眼丸’!不过是寻常的牛黄解毒丸罢了,我胡诌了个名字唬那不孝子的,哈哈哈,贤弟不必多虑。”尤见青的话引来大堂内外一阵哄笑,似是要将这堂顶掀翻,王式也只好讪讪地跟着笑了笑。
一阵嘈杂过后,卫守拙示意大家安静,给尤见青使了个眼色。
尤见青自然领会,正容向王式说道:“我们待会有要紧事要议,贤弟自在此放心安坐,只是勿要多言。”
王式自然答应,点了点头,端坐在椅子上,便从此时闭嘴不再说话,看着倒有几分憨直。
堂上的灯火映的每个人脸上红彤彤的,卫守拙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今日借着开堂判事的当儿把众位兄弟聚在一起,实是有一件大事要和大家商量,大家在一起计议一番,有什么说什么,好好交交心。”卫守拙开了口,语气略有点凝重。


70楼2021-09-03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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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了吧!”
    “是啊是啊,当着兄弟们的面儿,没什么不好说的!”
    “大哥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俺说来,俺绝不含糊!”
    几个头目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相表态。
    卫守拙抓起茶盏饮了一口,皱了皱眉,随手递给一旁从人,轻声吩咐道,“凉了。”
    那从人端着茶盏刚转身欲去换茶,又被卫守拙伸手拦下,“算了,且去准备酒菜。”
    “我和老二四海飘零,来这鹞子山落草也已数年了,承蒙各位兄弟抬爱,做了这一寨之主,众兄弟们齐心协力,才有了这江湖上有一号的龙虎寨,大家逍遥自在,好不快活。只是卫某才疏德浅,担当大任,若是卫某平日里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兄弟们多多包涵啊!”卫守拙向众人抱拳致意,言辞之中情真意切,颇有些令人动容。
    “大哥这是说哪里话,你和尤二哥做大伙儿的头,大伙儿都服你们,至于为山寨出力,那本来就是咱兄弟分内的事儿。平日里大哥二哥对咱兄弟怎么样,大伙儿心里都是有数的,大哥你要这么说,分明是和兄弟们见外了!”一个头领振声说道,其他人纷纷附和。
    “多谢大伙儿如此看得起我卫某人。”卫守拙又抱了抱拳,常叹了一口气,“哎!只是我作为寨主,却不能不为众位兄弟的前程考虑啊。近日来我思前想后,夜不成寐,觉着占山为王,拦路剪径,虽可一时安身,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占山为王,有何不好?大口吃肉,大碗儿喝酒,快活玩儿女人,潇洒自在,要什么长久之计?”坐在下手的一个糙汉脱口而出。
    “欸,且听大哥有甚主意!”另一人伸手拦住了他,示意他不要插嘴。
    “这位兄弟说的不错,现在咱们是快活自在,只是大丈夫处世,需居安思危方可脱灾摆困。附近州府驻军近日虽不来剿咱们,但是朝廷有更戍之制,驻防禁军及将领,三年一换,现在换防日子到了,原来那批将无战心军无斗志的走了,新的一批又来,保不齐遇到几位急着建功的将军,到时候若率大军来攻,咱们这几百号人,拿什么来守啊,即使守得住一次两次的,以后咱们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么?”卫守拙这一通问,众人听了皆沉默不语。


    71楼2021-09-04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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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守拙见没人吭声,又接着说道:“我知各位兄弟皆是忠义好汉,行走江湖惯了,也不怜惜自己,只不过日子久了,也该为妻儿家小考虑考虑,话虽不好听,难道你们希望自己家人后代受到牵连,以后都背着个匪属的骂名么?”
      “哎,哥哥既如此说,想必已有了计较?”底下有人问道。
      “我思来想去,是有个法子,” 卫守拙刻意顿了顿,“招安!”
      “招安?”大厅里一下子哄了起来,议论纷纷。
      “若是招安了,兄弟们还能在一处么?岂不是得受那些鸟官儿的管?”
      “俺不想招安,军里规矩多,俺可不想受那鸟气!”
      “我手里好多条人命,招安了怕是也容不下我罢……”
      那卫尤二人拿眼观众人神态,见有不忿抱怨的,有面露疑色的,有沉吟不语的,有环首四顾的,有暗藏笑意的,真真是十人便有十番话,百人难得一片心。
      那王式初来乍到,听得虽只有几分明白,倒也知道现在自己决计不能开口,最好一丝儿声音也别发出来,紧紧地抿着嘴,身子坐得板儿正,只是竖着耳朵听着。
      尤见青假咳两声,见厅里逐渐安静下来,便笑着对众人说道:“大家稍安勿躁,大哥也是为了给大家寻个好出路,早早地就为兄弟们考虑周全了。若是不愿招安的,我们必不强求,多多的发给钱粮,另谋生路也好,别投他处也罢,决计不会为难。若是同意招安的,必然讨得明令将咱们仍分在一营,倒也不用担心兄弟们分散。咱们山字头儿的人,谁手里没点儿血啊,若是诚心招安咱们,以往的事儿当然得一笔勾销,这个大可放心。”
      此话一出,众人各自盘算着,堂里堂外也都没了多少议论的声音。
      “既然大家没什么异议,那此事便这样定了,前些日子我已派人和真定府路新任的刘钤辖接洽上了,明日我便再派人去联系,招安收编的人过几日便可来了,大家需早做准备。”卫守拙见此随即大手一挥,哈哈笑着,“今日已无事再议,来来来,摆上酒菜来,咱们为今天认识的好朋友,沧州的王公子,接风压惊。大家今日都要喝个痛快!”
      下人杂役们安置桌椅,摆上酒菜,煞是丰盛。
      席间觥筹交错,攘袂持杯之际,不知谁喊了一句,“今天喝的这是招安酒么?还是散伙酒?”
      “胡说!谁嘴这么欠啊,自己罚自己三大碗!咱这喝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庆功酒!” 尤见青端起酒碗一仰脖儿灌了下去。
      “二爷,庆的谁的功啊?”
      “当然是你二爷我的了!以后跟着二爷我建功立业,保不齐哪天就都升了大将军,拜了帅印,到时候威风八面!今儿就先把这庆功酒喝个痛快!”
      “哈哈哈哈!”堂里堂外一片大笑。
      晶莹的液体在酒碗里晃荡着,映出一张张脸,有的欢喜,有的落寞。


      72楼2021-09-04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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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招安的人很快就来了,一个真定府的录事参军连同着两个虞侯,带着一个主簿和两个保义郎,以及十几个从人,还有一班吹吹打打的,被引上了山。
        宣了文书,受了编,这帮人也就在山上住了下来,等着卫守拙他们一干人把一应事物准备妥当,再一起把人带回营里。这帮人自然乐得叨扰,山里当然也好吃好喝地供着。
        一天夜里,也许是为了对这个即将离开的生活已久的寨子再保留一些回忆,卫守拙邀王式在寨里一同逛逛。
        月色下的山谷更显静谧,晚风吹过松柏发出“唆唆”之声,寨子里灯火闪动,似乎蒙面的鹞子山于潜伏中睁开一只眼睛,狠狠地窥探着隐藏于夜空后的秘密。
          声明:本文为云上散人原创小说,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改编以及用作其他用途,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这二人一路闲聊,卫守拙向王式介绍着寨中分布,时而说说以前的故事。王式这几日已熟络多了,尤其是对卫尤二人,竟是十分投机,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一个读了十几年书的士子,居然会和两个土匪山贼如此投缘,真是造化弄人。
        不觉二人走到一间屋舍跟前,窗户透着明黄的光,里面人声喧哗,似是一群人聚在屋里喝酒赌钱。
        “我说张老三,***到底押还是不押啊?在这儿端着不动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被朝廷封了个什长就装上了吧!哈哈哈哈。”
        “丁棍儿你也别笑我,你不也大小是个伍长了么,我看你这几天谱子摆得比郑头儿还大嘞。”
        “伍长?伍长算个屁!等爷以后也弄个什么都头当当!”
        “就凭你?别吹了吧!张老三你不押我可押了啊!嘿!快开!”
        “我说你们可得了吧!我可啥也没捞着,招了安也还是个小卒子。哎!”
        “你也别愁,说白了,咱们都不过是小卒子罢了,以前当家的让俺干啥俺就干啥,今后还不是这样?”
        “欸,你们听说咱们当家的封的啥官儿了么?”
        “听说大当家是指挥使,二当家是副指挥使,官儿可不算小哩,看见这次来的那俩虞侯了么,也就比人家低一两级。”
        “哼,虞侯算个什么东西,凭咱当家的本事,以后混个将军也不为过。”
        “只怕他们当了将军,咱们还是小卒子。”
        “咋地?当小卒子还委屈你了?你也就这命!升官发财,这也不是咱敢想的。”
        “哎,当家的这回算是遂了心愿了,只是咱兄弟们都成了垫脚石。”
        “说的好听,给兄弟们找出路,像是谁看不明白似的,还不是为了他们自己?”
        “刘大头,这么说就过了吧,当家的平时对咱也不薄。”
        “得了吧,你见当官的哪个不会笼络人心呐?咱们两位当家的可不是一般人,你看现在是对你好,以后要你死的时候也不带眨一下眼睛的。”
        房里突然没声儿了,只轻轻地传来几声嗟叹。
        “欸!我说你们还玩儿不玩了?一个两个的在这儿叹啥呢?能不能有点儿爷们儿样子?”
        “*****!玩儿,怎么不玩了?你倒是开啊!”
        “开了!开了!五五六,大!”
        “嘿!我独赢!兄弟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哈!”
        “妈的,再来一把!”
        卫守拙和王式在门外驻足听得清楚,王式望着卫守拙一脸的不忿,那卫守拙倒是显得坦然,拍了拍王式的肩膀,挤了个微笑,示意一起离开。
        寨里的喧嚣似是山上唯一的人声,只是此时便也无人有心去听了。


        73楼2021-09-05 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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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离别的情绪,往往在离别前最为浓郁,在离别后就渐渐淡然了,等到什么时候再想起来,这种离愁的情绪又会郁结到下一个顶点。
          尤见青现在就怀着这样的情绪。
          即使再好的关系,也总有分离的一天。
          他坐在自己的房里,这样想着。
          行李细软已被他收拾好放在床上,他的那对儿青龙短戟陈在手边的桌子上。
          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好几年的地方了,他还是有些不舍的,但他更不舍的,是要离开他的这帮兄弟,离开他的大哥卫守拙。
          自打看到了那张纸条儿,他们二人议定了招安的事,他心里就盘算着等一应事物安排妥当就独自离开。
          他不想再掺和以前的事儿了,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一直像一块心病梗在他的心头。
          六年了,他们本不用在此落草,如果不是六年前的那件事,他们现在还是江湖上快意恩仇的豪侠,可他们现在缩在这山窝窝里,蛰伏着,等待着,最后却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他也想要有自己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气恼地一拍桌子,那木头桌子哪受得了他这一掌,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竟从木腿向上崩出一道裂痕。
          唉,兄弟们有大哥带着,自然可以放心。大哥心思细腻深谋远虑,带着兄弟们干一番事业,有个正经营生,比在山上做强人安全多了。有了官军这身皮,行事也方便些,再暗中积蓄力量,若是那边局势有些明朗,便可趁势而动,还可以为他们,为他,再出一份力。
          尤见青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些,靠在椅子上,只想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清出来,让自己好好地歇一会儿,等到再晚些时候,就趁着夜色离开。
          “尤指挥,在房里么?尤指挥?”一阵儿敲门声响起,把尤见青从有些迷幻的寐意中拽了出来。


          75楼2021-09-07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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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啊?”尤见青抿了抿眼角。
            “嘿,是我,老贾。”原来是跟着参军一同来的贾虞侯。
            “啊,是贾大人啊,我这就来开门。”尤见青扶起身子便向门口走去,桌上油灯里燃着的火被他起身的风一带,跟着摇曳了几下。


            76楼2021-09-08 1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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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尤见青一开门,那贾虞侯就大剌剌地走了进来,手里提了一包东西,看来有些分量。
              这贾虞侯进门眼光先扫了一圈,再笑着对尤见青说:“我说尤老弟,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贾大人倒是牵挂小弟,这等小事还专程过来看看,哈哈哈,已经收拾妥当了,明日便和大人们一道儿下山。来来来,大人这边坐。”尤见青反手关上了房门,客气地将贾虞侯引至上位。
              “嗐,不急不急,等兄弟们一切都妥当了再走也不迟。”贾虞侯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将那包东西放到了桌上。
              尤见青一边用余光打量了下那包裹,一边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一杯敬到贾虞侯跟前,“贾大人深夜到访,莫不是有什么要事赐教?”
              “诶,别总贾大人贾大人的,叫我老贾就行。我只不过是个虞侯,兄弟你青年才俊,这次能报效朝廷,日后前途不可限量,等到他日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拉兄弟一把。”贾虞侯笑着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放在一边。
              “贾大人这是说哪里话,兄弟我日后还要靠大人多多提携照顾。”尤见青也坐在下位,向贾虞侯拱了拱手。
              “诶,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兄弟,自家人当然得向着自家人了。”贾虞侯手搭在桌上,手指轮番轻敲桌面,显得有几分得意,“不瞒兄弟,我这儿倒真有一件大大的好事,只看兄弟愿不愿要了。”
              “哦?什么好事?如此我还真有心听听,望贾大人说个明白。”尤见青挪动身子向贾虞侯那边凑了凑,显得饶有兴趣。
              那贾虞侯慢条斯理地拆开桌上的包裹,一层层打开,竟是一包金银,约莫有几十两黄金,几百两纹银,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贾大人,这……这是何意啊?” 尤见青显然没搞懂什么状况,被这包金银闪的有些眼花。
              “尤老弟,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五十两黄金,五百两白银,就都是你的了。”贾虞侯压了压声音,有些神秘。


              77楼2021-09-08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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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儿能值这么多金银?贾兄你但说无妨,只要是我尤某人能做的,但凭驱使,毫不含糊。”尤见青手搭在一块金子上摩挲,嘴角流露出暴富之后才有的笑意。
                “此事倒也不难,”那贾虞侯把杯子拿起来吹了吹,缓缓道,“听闻尤老弟带着兄弟们在此处落脚也没几年光景,不知是也不是啊?”
                “嗐,若不是没了法子,谁愿落草为寇啊,咱兄弟几个前几年没了生计,这才来了这鹞子山,做起了没本钱的买卖。”尤见青陪着笑脸,冲着贾虞侯说道。
                “这年头儿,谁也不容易!”贾虞侯啜了口茶,拿眼瞥着尤见青,“老弟也别瞒我了,我便实说了吧,六年前你和你大哥做了件天大的事儿,老弟不会忘了吧?”
                尤见青听到这话,脸倏然冷了下来,手也从金子上拿开收了回来,默默不语。
                贾虞侯见他不答,又说道:“老弟那点儿事儿,终究是瞒不过去的,即使瞒得了一时,还能瞒一辈子不成?”尤见青仍是不答。
                那贾虞侯又道:“上面人说了,只要你说出当初一起的那些人的名字,以前的事儿就一笔勾销了,这些金银也全归你!”尤见青仍是不语,看了一眼贾虞侯,只是冷笑。
                贾虞侯有些急了,身子向尤见青挪了挪,“尤老弟,上面还说了,若是你和你大哥愿为我们做事,便保你们做云骑尉,日后平步青云不在话下,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人这辈子求的是个什么,富贵只在老弟你翻手之间矣。”
                “贾兄说的在理,这唾手可得的富贵送到眼前,我尤某还不要,那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尤见青眯着眼睛堆出笑脸。
                “欸,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何必废我这么多口舌。”贾虞侯松了口气,把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78楼2021-09-09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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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让我为了功名利禄出卖兄弟朋友,未免也太小瞧了我!”尤见青突然怒眼圆睁,手伸到桌下用力一掀,“这金银便送你消受了罢!”
                  那贾虞侯不及反应,那包金银便劈头盖脸地砸向他头上身上,桌上的一壶热茶也尽皆泼到了他身上,直烫得他龇牙咧嘴,哇哇乱叫。
                  尤见青翻身抽过双戟,直向那贾虞侯刺去。贾虞侯见事不妙,一下向旁边闪开,口里骂着,“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从袖里扯出两柄龙牙匕首,欺身向尤见青攻去。
                  及至身前,贾虞侯左手匕首向上一挑,右手反握匕首直插尤见青心口,出手已是两处狠毒杀招。
                  尤见青扭身躲过,左手短戟横劈,逼贾虞侯右手回挡,右手短戟直刺,也是一步不让。
                  尤见青力大,左戟一下虽被贾虞侯回手挡住,但也震的他匕首差点儿脱手,兀地暗自心惊,左手向上一格格开右戟来刺之势,正于前剜,那右戟被尤见青一勾,戟胡就向贾虞侯脖子割了过来。
                  贾虞侯低头弓身欲躲,已慢了几分,耳朵被戟胡带到,割了个大大的口子,简直要割下一半儿来,挂在上面抖动着直冒血,痛得他脸上古怪表情一阵一阵儿的。
                  只是生死关头,哪儿等得了他喊疼啊,双手反握匕首用力一抹,在尤见青胸前画了个大大的叉。尤见青双戟一架轻松挡住,接着双手抬起就是两招下劈刺。贾虞侯见其势难挡,赶紧躲开,只是一张椅子不幸遭了殃,被尤见青劈了个粉碎。
                  尤见青鼻中哼了一声,将双戟在手上转了两转,再向贾虞侯攻来,冲铲、回砍、横刺、斜勒,一对儿铁戟耍得花了,骁勇难当好如典韦在世,所向披靡真似恶来复生。
                  贾虞侯守得这边,那边又来,身前身后似被戟光包裹住一般,便只有防守的份儿,哪儿还有进招的机会,不一会儿身上已多了好几处伤。逼得急了,贾虞侯忽然大喝一声,将两柄匕首猛地向尤见青掷去,便如两道利箭直插尤见青脖颈、胸口。
                  那尤见青方回戟去挡,贾虞侯便瞅准机会,几步猛冲夺窗而逃。
                  尤见青见状也不追赶,对着那破窗愤愤地狠啐一口。
                  “二当家的,出什么事儿了嘛?我们巡夜到附近听到你房里有好大动静。”门口有人询问,应是几个巡夜的兄弟。
                  “无事,只是不小心撞翻了桌椅,你们且去吧。”尤见青强稳心神,显得不以为意。


                  79楼2021-09-09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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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整编的队伍今日便下山打道回真定府,只是前来招安的一干人等却少了一人,那贾虞侯招呼也没打便一个人独自先回了。
                    这一营新编的军士却也少了一人。
                    卫守拙独自一人站在后山的一片儿草地上,看风拂山岗,又吻绿地,几朵不知名的野花被摆弄得时而朝向这边,时而转向那边,花茎弯躬着,花瓣皴皱着,却抵着风的劲儿用力撑着,拼命想要舒展开,以最美的姿态面对阳光。
                    卫守拙闭上了双眼,右手按住了自己那柄古锭刀的刀柄,咬牙抽出来一寸。
                    “大哥!你在这里啊!我到处都寻不到你,可让我好找!”
                    卫守拙收刀回去,换上一副笑脸,转身面对他的二弟,只见尤见青笑着向他迎过来,后面跟着王式,这二人竟然都没下山。
                    “老二,你怎么没带着他们下山啊?王公子怎么也在?你也该把他送回去的。”
                    “大哥没走,我怎么能走呢?我跟王老弟说没见着你,他便要跟着寻来。”
                    “胡闹,兄弟们有你带着我才放心,快回去罢!也难为王贤弟一番热心肠,便也跟着一块儿下山罢!快去!”
                    “欸,大哥,我早就跟老郑他们吩咐完了,你就别赶我们了,你看看我们给你带什么了!”尤见青笑着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两坛子酒,王式默默站在他身后,神情有些落寞。
                    “嗐,你啊,尽会由着性子乱来,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卫守拙表面嗔怪着,心里却是一酸。
                    “今日,我们三个便要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咋了啊哥,过来接一手啊,我手都麻了!”
                    三人于一旁找了个块天然的大石台,席地而坐,开坛痛饮,纵论天下大事,畅谈古今英雄,一时豪气勃发,说到尽兴处,便多吃它几碗。卫尤二人又回顾他们二人平生经历,酸甜苦辣,英雄意气,落魄曲折,说到唏嘘处,再干它几大白。
                    不多时几坛酒就已见底。
                    “痛快!痛快!好多年都没这么痛快过了!”尤见青兴奋地大吼两声,声振于山野。
                    “哈哈哈!痛快!”卫守拙酒意上来,血红浮于脸上,眼中闪烁着光芒,可光芒又很快黯淡了些,“你我兄弟,结义二十年,可是今日……”


                    80楼2021-09-10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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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见青挥动大手打断了他大哥,“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话,永远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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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
                      “那兄弟们如何?”
                      “已交代了老郑老朱,日后若要用到兄弟们,只看江湖令行事,他们知该怎么应付。”
                      “好,好,好。”卫守拙连说了三个好字,便默然不语。
                      倒是尤见青打破沉默,站起来对他大哥说道:“大哥,你我已多年未曾比试武艺,也不知这些年过去了谁更厉害一点,今日兴起,不如咱们切磋切磋如何?”
                      卫守拙抬头看着尤见青,眼神坚毅,“也好,咱们兄弟也分个高低。”
                      尤见青和他对视着,然后轻轻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麻烦王兄弟给我二人做个见证,看看是我的青龙戟厉害,还是他的古锭刀刚猛。”尤见青转过身子,与卫守拙一同向王式抱了抱拳。
                      “好。”王式声音微颤,正襟跽坐,向此二人拱手回礼,一直拜至手触到地上。
                      卫尤二人跃下石台,行至草地空旷处,面对着对方站定。
                      尤见青从背上抽出双戟,挺在胸前,戟上两缕蓝缨随风轻扬;卫守拙将古锭刀拔出,刀鞘扔在一旁,双手握刀,刀面儿映着阳光闪着几分古铜的光泽。
                      两人同时向对方奔去,各向对方连攻了几十招,皆是以攻代守的凶猛招式,那双戟或铲或刺或劈或勾,这大刀必还以或砍或抹或斩或挂;这大刀若施以崩压截拦,那双戟便回敬翻磕通挑。戟光刀影在他们身边明灭闪动,金属撞击和锋刃破空之声在他们身旁嘶吼啸叫。
                      又打斗了几十回合仍不分胜负,此时卫守拙一刀由上往下斜着向尤见青肩头劈去,尤见青以双戟戟耳接住,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胸腹揣了一脚,纷纷往后倒退好几步然后同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两人对视一瞬,又不约而同地仰头哈哈大笑。
                      “大哥,我还是破不了你的怒涛刀法。”
                      “我也对二弟你的狂龙戟法没什么办法。”
                      “哈哈哈哈,那算个平手?”
                      “算个平手!”
                      两人都站起身来,对立良久,神情逐渐肃穆,接着向对方深深地行了一礼。
                      二人再次向对方奔去,快要撞在一起时,刀尖和戟尖一齐深深地插入对方的心房。


                      81楼2021-09-11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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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鹞子山的后山上多了两个新的坟包。
                        一个公子哥样儿的人正在用双手一抔一抔地把土加在坟包上,泪水不住地涌出他的眼眶,嚎啕大哭。
                        “不过是两个山匪死了,也值得你如此伤心么?”不知何时,他的身后站了一个带斗笠的男人,那个男人怀里还抱着一把剑。
                        王式抽噎着,没有回头,“不错,他们是匪,可在我眼里,他们是好汉,也是英雄。”
                        戴斗笠的男人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也许……你说的不错。”
                        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认识他们多久了?”
                        “才半个月不到,你也认识他们?”
                        “是的。”
                        “那你认识他们多久了。”
                        “六年。”
                        ……
                        坟包旁的草地上开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被风压弯了腰,花瓣也被吹皱,直到几瓣儿被剥离花朵。
                        风停了,花朵又重新挺着残破的身子,朝向太阳,笑的很灿烂。


                        82楼2021-09-11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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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记说了,第五章完,下一章《横刀、瘸子、无名剑》,敬请期待。


                          83楼2021-09-11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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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横刀、瘸子、无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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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十年前,乾兴元年,关西道,保安军,秋。
                            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几团风滚草挟裹着细沙碎石从这头滚到那头,若是遇到阻碍,便停停脚步,待戈壁的秋风在身后用力一推,便又卯足了劲往前狂奔。
                            一株胡杨曲着身子,枝桠如枯手般抓向四周,孤零零地挺立在这一片贫瘠的土地,即使它还倔强地站着,却早已死去,死了很久很久。
                            树下的两个人也站了很久。
                            “你来找我?”周安盯着眼前带斗笠的男人先打破了沉默,面前这人只是淡定地立在那儿,迫人的杀气已从他身上不断散发开来,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高手向来无需很多废话就可以判断出对手的实力,面前这人很厉害,周安十分清楚,不过,周安自己也是高手,万中无一的高手。
                            “是。”戴斗笠的人双手抱在胸前,把剑一同抱在怀里,“听说你的刀很快。”
                            “来找我的人很多,赢了我,就可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周安双手把衣服裹了裹,看了一眼天边的斜阳,西北的秋天,寒意总是会比夜晚先一步笼罩这片土地。
                            “是。”戴斗笠的男人显然认同这句看似大话的言论,身形微微有些摇晃。
                            “可是我并不想和他们动手。”周安又将目光重新锁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上,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也一样。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决斗,无聊又无趣。”
                            “我只想证明我的剑。”戴斗笠的男人昂了昂头,露出半张青年男子的脸。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周安没奈何地耸了耸肩,目光随意地瞥向面前这人手中的剑,那剑柄和剑鞘犹如一体,古朴却质感十足,不由得赞道,“真是把好剑!”
                            “当然。”戴斗笠的男人将握剑的左手垂在身侧,“剑未出鞘,你便知剑好?”
                            “呵,你这样的人,用的自然是好剑,”周安的语气并不在乎,全然不像正面临一场死斗,“它叫什么名字?”
                            “它没有名字,或许,可以叫它无名剑。”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没有名字,或许,可以叫我无名。”


                            84楼2021-09-13 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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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使无名剑,倒还有点儿意思。”周安抽出了手中的横刀,只见这刀刀身直狭,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反射出均匀的金属色泽,只在刀锋处闪着亮斑,一道笔直的凹槽从刀身末端一直延申到前刃,他将刀在面前比划了几下,表情十分沉醉,又亲抚着刀身,再用指尖触了触刀锋,轻弹一下,手中的刀发出了“叮”的清脆一声,“不过,和你不一样,我的刀有名字,它叫‘永夜’;我也有名字,我叫周安。”
                              “好刀。”无名也不禁脱口而出。
                              “当然好刀!永夜便是世间最好的刀!”周安回了神,将刀收回了刀鞘,两手一摊,“只不过,她不想和你的无名剑交手。”
                              “为什么?”无名抿了抿嘴,泛白的嘴唇上翘起的死皮上下摩擦,这种水土不服和干渴给身体带来的反馈显然不会让人好受,他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不想而已。”周安冷笑一声,头转向别处,“我没有义务去满足你的要求,你的事也和我没有关系。”
                              无名沉默了,他现在可以出招逼周安还手,或许可胜,但双方并不是对等的心态,这种违背对手本心的决斗对他来说并无意义,他只想通过纯粹的对决来证明自己的剑。
                              “若没什么别的事,我便回去了。”周安耸了耸肩,便要转身离开。
                              “我会等。” 一阵秋风吹过,掠起地上一片尘土,无名只觉周遭一片肃杀之气,寒意来的有些刺骨,他虽然有些不甘,还是放下了按剑的手。
                              周安摆了摆手,示意无名自便,迈着步子向村口方向去了。
                              周围的村镇最近也要好几十里,眼看天色将晚,无名扶了扶自己的斗笠沿儿,跟了上去寻思着在村子附近随便找个地方落脚。
                              几只寒鸦落在那胡杨树的枝上,山谷间最后一点日头将俩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四野一片暮色苍茫。


                              85楼2021-09-14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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