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59楼:
这一次,姬无夜是下了大工夫要将韩非身后的流沙连根拔除的。
先以七绝堂的人的接连消失引起他的注意,再以唐七的尸身为饵设埋伏,又用夜幕的百鸟杀手团拖住他这个流沙最高战力。而与此同时,罗网的杀手八玲珑进入紫兰轩。
与百鸟过招了许久,虽然他未处于下风,但敌人的目的本就只是想耗掉他的时间。他实在等不及,发动了他的最强一剑“横贯八方”将夜幕的人逼退。
可等他赶到紫兰轩时,因为那一剑的耗力,他已经不剩太多内力可与强敌一战了。更不用说那个人是越***之一的黑白玄翦。
或许要怪他没来得及拦住子房给八玲珑看到铜镜。
天杀地绝,魑魅魍魉——这是罗网杀手的等级排序。
若是杀字级的八玲珑,倒也还能应对。然而,一旦八玲珑认识到了自己的真实面目是天字级的黑白玄翦,让越***之一的这把绝世名剑一下子醒过来了,那便只能是生死之局。他也只能选择让子房和弄玉先行离开起了大火的紫兰轩。
那一战,虽有百越的合击相助,他仍旧败了。剑刃一线,决定生死。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手上握住剑的时刻,就要有死亡的觉悟。
玄翦将他击溃于地时,轻视地称呼他为“弱者”,他并没有一定要回击了。剑之间的战斗,没有道理埋怨敌人过于强大。他用不着为自己的不够强大而找借口。
但是,面对投靠他的手下的死去,他只感觉到了他的无能。
他是来祭奠这个曾经叫他“卫老大”的人,也是来祭奠他已经死去的无能为力。
然后,他走出了她的伞下。
他手上还留着渗血的绷带,是上次紫兰轩付之一炬时,他和黑白玄翦交战所致。她担心地叫他:“你的伤——”
漫天大雨中,绵绵雨幕里,他看着那碑,终究还是费了些内力划了火折子,从底部较为干燥处点燃了那块遭雨水淋得半湿了的木碑。木碑燃烧得很慢,并不像紫兰轩那夜爆燃的大火。
碑上只刻了两个字——唐七的名字。
“他说过,一个老兵不用被人记住名字,只需要记住他死去的战场。”这句话,他是解释给她听的:他为什么,要烧了这刚立下不久的碑。
他自己都没发现,她在身边时,他就会变得多话。一直到很后来,她不懂的东西,他都愿意慢慢跟她解释。而他本质是个耐心不多废话更少的人。
但是,他从来不需要雨天撑伞。他早习惯了毫无遮挡地仗剑行于雨中。
作为剑客,手里拿的是只论生死的剑,而不是遮风避雨的伞。
他更不需要有人替他撑伞。上一个在他身边撑过伞的人已经成了躺在这地底下的尸骸。
他回身经过她,一把拿过她手中的伞收了起来,迈开步子就走了。
他活得过分清醒。雨水也算是人间难得的清醒之物,再冷再凉,他也不必躲避。
被夺走伞的她看了眼自己空了的手,又回望他离去的方向。大概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悲伤,可他还是容忍她看见了。
他走了一段,蓦然停下来。
他们隔着一小段路,隔着一场淋漓的大雨,他抬眼望着天,她远目望着他。
“雨很冷啊。”凉飕飕的雨意下,她抬起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正好需要。”说完这句,他就不回头地缓步走了。
“什么嘛,拿了人家的伞也不说声谢谢。”
真是的,就这么走了,她还准备了好些安慰的话呢!
她气愤地嘟起嘴,望着他慢条斯理的背影,还是小步跑着追了上去。
很久以后,乱军之中,她用他送的链剑为他挡过漫天飞箭。
那时他受了伤,以鲨齿勉强半撑着身子,回想起的便是过去他头顶突然消失的清凉雨水。
有一个娇柔的红粉少女曾经为他撑伞,抹去了让他清凉又清醒的雨滴。她把他的雨带走了。
那时他还不想要她给他遮雨,于是他带走了她的伞,他们一起淋雨。要清醒就一起清醒。
而不清醒,也不能只有一个人。
而他确实为了她很不清醒过。就像她为了他总是丢掉自己的聪明。
他还没有弱到需要自己女人来保护。作为男人,他不需要躲避风雨,但他要给她撑起一方空间,护她无虞。
但是,她好像总是不甘心。别人把他要么当妖魔斥之畏之,要么当神明奉之敬之,可唯有她把他当做活生生的人,一个会受伤会流血会失去生命的人。所以,她偏要一次次地救他,一次次用她自己的方式清除他的危险,一次次想在雨天给他撑那样一把抵御凄寒的罗伞。
原来,他也是没有人救可能就永远不会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