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认为爱是对抗抑郁的唯一法则。在充斥着大量严谨的半自觉学术语境下,在看完一整圈各种主义和现代化解析后,我依然愿意这样执意、纯情、无辜地说这句话。如果抑郁是某种程度上的怯懦与失效,是心灵的丢失,是万中无一的失落感叠加混杂恨意与不堪,却仍旧乖乖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直至只能闷住大脑急声狂吼,质问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究竟是不是真的要我怎么能够相信,最后失去力气被哪怕0.1帕大气压住身体也丝毫无法动弹。在科学已然如此昌明,试图解释清楚一切缘由且必然知晓一切缘由,各种人生各种时代各种阶层得到各种角度的反复验证,各色人等在你面前鱼贯而入又在倏忽间消失成不堪一击的薄膜,在一切发生的前与后,存在两字却依旧像是诅咒,重压在心头肩头,钻入双眼的最深处,狠挟住整个人往未知的泥土里死命地摁。满口污秽与随即而来的屈辱,你大口吸氧却只能嗅到窒息的轮廓。而这时,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爱,一丝一毫的爱,一丝一毫,你都可以摆脱所有雄辩肃穆的物质文明,各种工业革命的醪糟产物,所有凡俗不堪折磨你身与你心的高瞻远瞩,眼里重新拥有微弱细碎的光,血肉重新流进血脉,灵魂被定义被拥抱被狠狠抓住。据悉十八世纪的医生在无法确定患者具体病症的境况下,会推荐病人向哲学家和诗人求助。如果说哲学亦是一种宗教体系,只不过它相信的是确实存在的东西,并以此推翻、论讨、辩证,叠加成高耸入云的神塔与圣歌。那么爱是不是同理可证?再缄默再世故再成熟的人,只要遇见过一丝一毫的爱,一丝一毫的爱,一眼,一秒钟,一句话,他这辈子都会死心塌地,拼命追随爱的轨迹与气息,并心甘情愿成为它的奴隶与君主,绝口不提自己曾经是最为虔诚的无神论者。而如今,正是爱的崩塌,造就一座座稚嫩而雄伟的墓碑,而它们原本该是一个个血脉偾张、在怀旧与镀金间游离、却依旧渴求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