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的手碰不到她。
风听了下来,薄雾再度回到他们中间。
就像《SMOKE GETS IN YOUR EYES》里唱的那样,康宛泠模糊地想着,有时候,雾气时会迷蒙住一个人的
双眼的。
她永远都不会后悔对他说出了“喜欢你”这三个字。
他有些话若是不说出来,那种感觉就像童话故事里的蓝胡子警告小女孩,千万别去打开的那扇门一样—
—如果没有打开门锁,终其一生,她都会反复地问自己,在那扇门的背后到底藏了些什么?是阿拉丁的
秘密宝藏,还是喷火龙的阴暗巢穴?
尴尬也好,难堪也好,伤心也罢......至少现在,她终于得到了答案。
——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在一些把这些话告诉他。
如果在三年前,在他去法国之前,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能鼓足勇气对他表白的话......那么,她就不
会浪费这么多年的时间用在回忆,用在等他回来,用在白痴一样地对他朝思暮想上了。她也就可以早些
清醒,早些死心,可以早一些从牛角尖里拔出来,像他那样潇洒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去国
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可是......
可是,即使他早在三年前就拒绝了她......到今天结局会有所不同吗? 她就能够不想他,不念他,不喜
欢他了吗?那些如同电影场景般不断重播的回忆就能一笔勾销了吗?......还有她的泪水,这些没立场
又不争气的眼泪,就会不再为他而流了吗?
“千万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她好希望雾气再浓些,再浓些,让他看不见她的眼泪,看不见她狼狈的样
子,“你没错。是我自己又傻又一厢情愿——明明知道你已经订了婚,却还像个傻瓜一样追在你身
后......不过放心,我不会再这样下去了。”抬起头,她试着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把《海边的少女
》送给了我,我......我会把她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以后,当别人来我家参观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他们
:‘知道吗?这个闻名天下的天才画家曾经是我的同桌呢!看到画里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没有?那个就是
我,十六岁的我,还没有成为大作家的我......”
她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不耐烦地挥手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水,她把下巴抬的高高的,“为了把这个场景变成现实,我会努力
的......至于你,从高中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为最棒的大画家的。所以,你也要加油哦!我
会......一直一直地为你祝福的。”
薄雾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下颌绷紧,双眸闪亮。
“我会努力的。”他说道,声音低不可闻。接着,他猝然转身离开,轻声道:“再见。”
再见。
她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被薄雾所吞噬——如果她稍微还有一些自尊心,
稍微还有一些羞耻心的话,她就应该擦干所有眼泪,然后,头抬的比他更高,脚步迈得比他更大地庄严
退场。
可是......
她再度冲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那个修长的身影。
费烈猛然停住脚步。
回去以后,她或许会自责到睡不着觉,或许会羞到满脸通红——可是,在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初恋的时候
,就让她忘了尊严,忘了羞愧,忘了悲伤,就让她......
“请让我抱着你,就这一次......”泪水再一次在脸上蔓延,把头埋在他温暖的棉质运动衣里,吸入他
干净清新的气息,“就这一次......”她语不成声,“请让我......抱着你说再见......”
他看见她从背后抱住了他。
然后......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他看见那个小子转过身来,缓缓抬起双手,终于,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背
上。
那个混蛋!
季昂成握紧了双拳——他有什么资格做这种事情?!即使是分手,他也不应该这样子去占人家的便
宜......还有姓康的那个死丫头!她还有没有一点点自尊?又没有一点点羞耻之心?!人家都已经这样
冷冰冰地拒绝了她,她却还有......
一阵如同被电锯锯开般的痛楚猛然从后脑传来。这阵发作来得迅猛由剧烈,痛得他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
他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嘴唇破裂出血,才勉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抬起头,在一阵比一阵耿强烈的晕眩中,他凝望向那条路灯笼罩下的校园小径。
巨痛再次来袭。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坚持住,无声地倒在了冰冷潮湿的草地上。
丧失所有意识的前一秒,印入眼帘的......是两个在雾气和夜色中紧紧拥抱的模糊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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