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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声金柝敲传，夜如常压在巡逻的金吾甲上。将闭市的街衢，四处寥落，还有几个小摊匆忙收拾桌铺，将最后的碗碟堆到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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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服私访的贵主并不多留意四周，步履紧凑，打门前一闪，两道人影便消失在其中。这卜铺的术士有穷规矩，不离卦铺。若非如此，怎值得漏夜经行，亲临敝地。不过既到了，礼要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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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点着盏烛灯，影幢幢照出三个庞大的黑影。摘黼披，那影被风煽动猛地摇晃。

【话说这日一更三点，王缣散了席到街上吹风，趁着酒兴，细忖方才席上那几位文人衔杯敲箸唱的诗作，有“玄风变太古，道丧无时间还”之句，未免写得太露。焦老大倒是三杯下肚有所高论，论的是太子承统变制一事，这般年近半百的文人却似及第的少年郎一般欣喜。】
呵。
【王缣看执金吾的队伍打着火把过去，自己便衣出行，襟前酒渍，两袖上竟沾了饼屑，倒与寻常人家泥酒的衰翁无二。王缣自觉可乐，打打袖子，定睛四下观看，竟不知觉走到西市里来。如今太平盛世，执金吾也图宵禁之后彻夜痛饮，是以这西市闭得也潦草。】
不若到卜铺里找卜志道那老怪物讨几杯酒喝去。
【王缣拿定了主意，便向角里卜志道的铺子踱。方没几步，见不远处有一公子模样人物，颇为清俊，依稀认得是那位皇亲家的小厮，想是卜志道此夜有客造访。缣捋了捋胡须，稍正衣冠，趋前长揖问礼。】
这位公子可是公主府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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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近同那卜道问了几句，只见他半阖着眼，轮廓在烛光里跳动。还未说完，外头直呼府邸，叫住了卫和琅。顿惊时，那人已大喇喇走进来，我来不及遮面。“何事？”卫娘子扶在腰后的手握紧了匕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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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酒气，两鬓斑白的老者今晚不像王氏族长，倒像西市常年混迹的酒赖子。施然按退卫娘子，客客气气道。
：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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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摆开蓍草起卦的老道瞪开浑浊的眼，狭小的屋子挤了四个人，几乎把光明挤成可怜的几块角落。

【那公子见王缣年岁倒与自己父亲相仿，只得揖得比他更深，答道：“阿公认错人了，后生只是在此闲逛。”王缣早知他伶俐，顺势一把搀住，便往卜铺里请。】
来既是客，公子往里请。老卜是个怪癖性子，让公子受了冷淡，老王我自来相迎。这铺子里有陈年好酒，俱是佳酿，公子与我二人饮几杯。这夜里冷。
【王缣觑着那公子将左手背到身后，有所戒备，却也不管他，只管往里拉他。】
卜老兄，您这儿今晚来贵客了。快拿酒来。
【卜志道抬眼笑了笑，袖子笼着右手朝旁边那人指了指。王缣也不刹步子，直接跪到地上。】
呵唷，臣王缣参见长公主，啊不，镇国英公主。

：您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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搀起他拜下的身，面上的笑容更冷一分，若非此刻不好脱身，定要遮隐过去，不致漏了行踪。王氏女入宫为后，我知王缣暗地里行动不少，虽为近信盟朋，有些事还需留心。恰如今晚的卜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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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颜展笑，随其语接下。
：如此，今晚托您的福啦

不敢。微臣蒙昧，未识大驾，有失远迎。
【王缣遽然变色，整肃衣襟，恭谨言辞，却是头也不抬，战战兢兢的模样。】
微臣斗胆进言，此卜师姓卜，俗名志道，是微臣的相与。虽然看卦问蓍、解梦说缘俱是精湛，有一门绝技换作“醉卜”，王缣薄面，或能请来。
【言罢，侧首看那卜志道。老卜会意，一捋髭须，起身礼道：“镇国公主与王大人亲临寒舍，小道自当施技。”正说之间，只听光当一声，原是那老卜起身过急，碰倒了烛台，油留下来点着了案上几册卷子，一时间竟腾起烟来，呛得卜志道一阵咳嗽。忙唤僮儿：“快拿水来。”自己又揖一揖，道：“请公主、王大人随小的往后来。”】
请。
【王缣见那公主的小随从面有警觉之色，杏眼清明，玉颔稍战，娇额有微怒之意，粉颊生不胜之态，只在他主子右手站立，倒惹人爱惜，因再补一句。】
公主大可安心，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