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几个月也再没梦见那段日子。
异常清冷的年夜一样有烟花爆竹助兴，三牲五果之类的祭祀供品摆满一整个供桌，奶奶扑灭了香上的火焰，分了三支塞到我手里。
她口中念念有词，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大概也能猜到无非祈愿家人平安之类的，或许还会加上关于孩子们的学业问题。我脑中一片空白，因为想说的太多，尽管我知道我的愿望神一个也听不见。
我向来害怕鞭炮没有预兆地闹腾声，因此躲得老远。
疫情之下的小山村竟然比大都市要热闹，尽管大街上见不到熙来攘往的人群，甚至连杂货铺也闭门谢客。但是临近除夕夜的十二点，外头的天空就沸腾得不像样。
身在没有遮蔽的古厝天井之间，什么样的烟火我都一览无余。烟花的灿烂被批判为转瞬即逝，但是挨家挨户错落的鸣炮声足够喧闹到凌晨两三点，仿佛这疫情从未来过人间。
今年禁止走亲戚，因此提前备好的瓜子橄榄全部成了我和雅慧的盘中餐。那段时间也恰好无事可做，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跳过早餐吃过午饭，就坐在电视前磕瓜子消磨时间。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阳光最毒辣的时候我才又一梦醒来。
漫山遍野的龙眼树开了黄白色的花，庭院里的那棵芒果树也挂上了青色的小瓜。身上的毛衣被封存进衣柜的最底层，夏装被遗落在学校因而我不得不上网多买些凉快的单衣。
走夜路时听得见水塘边的蛙鸣，少见的萤火虫自眼前疏忽闪过，我激动地用手肘捅雅慧的胳膊，她却对此不屑一顾。

庸庸碌碌过了半年，夏天到来的预兆早已一个个出现。

农人依旧扛着农具赤裸着双腿踩进泥泞的水田里，收获完毕的稻田上到处都是枯黄的稻杆，自然干透之后又被焚烧，呛鼻的烟萦绕了整个山村。无处躲避，只得顺手拉起衣领捂住口鼻快速跑过，那风却像故意和我作对，偏要将烟往我身上吹。
龙眼结了一茬又一茬，随处可见，抬手摘几串也无人介意。奶奶开始差使我将新鲜的龙眼铺到庭院里，等到冬天的时候就可以随意取食。
还是青涩皮囊的芒果其实是个甜心，收获下来冰镇几小时再削皮切块抵得过奶茶店的杨枝甘露，只是时令一过便不再有。那时候我便好奇为什么奶奶要做龙眼干却不做芒果干。

那段时间百无聊赖却是相当地惬意，台风开始频繁活动的时候我的假期也接近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