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京师已浸秋色，循往年例，总要到京郊探望康老夫人，今岁因縻职而被耽搁了些日子，苏北递来的信落款是曹元符的字，不外乎是徐州很不好的话，我快听出耳茧来了。吴璥从康家回来，捎带回长辈的话儿，也道我该下趟江南瞧瞧】
知道了，让她老人家安心就是，昨儿我已递了摺子去，不久就启程。
【老太太是父亲从前的管家婆子，地位却比寻常女眷还高。秋来膺内总觉闷，元想着倦在府中几日，可这一个两个的，摆明了不允我半日清闲，踢了踢脚下的缎靴】福子——
【福子是我新买的仆人，年岁跟孙儿一般，总爱在我膝下数豆子】别数了，交予你个差使。【俯身将人拎了起来，眉峰错向炕几上的一具摺片，递到他手上】去趟取灯中宅，将此交予曹伯符，让他看完了速来见我。

（前几日同仁郡王提及侍卫处一些事，他虽然是天家皇嗣可又是六叔的关门弟子算起来亦不是外人故而不曾避讳，那日小煦说起对几个蓝翎侍卫赌博的处置，我听过之后并未说什么，于我看来的确是罪有应得）：你先喝口茶歇歇
（接过福子递过来的褶子，内容自然是看了大概，也不曾说什么将福子手中的茶撤了同他一道簪儿胡同而去）：六叔您寻我

【约摸着不到一刻辰时，福子便在院内喊着‘阳大爷来了——’(听着像叫嚣般)，不觉失笑，侧了侧身给人斟上一壶富阳岩顶茗毫，迨他坐至跟前时，却又不急於将盖碗递去，似无意地搁在了一边，短狭视线略及他来时不带半分思索，启口问道】
摺子你瞧过了，怎么样？【本欲与他直陈用意，转念又试探起他的心迹】这阵子你鲜少到我这来，还没问你的近况。
【许多年前，大约在我尚未蓄胡子的时候，与曹伯符尚且不似刻下这般以叔侄相称，他亦还是畴昔满腔热血的小将军，在英王麾下遵循着他的意志——不知如今还是否如从前，那般心怀鸿愿】
从前你跟着殿下南征北往，见不着影儿也罢了，而今成日里挂着个虚衔，好几年没点声势，【抬手揭开那盏云雾的盏，温温吞吞地，不见那几缕元该蒸腾的雾烟】你父亲就快将八省总督做了个遍，你呢，就安心一辈子窝在京城了？

：看过了，六叔准备自请勘察？
（苏北多处绝口想来是河道之事，我非文职对于河务自然谈不上见解，六叔自请督建我却一点赶不到意外，曹家老宅就是在徐州，他是太上皇的旧臣，早点间就曾得上皇旨意盯着江南举动，此处是文人的聚集之处亦容易生乱）：如今尚算清闲，不比以前宿卫王府那会儿
（幼时我常唤他名讳，并不与叔侄相称亦不会唤他六叔，年少时意气风发一腔热血想着指剑沙场，只不过岁月是把夺命刀，自英王殉难王府的护卫如今皆领个虚衔罢了）：如今太平盛世我出身行伍如今也只能安享太平

安享太平？亏你说得出口。
【今日学士府的这盏茶，他是吃不到了。福子却没太多眼力，瞧茶就要凉了，擅作主张地要递去伯符手中，目也未抬地将掌心一串砗磲砸在桌上】
谁给你的本事！【一时竟分不清是斥责福子，还是说与座侧的大侄子】我寻思着你是个活泛脑子，留在身边伺候，没成想是个缺心眼的——滚到院子里去，将那本枇杷上的杂枝全剪干净，别在我跟前碍眼。
【说罢一脚踹在福子屁股上，他灰溜溜地滚了出去。尔后又睨看曹伯符的神色，他再是个行伍出身的粗人，也该瞧明白这阵势，话里话外是对他不思进取的怪罪。只管自己倒尽了盏中的茶，不管他刻下心底是何滋味，垂目吹了吹帖服在杯底的翠叶，俶尔发笑】
曹懿文总叫我看顾着你，真该将你打发去福州，让他瞧瞧自己的儿子，如今愈是没出息了。【稍一顿，信手搁下粉彩瓷碗】回府去罢，再和哲尔德亲昵两日，选几个周妥的婆子打点，预备同我去苏北。

（似乎时间能够抹平岁月的所有痕迹，我是行伍出身但是或者太平日子过久了，亦非我不思进取实在是这太平日子仿佛无我们等行伍出身的出路，六叔的震怒看在眼里，我是个粗人但是也明白如今这等阵势，他是真的怒了）：苏北？
（常年在京领着个虚职着实无用武之处，我知六叔去苏北是为了督察带我过去莫不是苏北又有什么变动，但是至少不必再京城里闲着无事可做，应了六叔的话又说了几句旁的放离开了簪儿胡同，余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