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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笔第三期】硬币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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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之前写的小短篇,先丢上来。
这一期原计划写一个西狩获麟的故事,结果没写出来。
先重在参与一下。


IP属地:湖北1楼2020-10-08 13:16回复
    我和詹姆斯·高登的最后一次对话是关于谁去买炒豌豆。那天下着雨,风也很大,我们刚刚自己在炼金工房里自制了一点月光酒,于是决定要一个人去买点下酒的东西。詹米说我们可以用玩把黑杰克,输的人就去,不过我断然拒绝了。高登婴儿肥的圆脸看着人畜无害,可是玩起黑杰克很少有人能赢过他。于是我们我们决定转硬币来决定。“正面我去,反面你去。"詹米不太会抛接硬币,所以是双手把硬币竖在桌上,用力反向一推。硬币飞速旋转着、倒下,是正面。
    詹姆斯·高登的尸体被发现在一个小巷里,离学院只隔了一条街。路人推测是楼上哪家忘记锁上窗户,一个花盆被窗扉推了下来,砸在了他头上。伤口不很深,他大概只是昏了过去,扑倒在了一个小水洼里。水洼不很深,刚好没过他的口鼻。我得知消息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不过我还是找到了他死的大概位置,那里泡软了的豌豆撒了一地。
    他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与我这种只能继续留在学院的毕业生不同,詹米已经被一个大家族钦点去做私人炼金师——这意味着如果不出意外,他之后的一生都能衣食无忧。对于他而言这更是意义重大,因为他似乎出身并不太好,学习炼金术开销颇大,因而我们班上的同学大多家族显赫,不少是炼金师世家出身。而詹米则显得颇为拮据,需要四处打零工来买炼金原料。导师曾透露他也出生在学城,父亲同样是个学士,但听起来不太得志,詹米从来不提他,也长年在学校并不回家。更多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了,我现在甚至没办法去拜访他的父亲。教导主任说他回头会发封慰问函给他的家人,但是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谁接替他前往原定家族赴职。
    雨还是很大,我走了三四里路,在桥下的停尸房里找到了詹米。殡葬师正在已经为他清洗完身体,可能在准备尸检。那是个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大的人,处理遗体算是个体力活,一般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负责,因此他在这里就显得有些怪异。当然也不排除守卫们认为詹米的死存在疑点,所以派了个老师傅来检查。如果真是这样就很可能要动刀了,而我希望能在这之前看詹米最后一眼,可是也不知道这种场合说话是否合适,尤其殡葬师本人也似乎正在默默祷告着什么,他看着詹米的遗体许久没有动作。
    我决定直接走近去端详詹米,然后再悄悄离开。不过殡葬师还是发现了我,”噢,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这位中年人的神情低落,似乎很疲惫。走神不会那么专注,不过学城虽然对信仰宽容,论调上还是轻蔑教条与仪式的,下意识去掩饰也不奇怪。礼貌起见我觉得自己应该忽略这个细节,“我只是来看看我的朋友。”我视线转向詹米,“我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很要好的朋友。”,“噢,你是詹姆斯的朋友。”中年人说着,也看向詹米,我比较意外他会直接叫出詹米的名字,大概是尸体送来的时候有人告诉了他死者的身份。不过这让我感觉亲切很多。“好好看看他吧,好好看看吧。”中年人给我让出位置,一边后退一边在围裙上来回擦着手。我既诧异又感谢,中年人却只是乏力的坐在凳子上,“没什么需要检查的,死因一目了然,我等着人把防腐用的石蜡送过来呢。这里本来是只做尸检的,但是今天雨太大了,遗体搬来搬去也不太好。”
    遗体并不好看,詹米的脸色发紫,而且浮肿严重,死去的时间不长,又刚刚洗尽过,倒是没什么气味。我的视线移开,但是他现在赤着身子,我感觉盯着看也奇怪,最后只好转到他的手上。詹米最后转动硬币的手。我们本来可以选择玩黑杰克的,我去买东西会习惯走大路而不是穿巷子,这样詹米就不会出事了。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本不打算说话,殡葬师却先开了腔。
    “不,我想没人能理解。”我快速打断了他,“如果买豆子的是我,詹米就不会出事了。我很自责。”
    “买豆子,买豆子。”中年人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噢,把遗体送来的人也说他应该是在买炒豌豆的路上出事的。不过你没必要为此自责。都是命吧。”
    都是命吧,这话让我不由得愤怒了起来。都是命?很难想象一个在学城工作的人会说这种话,但是我想殡葬师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因此不好发作。我只能尽量平静地反驳,“我们当时投硬币决定谁去的,如果我们打别的赌,应该就是我去了,我没赢过詹米,但是我也不该选这种完全...完全乱来的方式。”
    “硬币的结果可不是乱来的啊。在硬币开始转动的那一刻开始,倒下时会哪一面朝上就已经注定了。只是人不得而知而已。转动的速度,桌面的材质,甚至一点微小的倾斜,都有影响,凡人无从得知这其中的一切罢了。”殡葬师突然开始了这段令人震惊的言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样的...花盆什么时候掉下来,詹姆斯什么时候走到那里,都是早就注定了的...只是我们不得而知,也没有人能阻止。”殡葬师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有些颤抖,我回头看时,他的嘴唇、面颊都颤抖着,我感觉他根本没有安慰我的意思,反而是我该安慰他。不过有宗教信仰的人不需要旁人的安慰吧,我也不知道他的信仰让他如何看待死亡, 以至于此刻反应这么大。出于礼貌,我觉得我该告辞了。
    “说到硬币,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人在某些更超然的存在眼里,就像一枚硬币。”殡葬师并没有在意我的动作,我却有些尴尬,怎么看他都是在自言自语,但丢下他一个人似乎也不太合适。不过他的措辞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没有提及他所信奉的神明的名字,而是说“更超然的存在”。而且居然是到了学城之后才受迷信影响,而大部分学者保留信仰都是因为故乡而已。我开始有点同情这位殡葬师了,虽然只是处理遗体的人,但也是个学士。一个因为迷信而落魄的学士。
    “生命与灵魂,躯壳与精神,就像硬币的两面。人活着的时候,硬币快速转动着,两面交相显现,硬币也不再单薄片面,转成一个圆。”殡葬师边说手里一边比划着,我听出这种说法里有种潜在的平衡观念,虽然我没听说过类似观点的宗教,但是比起某些迂腐的教派,这个硬币的比喻至少不是灵肉分离的。不过殡葬师接下来的话让我有点遗憾,“可是对于俯视人类的存在而言,人的一生就像硬币,旋转多久,何时倒下,早就一目了然了。”我脑中已经浮现了不少可以用于反问的点,比如人类俯视硬币,也是不会知道最后会哪一面朝上,当然我还有一个更想询问的问题,“硬币倒下会有正反面之分,可是您刚刚说,对于人,两面分别是生命与灵魂。”
    “生命与灵魂,躯壳与精神。来自肉体的满足与活力让我们有精力去思考和做各种事,你也是炼金师,当然也知道一些作用于肉体的物质能影响意志。而对人而言最终有意义的,不仅仅是肉体的欢愉啊,是精神上留下来的东西。”
    “能流传下一种精神的人并不多啊。”我尽可能让语气显得友好,“无意冒犯,您所说的那些超然存在,在决定人最终留下哪一面这件事上,可不太公平。”
    “没有谁在决定什么。没有人能决定他人,没有人能决定你。你怎么可以这样看这个问题呢,难道在你看来詹姆斯死了,就和别的什么生物死了没什么两样吗?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观念能被说成精神吗?”殡葬师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我不太确定他是否是哽咽了。我自己也因为他接连的追问一时语塞,无暇顾及他的情绪,“不...当然不是。我和詹米是朋友,我们感情很好。我们有很多回忆,我们在一起很开心。”我对我的冒犯而感到愧疚,不是对殡葬师的愧疚,而是对詹米,我明明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却说了些傲慢的话。
    “我很抱歉。”我向殡葬师致歉,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在听,而是起身打开了柜子,从深处摸出了一个深色的玻璃广口瓶,倒出里面的液体喝了一大口。我猜是酒。便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也不合适了。
    然而走出去没多远,听见一个人大声喊了一句,“高登!”,仿佛只是喊路上的一个朋友。高登死了,我以为这是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回头却看到殡葬师闻声从里间走出来,接过了来人手中、大约是装着石蜡的罐子。


    IP属地:湖北2楼2020-10-08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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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一下后续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0-10-08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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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道硬币的两面,现在的我总是会脑中会情不自禁的响起一首佛朗明哥舞曲。


        IP属地:广东4楼2020-10-10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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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磨蹭蹭看完第一篇
          我大概知道了,思辨内容写了好多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0-10-15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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