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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霹雳同人】相拥一刻最陌生---醉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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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霜城一试再试,终不能近天之滟,转念间猝然停步。斜眼瞧着宵,心知自己当真动手也无必胜之算,若拖到箫中剑归来,那时节便是腹背受敌,不可迟延。此人心思转得极快,立时向宵冷笑道:“好身手!你我既是敌人,你怎不出手?”
宵摇头道:“你是箫中剑之敌。他不愿动,我为何要出手?”
这话说得平静,冷霜城却听得一凛,暗恨在心,阴沉沉地道:“真是犬随主吠!”退开两步,忽地反手一扬,将一件物什直掷而来,叫道:“如此,这东西让你交给箫中剑吧!哈哈!”冷笑连连,转身快步下峰去了。
宵似是并未听出他言中侮辱之意,只抬手将那物稳稳截住,却是一封书信,便放于怀内,仍是笔直地静立在天之滟之旁。
寂然多时,忽闻踏雪之声。宵抬眼看去,果见箫中剑垂首缓步而上,只是步伐虚飘,竟如不会武功的人相似,待终于近前,倚着剑碑便缓缓坐倒了下去,凝目雪地,一言不发。
宵向他望了片刻,低声道:“箫中剑,你受伤了?”
箫中剑慢慢摇了摇头。宵又道:“冷醉呢?”只听箫中剑极低极涩地道:“我……我要他离开傲峰,或者……能脱离冷霜城的掌控……”
宵便不再问,伸手轻轻扶住了箫中剑的肩头。
箫中剑只道他意欲安慰,苦笑了一笑,正想说话,忽觉一股内力清凉凉自肩上直注入体,一惊抬头,正对上一双关切眼眸。却是宵见他脸色有异,口中不言,手中却助。直到觉箫中剑体内气息渐平,当无大碍,这才松开了手,取出那封书信递了过去,道:
“冷霜城,要我交给你。”
箫中剑一凛,伸手接了。只一拆看时,刹那间又是脸色大变,握着信的双手竟是微微颤抖。却听宵道:“你,怎么了?”箫中剑默然不语,出了半日神,缓缓抬手将信递了给他。
宵低头看去,见赫然是一封战书,前半段大略说的是你我仇怨由荒城求剑而起,也当由荒城而终,下月在荒城遗址约你一战了结云云。虽则口气不善,也还不至于触目惊心;跟着眼光一扫,却见信末注着一句:
“汝倘不至,当知有吴季札挂剑之憾,莫谓言之不预也!”
宵微一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箫中剑脸庞已无半点血色,低声道:“这意思……这意思是说,我若不去,他、他要对冷醉不利!”一语未终,便欲起身。
宵刹那间眸光一冷,一抬手便按住了他双肩,低喝道:“去不得!”
箫中剑正心烦意乱之间,哪里听得?然猛只觉肩上宵的手劲大得异乎寻常,便这么一按,自己半边身子竟登时动弹不得;不由一呆,脱口道:“你……你做什么?”
宵脸色森严,按定了他,一字字叱道:“圈、套!”
箫中剑猛地一震。其实这其中道理,他又如何不知?只碍着关心则乱,这身体心神,竟一时难以自主。只是被宵的双手稳稳扶着自己肩头,只听他的声音耳边低唤道:“箫中剑,你,心乱了!”绷得死紧的身体一颤,终于不再挣扎,向后一仰,闭了双眼叹道:“你又如何知晓?”
宵语声仍是那般一字一句,既无起伏,亦无抑扬,却字字凿凿道:“你与冷醉决战,冷霜城,一直在这里。这封信,是他先行写好。你要冷醉离开,他,不会知晓,说要不利,是虚言。你信了,是圈套。你不信,不去,下山报仇心神也乱。无论怎样,对你都有,危险!”
箫中剑从未听宵说过如此长的一篇话,偏生句句有理,沉默良久,长叹了一声,低低地道:“我知道!只是……虚言也罢,是圈套也罢,以冷霜城心意之狠,我……不敢赌!”
两人眼光相对,只见到箫中剑一双眸子烟水迷蒙,尽是世间“无奈”二字,宵由不得也是心头一震。只听箫中剑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给他听道:“我大仇在身,必当下山;这约会定然要去。但,只消有家仇一日,我一日遂不得他的心思!”
宵低叹一声,终于放开了手,认真道:“那么,活着回来!”
这话若教常人说出,不是轻蔑嘲讽,就是恶意诅咒,但此时明月在天,长风在肩,箫中剑迎上宵的目光,却只是微微一笑,应了一声:
“好!”



36楼2010-01-24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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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言下之意,分明是指冷醉曾参与这下毒之举,却见对面箫中剑容如冰霜,只自齿缝迸出了一声“哼!”双眸中除却狂怒深忧,竟无半分疑虑。冷霜城看得清楚,面色愈沉、笑意愈冷,眼底隐隐划过了一丝血色赤光,口中却仍阴森森地笑道:“好个多情的人!只不过……醉儿肩上那无情一剑,不知又是谁刺得来?”
    一言如刀,果见箫中剑脸庞愈发死白得没了人色,冷霜城笑意中这才重现自得,慢吞吞地又道:“可惜这孩子一心只想亲手报仇,我做父亲的不好拦阻与他,只与他做个人情,多三分取胜之机,也就是了。今后之路,他……呵呵,他可还有的走呢。”
    箫中剑虽恨他言语中全无半分亲情挂念,但听出冷醉似是并未中毒,一时心头不由自主地便松了三分,毒气一冲,扶着天之焱的手不觉就是一颤。
    这小小动作,却丝毫未逃过冷霜城的眼睛,刹那间眼底又是赤流闪现,森然道:“你可知这毒从何而来?”
    箫中剑冷嗤了一声,不去理他,却听冷霜城桀桀笑道:“堂堂一位荒城少主,想来该当听过,那王侯之家怕人下毒暗害,都用什么手段来教子弟防身吧?”
    箫中剑猛地一凛,登时明白了冷霜城这毒是如何用法。
    原来冷霜城处心积虑,自非一日之功,先对冷醉言道此药乃纯炎烈性,可助功体修炼,冷醉自无不信的道理。冷霜城遂在他酒中下了半分分量,叫他日日饮用。这毒性虽烈,但用量既极微小,又与冷醉功体相合,并无危害。待过上一月,毒量便多下半分,再过一月,又加半分,这般月月递增。三年以来,冷醉饮得惯了,只道是药酒平常,却不知这酒中毒性已烈,只他本人习以为常不遭其害而已。这原是贵宦防身的法子,自身既习于毒性,暗害便不能得手。却不知人心难测,被冷霜城就中利用,反成了害人之道!
    “……凡与醉儿同饮之人,都是真正剧毒,何况……与他功体完全相反的你?这碎心蚀骨的滋味,可好受么?”
    “……怎地,不理睬我是想运功自疗?劝汝莫空费心思。箫中剑,此毒与你天生相克,除非名医用金针度穴之法强行散出,否则运功,也只是愈逼愈深。”
    “……就算可解,相克之毒也放不得你经脉无伤。吾看三两年内,一身功体难复旧观。汝要功力,还是要性命?可自择了,哈哈,哈哈!”
    箫中剑垂目运气,耳听得冷霜城不紧不慢的絮絮之声,明知是此人存心相激;然一运功间,但觉周身百脉如烧,心头却一阵冰凉,已清楚此毒之烈再难轻祛,那冷霜城竟然并非虚声恫吓。一颗心倏尔沉了下去,再无可着落处;心底一阵惨笑,暗道:“大仇在身,我又能有何选择?”猛地双眼一睁,咬牙叱道:“冷霜城!汝今日此来,可是单要听我做选择的!”
    冷霜城见他目光冷冷不离自己身后棺木,骤然笑意一收,道:“痛快!一物,换一物!”
    “何物?”
    “天之焱!”
    刹那间,箫中剑身前剑光大盛,激鸣更烈!
    “……我这个人,耐性很怪。想等的,我可以等上三年;不想等的,只连三个数也是多余!一、二……”
    “三”字未出,冷霜城手中长剑方举;箫中剑更不犹疑,右手一抬,天之焱跃入掌心,便扬臂脱手,直掷而出。
    那一柄陆断玄犀、水截轻羽,冶之天火、出之金英的绝世神兵在半空中划起了一道长虹,直直插在冷霜城身前,入地三尺,顷刻间鸣声休止,剑身光华立黯。却是灵剑离主,自为之叹
    冷霜城直盯着那柄便在眼前咫尺的宝剑,迟迟并不伸手去抓。直过了半晌,突地一声长笑,五指如钩,猛一把将天之焱攫入掌中;跟着左手横掌一击,将那口棺材打得就地斜飞,凌空跌落在箫中剑面前,腾地一响,激起了半天尘沙,良久方散。
    冷霜城轻轻摩挲着手中剑锋,眼中光怪陆离,神色变幻,又是好半晌,方冷笑了两声,将剑向身后一负,抬头看去。却见箫中剑背转了身,自顾自将义兄那棺木推回冢中,跪在墓前,双手捧起残土,一把一把,慢慢地洒了下去。愈深愈暗的夜色之下,只见到他如雪长发身后飘飞,背脊挺直,既不言语,亦不回顾,仿佛当身边废园中并无冷霜城这个人的存在一般。
    冷霜城明见他手中无剑,身上有毒,但目睹此景,不知如何便是未敢轻动。沉吟片刻,已自打定了主意,低低笑道:“箫中剑,你——不想知晓吾儿的下落么?”
    箫中剑的背影猛然一僵,却不回头。但只这么一眼,冷霜城已知自己这番话的分量,又道:“醉儿他,如今身在魔界,想来已是出征中原武林的先锋了罢!”
    箫中剑身影又是剧烈一震,冷霜城看得清楚,笑声阴沉中双手倒背,施施然举步便离了荒城。
    夜风飘拂,却远远地送来了最后一句冷森森的言语:
    “对了,与吾儿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少年人,我听得醉儿唤他作——
    月、漩、涡!”
    


    38楼2010-01-24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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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此做甚!”
      “救人!”
      “你知道救的是什么人!”
      “六祸苍龙属下。”
      勾魂铃响,银光破空,一剑疾指当面。两道身影如风如电,一者进,一者退,狂风扬卷中纵横交错。荒城结义兄弟乍然重逢,却是因仇相左,拔剑相对;霎时间尘砂落叶,漫天激飞。
      “你!反助仇人!”
      “一人之过,与他属下何干?”
      “仇,非一桩!”
      “大哥非是六祸苍龙所杀。”
      “哼!空口白话!”
      “大哥尸身之伤,就是证据。你与我去寻当日医生,我指给你看。”
      “我不在乎!萧家大仇未报,你却有工夫来拦阻于我,不如去做你当做之事!”
      “三弟!是非本该分明。报仇,要报得堂堂正正,不是学当年屠我荒城的滥杀所为!”
      斜月残照,夜幕下魔影涌动、如潮而至,箫中剑长眉紧蹙,飞退中倏然探手腰间,迎风一展,掌中已多了绿荧荧一道寒光,刹那间青萤点点,黑影幢幢,身周魔界武士或因关节被刺,或为冻气所伤,横七竖八已枕籍一地。林中月下,仍只剩两人相对而立。月照容色,如被寒霜。
      月漩涡看得分明,如此伤敌从容之间,自己剑势竟始终分毫不能及于他身,此中高下,不问可知。猝然停手,一声冷嗤道:“果然是……今生只求一败的剑者之境。”
      “……剑,非是只为求胜求败。”
      “不求胜败,剑有何意!人各有道,吾为败敌而择此路,你的做法莫要我认同。还是兄弟的,休来拦我!”
      “三弟!大丈夫恩怨分明,方称得上一个‘道’字。为仇入魔,滥拾杀机,你心中当真忘了荒城遗训?”
      “哼!正是为了荒城,我知有仇当报,余者无用!”
      “月漩涡!你既念荒城,岂不知先父教你,乃是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却不曾要你做一个不问是非、唯力是视的暴汉!”
      月漩涡猛地一窒,两兄弟一时相对默然,唯有头顶夜风呼啸,长空如墨。
      半晌,箫中剑轻声唤道:“三弟,跟我回去吧。”
      月漩涡震了一震,用力别过头去,哑了嗓子道:“刀入黄泉……”
      一语未终,身后有人咬牙接口道:“再不回头!”
      箫中剑猛回头望去,数丈开外有一人按刀而立,如水月光泼不灭的满眼怒火,刹那间脸色惨白,片刻方道:“……冷醉,你也……”
      “正是!”
      “你也……为仇?”
      “哈!明知故问!为仇,为败你——伪、君、子!”
      三字一出,箫中剑双眼虽仍是看着冷醉,眼神却已经一点生人气息也无,只唇角之上,还挂了半分如霜如雪的惨笑,低声道:“好,好!我是没有资格教训于你……只是前辈一生,求的是天道,问的是人心。你扪心自问,她可愿不愿见一柄入魔之刀为她献这血祭?”
      冷醉心底猛地一颤,似乎模模糊糊地涌上了什么不愿想起的东西。但三年以来,他早习惯一思及箫中剑三字便生怒意,此时胸口一痛,呼吸几窒,实不愿再多细想,脱口喝道:“够了!今日是你们兄弟恩怨,我且不插手。若再见之机,便是绝期!”
      箫中剑眼眸微阖,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头向月漩涡道:“三弟,你呢?你的仇,也是非死无解么?”
      月漩涡知冷醉是来接应于他,只怕方才兄弟间的对话,都已给人听了个十足,一时又羞、又愧、又恼、又恨;这时给激起了一腔少年叛逆,迁怒于人,更不肯低头,叱道:“我自踏入此道,便无旧情。何时仇可解,何时再来废话不迟!”
      箫中剑立在两人如刀如戈的眼光之间,长风拂面,全成冰冷,唯有涩然欲枯的声音在风中散开道:“执念如此……一世人,两兄弟,如今安在?”
      月漩涡猛瞥见对面冷醉眼中月华反射,竟如水光,料想自己也是如此,心中一阵发狠,情知今日若不了断,说什么执著便都成了笑话一场,猛一咬牙,嘶声喝道:“死了!”长剑一吐,银电光闪,直扑箫中剑前胸。
      方才一战,月漩涡已知对方天之剑成,己不能及,这一剑纵然再狠十分,他也必接得下来,是以出手全无容情。然一剑之出,却只见箫中剑立在当地一动不动,手中鬼萤黯然无光,低垂指地,竟是既不闪,亦不挡,只有发丝飘风,拂过脸颊,轻轻地掩住了一双眸子。
      这一剑,剑风利、剑光寒,目不容瞬,已沾衣衫,眼见只瞬息之间,便要没入箫中剑右胸,他竟还是伫立如初。月漩涡猛吃了一惊,然出剑太狠,自己竟也无法收手,百忙中只得奋力抬腕,硬生生将剑尖上移了两寸,噗地一声,已自右肩琵琶骨下直刺了进去。
      “啊!”
      一声低呼,却不是出自被刺的人口中。月漩涡霎时间心头迷茫,一片空白,顺手一拔,倒退了几步,将剑刃猛地抽了出来。
      冷醉见那黑衣难显血迹,却有淅淅沥沥,一点点朱红自苍白指尖不住跌落,展眼足边地下已然湿了一滩,这伤势,宛然便是当夜决斗,自己怨得深、恨得深那一剑。却见箫中剑的目光慢慢移向自己,淡淡而笑,一言不发。
      冷醉愣愣地看着那双眼光,忽觉得耳中轰鸣,似是有人低语:“如此还你,可够也不够?”而听得那一声呼叫,却仿佛回响在很遥远的地方,直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听见有人轻轻地道:
      “仇若解,心当还。三弟,到那时,盼你记得你今夜之言……”
      两人呆立当场,直到那人背影已消失天际,唯见地下树影随风摇晃,衬着一道半干未干的长长血痕,兀自未能言语。
      冷醉低下了头去,忽然间胸口一紧,只觉得心乱如麻。
      


      39楼2010-01-24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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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锋森冷,火光幽明,刀身上倒映出一双低垂眼眸,也随着两下里忽寒忽暖的光芒,明晦闪烁,变幻不已。
        “可要用入魔之刀,献这血祭?……”
        一片只闻烛火劈剥之声的肃静中,耳边却突不知何来一声轻喃,冷醉抚着佩刀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险些被刀刃划破了手指。
        冷醉骤然惊起,用力摇了摇头,凝目看去,但见空荡荡满室寂然,除自己一人一刀外哪有人在?方才耳边那声低语,原来只是幻听罢了。
        直出了半日神,冷醉一拳砸在案上,呼一声立起身来,暗道:“冷醉,你不是决心早下?却还在犹疑些什么!莫再胡思乱想了,且去练一回刀,定定心神。”想着举步转身,便要出室。
        才踏出一步,眼前火光忽地突突跳动,一阵冷风迎面扑来,黑黝黝一道人影拦在面前;面沉如水,一声不出,倒把冷醉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定睛看时,不由没好气道:“月漩涡,是你!”
        月漩涡面上仍是无甚表情,忽自怀中摸出个瓷瓶,砰地往案上一放,却不答话。冷醉一呆,问道:“这是什么?”
        月漩涡哑着嗓子道:“药!”
        “药?”
        “……给他的药!”
        冷醉全身哆嗦了一下,不必出口,两人岂有不知这个“他”指的是谁?一时脑中空白一片,竟不知如何答言、如何反应才是,随口喃喃地道:“给他……做什么?”
        月漩涡低头死盯着一个角落,并不抬眼,闷闷地吐出两个字来道:
        “炎、气!”
        =================
        山路上郁郁独行的人影不由自主地一晃,伸左手扶上路边山石,方才站定了脚步。
        果然是炎气入体!
        原来月漩涡随身兵刃自入魔界,几番历炼,俱已沾满了地底炎火之气。箫中剑肩上剑伤遂由此受侵。要知练武人外伤事小,怕的就是外界邪魔借机入侵,功体愈纯,便遭害愈大。何况如今顺血脉侵入来的,是和他一身极寒功体全然相冲的烈火炎气?若他身体完好,或可运功逼出体外,也不免要大费一番气力,偏生现下体内深处,还蛰伏着那不曾祛除的要命热毒!
        此刻炎气一迫,经脉间强压下的毒素立生感应。内外交迫,火炎相逼,身体内仿佛已成了个大修罗场,冰火二气角斗厮杀、不死不休。而那狼藉残破的战场,却正是他的肌肉、血液、内脏、骨骼;一个人活生生地如汤如沸、如煎如烤,若非他功力足深,只怕早已毒气逆冲,一口血呕在当场了。
        箫中剑心中清明,知此时伤势已撑不到回转荒城,便算此地危机重重,也只可走一步算一步再说。慢慢坐倒在地,合目凝神,强运玄功在体内走了三转,这才稍将热毒压下,月光自他头顶流泻下来,照见满额晶莹,背上衣衫湿了一片,已尽是冷汗淋漓。
        便在此时,四周林木长草间的唧唧虫声骤然万籁全寂,箫中剑猛地一惊,已觉有一股沉重至极的压力向后心直压下来。力未沾身,气为之窒,竟是发自武功高手的掌力!
        这一掌,正趁了他收功敛息,分神不得的当儿,分明便是偷袭。他此时若出手招架,岔了气息,便是走火入魔之祸,然若不接不架,这掌力便要击个正着。出手之人的心思之毒,时机之准,直是令人发指,实不知为此一掌已潜伏了多少时候。
        好个箫中剑,猛然吸一口气,顷刻间硬生生闭住了自己左半身经脉。经脉一闭,这半边身子便可移动,左手伸处,鬼萤剑应声而出,身形不动,听风辨位,长剑斜背向后,剑尖不偏不倚正指向来犯掌心,方位时机,妙到巅毫。身后那人及时收手便罢,若仍一掌击落时,那只手掌立时便要给刺个对穿。
        咦地一声,那人出乎意料,百忙中不及收掌,急忙硬将腕子一翻转过方向,掌力砰地击在地下,尘土草叶随风激飞,那人已借力急退出数丈开外。
        箫中剑这一剑虽未使半点力气,但强行出手,丹田中还是大大地一震。所幸他幼练玄功,根基极纯,抢这顷刻之间真气收束,周天一转,终是强自站起了身。耳听得劲风斜扑,那偷袭之人一退又上,待要再抬腕出剑时,他伤体却不由人。方才强闭经脉,平日至多气息一窒,此时却急切难复,只觉脏腑间灼烧隐隐,左手一阵酸麻,竟是举不起来;迫得只有旋身向右暂避。
        身后那人毫不放过,抢上斜劈肩头。箫中剑侧耳听得清楚,知以这来犯方位,他只需反手出指于肋下,那人便必要自行撞上穴道,无奈右肩上剑伤透体而过,深及筋骨,这只手哪里还抬得起来?一瞬之迟,这一招之厄再难避让。那人五指成钩,正抓在他肩上伤口,箫中剑刹那间眼前一黑,血透重衫,向后一仰便跌了下去。
        那偷袭之人却早有所备,出手如电,展眼点了他两处大穴,左臂一伸,稳稳地将那动弹不得的修长身子接在了怀中。
        月色朗照,映出一双鬼火般幽幽闪烁的瞳孔,嘴角边似笑非笑,说不出的神情古怪,这人不是冷霜城,又是哪个!
        


        40楼2010-01-24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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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
          两人脸庞相距不过咫尺,呼吸可闻。箫中剑体内热流交错,心头却一阵奇寒彻骨,真恨不能这一刻便气息断绝,也不要与眼前这人并用一方天地的空气。偏是穴道被封、手足无力,只可双眼一闭偏过了头去,实不愿分半点心神再看一眼,多说半句。
          冷霜城眼底冷芒更炽,脸色却分毫不变,低声笑道:“不说话,是想掩饰呢,还是怕了?”
          箫中剑紧咬牙关,只道:“对你,无话可说!”
          冷霜城原是冷笑,听这一声,笑容却反当真开怀起来,手臂铁箍也似搂紧了他,口中却似轻飘飘漫不经心地道:“难道你不问我今夜为何而来么?”见箫中剑闭目不答,忽然低下头去,贴着他发际耳边,声音愈低愈沉,几乎带着些许柔和地缓缓说道:“吾要取这——天之神器!”
          丝丝热气喷上耳垂,箫中剑无法抑制地一颤,肌肤起栗,心头更是猛地一凛,才想起冷霜城空手用掌,并未负剑,自己那被夺的天之焱亦不知去向,实不知此人又在说什么天之神器,到底意欲何为?但明知身处人手,便是问了,也不过平白多添一个戏弄的份儿,冷哼了一声,只不理会。
          冷霜城似乎也并不想听他回答,眼光便似一道冰流,从他脸庞颈子汩汩滑落,落上右肩鲜血淋漓的伤口,又沿着寂然不动的手臂一路延绵而下,突然伸手一把攫住箫中剑右手,直拉了起来。
          这般突如其来地猛力一拉,箫中剑肩伤迸裂,牙关直咬得陷进了口唇里去,才硬生生压住了不曾出声。勉力睁眼望去,却见冷霜城将自己那只手举到眼前,嘴角带着丝几近玩赏的笑意,迎着月光细细看着。
          箫中剑自剑式大成,已臻光华不露之境,这只手苍白温润,浑不似舞刀弄剑之人,五片指甲也是血色极淡,月光一照,手指都如透明的一般。冷霜城凝目瞧着,突地足尖一挑,将地下鬼萤剑勾入掌中,扬手只一划,青萤纷飞间嗤地一声,箫中剑衣袖口撕作了两半,碎衣飞舞,露出腕上伤痕宛然,正是当年雪山中为救冷醉所留。
          只听冷霜城一阵阴笑,低沉沉如发自胸中最深处,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错,天之神器,天之神器,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天之剑法的继承人更称得上——天之神器?”
          猛然掷剑于地,低下头去,双唇直吻上了那道旧伤。
          


          41楼2010-01-24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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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醉沉默不语,听见喀喀几声轻响,却是双拳攥紧的声音,半晌方道:“那你自送去,却与我来说做甚?”声音既干且涩,短短十几个字,竟说的费力无比。
            月漩涡也是沉默半晌,方哑声道:“我不便见他。”
            冷醉一时间几乎想跳起来抓着对方衣领怒吼:你不便见他,难道我就使得了?只是这话万万说不出口,气结道:“魔界中人多的是,何必找我!”
            月漩涡忽地抬起头来,烛火下两道眼光锐利如刀,猛在他脸上打了一转,毫不客气地道:“从方才见他受伤开始,你的脸色,就跟死了人一样!”
            ……!
            两个少年大眼瞪小眼,都僵在了当场,却是谁也不肯先低下这个头来承认。
            冷了半日,月漩涡猛把药瓶望冷醉这边一推,道:“去不去随便!”转身就走。
            冷醉心头一阵狂跳,惊怒交迸,抓起药瓶便想掷出,却听得月漩涡的声音远远地嘶哑着道:“或者,你就算为了莫让仇人死到别人手里罢!”
            登时,那只握着药瓶的手硬生生凝在了半空,火光下人影呆然木立,一动不动,竟如已给那句话钉在了地下。
            良久良久,案上蜡烛渐渐烧到了尽头,烛花爆裂,剥地一声轻响,在冷醉耳中却似打了个炸雷,猛地全身一颤,惊觉过来。
            “莫让仇人死到别人手里……”
            “死到别人手里……”
            死……?
            冷醉胸口忽只如着了一把火,烧得他心头狂跳、坐立难安。突然室中光芒一阵猛跳,先是一亮,继而一暗,烛火已被刮得灭了,人却如狂风般卷出了室门,急奔而去。
            


            42楼2010-01-24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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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城夜,夜已三更。
              一弯蛾眉月早已沉下了西方天际,夜空萧索,四外茫茫。似道此地尚有人居的,唯有寒星数点,映上了废园中一盏迟迟不灭的孤灯。
              热!好热!
              灯火摇曳,映着榻上人影,但见额头、颈子、双手,尽皆惨白得不见人色,唯有双颊之上,并非火光,却透出了一抹触目惊心的异样嫣红。
              箫中剑自山路踉跄而归,已觉体内伤毒一时并发,几难支撑。入室静丨坐良久,脏腑间翻涌不息的毒气虽渐平复,然不知如何,便是热得难熬难当。肩上伤口便如一根烧得赤红的铁棒,在血肉间乱翻乱绞,绞得一把沸然火起,在他筋骨血液间奔腾流窜,所过之处,仿佛骨髓也烧得溶了。只觉口干舌燥、喉涩咽枯,上至顶心,下至小腹,没一处不是烫得火滚,偏生又滴汗全无。双眼看出去一片赤色模糊,案头那点如豆灯光,忽然间刺眼得要将整个荒城都燃烧尽了一般。
              箫中剑双眸几已失了焦距,抬起左手,便去扯自己衣衫领子。
              慢……慢着!
              一只手已搭上领口,猛然却生生停住,手指抓着衣襟突突轻颤,指节泛白,只觉耳中轰隆隆鸣响不绝,不知何处来的一个声音,便在叫嚣要快些褪尽了衣衫才好;只是心头一线清明不灭,暗道:“怎会……如此?若只炎气入体……不当如是!”
              这般燥热,分明不止是炎气所伤,竟是动了情欲!
              原来箫中剑功体纯寒,兼着练那天之剑式,日日夜夜只求“无念”、“无我”之境,自然而然便少欲少事、少语少笑,所以能在傲峰风雪中孤身空守、长年如一,亦是此功之力。但人身欲念生而有之,不是任何外力所可磨灭。这次受炎热火气所逼,于他竟不啻是催情之剂。毒伤虽可运功强压,但重伤中定力大减;况他本来心有所执,苦忍得久了,那情欲之念一生,又有甚么制得他住?此时双手不住颤抖,神智渐迷,只想就此放纵了去,殷然干裂的双唇之间,已控制不住地逸出了一声嘤咛。
              这声入耳,箫中剑猛地一震,忽清醒了三分,心知再不自控,只怕自己便要当场失态,狠咬舌尖,左手猛自腰间抽出鬼萤,右掌一把便握上了那青森森的剑刃,刹那间血色流离,滴沥满地。
              这般一阵剧痛,神智又醒三分,箫中剑心中清楚,单靠如此撑不得多久。深吸口气,极力定心,想起城外鬼森林中有水泉,再无细思的力气,立时踉踉跄跄立起了身来,推开房门,便想去浸上一浸。
              房门一开,昏黄灯光泻入旧园,在一片幽暗夜色下轻轻晃动,这夜虽深重,灯虽不明,却还是幽幽然照出了一条人影,但见鬓发纷乱、满头汗水,喘息不止,显是一路急奔而来,更不曾停步。
              这条人影,竟是冷醉!
              箫中剑迷茫之中一眼望见,刹那间狠狠打了一个冷颤,身子一抖,扶着门楣便挺直了身形,也不顾肩伤之痛,右手一反,立时背到了身后,低声叱道:“你……你来做甚!”
              冷醉离了魔界,便一路狂奔不敢停步。只怕自己脚步一停,分了心思,又再有半分的后悔犹豫。直进到萧府园中,脑子兀自是空白一片,却不提防第一眼便见到了箫中剑,耳中刹那间亦是轰隆一响,乱纷纷也不晓得听见了些什么,只觉胸口一团千丝万结,打了多少个疙瘩,堵得他呼吸维艰,比方才狂奔之时还要费力。
              两人相隔三丈,默然立在那里,只有风中悠悠横过的,是园外荼蘼花的香气。
              片刻,冷醉才想起对方问了他来此做甚,但不见人时是一回事,见了人时该说些什么却是另一回事。张了张嘴,“送药”二字噎在唇边,便是吐不出来。心中越急、越乱,只想寻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忽一眼望去,灯火晃动中箫中剑只影瑟然,背后空空,猛惊起林中对战所见,脱口问道:“你的……剑呢?”
              箫中剑听是听得,又如何能够解释?何况只觉胸口蓬蓬狂跳,热浪一阵又一阵地冲上眼前,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旁人也罢,若是叫冷醉……他见了我狼狈失态,我……我不如横剑一抹来得干净!”极力提气,当真是要多冷便多冷然道:“你就为此而来?”
              冷醉这一句问出口,立时便觉是十分道理,却见箫中剑别过了头去,声气煞是无礼,那原本便乱作一团的心中愈发乱的不堪,极混乱之中,先升上的却是习以为常的怒气,提高了声音道:“身为剑者,剑却弃之不顾……你!”
              便这么数句对答的工夫,箫中剑体内毒伤夹着欲丨火,却已上冲不知凡几,双眼迷蒙,冷醉的脸庞看去都成了一团模模糊糊的光晕,背后右手上鲜血兀自滴落,却已觉不到疼痛。此时一心只求冷醉快快离去,猛吸一口气,截断了他话喝道:“剑既入我手,便属我有,如何处置又与汝何干?滚!”
              冷醉登时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愣,两人相识至今,他竟是第一次听见箫中剑开口骂人,呆峙半刻,一声冷哼,当真掉头就走。
              


              44楼2010-01-24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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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地一声,一人身影在夜色中隐没那一刻,另一人随着向后一仰,已跌靠在了身后门板之上。
                莫要如此……这等时候,你……你如何便能睡了去?……
                然而这一刻,疏星、冷夜、颓然委地;旧园、孤灯,零落成尘,眼前只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兜头卷来,弥漫一身。一日间精力耗竭、伤疲不堪的身体只欲睡去,硬生生、紧绷绷悬了半日的心事只望松弛,这体内毒伤一开,便如同倒了两边天河岸,汹涌热浪再无禁制,滚滚直泻而下。心头那丝灵识呼唤,便如隔了关山万重、青鸟无路,只是传不到四肢躯体。
                好累……我便只歇上一歇,可使得么?……
                也不知是已然许久,还是只不过片刻,睡是睡不去,醒却也并不醒;唯一个“痛”字,提醒半分这肌体仍属己有,却也再唤他不起,惊他不动。
                夜风轻轻地裹上身来,荼蘼香气随风荡漾,而箫中剑苦苦支撑的最后一分力气,在恁般绵软轻柔的风中,终于抹得干干净净。眼前一黑,便已是无知无感、无着无落。
                ……谁在叫我?这声音……好像……
                冷醉……
                这人确是冷醉。
                正是三载睽违,人事已非。在箫中剑心中,只记得冷醉性子爽朗有一说一,眼见他离去便当真心头一松,再难抑制。却忘了冷醉惊惨变、断情思、下傲峰、入魔界,桩桩件件,又怎会还是当日雪山中藏不住心事的单纯小子?当时听那一个“滚”字入耳,心头一震,三分旧怒,倒是七分新惊,已知不对,掉头而去原是做个样子。只一出了萧府大门,立时翻身折回,这一次却不走正门,逾墙而入,径进了内园。
                刹那间眼前所见,他似乎想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是他的脑子、他的心,都还根本不知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做了什么的时候,双臂已经自行伸了出去,将那个在他眼前缓缓滑落的躯体揽在了怀中。
                “箫中剑!”
                冷醉!你在做甚?这仇人伤与不伤,与你何干?
                只是……
                只是冷醉周身一震,觉触手之处烫如火焚,隔着数层衣衫犹然如此,便常人也是高烧,何况靠在胸口这个一向体温低凉的箫中剑?胸前一阵阵透衣而入的,为何是这般烫法,只烫得心房作烧,呼吸不稳;偏生眼前此时却一片清晰,清清楚楚地瞧见那人方才负手于后、冷言厉叱的模样,愣了一愣,脑中忽然一片空茫,犹似梦游一般伸出手去,将那人的右手轻轻拉了起来。
                这……这是?
                冷醉不知不觉将人在自己胸前揽得紧了一紧,握着那只手,一时已是呆了。
                走罢,走罢!放下药来,便已是仁至义尽,你……你又在犹豫些什么……
                夜风从敞开的门扉吹了进去,直吹得案上灯火一阵又一阵地摇曳,忽明忽暗之中,不知何来的那声音已唤了千遍万遍,那一条伫立在门口的身影,却连脚步也不曾动了半分。
                夜凉如水,荼蘼香气轻轻拂动,冷浸浸的气息一层一层,悄悄落上冷醉的衣衫肌肤,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在他唇边、眉梢、指间、发际幽幽四散,舞弄不休。
                却原来他这一来,这不去,都并非顾忌什么光明磊落,又哪里想到什么武者尊严?那只不过是为了他——


                得!
                冷醉微微哆嗦了一下,低下头去,眼前模糊,犹似见着了园中片片凋落的荼蘼花。心头忽然一阵迷惘,只觉手臂中这肩头轻飘飘不盈一掬,就连握的这一只手,竟也可整个儿地裹在了自己掌中。
                怎会如此?他几时……变得这样瘦了?
                不,不对!或许不是他身形变化,而是我……长大了……
                三载时光,已如流水。人,自少年长成了青年,心呢?
                “我……我想要抱住他,亲亲他……”
                原来他的心,还一直停留在三年前那一个想说、却再也没能说出口的,
                美梦。
                


                45楼2010-01-24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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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今我来思
                  冷醉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傲峰脚下的小镇,镇上快活的人们,还有一队吹鼓手,一顶花轿,和一个头上披著红巾的新娘子。
                  那还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瞧见过的。
                  这个镇子小,住的人少,办喜事的机会自然更少,一有这样的机会,当真热闹得如过年一样。鞭炮声惊天动地,碎屑把满地白雪染得红彤彤地,吸一口气,满鼻子都是火辣辣烧刀子烈酒的气息。那时他们几个小毛头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拣炮仗、抢果子,也不知是谁的主意,说要钻进去瞧瞧新娘子漂不漂亮,直闹到被人家一个一个从龙凤大床底下揪出来,拎着领子扔出了新房外头才罢休。
                  冷醉记得,自己儿时经常梦到这一幕,总是在想去瞧新娘子模样的时候嘻嘻笑醒了过来,直到后来……
                  后来他长大了,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不曾再做这个梦。
                  今天他梦到了,还是和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样,觉得那么快活、那么欢喜。他迈步走向披红挂彩的小酒馆,想要去讨一杯喜酒喝喝。
                  但在他伸手去推门的时候,大红的花轿、大红的鞭炮、大红的盖巾,忽然一起飞舞起来、旋转成一天一地殷红的碎片,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热闹喧天的鼓乐声消失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却好像有什么乐器幽幽咽咽地响着,一声一声,飘进这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里来。
                  这是……箫声?
                  冷醉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红色的雾忽然散去,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街上,只是不再是那熟识的小镇。面前一条长街上空空荡荡,异常荒凉,街边所有房舍的门都敞开着,每一扇门后站着一个人,沉默地看着他,每个人的面色都惨白得和蜡一样。
                  箫声还在响着。
                  冷醉沿着街奔跑,为什么要跑?他不知道。每经过一个门口,他都向房中看去,房屋里面是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而当他在看的时候,站在门后那个沉默的惨白的人便开了口,声音好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你在找谁?”
                  冷醉不停步地奔去,这条街是那么长,白茫茫地在眼前晃动,好像怎样也到不了头。而那些奇怪的人还是一个挨着一个,问着那句问不厌烦的话:
                  “你,在找谁?”
                  冷醉只觉得胸膛好闷,他想要回答,却答不出来。好像有那么一个名字,他知道就是这问题的答案,可是怎样也说不出来,他越跑越急,越跑越快,那个名字还是硬梆梆地悬在他的唇边,无法吐出口来。
                  我……我是在找谁?
                  究竟在找谁?
                  谁……
                  谁?
                  谁!
                  箫声忽然停了。
                  冷醉也停住了脚步。这条长街终于到了尽头,在街道的那一边,可以看见光秃秃的荒芜的原野。
                  冷醉慢慢转回身,他看见城中每一个向他问过话的人,都跟着他身后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其中有一个人走到前面,缓缓地问道:
                  “你在找谁?
                  难道你不知道他早就死了吗?”
                  


                  47楼2010-01-24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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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此刻,骤然厉啸声起,一道劲风势挟万钧,向战圈中激射而入。所过之处,雪尘激飞,地下都被划开了半尺来深的沟壑。冷霜城猝不及防,剑势被这劲风所阻,不由得缓了一缓,退了一退。而冷醉猛地为风所激,神智稍复,却惊觉这一道风的来势方位不差分毫,宛然便似送到他手中来一般,下意识地伸手一抄,果然握住了一物,此时间不容发,又哪有半分余暇思考?只见对面杀招剑落,本能地便翻腕抬臂,向上一挡。
                    当地一声巨响如击金石,这一番回音袅袅,震动四野。冷醉胸口一震,又是连退了几步,然只见对面冷霜城也同时连退了数步,自己手中这物竟是分毫未损。
                    甚么兵刃,竟能当得住天之神器一击?难道是……
                    他掌中一痕秋水,映雪生光,正是自铸成之日起第一次握在了主人之手的天之滟!
                    冷醉缓缓转头,只见十步之外,那名唤奈落之夜的青年长身而立,神色严冷,如罩寒霜,却并无插手之意。茫然又转回头来,却见对面汉子死死盯着自己手中这把剑,眼中红光愈来愈盛,红得直如要滴出血来,嘴角扭出了一个笑容,齿缝中低低念道:“天之……神器!哈!”猛然长剑一颤,猱身又上。
                    冷醉眼瞧着这张明明熟悉至极,却狰狞到一片陌生的面孔,狠狠咬紧了牙关,口中血腥味一冲,再无别念,当下剑随人走,一声激鸣,火光迸溅。
                    这两柄天之神兵初次相对,竟是父子相残!
                    两人剑术同出一源,一招一势彼此无不深知。本来冷霜城功力既深、经验又富,当能稳稳占得上风。偏生今日冷醉身在绝地,一时间万虑抛空,正应了心无挂碍的无我之境;而冷霜城前番受箫中剑那一掌之伤未愈,气血大损;此消彼长,是以雪雾纷飞中激斗良久,仍是个平手之局。
                    斗到分际,两人疾错身而过,冷醉眼光瞬处,手中剑招正是一般不二,模模糊糊地,忽然想起了儿时学剑的情形。那时父亲身示手比,岂不是此刻之招,又岂不是此时之景?刹那间浑身一震,一剑已然使出,却不知怎地手臂发颤,便欲收回。
                    然恶斗交关,哪里容他有这么一瞬间的迟疑?猛只见冷霜城眼中杀机愈冷,嘴角笑意愈深,手中剑却是猛抖起千重剑光,上至咽喉,下至小腹,一剑尽罩,正是他苦心钻研那一式杀手绝技。这一瞬以两人相距之近,冷醉已是尽在剑下,再无反击之力。
                    宵骤然跨前,手已握住了夜刀的刀柄!
                    然便在这生死俄顷的关头,冷醉忽然灵台一片清明,心随意转,手腕轻颤,一剑已应手而出。
                    猛只听啊地一声大叫,呛啷一响,天之焱颓然落地。冷霜城面色惨白,呆然木立在当地,半边衣袖鲜血浸染;冷醉那一剑不偏不倚,正刺中在他右肩之上。
                    冷醉亦犹似冰雕雪塑般呆在了那里,手中握着剑柄,不住地突突发抖。他已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所使的,赫然不是自幼至长学到的任何一式,更不是为求复仇苦练的任何一招,甚至,根本就不是他冷家的武学。
                    这一剑,刻骨铭心。正是当日生死相决之刻,箫中剑那唤他出魔的最后一剑!
                    片刻,冷醉手一颤,不由自主地松手放开了剑柄。又是呛啷一声,天之滟也跌落在地,霎时间双剑剑光立消,黯然无声,静静地一起横在了雪地上。
                    冷醉心底纷乱已极,实不知当哭当笑,是喜是悲。却见冷霜城手按伤口,跌跌撞撞一连退出十几步外,脸上再无半分人色,只有双目赤红,灌满血丝的瞳仁直盯在那一对剑上,喃喃地道:“天之剑式,竟然是天之剑式,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一交摔倒,在雪地中翻滚了半圈,只沾得满身雪尘血泥,鬓发散乱,又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来,还是喃喃道:“天之剑式,天之剑式!”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开去,足步虚浮,犹似醉酒,口中兀自呶呶不休。
                    冷醉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未发出来。
                    这个人,已是疯了。
                    


                    50楼2010-01-24 1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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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还在无声地落着。
                      冷醉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几刻、还是几个时辰,视线中那道佝偻身影已在山边隐去,连两行足迹也渐渐被雪所埋,瞧不见了。冷醉忽然哆嗦了一下,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低头弯腰,去拾那两柄跌落的宝剑。
                      就在手指碰到剑柄的一刻,他全身力气也终于消失得干干净净。身子一晃,便跌坐在地上,只来得及勉强抬起双手,撑住了沉重至极的额头。
                      有那么一刻,他只想就这样在雪地上坐下去,永远永远,再也不要起来了。
                      只是这世上能令人振作的事物很多,而其中最温暖的一种,唤做朋友。
                      有一只手忽然递到了他面前,冷醉颤了一颤,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到宵微俯下身,双目如水,静静地看着自己。
                      终于,冷醉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宵那只手,仿佛用出了平生最大的一次力气,终于站了起来,轻轻地问道:
                      “……他呢?”
                      雪不停地下着。
                      这场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衣衫上、头发上,将那座傲峰十三巅,也尽埋在了茫茫无尽的一片皓白之中。
                      ·终·
                      


                      51楼2010-01-24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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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酒客
                        哎——来啰——
                        客官,您的菜齐了,酒跟您满上,您,慢用?
                        什么?最近有什么新鲜故事没有?嘿哟,您可真问对人了!这二十里方圆,管他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大事小情,是通通逃不过我快嘴老六的眼……
                        ……我们这小地方能有多大事,还不都是张家长李家短王家的蛤蟆三只眼?嘿,您别看不起人儿,咱这地方是不大,可也算个八方杂处南北通衢不是,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这故事正经有着咧!比方说……正好,眼下客还没上来,闲着也闲着,我说给您听听?
                        好咧,客官,您上耳听来啊——
                        这事儿,就出在前两天。
                        那天天还早,店里也是没几个客人,其中有那么一位——对了,巧得很,就坐在您现在这张座头上。话说那位客人,咱这一看就知道是跑江湖的外路客:头上戴了顶半新不旧的斗笠,一直拉到鼻子,就露了个青髭髭的下巴,一身的风尘仆仆,背后背了个长条子破包袱;刚进店门一打眼,都叫人疑心他出不出得起酒钱……
                        不过您放心,咱这店东家从来不干那嫌贫爱富的事,不管什么人,进门就是客……咳,扯远了,说就是这位客人,往这一坐,闷声不响一个劲就管喝酒。差不多半个时辰,那么一小碟咸菜,酒倒喝了有二十几坛子!好家伙,我给他打酒打得腿儿都快跑细了……
                        什么?您说这就是个酒鬼,有什么稀奇的?您别急啊,起头我们也当就是个酒鬼,还怕他醉到店里不好办,寻思着赶紧打发他喝够了快出门,可没想到,这奇事在后头呢。
                        那天眼看快中午了,就听门外一阵鸡猫子喊叫……唉,您没猜错,就是那些官兵爷们又来霸市了!一个个的仗着会两手功夫,正事不干就会欺负我们小老百姓,谁叫咱没能耐呢……对面那卖瓜的老爷子您瞅见没,那天生意不好掏不出孝敬,给人一脚踢到水沟里当时就起不来了。
                        本来那老爷子这顿打是跑不掉,好一好就得把命搭上,我们也不敢管,也管不了啊,就得那么眼瞧着。那些兵爷有几个奔那老爷子去,剩下的骂骂咧咧冲我们店里来,当时我们哥几个都说坏了,今儿这店给砸了是轻的,我们几个谁也好不了……可在这么个工夫,按说原先的客人早该跑光啦,偏就听有一位骂了句:“畜生!”
                        您猜是谁?就是那个一直哑巴似的酒鬼!
                        说来也奇怪,这客人是坐在店里头说话,我也没听他声音有多高,可是就这一声,连街面上隔着好几丈的那几位都听见了,转头都奔这来。那当头的兵爷哪能干,拍桌子就吼:“好大胆子,你骂谁!”再看那位客人,头也不抬,酒坛子都没放下,还在那儿就口喝着,不咸不淡回了一句:“我自骂的是畜生,你来搭岔做甚?”
                        嘿哟,这要不是要命的时候,我可就乐出声来了。
                        这一句,那些个大爷哪儿忍得下?噌噌噌可就亮上了刀。当时我就眼一闭——这边是一个,那边可是三十几号啊,完了!可看那位客人,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把手里酒坛往桌上一放,抬身这么一站,手往背后一抖,他那个包袱一打开——好我的娘老子哎!还当他那背的是什么扁担挑子,想不到,原来是把剑!
                        客官,小的我在这跑堂跑了十几年,世面算经得不少,舞刀动剑的江湖客也没少见,可就没瞧过一把剑比得上那把那么亮!喝,那么一出鞘,照得我们整个店堂都泛青光!说书的话是怎么讲来着?那叫一个寒光闪闪、瑞气千条……
                        什么?您问这场究竟打得怎么样?这……这……跟您说实话,我没看见……那会儿是真不敢看,满耳朵就听乒乒乓乓,稀里哗啦,嘁哩喀喳,哎哟哇呀……反正小的我是就钻在桌子底下净哆嗦了……
                        好半天,听着四下没声了,我这眼睛睁开条缝,正琢磨要不要钻出去呢,就觉有人拍我肩膀,吓得激灵一下子。好在抬眼一看,是那个酒鬼客人,斗笠都没掉,破包袱还好端端地背在背后。再看店里头——空的,刚才好威风的那群兵大爷们早成了鹰撵的兔子,跑得是一个都看不见了。
                        


                        52楼2010-01-24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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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贴完了。。。
                          对这一对不想多说,他们都是对方的不治之伤,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老~~~
                          要不然俺的朱萧也没办法登场老。,-


                          54楼2010-01-24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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