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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花与人凋谢,依依岁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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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20-08-07 22:44回复
    陌上的晚风习习,我要挑拣在星夜时离开,这样今后的白日尚能不与哀伤作伴。八月已是秋凉,别亭的柳已凋零了,金桂虽开得小,却极馥郁。我赏花时,听见了她的步调,低低:
    “你来得迟了,花都枯萎了。”
    好像眼前有一盆昙。
    可实则是没有的,我身侧牵了一匹马,赤鬃踏白云,那是相马的人说的,总的来说很漂亮。但我经惯了水上的颠簸,对它仍有些陌生。
    “这么晚了,我本以为你不会来了。”


    2楼2020-08-07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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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朵枯萎与否,委实与我没有半点干系——诚然我是来得迟了些,挑拣了既不繁复亦不素净的衣裙,效余杭的娘子点起钿妆,分明是珍之重之,怎能教他以为轻慢。
      “你胡说,我见它们还开得好好的呢。”
      幸生哥哥与我讲过,面前的郎君要先我一程奔赴汴京,彼时我犹不知今日的相约是为送别,至我瞧见他牵的那一批马。
      究竟是因着什么,却没有人来说予我听。
      卫风里的灵狐行之绥绥,他眼前的绥绥,却是急急奔赴而来的,披戴着星夜的秋霜露色,到他眼前来。
      “不会的,你叫我,我会来的。”


      3楼2020-08-07 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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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于世,我生来学做孩童,长大学做丈夫,勿论是此丈夫、彼丈夫,从来不要让旁人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于她尤是。我与她之间本无需背负两家的不相称与南渡北归的距离,她选择我,我选择她,仅此而已。
        所以,那样沉甸甸的期许,本不应进她不知世故的心上。这正是我与幸生所默同的。
        “你来之前,我折了一支花,”扬手一指东南:“又送给了一位美丽的姑娘。”
        “它离开枝头久了,便不很衬你了。”


        4楼2020-08-07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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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向他,目光很是专注,浑不知星辉已落入杏眸,在人看来十分盈盈。
          然后我顺着他的手看去,此处本不很热闹,但到底不至于荒无人烟——于是隐约间瞧见确有娘子娉婷行远的,当即眉一拧,嗔他。
          “那、那怎么可以!纵是枯萎了、旱死了,纵是这世上就只剩下那一枝了,你折的花也该是送给我的。”
          鼓了鼓嘴,眼神便不再循回他面上了,左右寻不着个落处,只好去看那匹良驹。
          少女的喜怒像时来时去的一片雨,譬如此下,就是阴云笼罩,隐有落雨之势。
          “还说呢,什么我想要的都是我的,骗人的吧。”


          5楼2020-08-07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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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则又哪里有什么花呢?我头上的桂枝固然很美,但自我中意一位姑娘起,世上便只剩一枝花。我笑吟吟伸出手,讨了她的嗔责,又反手握住她。
            “下回、下回。”
            我掰过她的脸,让她始终望向我。这样一张俊脸岂不好看?凭甚么看马。
            “所以下回你得早点到,”我意犹未尽地指摘,插科打诨:
            “要不然,我去追上那个小娘子,把它讨回来?”


            6楼2020-08-07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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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小到大,凡我想要的欲为的,哪件不是亲族长辈纵着溺着允下的?是以石绥绥的前半生,并未尝过恼、抑或是羞恼。
              即便现下已大抵晓得:他只在诓我。没什么折花,亦没什么赠花的姑娘——那道身影不过是不知不觉中被我当作了事主。但娇滴滴的娘子,气性哪能片刻便消散了去?
              “不行,没有下回,送给谁都不行,追上她也不行。”
              与他目光相对时,眉梢耷下来,无辜的、委屈的、可怜兮兮的眼光,半点不吝啬的让他收入眼中。
              “我才没有来迟,是你不愿等我。”
              忽而又觉得哪能如此好声好气,便将手从他掌中抽离,探出一指戳了戳他前襟。
              “分明是你夜里邀我来见你,你邀的我,你该等我的。”


              7楼2020-08-07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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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她在前襟胡戳一气,领纹微乱,待她使气完,才又伸手握住她:“也不嫌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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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错诚恳,下次还敢。许是因她太可爱的缘故,我既想捧做宝贝,又想作弄逗气。若将女子的眼泪比作珍珠,我便爱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当然,事后哄人的苦可吃了不少。好在余杭对她来说新奇的玩意儿有的是,本人也足够不要脸。
                “现在,你幸生哥哥邀我先北上去,瞧瞧京里的形势。”论甩锅,我是专业的。
                “你回家里去,同爹爹娘娘一起,穿上最好看的衣裳,慢慢北归。那时候,我就在汴梁准备好娶你了。”
                “我邀你了,一定会等你。”


                8楼2020-08-07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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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涉舟总能三言两语地将我一肚子的絮叨堵在嘴边,譬如他只消任我胡闹,再认个错,我便怎样怪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待他邀我的意图避而不谈,只管念着他不许看别家的娘子、也不许折旁人的花,只在这短短一句中,恍然才想起来——原来他今夜是要走的。
                  晶亮亮的眸眼暗下去。簪缨世家的姑娘即便没有居安思危的心思,但我也晓得,如今仅有这方寸天地是安谧的,外间的时局战况,我不敢想,也不想听。
                  “那你要当心些……”
                  其实也没有哪个人邀着姑娘家和他成亲的,但我谅着他即将身赴汴梁,很难得乖觉的没驳,只多添了一句,要将方才低低的嘱咐囫囵过去。
                  “幸生哥哥盯着你呢,你可得当心些!”


                  9楼2020-08-07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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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幸生将来如何被责怪、北归路上有几多风波,那都是后话了。再有经验的老海客也不能料清深水的风浪,舟子的每一次远航都做好了不归的准备。我不爱同她诉别离,只同她讲下次再见,是问:
                    “那么,你就是同意要嫁给我了?”
                    “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石璎,你要做奔女了。”
                    又悄悄咬耳根:“但是,我喜欢。”
                    天垂平野,月拢疏云,今日的夜尤为清淡,星子明晰可见。我在这样的夜里,与她誓定终身。
                    “天地为鉴,星月作盟,我于涉舟永远喜欢石绥绥。”


                    10楼2020-08-08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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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的面上有些羞红,也有些怯,似是忧心这样的夜里,高悬的每一颗星子都目睹这般的逾矩——所以我只好抬手捂住他的嘴,压低着声音,不敢教哪怕相隔甚远的行人听见。
                      “别说啦!”
                      奔不奔的,又有什么要紧,生来顺遂的姑娘偶尔真要离经叛道一回,那也不是什么怪事。我似乎总是仗着有一个赵幸生,平日里格外地为所欲为,浑然要做汴京城里声名最响亮的姑娘。
                      年少的喜欢炽烈而直接,不加矫饰,现下我们只是很普通的两个人,偶然间在临安遇见,因一粒珍珠而牵上因缘。
                      我踮起脚,趁着月亮躲进云层的片刻,轻轻地啄吻少年的面颊。
                      “一路平安。”


                      11楼2020-08-08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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