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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兵买马
我和胖白菜
这个肥硕白皙的女人,和二嫂一样亲
我俩拉得挺热乎的,喝着酽干烘
当然还有红心热地瓜,半盘炒花生
《如懿传》重播的时间到了
我俩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二嫂手里纳着喜鹊登梅的鞋垫
我在忙着粘贴剪报
“当面对她道喜,背地里却看人家笑话”
“喜欢又争不过,还把自己填进去”
这两句台词,引来二嫂的悠悠叹息
我的心也左右咯噔了一下
生命的学历
我读过的书,念过的时光
都隐进了文字里
我经过的事走过的路
都藏进了文字的缝隙里
缝隙里有我接受的教育
文字里是我全部的努力
拿到的学位证书和荣誉证书
是我天天打卡的诗和远方
熬出来的手艺
小说家,有超强的能力把“人生事故”
说成生命的动人故事
且花样翻新,引人入胜
诗人,有绮丽的想象把人间欢愉伤悲
做成玲珑之花,别于人们的心襟上
我臣服于小说家的故事里
我陶醉于诗人的花朵里
却迟迟学不来半点
如果能把生活过渡到生命秘境
也算是熬出来的手艺
腰带水
故乡的小河,穿村而过
春夏秋里,她常大嗓门的串门
我喜欢的事就在发大水时沿河捞树根
冬天里,小河在冰层下深居简出
我们三人一组,左右各一个拖曳着半蹲着的那个
滑出长长的嬉戏声
冰层若生气了,会咔嚓咔嚓几声
浸湿我们的棉鞋棉裤脚
回家挨得那顿揍,一定大于滑冰的快乐
据说,这样的小河,有“玉带缠身”的说法
可惜,村里人一直在苦扒苦挣
小河的源头是山脚下的泉眼
也是我们挑水抗旱的去处
小河的下游有我家的责任田
我种玉米种小麦,也剜米蒿掐薄荷
某些天,我曾和一首情诗幸福地坐在地堰边
一起看天蓝,一起吹柔风,一起听彼此的心
不知不觉,浅浅的缘被小河水冲远了
摔打
“摔打”一词,是我们老家的方言
“这孩子还没摔打出来”
“这闺女真能干啊,摔打出来了”
“出去找点活干,摔打摔打”
细细琢磨这些话,还真有些味道
摔:摔倒、摔跤、摔伤是常事
摔:有人向你摔脸子是教给你情商
摔:把自尊摔在地上,才能混世道
打:挨了打才知自己多大本事
打:重重打击下,可能站起一个伟人来
打:被世事打过脸了,就是红尘会员了
摔+打=成长,摔×打=成熟
我在“摔“中知道孬好,我在“打”中探测人心
发明这个词的祖先啊,是位语言学者啊
招兵买马
冬雨在窗外滴答,一首《七色崖》里
我深读一篇精致散文
我这是给头脑招兵呢
其中一句话提醒了我,电光石火间
随手写了几首短诗,标题都出彩
我这是给心灵买马呢
好了,今天我可以把自己活成一支队伍了
银行卡
有人一次次推我入地狱
我不得不入地狱
他们不知道,在地狱里考勤多了
会兑到丰厚的哲思资金
这不,上帝正微笑地双手送给我
有八位数的银行卡呢
V型枝条上
第一根V型枝条上,被鸟巢占领了
碗状的巢,向上摆放
接蓝天白云,也接雾霾与冷霜
凡接满雪时,会格外妩媚
第二根V型枝条上,被落日抢座了
那份俏皮淘气,那份可爱狡黠
像孩童冲你咯咯笑
你也感染出了童心,和落日做鬼脸玩游戏
第三根V型枝条上,被新月光坐满了
它们要看跨年晚会呢
你看,李宇春的《譬如:你》
引起大家的情感共鸣
用温柔眼神询问中意的人:
“你是否像我一样在想你”
母亲,母亲
铰花样子的母亲
金黄的阳光在母亲身上散开
母亲左手拿红纸,右手拿剪刀
听着戏曲,精心地铰花样子
近看看,远瞅瞅,比比划划,思思量量
每铰好一副,就放进《毛泽东选集》里
半上午,母亲铰了十来副
铰得最得意的那副
和《为人民服务》聊得最酣
腊月天
那个腊月天,天空晴,阳光好
母亲却倾尽了一生的气力
零下六度的天,让水泥地冰冰凉
母亲把生命的两位数止于寒冷中
自此,腊月天对于我来说是伤感的
在这第五个年头里,我用一组小诗
告诉时时盼望我有点出息的母亲:
“我一直在写,虽成绩不大,
当初您辛苦地在鏊子上摊煎饼供我上学,
如今,我要为每张煎饼配首小诗,
这样我才安心,我才不虚度。”
为了让母亲看见我
母亲走得这五年里
我由无法接受到不得不接受
归于尘埃处,是每个人的重大课题
我怎能替母亲屏幕掉呢
没有母亲喊我小名的这五年
我依旧深入尘世,静读世态
抚书搬字兵,提笔连梦卒
这是母亲所希望的
也是我理所能及的孝意
**根一级的作品是对自己的轻唤
我只有不走丢,母亲就能时时看见我
心里空着的田地
母亲走后的这五年里,我心里空了一块地
当然,我是不能让其荒凉的
栽下阅读的苗,种下写作的菜
苗里有棉花玉米麦子,有枣树有梧桐国槐
菜里有茄子辣椒白菜青葱和韭菜萝卜
这些都是母亲喜爱的劳动,勤奋的职业
我同样视为福德,视为修行
住瓦屋
住瓦屋,是母亲刚结婚时就有的崇高梦想
后来,母亲和父亲手存肚攒后终于实现了
盖瓦屋,住瓦屋,让母亲辛苦忙碌知足自豪
而盖文学的瓦屋,住文字的瓦屋
是我从母亲那里学来的处世智慧
萝卜饼
从窨子里提上来的萝卜
一头带着泥,一头带着缨子
胖乎乎地让人喜爱
母亲怜惜地用温水洗净
准备烙一鏊子萝卜饼
萝卜饼有花生糁子添香
有白面调和,有油汪汪的油在低回
一个平常的冬晨,因为萝卜饼
让院子里一下子涌进来好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