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依旧不停地,疯狂地奔跑,将身后发生的事情变得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或者说是就算看到了也是无能为力。
这像极了温迪戈死时的情形。
他们也是这样的无能为力,也是这样的身不由己,米诺丝也是这样的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困境,自己却连她的声音都听不清。
瑟迪亚狠狠地扯着米诺丝的缰绳让她的马和自己的马并列跑起来,而米诺丝紧紧地抓住马鬃不至于自己在疾风中掉下去。她艰难地抬头,速度快得让她快要睁不开眼,表情僵硬地回头看着瑟迪亚,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出一份沉沉的死寂。
也和温迪戈死时一个表情。
身后再没有追赶的马蹄声,整个树林又一次安静下来,甚至于能听到夏天的蝉鸣。他们停下奔跑,米诺丝一个不稳就向左边倾倒摔下马去,瑟迪亚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米诺丝小声的痛呼,他急忙下马,去搀扶这个随时随地都会受伤的笨蛋。
“瑟迪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米诺丝颓然的坐在地上突然不想起来,看着瑟迪亚在自己面前伸出的手,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的看着他,“我们,该怎么办呢?”
瑟迪亚默默地收回手,将披风接下来包裹住米诺丝,看着她月光下泛着泪光的浅色眼眸,就好像看见了那一次壁外调查之前拉着自己坐在屋顶上说话的温迪戈……她们是这么的相似。
“……我不知道。”他沉默着,站在坐在地上的米诺丝身旁,风声浮动着他金黄色的发,衬得一双蓝色的眼眸变得十分深沉。
“那我们这一次……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不想听……你说不知道。”米诺丝倔强地扬起脸,咬着牙看着瑟迪亚逆着月光的身形。
“米诺丝……我很累了。”他无奈地低下头,伸手揉了揉米诺丝的脑袋,感受着手掌上发丝的柔软触感,他垂着眼睛,眼神比平常时候看着米诺丝……更加温柔。
“米诺丝,你姐姐死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但是你姐姐又让我想起,她还有个你需要我来保护,所以就算我再怎么累,陪你一路走下去,大概就是我要做的了吧。”瑟迪亚向她疲惫地扬起微笑。
“你姐姐还对我说,她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作为羁绊,她很害怕,害怕的是有一天她会失去你并且失去所有。所以我当然不会让她这么不安心,我说过我也会好好守护你的……所以米诺丝,你能不能乖乖听话呢?”瑟迪亚依旧摊开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布满老茧的手掌,向米诺丝伸出手。
“我不要……你所谓的守护变成一种习惯……”米诺丝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她心中突然一种无以言表的悲痛,她也突然开始厌恶这只手的主人,不知道为什么,曾经被米诺丝视为屏障的瑟迪亚,突然变得异常矫揉造作。
她自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我们……快走吧,我想,我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让我们赶上他们。”
瑟迪亚看了她一眼而后低头沉默着跨上马,米诺丝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瑟迪亚对于她的照顾,完全是因为沉溺于对于姐姐的愧疚之中,而那个曾经红着脸在壁外调查之后送她毛巾擦头发的男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麻木的傀儡,在扮演着好士兵,好朋友,好战友的“瑟迪亚”。
月色笼罩在树林之中,将两个人奔跑的背影映得惨淡,那并不是错觉,男子的影子似乎离女孩的影子变远了一点。
他们走了另一条线路,两个人带着一身的疲惫又赶了一天一夜的路,马匹受不了,米诺丝也在到达城镇的时候在酷暑的气温之中晕倒了过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休息过一次,瑟迪亚也放下一身的疲劳,等待米诺丝的醒来。
她昏迷了那么长的时间,而距离调查兵团回来的时间也已经这样接近了。
米诺丝醒来时,他们情报中斐迪南刺杀利威尔他们的时间已经过了。她呆呆的从这个废弃教堂的长椅上坐起来,迷茫地看着头顶玻璃里夏日的日暮黄昏,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怎么了,自己现在正在一个早已被废弃多时的教堂里。
夕阳沉沉的将黄昏的光影印在米诺丝的额头上,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礼台上的那一樽好大的女神雕像,花冠已残破,翅膀已腐朽,女神的脸上镌刻着历史和岁月,但是依旧紧紧的闭着双眼,肃穆并且虔诚地祈祷着神的救赎。
静谧的空气中游荡着几颗细小的尘埃,从半空中的米诺丝眼前一直飘落到地上。她抬头望去,早已经残破的屋顶让她看见天空尽头的那一片橙黄色的云,而这里,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
自己,似乎睡了很久。
身上的衣服从未动过,就连鞋子也未曾脱下,她一直睡在这张用木头长椅代替的床上,但是上面却没有一丝关于历史得灰尘,而是垫着衣物。
她骤然头疼了一下,是瑟迪亚带自己来这里的吧……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醒来了,可是现在瑟迪亚人呢?
她昏睡了那么久……那,那利威尔要怎么办?!
她一下子就从木椅上跳了起来然后奔跑了出去,她跑着跑着突然腿脚一阵酸软,刺痛的麻木扎着她的脚底,疼痛得竟然走不动半分。
微热的夕阳笼罩在她身上,可这明明看上去像神的救赎的光,却将她心底的希冀照射成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