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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bg】仲夏夜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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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你?”
利威尔站起来,举起桌子中央的油灯,不停凑近埃尔文的脸,照得埃尔文的眼眸变成了偏冷的黄色,“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烧一点东西带给他们两个,也总会想到几年前的这一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个场景——他们两个的头颅就在我的脚边,鲜血喷洒……你说,我想不想杀你?”
“你自然是想杀我的。”埃尔文推开利威尔的手,阴影之中恢复了湛蓝色的双眸。
“不对。”利威尔“嘭”的一声将油灯摔在桌子上,一瞬间,帐篷之内变成了黑暗,“你总有一天要死在巨人那种东西手里,根本不用我动手,只不过不是现在,我说过,你身上有我需要寻找的东西,所以在法兰和伊莎贝尔死后我还会呆在调查兵团。”
埃尔文陷入沉默,帐篷之内突然只剩下了浅浅的呼吸声,而利威尔却又开口了。
“埃尔文,我不会送你下地狱,因为,你已经在地狱里了。”
埃尔文听到他的脚步声,帘子被掀开了,外面的月光很盛,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埃尔文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利威尔的表情——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悲戚。
帐内又陷入黑暗,埃尔文靠在椅背上,一双湛蓝的眸子却在黑暗亮得可怕。
To be continued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03楼2020-04-29 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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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利威尔皱了皱眉毛。
    “啧,真是惊险啊。”利威尔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拉开自己的斗篷,看着上面被子弹穿透而过的弹孔,“刚刚躲得有些急,就从上面摔下来了,还真是……”
    “你不要给我嚣张了!”黑衣人怒吼着,气恼地看着利威尔冰冷的表情,“上!都给我上!你们这群饭桶连一个没有枪的人都搞不定!要命干什么!”
    利威尔眸光一冷,将手中的刀刃横在了胸前,看着向他冲过来的人,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埃尔文,你不觉得奇怪吗?”韩吉转头看了看埃尔文,“已经离集合时间过了算是有一会儿的时间了,利威尔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她挑了挑眉毛,“难道是洗澡洗过头了?”
    埃尔文骑在马上,调查兵团的所有分队都已经到位,并且在分队活动的时候都没有伤亡,除了利威尔的特别作战班,就已等待出发,埃尔文抬头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青空,云层聚集在青山的周围,这个天气,似乎是快要下雷雨了,而利威尔这么守时的人却还没有回来,他蹙了蹙眉头突然觉得有些头痛:“派人去找一找,快要下雷雨了,尽快吧。”
    “是。”身边的士兵答应了一声,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能力这么强的利威尔兵长却不见了踪影。
    士兵一个转身,正要派人去寻找,却突然看见从森林那一边狂奔过来的影子正在逐渐的靠近,大约四五个人的样子,马匹奔跑的速度出人意料,比平常更要快了不知道多少,等近一点的时候,士兵才突然惊觉,那是利威尔特别作战班的成员正在赶来!
    “他们回来了!特别作战班的人!”
    声音远远地就传到了远处狂奔过来的人的耳朵里,埃尔德,佩特拉,奥路欧,古恩塔……还有一个浑身是血,伏在马上的人。
    一路的血,从马上不断地滴落了下来,一路洒在了草地上,他的头靠在马上一垂一垂的,仿佛已经睡着了,满脸的血污让他看上去很疲惫,疲惫而又脆弱,眼睛紧紧闭着,没有一点反应。
    “利威尔兵长!请您再坚持一下!我们……我们已经看到他们了!”佩特拉眼角含着泪水喊着,她重新和奥尔奥他们看到利威尔兵长,是一匹黑马将利威尔驮在身上快步跑过来,满身是血的场景。利威尔受伤了,他们顿时都慌了神了,没有仔细查看他身上的伤口,而当特别作战班的几位成员去到刚刚利威尔调查的地方,他们发现了几具尸体,有的被砍断了后颈,有的被割破了喉咙……还有的,被直接腰斩,那群人毫无疑问的全部都拿着枪,树干上草地里甚至有弹印和弹壳。
    这些人……是被利威尔兵长杀掉的吗?佩特拉这么想着,但是这个问题也只是存在了一瞬间,她立刻重新跨上马随着埃尔德他们带着利威尔兵长火速赶回基地。
    他们不应该走的。她想着。
    如果不走的话,利威尔兵长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风声呼呼的从昏睡的利威尔的耳边掠过,他感觉自己好像靠在马背上,正在一颠一颠的不知道去往哪里。潜意识的认知告诉利威尔这只是一个奇怪的梦境,自己的沉睡和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毫无关系。
    “快快快!接应他们!!”
    “临时帐篷已经好了!送进去,别耽误时间!”
    “医疗兵,快检查兵长伤势怎么样!”
    利威尔好像突然可以听到一种声音,那是笑声,很熟悉的笑声。
    那是……
    “埃尔文?”利威尔觉得自己从马上下来,然后逐渐走向那个眼神略有点欠揍的人,而团长只是一脸温和的看着他,“你在笑什么?”他突然很不爽,是非常非常的不爽。
    “并没有,”他回答道,“只是一看到你这种浑身是血的样子,就突然想到几年前……”
    “你也是这种样子——全身的血,而当时,旁边一具骨架,脚边一颗头颅。”
    利威尔紧跟着一拳招呼到了埃尔文的脸上,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他知道这是梦并不是真的,可是他一想到几年前的两个人的死去,他就恨不得……
    拳头打在了埃尔文的身上,传来一阵闷闷的声音,而感受却异常的真实,仿佛是真的打中了什么,而随后便在没有什么感觉可言,这所谓梦境里的东西,突然全部都烟消云散,利威尔就这么一个人站在这个突然变成了纯白的世界里面,意识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一个人向自己奔跑过来,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梦可能要醒了。
    他远远地望着那人浅色的发丝,突然想起……
    不是还有一个叫做米诺丝的人,在等待他的归来吗?
    利威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皱眉,发现自己躺在帐篷的医疗病床上,眨了眨眼睛看着帐篷的顶端叹了口气,突然不想起来,但他缓缓的转头,竟然看见一众人等都凑在他的旁边,一副利威尔已经去世了的表情,佩特拉的鼻子更是红红的。
    “……你们干什么?”他挑了挑眉毛,话音刚落佩特拉就握住他的手哭的稀里哗啦的,他不明所以的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无语的看着众人。
    “……你们犯什么傻,我什么伤都没有,一个个哭丧着脸真的是想让我死吗,还是说我没死成你们很高兴?”利威尔满脸黑线,顺便看着眼眶红了一圈,泪痕明显的佩特拉,“行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们不需要担心我,医疗兵应该检查过了吧,难道你们不知道?”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09楼2020-04-30 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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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利威尔感觉自己身上黏糊糊的,白色的衬衫早就被鲜血染了湿透,浑身都不舒服,这些血根本就不是他的,而是解决了那些人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溅出来的,血量非常多,毕竟死了六个人。
      利威尔说完,一名个子有些矮小的医疗兵从走过来,捂着半边脸支支吾吾的看着利威尔:“唔……兵长我还没有来得及帮您检查……您就醒了……嘶……”
      “你捂着脸做什么。”看着他奇怪的动作,利威尔突然觉得刚刚自己的梦似乎做的很真实?
      “刚刚兵长您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揍了他一拳……”奥路欧安慰似的拍了拍可怜兮兮的医疗兵的肩膀,医疗兵则一脸无辜地看着利威尔然后点点头。
      “……”好像打错人了,他皱了皱眉头咳了一声,转开话题,“什么时候重新出发?”
      “那个,团长说请您好好休息,前提是有事的情况……没有什么事的话,要求您立马归队启程。”佩特拉无奈地看着利威尔,虽然她很希望利威尔能够好好的休息。
      利威尔沉吟了一下,掀开被子就起身了,嫌恶的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一眼,嘱咐埃尔德立刻准备好,自己去见一下埃尔文,他对于衣服并没有更多的在意,因为有一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更加的紧急。
      他想,可能调查兵团的存在,刺了某人的眼吧。
      一只黑羽鸽停在斐迪南的臂上,斐迪南则站在处于罗塞之墙第二瓮城别馆的楼顶上。
      他从黑羽鸽的腿上取下信笺,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慢慢的绷紧起来,然后他拿出火柴,摩擦出的火焰将信笺点燃,飞灰从楼上渐渐在空中飘落。
      “利威尔还有那女人……”他面无表情,一手抓住了停在手臂上的黑羽鸽,缓缓地用力,鸽子在他手中奋力地挣扎着,可不久就不再乱动。
      斐迪南将死鸽子扔在地上,他的眼神却像这只鸽子一样,仿佛死去了一样。
      To be continued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0楼2020-04-30 0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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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时间的行进让米诺丝不能更累,她已经连续在马匹上度过一整天了,期间除了半个小时的休息,基本上没有停的,途中几人也重新换了几匹马,但是自身的疲惫根本就是无法抵抗的。
        除了勒托,瑟迪亚还有米诺丝之外,随行的还有几个勒托的心腹,他们负责保护勒托的安全,可是看着他们的表情,米诺丝只是觉得他们并不可信。
        米诺丝几乎快要在马背的颠簸中睡着了,她眼皮耷拉着,就差那一点点的接触了,心神恍惚之间,她一下子手就松开了缰绳歪向了右边,而在她身边的瑟迪亚则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不至于摔下马去。
        米诺丝一下子就清醒了,她甩甩头,强打起精神:“瑟,瑟迪亚,谢谢……”
        瑟迪亚皱了皱眉头,对着在前面一直领队的黑色篷车中的勒托说:“我们该休息一下了吧,都这么长时间了,是人都应该撑不下去了,况且刚刚米诺丝差点摔下去,距离斐迪南偷袭调查兵团的时间不是还有很多吗?”
        瑟迪亚不知道,就在他们上午的行进时,斐迪南的手下因为袭击利威尔而被团灭。
        勒托是坐在篷车里的,原因是上午的阳光太过强烈,她不能看见光,而现在夜色也已经降临,一行人行走在穿过树林的路上,勒托将篷车的帘子掀开往外探头,一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发让整个人格外柔和。
        “这里不怎么安全,除了野生的动物我们无法预测,这里还常常是反体制团伙出没的地方,我们尽快离开这里,等到达下一站的时候再休息。”她蹙了蹙眉头,距离下一站的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左右。
        “瑟迪亚……我没关系……的。”米诺丝扯了扯瑟迪亚的袖子,表示自己没事,“那我们还是走吧……不要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
        瑟迪亚有些神情复杂的看着米诺丝,然后看向了前方的篷车:“让米诺丝在篷车上休息一会儿吧。”
        “我劝你还是不要,”勒托神情自若,“你们骑在马上也感受到了吧,这里的路并不怎么平整,原因是在分配上大多数修路的经费都转移到了驻扎兵团修缮墙壁上了,所以基本上平整的路就只有城区的了,如果米诺丝坐上来,不出十分钟,不,五分钟,大概就会呕吐个不停了吧。”勒托淡淡看了米诺丝一眼。
        “虽说是这样……可是你为什么……”米诺丝困惑的看着她。
        “可能我自己的神经中枢有问题吧。”勒托笑了笑,很显然这是在开玩笑的,她将篷车的帘子放下,然后再看不到她的脸。
        林子中静得让人发冷,瑟瑟抖动的叶子全然不像白日里的那么有生机,这些茂密树枝的背后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凶猛野兽,或者比野兽更可怕的人。清冷的月光从树枝的缝隙中投射到了地上,但是依旧很难看清任何东西,前方一团模糊的影子,他们点燃火把,也无法照亮前方的路。
        米诺丝手心中满是冷汗,因为她突然想起曾经的王都之行,在回来的林中有许多埋伏着的野狼,那一次利威尔甚至受了伤,到现在手上的疤还清清楚楚的吧。
        瑟迪亚骑在马上看着米诺丝苍白的脸颊,伸手勾住她的缰绳让她的马匹更靠近自己的,并且轻声安慰她:“没事的米诺丝,再撑一会儿,等到了下一站,再走个几小时就可以到斐迪南所在的城市里,这已经是最近的路了……你要想,或许马上就可以见到利威尔了,你高兴吗?”
        米诺丝垂着眼眸,她说话其实还是有点生涩,但是已经可以完全表达自己的心情和意思,她当然是非常非常地想看到利威尔的,但是这一次斐迪南想杀他们,她害怕,她害怕……
        “高兴……但是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见到了。”米诺丝咬着嘴唇,“利威尔……不会受伤,对不对?”
        “对,没错。”
        瑟迪亚无法直视米诺丝的眼睛,因为这一次的行动其实在他看来成功的可能性是少之又少,一个白化病女人,纵然是斐迪南的妻子,但是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的话斐迪南就放弃自己的行动,那个女人太过自信了,自信到让人毫不犹豫的相信她,可是到了现在重新想起这回事,瑟迪亚则无法给出自己一个满意的回答。
        他有些含糊地回应着米诺丝,眼神直视着前方,再也无法说出一句宽慰的话语。
        “停车。”帐篷中的女人突然出声,然后猛地掀开帘子,“熄灭几把火把,全都安静。”
        米诺丝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瑟迪亚,瑟迪亚熄灭火把并且眼神示意她安心。
        前面几个一直一路上不说话像极了死人的勒托的护卫,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接近的三四个光点,竖起耳朵认真分辨着不大不小的马蹄声。
        林叶擦过来人的肩膀,一队的人马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所有人统统带着黑色的兜帽,如同黑夜的使者在黑夜之下也看不见他们的面容,幽幽的就像是从地狱而来,月光将他们的影子倒映在地上,勾勒出有点恐怖的轮廓。
        米诺丝不由得摒住了呼吸:“这……”
        “夫人。”为首的黑衣人似乎目光正放在篷车上,声音冰冷,“斐迪南大人命令我们带您去见他。”
        空气突然如冰冻一般,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只有夏日夜晚有些呜咽的风声。
        那群护卫站在篷车前不动,手里拿着的剑在月光下发出寒寒的光芒。
        “夫人。”
        “斐迪南大人命令我们带您去见他。”为首的黑衣人又重复了一遍,但是篷车中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米诺丝却在旁边看得有些着急。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3楼2020-05-01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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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斐迪南大人命令我们……”黑衣人正准备重复第三遍的时候却突然被打断,篷车之中传来了冷冷的声音:“斐迪南他是怎么知道的。”
          “公馆之内,任何一个角落,都是大人的亲信。”黑衣人声音恭敬的回答道。
          “公馆之内,养了你们这一群狗。”勒托的声音带有了点怒气。
          “夫人,请问您是自行跟上队伍,还是说我们请您和我们一起走呢?”
          “……带路。”
          勒托终于妥协了,那浓浓无奈的声音却让米诺丝心中一阵发怵,她不想跟着那群人走进那无尽的黑暗,因为她心中的那种感觉,就是只要这样再走近,就无法再脱出。
          米诺丝用力拽了拽缰绳,马嘶鸣了一声,划破了这长时间无人敢破环的寂静,她惊恐地看着所有人转头看向自己,然后发现那群黑衣人眼中的杀意。
          “夫人,我想,您的随从就不必跟去了。”黑衣人和他的队伍向前跨出一步,米诺丝不用看也听到了剑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声音……甚至于还有枪。
          “你们想如何!”勒托一下子撩开了帘子身子向前探,眉眼之间满是柔弱无助的愤怒,“你们直接带我走就可以了!和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勒托刚说完,她的护卫也都同时向前一步,全都面无惧色地盯着黑衣人看。
          “……那恐怕是不行的了。”黑衣人闷闷地回答。
          “你们快走!”勒托咬着牙向着米诺丝他们喊道“走啊!”
          米诺丝惊恐之间甚至都没有回过神来,她的缰绳就突然被扯住,瑟迪亚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马,在一瞬间就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飞奔了出去,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银白色头发的人,远处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视线之中都已经变得一团模糊了。
          瑟迪亚咬了咬牙跟上了米诺丝的马,他回头看着勒托面带绝望却又包含希望的表情……就突然想起,突然想起一个人……
          “不……”米诺丝任由着马匹飞奔却忘记了拉紧缰绳。
          “不要……不要变得和姐姐一样!”米诺丝喊出声。
          瑟迪亚全身在风中震了震,然后整个人弯下身去,心中痛苦地伏在了马背上,前面的黑暗引着他们前往更深的黑暗。
          勒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我一定会……”
          我一定会。
          杀了他的。
          To be continued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4楼2020-05-01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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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依旧不停地,疯狂地奔跑,将身后发生的事情变得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或者说是就算看到了也是无能为力。
            这像极了温迪戈死时的情形。
            他们也是这样的无能为力,也是这样的身不由己,米诺丝也是这样的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困境,自己却连她的声音都听不清。
            瑟迪亚狠狠地扯着米诺丝的缰绳让她的马和自己的马并列跑起来,而米诺丝紧紧地抓住马鬃不至于自己在疾风中掉下去。她艰难地抬头,速度快得让她快要睁不开眼,表情僵硬地回头看着瑟迪亚,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出一份沉沉的死寂。
            也和温迪戈死时一个表情。
            身后再没有追赶的马蹄声,整个树林又一次安静下来,甚至于能听到夏天的蝉鸣。他们停下奔跑,米诺丝一个不稳就向左边倾倒摔下马去,瑟迪亚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米诺丝小声的痛呼,他急忙下马,去搀扶这个随时随地都会受伤的笨蛋。
            “瑟迪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米诺丝颓然的坐在地上突然不想起来,看着瑟迪亚在自己面前伸出的手,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的看着他,“我们,该怎么办呢?”
            瑟迪亚默默地收回手,将披风接下来包裹住米诺丝,看着她月光下泛着泪光的浅色眼眸,就好像看见了那一次壁外调查之前拉着自己坐在屋顶上说话的温迪戈……她们是这么的相似。
            “……我不知道。”他沉默着,站在坐在地上的米诺丝身旁,风声浮动着他金黄色的发,衬得一双蓝色的眼眸变得十分深沉。
            “那我们这一次……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不想听……你说不知道。”米诺丝倔强地扬起脸,咬着牙看着瑟迪亚逆着月光的身形。
            “米诺丝……我很累了。”他无奈地低下头,伸手揉了揉米诺丝的脑袋,感受着手掌上发丝的柔软触感,他垂着眼睛,眼神比平常时候看着米诺丝……更加温柔。
            “米诺丝,你姐姐死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但是你姐姐又让我想起,她还有个你需要我来保护,所以就算我再怎么累,陪你一路走下去,大概就是我要做的了吧。”瑟迪亚向她疲惫地扬起微笑。
            “你姐姐还对我说,她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作为羁绊,她很害怕,害怕的是有一天她会失去你并且失去所有。所以我当然不会让她这么不安心,我说过我也会好好守护你的……所以米诺丝,你能不能乖乖听话呢?”瑟迪亚依旧摊开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布满老茧的手掌,向米诺丝伸出手。
            “我不要……你所谓的守护变成一种习惯……”米诺丝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她心中突然一种无以言表的悲痛,她也突然开始厌恶这只手的主人,不知道为什么,曾经被米诺丝视为屏障的瑟迪亚,突然变得异常矫揉造作。
            她自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我们……快走吧,我想,我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让我们赶上他们。”
            瑟迪亚看了她一眼而后低头沉默着跨上马,米诺丝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瑟迪亚对于她的照顾,完全是因为沉溺于对于姐姐的愧疚之中,而那个曾经红着脸在壁外调查之后送她毛巾擦头发的男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麻木的傀儡,在扮演着好士兵,好朋友,好战友的“瑟迪亚”。
            月色笼罩在树林之中,将两个人奔跑的背影映得惨淡,那并不是错觉,男子的影子似乎离女孩的影子变远了一点。
            他们走了另一条线路,两个人带着一身的疲惫又赶了一天一夜的路,马匹受不了,米诺丝也在到达城镇的时候在酷暑的气温之中晕倒了过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休息过一次,瑟迪亚也放下一身的疲劳,等待米诺丝的醒来。
            她昏迷了那么长的时间,而距离调查兵团回来的时间也已经这样接近了。
            米诺丝醒来时,他们情报中斐迪南刺杀利威尔他们的时间已经过了。她呆呆的从这个废弃教堂的长椅上坐起来,迷茫地看着头顶玻璃里夏日的日暮黄昏,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怎么了,自己现在正在一个早已被废弃多时的教堂里。
            夕阳沉沉的将黄昏的光影印在米诺丝的额头上,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礼台上的那一樽好大的女神雕像,花冠已残破,翅膀已腐朽,女神的脸上镌刻着历史和岁月,但是依旧紧紧的闭着双眼,肃穆并且虔诚地祈祷着神的救赎。
            静谧的空气中游荡着几颗细小的尘埃,从半空中的米诺丝眼前一直飘落到地上。她抬头望去,早已经残破的屋顶让她看见天空尽头的那一片橙黄色的云,而这里,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
            自己,似乎睡了很久。
            身上的衣服从未动过,就连鞋子也未曾脱下,她一直睡在这张用木头长椅代替的床上,但是上面却没有一丝关于历史得灰尘,而是垫着衣物。
            她骤然头疼了一下,是瑟迪亚带自己来这里的吧……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醒来了,可是现在瑟迪亚人呢?
            她昏睡了那么久……那,那利威尔要怎么办?!
            她一下子就从木椅上跳了起来然后奔跑了出去,她跑着跑着突然腿脚一阵酸软,刺痛的麻木扎着她的脚底,疼痛得竟然走不动半分。
            微热的夕阳笼罩在她身上,可这明明看上去像神的救赎的光,却将她心底的希冀照射成一片死灰。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5楼2020-05-01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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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6楼2020-05-01 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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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是从黄昏时得知利威尔死讯后进入的夜。
                瑟迪亚决定依旧在这个废弃的教堂里呆一晚,等天一亮再出发返回罗塞之墙。
                米诺丝瞪着一双哭肿了的双眼,怔怔地看着星空发呆。
                璀璨的银河此刻成了她一生的痛。
                如果利威尔在的话……他是不是也可能和她一样正在仰望星空,他是不是也曾经一样让月色孤独的笼罩着他,是不是也曾在星空下想念某个人?
                米诺丝用手捂着眼睛,只感觉一双眼睛正在阵阵发疼,哭得太久,以至于现在一双眼睛干得厉害。她无法闭上眼睛,因为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部都是利威尔的模样,他生前对自己无论是好是坏,他所有的一切形象,面部表情,都在警告米诺丝不能忘了他。
                米诺丝突然又想哭,但是她听到瑟迪亚浅浅的呼吸声,她忍住了。
                缓缓从长椅上坐起身来,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叠好放在旁边,整理好东西,蹲下身来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抹出几个字。她看了看瑟迪亚的方向,他背对着她正在睡着,睡得很熟很深。
                米诺丝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然后走出这个教堂,米诺丝没有留恋,但也无法算决绝。
                瑟迪亚的呼吸声还是这样的均匀,他在米诺丝脚步声消失之后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来,愣愣地盘起腿,只听到教堂外那轻轻远离的马蹄声,瑟迪亚无言地望着星空,浅蓝色倒映着星空的眸子满是哀伤。
                他起身借着月光,看着地上那几个“不用担心我,我去找他们。”的字,他就知道他是守护不了米诺丝的。
                她终归还是奔向了利威尔。
                “温迪戈,你看星空的时候的心情,我大概可以明白一点了吧。”
                “要是有你在,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
                同样是夏天,他失去了她,而她也失去了他。
                米诺丝戴上帽子跨上拴在教堂外的马就急急的向调查兵团回到的城市赶路,她是不相信,不相信利威尔会那么快的死,她没有很准的直觉,只有自己去确定。
                夏夜依旧是热的人发慌,她焦急地赶路,那一次昏迷让她的精力稍微好了一些,她不介意少睡一次,在她眼里此刻只有一个人最重要。米诺丝的确还要看看别的人怎样,就算利威尔死了,但是她也会因为佩特拉,奥路欧,埃尔德,古恩塔,医疗班的所有人而活下去,纵然她不敢说这些人会因为她的死而伤心难过,当然,除了佩特拉。
                “驾!”
                就连马鞭声也急急地回响在树林中,惊起几只休憩的飞鸟。
                她不停地赶路,从星辰漫天到天际重现鱼肚白,马蹄终于在快要接近城门的时候慢了下来。米诺丝觉得自己此时已经筋疲力尽,作为医疗兵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但是现在她不能休息,喝了口水又加快速度向城门口冲过去。
                米诺丝来到城门口,下马让驻扎兵团的人检查,她此刻身上已经不再穿着调查兵团的服饰了,所以她并不担心,米诺丝转头询问驻扎兵团的那两个士兵,扬起友好的微笑:“两位,听说调查兵团昨天回城了……情况怎么样了?”
                年老一点的士兵翻了一个白眼:“切,还能如何?死的人多了呗,出去在墙外十几天,不死那么多人不就奇怪了吗?”
                米诺丝有些着急:“那么,我听说调查兵团的利威尔兵长出了点意外是吗?他不是……被称为人类最强吗?难道……人类最强也会被打败吗?”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年轻一点的士兵奇怪的看着米诺丝:“我们并不知道调查兵团的利威尔士兵长出过什么意外,调查兵团似乎也没有发不过这一类的消息,至少在兵团内部……我还真是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消息啊。”
                米诺丝感觉自己心中那一点残存的希望似乎重新活了过来,她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又问道:“那你们知道……调查兵团现在是在这座城市……的哪个位置进行整顿呢?”
                “你问这么多干嘛?”年老的士兵异常的警惕。
                “哦……是这样的,我的亲人是调查兵团的士兵,听说调查兵团在这座城市回城之后我就赶过来想看看亲人是否安好……”她低了低头,因为自己本身很不会说谎,一说谎就容易露馅。
                “哦,是这样啊。”年轻的士兵感叹一声,指了指一个方向给米诺丝看,“喏,就是那里了,调查兵团在这里设立的军事基地,骑马应该很快就能到了,你……”
                不等年轻的士兵说完,米诺丝就快马加鞭进城了。
                她几乎无法承受这样的大起大落,可是一想到利威尔,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无所不能了。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7楼2020-05-01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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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诺丝这几天已经被马颠得屁股都要废了,她匆匆忙忙地从马上翻了下来,连走路都不稳了就想要冲进调查兵团的分部,然而米诺丝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士兵拦住了,她被士兵巨大的力气挡在门外,她解释道:“我是特别作战班医疗部队的,米诺丝 斯托克!我想见,利威尔兵长!请帮我告知一声,我……”她说话又开始不流畅了。
                  “斯托克士兵,我们知道你。”回答的士兵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竟然有说不出的讽刺和微妙的同情,“但是那已经是以前了,你在几个月之前已经不再是一个士兵,像之前如果你这样我们或许会让你进去,但是你现在必须执行正当的程序才能见到……”
                  士兵说到这里明显愣了一下:“等等,你说你要见谁?”
                  “利,利威尔兵长……”米诺丝喃喃地说出口,她听到士兵的语气就有点感觉不好。
                  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向米诺丝收起了手中的枪,朝她挥了挥手:“我看你还是走吧,你没机会的。”
                  “为什么?”米诺丝心中升腾起来的不安让她一下子就暴躁了起来,但是她声音颤抖着,“利威尔兵长,壁外调查是不是,出事了?我只是想见,见见他!我非常担心,真的!请让我和利威尔兵长,见一面!”
                  “离开吧,米诺丝。”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米诺丝向士兵身后看去,她愣了一下,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金黄,她声线颤抖并且松了一口气:“佩,佩特拉?”
                  佩特拉的脸上满是疲惫,两只眼睛眼白上布满血丝,但是眼圈下面是有些可怕的铅灰,佩特拉神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她看上去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没有任何的精神。
                  她抬眼看了看米诺丝,眼神中有些不忍。
                  “佩特拉!太好了!你壁外调查没事真是太好了!”就算是利威尔出事,米诺丝依旧为佩特拉的安全而高兴,因为这是她最要好的姐妹,“有没有,受什么伤?”
                  “没有,我没有。”佩特拉淡然地看着她,站在两个士兵身后任由他们挡着米诺丝,“米诺丝,你来了这里也没用,现在你已经不是调查兵团的士兵,从一开始你就想要离开特别作战班,离开调查兵团离开我们的吧,现在你来这里又是为了做什么?”
                  “佩特拉,我想知道利威尔兵长……有没有什么事?”米诺丝小心翼翼的看着疲惫的佩特拉,她显然还是没有听到佩特拉有些奇怪的语气。
                  佩特拉沉默了一下:“这个现在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吧。作为平民的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过问调查兵团特别是利威尔兵长的任何事情了吧……”
                  “我只是,我……”
                  “因为以前的交情和兵长对你的‘照顾’吗?”佩特拉抬了抬下巴,深褐色的眸子无神且无光,“我明白米诺丝你在想什么,但是现在的情况不是你可以掌握的,所有的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所以我现在就是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她咬了咬牙,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没有办法,米诺丝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所想。
                  “就是你喜欢他,是吗?”佩特拉的语气稍微有点凉,“那你就用养病这样的理由从调查兵团离开!从随时接近死亡的地方逃离!留下我一个人——你认为最要好的姐妹一个人在这里?!”
                  “米诺丝,我知道你贪生怕死!你抛下我一个人也暂且不说,可是你退出的意义就是在说你永远也不想接触调查兵团的事情难道你不懂吗?你肯定不知道我们外出壁外调查遇到了多恐怖的事情!不止是巨人,还有战友的死亡,人类的互相残杀!既然你不想管,什么也管不着,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佩特拉神色哀伤,精神有些失控,“我现在告诉你!利威尔兵长死了!你的希望已经全部落空了!所以你现在立刻走,听见没有?”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米诺丝停下准备拨开士兵冲出去的动作,她近乎崩溃的看着佩特拉的脸,她不敢相信,在瑟迪亚口中死掉的人,是真的已经死了。
                  “因为你。”佩特拉这么如实的说着,看着她眼眸森冷。
                  米诺丝低着头:“……佩特拉,以前我们闹矛盾,短时间内谁也不愿道歉,你还记不记得每一次低头的人都是我?于是每一次我犯错误,也总是你帮我开脱,我不想离开你,也不想离开大家,因为我除了调查兵团我没有家。你还记得我们的十年之约吗?说好十年之后我们还是好朋友的那个约定?我很抱歉没能和你出生入死,我也很抱歉没能治好利威尔兵长……可是,可是……已经如此了,我拥有的还有什么呢?”
                  阳光照在她的头顶,空气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米诺丝又一次的失去,真正的失去,因为她不相信佩特拉会欺骗她。
                  “米诺丝,”佩特拉叹了口气,如同解脱,“走吧,你应该开始,你自己的路了。”
                  米诺丝抬起头,苦笑一下:“我哪有……什么路可以走了呀。”
                  “总会有的。”
                  米诺丝抬头,忽而一阵风来带起她的发,她突然想起利威尔和她告别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风,送别着不久将会归来的英雄,但是现在……
                  【我的恋人啊,恋人啊。】
                  【他欺骗了我。】
                  【战死他乡。】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8楼2020-05-01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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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诺丝跨上马,整个人痛苦到俯在马背上,拍了拍马脖子,用几乎崩溃的声线说:“乖马儿……我们现在,现在就回家……”
                    马匹是懂事的,它载着米诺丝绝尘而去。米诺丝已经几乎无法看路,她躬着腰,如同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她的抽泣声听上去就是像快要窒息一般的满是痛苦,死死握住缰绳和马鬃的双手指关节惨白。
                    风带起了她的泪和发,却无法带走那浓重的痛楚。
                    树木枝叶逐渐变得茂密起来,而通往城郊的林中却再没有别的行人,夏日的蝉疯狂的叫着,低飞的蜻蜓几乎掠过米诺丝的鼻尖,天空的蓝带着阳光泛着水色的透明,她渐渐地远离城墙,奔往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你说应该怎么办呀?”她悲戚地吼道,嘶哑的声音被完全埋没在了风中和夏日的蝉鸣中,“他不回来了!他……利威尔回不来了!”
                    没有人听到她说话,一个人一匹马向着树林深处的黑暗奔去,毫无止境的倾诉像一个永恒的漩涡。
                    “你听懂我说话了吗?!听懂了吗?!”米诺丝失控地挥了下马鞭,那集中了所有悲痛的一鞭抽打在马身上,她下意识的举动让马儿嘶鸣了一声,抬起前蹄几乎要将米诺丝从马背上掀下来。
                    米诺丝紧紧地勒住缰绳,不知不觉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的骑马技术竟变得这样高超了。米诺丝抱住马脖子,在马儿渐渐平静下来的同时开始哭出声来,哽咽的声音回荡在回程的林中,她痛哭着喃喃自语:“我明知道他不喜欢我!我明知道他完全是在利用我!可是我一次次靠近,就是因为我爱他!所有的事情都让我无法承受这种感情!我没有办法!”
                    她还记得第一次进调查兵团,她激动地看着利威尔以至于没有听见团长叫自己名字。
                    而给他留下印象的就是烂到极致的骑马技术,和骑马时受伤的蠢样。
                    再然后,就是她对他的忠诚和言听计从,是他教会了她应该割开敌人喉咙的道理。
                    是他亲自设计夺走了姐姐。
                    是他不顾一切只带走了她,却没有救她的父亲。
                    是他不小心把她丢了,让她度过四个月如同野兽的生活。
                    她还没有来得及把爱转变成恨,还没有来得及等他将她抛弃,然后可以理直气壮的恨他,记住他一辈子。
                    “你现在死了,而最好的朋友和归宿我都没有了!全部都……没有了!”
                    全部都没有了。
                    “利威尔,利威尔……”她哭着喊他的名字“别走好吗?回来好吗?我写了那么多遍你的名字,你看一眼好吗?……”
                    马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不怪她将气撒在它身上,安安静静停在那里,任由她哭泣。
                    生命的螺旋似乎从来都没有为她找到过出口,她以为她习惯了,但是她发现,其实她根本脆弱的不堪一击。
                    昏暗的室内,氤氲着一种香甜的药味,窗帘拉得紧紧的,没有一丝阳光从里面透进来,干净的书桌,干净的地面,所有的一切整洁到一丝不苟,靠墙的镜子里有一个躺在床上的人,他黑色的发丝已经被湿透了,光洁苍白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手臂上的衬衫挽了上去,一床被子被卷得不像样。
                    他似乎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突然从床上惊醒,原因是因为他被一阵缓慢的敲门声从梦境中拉了回来。
                    掀开被子,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擦了一下汗水并不急着去开门,拉开窗帘向外看了一下,却一不小心差点被夏日午后的阳光给刺伤,短暂的眩晕后,他握住门把手将紧紧反锁的门拧了开来。
                    “利威尔兵长。”门口站着的是托着餐盘的佩特拉。
                    “啊啊,”利威尔揉了揉额角,“给我吧,你去训练吧。”
                    他正准备关上门,佩特拉憔悴的脸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她伸出一只手撑住利威尔即将关闭的门,利威尔抬眼,有些混沌的深蓝色眼眸看着佩特拉,却让她觉出里面有一丝恐怖的东西。
                    “你还有什么事。”利威尔的声音哑哑的,不和平常一样的锐利,反倒是多了一份浑厚。
                    “兵长……刚刚米诺丝来过,说是要见您。”她如实的说着,虽然对于刚刚的谎言非常的过意不去,但是佩特拉没有办法,对兵团内宣称整件事情是上级的安排,但是对外却并没有。
                    “……是吗。”利威尔眼神动都没有动,面部表情僵硬着,似乎这件事情与他丝毫没有关系,“她怎么样了?”他依旧是补了一句。
                    “情况很不好,她……伤心极了。”佩特拉垂着眼帘,“米诺丝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也很不好,和我现在差不多,她哭的很伤心,我很害怕她哭晕过去,我已经让她离开了……并且以后都不回来了吧。”
                    他沉默着静静的听着佩特拉的叙述,过了很久之后才开口:“马上要回总基地了吧。”
                    “是。”
                    “……你到时候去看看米诺丝 斯托克,我觉得她,应该很想见到你。”
                    “……”佩特拉的一双眸子看着她,她真的看不出来,利威尔的表现让她看不出一点点感情的波动,他要她去见米诺丝,但是她没有这个脸去见米诺丝。
                    “你该去训练了。”他淡淡说一句,“今天晚上让埃尔文来一趟,我有事情想要找他。”
                    “是,请兵长好好休息吧。”她松开撑着门的手,缓缓退去,看着眼前那扇门就这样关闭,心中突然闪过米诺丝的脸庞,脆弱并且带着泪痕,她紧紧地攥着衣服,逃也似的从走廊跑了出去。
                    米诺丝,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照顾利威尔兵长的,绝对。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9楼2020-05-01 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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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威尔看着餐盘里的东西,面包,鱼,蔬菜汤,还有一杯滚烫的红茶。
                      他将餐盘放在桌上,又端起那杯滚烫的红茶,抿了一口。
                      一个下午,他只喝了一杯红茶。
                      利威尔端坐在窗前,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阳光照在他脸上,仿佛照在一个囚徒的脸上,他是那个梦境的囚徒,直到现在他也还记得。
                      记得那个时候的伊莎贝尔。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伊莎贝尔似乎总是能够来他的梦境里报告,问他过得好不好,睡觉熟不熟,有没有喜欢的人了。
                      从前他总是在梦境里这么回答她:没有。
                      可是这一次,他却忘了自己对她说过什么,只是梦境里面有个人影向他渐渐跑进,他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他在梦境中站在原地,然后转身,给那个人留下了一个背影。
                      利威尔此刻抬起头,看着那条透进微光的缝隙,他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抓住那束光,嘴唇动着,喃喃自语。
                      “伊莎贝尔,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一次的这个答案。”
                      调查兵团之所以在内部称利威尔死亡了,是因为他们在壁外调查的期间发现兵团里出了奸细。
                      那个奸细一直在和斐迪南秘密联系,原本想抓住他,但是后来发现奸细其实并不止他一个人。恰好斐迪南又发动了第二次行动,于是坏心眼的埃尔文团长就将计就计,利威尔兵长就“被死亡了”。
                      利威尔“死亡”的讯息会很快传到斐迪南那里,事实证明,斐迪南相信了调查兵团演的这场戏。现在调查兵团要做的就只是拖延时间,让瑟迪亚和一众人秘密的将斐迪南在地下街的所做所为的证据,从松懈的斐迪南身边找到就好了。
                      其实,利威尔实在是没有必要死。可是斐迪南要是没有得逞的话,肯定会抓狂,下一次壁外调查说不定又会出手,所以说还是越快除掉斐迪南越好啊。
                      没错,瑟迪亚的任务其实一直都是为了找出证据,只是这么多事情一直发生,他只好一边保护米诺丝的安全一边策划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脱离米诺丝。
                      说实话,这一段时间利威尔其实一直乐得自在,他不用处理公文,不用训练,不用出现在别人视线之中,每天都有红茶,不用看那些士兵因为偷懒留下的灰尘。
                      但是他突然觉得这和家畜并没有什么区别。
                      利威尔同时又陷入深度思考,他每天躲在房间里,开始思考人生,思考自己从前做过的事情,思考自己……从前似乎产生过的感情。
                      他黄昏时坐在自己的书桌边,撑着头看着韩吉给他送来的几本解闷的书籍。但是头脑中却想,米诺丝知道自己的“死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走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没有由来的,利威尔觉得她一定哭的很厉害,甚至抱住了马脖子,痛哭流涕。
                      书页如同船桨一样划着空气,利威尔垂着眼眸,室外的阳光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开朗热情并且时常会犯傻的女孩,她将耀眼的红发扎成两个俏皮的小辫子。利威尔以为她不会在乎自己的样子,但是女孩子毕竟是女孩子,她也会因为被人欺负,割去头发而躲在被子里哭。
                      他怀念着她,伊莎贝尔。
                      她常常开心地叫他“大哥”,他也常常伸手揉乱她柔软的发,那时候的她真的就把利威尔当成一个亲人,当成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伙伴,利威尔看着她,也是这么觉得。
                      法兰,伊莎贝尔,利威尔,三个人永远都形影随行,走过他们认为永远不离不弃的那段时光。
                      这样子的一段时光被无情地打破了。
                      他给她烧过很多东西,都是些女生喜欢的小玩意儿,他觉得她会喜欢也觉得她不会喜欢,伊莎贝尔是坚强的乐观的,她就像是一个永远燃烧着的太阳。那天他站在她的头颅边,感觉到伊莎贝尔冲天的怨气和不甘心,自此之后,利威尔再也没有笑过。
                      他合上书,看着自己纹路分明老茧横生的手掌,这双手曾经一次次的摩擦着她的发。
                      他突然一愣,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一个浅色发丝的人。
                      他也揉过她的发。
                      米诺丝。
                      利威尔不想承认,他不想看到她,米诺丝的将伊莎贝尔的样子完完全全的挤出了他的脑海。
                      他有些痛苦地抬头,看着窗外和那场浩劫发生时一样的情景,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他本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但是……
                      兵长,应该保护自己的部下。
                      利威尔,不应该拖累任何人。
                      米诺丝失魂落魄牵着马,在日暮黄昏之前回到了教堂,不得不说她的速度非常的快,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的原因,使她沉浸在风从脸上挂过的疼痛中。
                      教堂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神圣和富有历史感,白墙已变灰,雕像已颓废,这样的景象是这样的让人心酸,屋顶的标志越发孤单,米诺丝只是抬头望着,抿着嘴唇眯起眼睛,她很小的时候是有幻想过,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娶她呢?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她直接牵着马走进去,在飘荡着尘埃的空气里,她又一次的没有看见瑟迪亚的身影。
                      米诺丝没有再向昨天下午那样惊慌失措的寻找瑟迪亚的身影,而是走到瑟迪亚睡的那条长椅边,却发现瑟迪亚什么都没有留下,而进来的时候,马匹也不知去向。
                      不知道为什么,米诺丝隐隐觉得,瑟迪亚不会再回来找自己了。
                      清晨时给瑟迪亚留的言依旧在地上,而瑟迪亚的离去却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20楼2020-05-01 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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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诺丝颤抖着握紧了缰绳,转头看着马儿那一双清澈湿润的眼睛,缓缓走出这间如同空城的教堂,她骑上马,颤抖着拍了拍马脖子:“走吧,我现在只有你了……我想,我们先和瑟迪亚的父母告别吧,也许这一次,我真的应该开始自己的旅程了吧。”
                        米诺丝知道,这一次的征程可能真的无法结束了。
                        她已经很累了。
                        回望那一座教堂,它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米诺丝咬着唇,转身策马离去,她希望能够在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再看到这个见证自己失去一切的地方,能够告诉自己曾经到底有多痛。
                        “我还想去祭奠一下我的父母,我在军营里面已经很久都没有去看看他们了,到时候肯定要帮他们清扫清扫啊。”
                        “我不准备回调查兵团了啊,如果缺钱的话,我就卖画赚钱,怎么样?马儿,食物有我的一份自然也就有你的一份啊,再然后,等调查兵团他们回到总基地的时候,我想去和佩特拉告个别,叫她以后一定也要好好的……你说,好不好……?”
                        米诺丝说着说着,紧紧皱起眉头。
                        未来已经不远了,泪水也已经全部起航,从今以后,她要过一个人的生活,她要活的很好,不去管什么曲折的身世,也不去管什么揪心的感情,她要走得干干净净,自由地走过自己想踏过的任何一寸土地。
                        只不过,还有那么多的愿望,都没有能够完成。
                        可是……
                        米诺丝仰望着天空笑了,她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那么的轻松。
                        她依旧想起了那个黑发的男人,回忆渐渐悠远,她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光亮的远方。
                        To be continued
                        ——————————
                        仲夏夜之梦的上半部在这里画下句号!大家的观看体验如何呢?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21楼2020-05-01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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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诺丝是在四个月后见到瑟迪亚以及佩特拉的。
                          此时是初冬,她去了一趟调查兵团的集体公墓,偶然遇到了前来祭拜的众人——特别作战班的集体。
                          米诺丝自从从教堂回来之后,就和瑟迪亚父母告别,夫妻两个很舍不得她,但是却给了她一封瑟迪亚飞鸽传回来的书信,是关于兵团里的事情,因为夫妇两人是退伍军人,所以瑟迪亚也并没有多少隐瞒。
                          她终于知道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是谎言,米诺丝看到书信的时候没有什么大反应,带着自己的行囊骑马离开了,尼约德夫妇也不知道米诺丝去了哪里。
                          米诺丝去了很多地方,经历过一天没有吃饭,也经历过一晚上瑟缩在破旧的马棚中过夜,没有钱了她就卖一些画。
                          她画得很好,在王都很受那些贵妇的喜欢。
                          她也被打过劫,差点被杀死,死里逃生。
                          她和她的马相依为命,可是,她为自己走的路并觉得不开心。
                          此刻的米诺丝,站在温迪戈的墓前,看着从壁外调查刚回来的,安然无事的众人。
                          “米,米诺丝?!”佩特拉拿着黑色的伞,向她尖叫起来,她已没有了当初米诺丝看到的憔悴,而是抛开了手中的伞向米诺丝奔跑了过去。
                          米诺丝站在雪中,被佩特拉猝不及防的拥抱后退了几步,脸上有隐约的放松和欣慰,然后伸出手抱住佩特拉。
                          “你这**到底去哪里了!你难道不知道我当时说的是气话吗?什么自己的路呀!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走的下去!四个月了!我还以为你又和以前一样被坏人抓走了!”佩特拉抱着米诺丝哭,泪水不停地流到米诺丝的肩膀上,冰雪都被融化了。
                          一众人看着她们两个哑口无言,奥路欧只撇了撇嘴说:“你看好吧埃尔德,不出一个星期,米诺丝这家伙肯定回调查兵团。”
                          瑟迪亚看着米诺丝什么话都说不出,他拿着伞走过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响,他低头,看着米诺丝苍白的脸颊和透亮的眼眸,无奈并且抱有深深的歉意。
                          “米诺丝,拿着吧。”瑟迪亚把伞递给她,米诺丝没有接,她浅色的眼眸向上看眼睛中有只对于瑟迪亚的恨意。她伸出手猛地拍掉了瑟迪亚手里的伞,伞在雪地里翻了两下,而佩特拉松开了米诺丝,定定地看着她。
                          “你们难道不想和我解释什么吗?”米诺丝淡淡地问,她背对着众人,抬头看着远方灰色的正在飘雪的天空,雪花犹如棉花糖一样软,冰冷地落在她的睫毛上。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集体公墓的墓碑,初冬的雪让这里变得满目苍凉。
                          “……你都知道了?”佩特拉看着她的背影。
                          “四个月早该知道了。”米诺丝冷冷地说,“你们藏得真是太好了,那计谋有没有得逞呢?斐迪南到现在不还是在监狱里好吃好喝地呆着?”
                          调查兵团的计谋确实成功了,但是斐迪南并没有被处以死刑,而且只是暂时的关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来作恶呢。
                          “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所以并没有告诉你,我们并不希望你卷入这样子的事情中,而且因为你当时因为养伤退出调查兵团,你没有知道的必要,虽然你……”
                          “我没有知道的必要?”她转过去看着佩特拉,“我对你担心,我对调查兵团担心,我更担心利威尔,因为当时死去的那个人是利威尔!他是死了!不是受伤更不是生病!是死了!当时我得到的消息是他死了!”她的眼中是隐忍的绝望。
                          “我气你们什么都隐瞒我,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米诺丝的面容在逐渐变大的雪中冻得僵硬,她感觉自己全身发冷,她记得自己像是被他们的好意一次又一次的抛弃。
                          风雪中的公墓,几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米诺丝独自一个人站在雪里,然而只有佩特拉和瑟迪亚两个人和她一起站在雪中,他们的睫毛和头发上沾满了白色的雪花,就像是在暮年相见,都发现对方白了头发。
                          “米诺丝,你会回来吗?”佩特拉问,
                          米诺丝沉默着,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他们身边经过,瑟迪亚清晰地看着她紧紧抿住的嘴唇和眼睛里的挣扎,但是她依旧是走得这么决绝,雪地里印下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公墓的出口。
                          “米诺丝!”佩特拉在雪中叫着,“你回来!”
                          “你给我回来!”
                          “**!”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任性!”
                          “我从不!”米诺丝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的戒指,一下子扔到雪地里,戒指的宝石在雪白的地上闪着翠绿的光,“都是你们逼的!姐姐的死!父亲的死!甚至我……那个曾经的米诺丝!哪一样不是你们一手造就!”
                          佩特拉瑟迪亚看着她,利威尔班的人看着她,就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都站在原地不动。
                          米诺丝的额发被风吹起,她拢紧自己单薄的外套,但是其实根本抵御不住任何的风寒,她颤抖着手重新捡起地上的戒指,链子已经断掉了,她将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然后看了一眼他们并不清楚的脸,然后独自一个人从这里走出去。
                          她似乎走了很久,这让她想起了去年冬天,自己一个人从斐迪南的监狱里面逃出来,身上披着一块布,几乎是光着脚在大雪中孤独的走了一天一夜,夜晚寂静,风雪冷漠,所有经过的地方都没有一个人,直到她遇见一支队伍,她奔到他的怀中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她跌跌撞撞的从里面跑出来,弓着腰怀抱着自己的肩膀企图得到更多的温暖,但那是徒劳的。
                          雪似乎小了一点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25楼2020-05-03 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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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米诺丝看见了对面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披风的人影。
                            她挡着风雪,回望身后已经看不见的那群人,于是朝那个人影走过去。
                            黑发蓝眸,熟悉的眉眼,她看到之后仿佛失了神,然后她紧紧地捂住嘴。
                            “……米诺丝?”他开口了,是一个略带犹豫的问句,“你回来了?”
                            “是,是的……我回来了……”她的嗓音突然有些哽咽,冻成冰块的手已经不知道放在哪里,“为什么,会来这里……”
                            “啊啊,”利威尔走近她,看着她瑟瑟发抖,然后将身上的披风接下来盖在米诺丝头上,“壁外调查刚结束,有很多士兵阵亡了,我来看看。”
                            米诺丝从未想过,他们时隔四个多月的第一次相遇,竟然会是这样。
                            曾经的约定,也已全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您没事就可以了。”这是她第一次阻止了自己想哭的冲动。
                            “他们在里面是吗?”
                            “是的,没事的话我就先……”
                            四个月,形同陌人。
                            “你站住。”利威尔看了她一眼,“我有话和你说。”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26楼2020-05-03 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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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诺丝只觉得整个人气血上涌,她用围巾把自己的脖子和肩膀紧紧缠住,将脸埋在里面,雪花糊在她的眼睛上,只是她什么都不说,跟着自顾自向前走的利威尔,闷闷地问:“兵长想说什么?”
                              利威尔没说什么,只是快步地走在雪地里面,快速地出了墓园。
                              这或许是米诺丝的错觉,回到城镇的地方雪似乎小了很多,她模糊地看着利威尔有目的地往前,也不好说什么。
                              她的膝盖已经被冻得发抖,双手的指节也已经冻得发红了,她抱着双肩,一路眯着眼睛走,突然感觉一件温暖的衣服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米诺丝抬头,利威尔墨绿色的披风被扔到了自己的头上,带有着体温的披风似乎快要融化了发丝上的飞雪。
                              “我不冷……”她偏头,“我只是……”
                              “听话,披上。”利威尔侧头,打断了她的话,她一时语塞,只好紧紧地抓紧了披风。
                              前面的利威尔停住,他已停在了一排低矮的建筑物前,民房已经被白雪覆盖,屋檐上的积雪有一根手指那么厚实,米诺丝抬头,看见利威尔拍了一下挂在门口的招牌,招牌上的雪簌簌落下,他转头看她:“记得这里吗?”
                              当然记得!
                              米诺丝撇着嘴,这里是她因为受了利威尔五十鞭的刑罚,但是她想和他说话的时候利威尔却毫不留情地让她滚,于是晚上自己独自一人翻墙来到酒吧喝的酩酊大醉,以至于睡熟了忘记回到调查兵团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到。
                              “进去说。”
                              他推开门,米诺丝感受到从酒吧里面冒出来的热气,和那一晚一样,橘黄色温馨的灯光似乎染上了暖意,感觉里面就是属于春天的世界。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古朴的木门似乎是隔绝了不同的两个世界,酒吧里温暖的空气让米诺丝忍不住摘下了围巾,她将利威尔的披风提在手上,拍了拍上面的雪,细心的挂在进门的衣架上。
                              几个大汉在旁边靠着火炉在喝啤酒,如同森林之中猎人的家,墙壁上面挂着几副鹿角,鹿角下方的壁炉中烧着旺盛的火,燃烧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气。
                              “欢迎光临。”吧台后面微笑着的酒保看向他们,和利威尔打了声招呼,“兵长大人竟然会来这里啊,军队里难道管得不严,竟会让您这个大忙人来喝酒?”
                              “少废话。”利威尔走到角落里的位置上坐下,然后看了看米诺丝,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米诺丝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却听到有着狭长眉眼和如同狐狸一样促狭眼神的酒保说:“真是稀奇啊利威尔兵长,您竟然带了个女伴过来,是心上人吗?也是,您年纪也不小了,我好几个兄弟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孩子都能自己出去遛狗了。”
                              “你话太多了。”利威尔抽着嘴角说。
                              “这位小姐不是上次的……?”酒保歪着头,眼神是沉思和疑惑,“士兵小姐?”
                              米诺丝表示现在非常想要遮住自己那张炯炯有神的脸,她尴尬地坐到利威尔身边,撑着额头说:“你,你认错人了哦,我不是士兵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画家哦……”
                              “不用遮遮掩掩的呀,这次怎么样,情伤好了吗?”他戏谑地说。
                              利威尔沉吟着看了米诺丝一眼,米诺丝撅着嘴:“你看我干嘛?我没有情伤!一点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利威尔也不说什么,向酒保挥了挥手,“你别闲着,朗姆酒。”
                              “啧啧啧,”他咋舌道,“你们俩要说不是一对儿我都不信。”他擦拭着酒杯,在鲜艳的灯光下取下一瓶酒倒进棱角分明的杯中。
                              米诺丝呼出了一口气,她趴在桌子上,桌面冰凉得让她发颤,发丝挡着眼睛用余光看着利威尔,看见他盯着自己一动不动,有些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变了。”
                              “哦……是吗……”她突然有些沮丧,“我都不记得我从前是什么样了。”
                              “……你应该能猜到我想对你说什么。”利威尔俯下身子凑近了看她,“回调查兵团来,你的伤也应该算是好了,说话现在没什么问题,做回你的士兵,你没有能力流浪。”
                              米诺丝将发丝别在耳后,露出一双在烛火下晶亮的眸子:“您总是把我想得那么懦弱,我还以为……我成长了不少呢。”
                              酒保满脸歉意地端上来了酒,摆在他们的桌子上:“抱歉打扰你们的深情谈话,来,朗姆酒,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什么吗?士兵小姐?喝酒就要喝个痛快。”
                              气氛极为暧昧,米诺丝怔怔地盯着那杯朗姆酒,她猛然想起自己曾经是为他伤心到了极致,所以才会背着一身的伤痛来这里承受心中的悲哀,她甚至能记得翻墙落地时伤口撕裂的巨大痛楚,她也还能够记得自己与酒吧氛围的格格不入,也能够想到,自己听见一首歌就精神崩溃。
                              她现在,大概就可以回味那种心酸和痛苦了吧。
                              米诺丝看见利威尔五指捏住杯口,拿起了酒杯,他看了看米诺丝,米诺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两只手端起酒杯,然后举到面前看着他。
                              “那一晚是仲夏夜,米诺丝,你穿的是一条白色到脚踝的裙子,背着黑色的画箱,褐色的画板,头发的长度到了肩胛骨。”利威尔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女孩,“你偷偷摸摸的,是只为了画一幅画。”
                              “你回不去了,我只希望你能够在调查兵团,度过以后所有的仲夏夜。”
                              米诺丝淡然地看着他,然后弯起眉眼一笑,泪水蓄在眼眶中,脸色苍白。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27楼2020-05-03 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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