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闲日子里人爱烧香，点一炉靠在凭几上，看它燃去一二时辰。
此时当然不能闲着，吃时令西瓜，痰盂离得不近，却一个籽没蹦出来，夏风过冰扇沾上凉意，这时候就该躲在屋子里消暑。
吃完第三瓣西瓜，手帕点嘴角。如果他二人不来，我以为那几个土匪给石逍下酒都不够，但既然他们来了，说明那几粒花生米顶斤两。
“倒是好办。”
冰湃海棠果拾起一颗，咬得嘎吱脆响，和断人骨声差不多脆，“从行会里调几个人去。――吃吗。”

【不知为何，无论当时情势多么严峻、西洲与那匪首打斗地多么辛苦、一路上为着搬救兵赶得多么大汗淋漓——从“救兵”气定神闲地咬下第一口西瓜开始，剧烈的心跳奇异地渐渐平静下来。】
……春兄。
【我甚至拿起了一块西瓜。】
吃吗？

微妙。
仿佛意外的理解了符瑞的感受。然后目过了救兵的清闲，于是理所应当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伸手接过了小娥的罗扇，混不在乎的忽闪起来风来。
“热死了，吃。”
咬了一口水润入喉，才道。
“就是要劳烦您了。”
反正不是我的面子，何况我也从来不要面子。

“是挺劳烦的。”
石逍杀狼的劲儿哪里去了呢。
窗外一声狗叫似的狼嚎，是抟金和小渺又掐起来，拾起一颗果子，拧腕含指朝支起小窗的棍弹去，窗落下截断外面的鸡飞狗跳，“但是儿女债嘛，乐在其中。”
小扇招翠微来，“我那里冰的桂花酪，对就是昨天夜里做的那几罐儿，也拿来给他们尝尝，还有庄子上送的果酒，往里面凿两块冰。”
自从将军说要我做个行会八级厨娘，便对吃食上格外上心，可惜孩子们偏不喜欢吃呢。
“有人质呢，就稍微麻烦一些，匪首功夫怎么样，给我讲讲。”

【投喂了春兄一块西瓜，收回手，在他扇来的风里也拾起一块。沁人心脾的甜。】
桂花酪，冰果酒。
【自幼被母亲放养，一时竟没觉得在此吃吃喝喝有甚不对。耳闻儿女债，甚至还点了点头。】
多谢殿下，规与春兄今日有口福了。
【托人质的福。】
……
【——啊，人质！】
匪首为女，名唤流影？还是流萤的。我二人脱身时，已与西洲过了近百招。
【论起对西洲功夫的了解，她若称第二，约莫也只有石将军敢称第一。我于武功是个外行，遂点到即止，免妄断误事。】

暑热难挡。
要冰才好过。接过酒盏，豪饮两口，才接上明章后话。
“并非师弟轻敌，匪首虽则武路杂乱，却也自成一体，颇有融几家之长的模样。与师弟过手之间，颇为诡异。”
顿了顿。
“虽然儿女需得敲打，可还是自己管教才是，哪有叫外人欺侮的道理。”
瑞哥不算要紧，但莺娘尚在其中。
“家眷里会武的不多，还要倚您想个万全之策。”

颔首，“那就是拜过几家几派，应该颇有些天赋，可惜――”
落草为寇享快活本没什么，可惜劫到我儿子头上，石逍小时候做的那些过分事我都不舍得打的呢，如今出去溜达个春儿，就轮得着外人管教吗。
“这样吧，符郎你想办法投那寨子去，说是迷路了丢回去呀，放不下我们家莺莺呀，想要落草为寇呀，怎么着都行，混进去，探明白人被关在哪儿，免得他们狗急跳墙了杀人质。”
小勺子舀乳酪送到嘴里，“小余规就在外面跟着我，给我引引路，届时攻上山门，响箭为号，一共三声，三声之后你和石逍江遥如果搞定看守你们的人，就放响箭回应，如果搞不定，就想办法放把火。”
“都慢点吃，晚上留下吃饭。”

【酒量欠佳，况且之后也还要救人，只敢浅抿了两口——味道极为不错，可惜不得贪杯。】
春兄与石娘子夫妻恩爱之名由来已久，匪首疑虑之下，即使派人打探，也会得出可信的结论。
【果酒不能多喝，盯上了桂花酪。舀了一勺尝了尝，旋即又蒯了一勺。】
春兄，这个好吃——没问题，我来带路。
【小余规——听起来还蛮可爱的。虽然我不太认路，好在那地方地形和一线天有些相似：好找。】
山上易守难攻，可要大理寺与刑部派些人手协助，或是调些兵卒来？
【有句话没好意思说：当地的父母官也委实心大了些，若西洲被逼着成了亲，或人质出了什么事，只怕要闹个地覆天翻。】

“若有人探查，只管往我二人分道之上相引，是我挂念妻眷，折路相返……”
手中摇扇渐慢，眯了眯眼睛，道。
“也可进献一则听闻，是为归京之后纠集兵卒在其南门山下谷中，预备攻作山门，解救众人。然其类以为不过草寇之辈，并不警惕，或许可趁势反截，以来扬名。”
“卖一个破绽，也是卖一个饵。”
上钩与否，就要看他们是贪心大，还是谨慎大了。听罢两人之词，点首相应。
“可，到时便以响箭为答。”

我可太喜欢别人吃我做的东西了，这还不算熟，便只拿桂花酪来，等熟了呀，西湖醋鱼豆腐羹什么的，都得尝尝。
“好吃多吃点，这个兑的是桂花蜜，还有兑杏花蜜的，要尝尝吗，晚上想吃什么，我原本想安排樊楼的小炒，都吃得惯吗。”
没甚么好顽的，便将手指捏响，垂眸在修剪整齐的指甲上，原本腕上玉镯随着动作向下滑，落于小臂。
江湖事江湖了，既然不会朝廷办事，便懒得请动庙堂中的佛。
“不必了，调衙门中的人要拿公文，再快也得明日，你们那些个衙门里凡事又总要争个头名头功，好生麻烦的，我们吃过晚饭就出发。”
后槽牙空咬两下，石家族谱真的很奇妙，从石檀论符春宵要叫我婶儿，从石邈论他要叫嫂子，从赵家论他妹妹嫁了我哥哥，那又是平辈，真的牙根儿泛酸。
“就按符郎君说的办。”

【美食当前，好在没忘了客气一句。】
那规就恭敬不如从命——不知是兑了杏花蜜甜，还是桂花蜜甜？
【听闻还有樊楼的小炒，不由微赧。】
这太劳烦了：家常菜，够吃就好——都吃得惯。
【寺衙若要公文调动，确然不得不耽误些时间，虽说事急从权，眼下看她似是要止息于江湖争端，不欲闹大，遂也不曾坚持，只又想起一事。】
西洲他们还带着隺彦，还盼殿下备些防孩童惊厄伤风的药来。

白日调动自然引人瞩目，无论是行会众人，还是府衙之势，都有传闻而起的风险。见人以此来道，也不必多语，只管捧了物件吃尝。
“挑什么呢，两样儿都尝了就是。”
我将那团花小扇还了人，
“既然明章兄与您夜间而行，我也不应多留，此时多一是不如少一事。怕人生疑，我等下就走。只是此时回符宅备下物事恐要误事，还请您帮某备下几件女儿衣衫与银两。”
顿了顿，又道。
“这吃食味道甚好，等符某归来，您可不能吝啬，再叫某带回与莺娘也尝尝。”

都尝，都尝，就按符郎君说的办。
【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石家与符家剪不断理还乱的辈分了，笑学了一句，拿新帕子包了两块点心递给他。】
春兄辛苦，路上饿了吃。
【说不得西洲他们打了一场，也不知匪寇管不管晚饭，伙食好不好，这么一想，顿觉我这顿饭委实奢靡。】
殿下先忙，规在此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