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魅吧 关注:320,333贴子:7,411,901

回复:转载:胭脂虎(GL) 古文 BY清溪山水郎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人虽有武功,但都在清清和淳淳之下,不足为患,更别提那毫无武学根基的老汉。
     只见容道安走到老汉桌前,那老汉闻声抬头,本来无神的半垂老眼霎时闪现一丝精光。
     容道安带著一贯温和浅笑,在老汉的招呼下,坐进他对面的位置,而清清和淳淳则一左一右,守在她身后。
     「容夫人久违了!」老汉拿起茶盘里的乾净茶杯,为她斟满一杯茶水。「冒昧相请,还望见谅。」
     容道安有礼地谢过,嘴角噙笑,「能让朱老您亲自倒茶,道安这一趟,走得值得呢!」
     这布衣老汉不是别人,正是百善堂魁首朱孙午。



80楼2011-05-20 21:27
回复
    没了?JJ上的也锁了,唉!


    81楼2011-06-29 10:11
    回复
      第二十一章 天衢阴峥嵘
      入冬以后,天色暗得越来越早,京城位居北地,打从立冬一场风疾势骤的初雪过后,便罕再有雪霁方晴的时候。
      这几日雪下得大了,路上积雪来不及铲,一来马车行走确实不便,二来安全起见,容府几个主子索性足不出户,就著府内书房、帐房处理起繁杂公务。
      ”嫏嬛苑”一楼的小厅里,闲得发慌的管骆平拉了胡朔,挨著小几上临时搁的棋盘,煞有介事地捉对厮杀。
      通州回来后,对於管骆平中毒的细节与程度,他们夫妻俩均是异口同声,轻描淡写地带过,容道安和华亭也都很有默契地不曾说破。时过二月有馀,管骆平非但消瘦依旧,早晚更是仍须按时服药,那毒害之深,可见一斑。因此尽管管骆平自认为身体康复得差不多,想要重回岗位工作,还是被容道安给温言婉拒。
      一双墨似的浓眉纠成七八个结,瞪著眼前无论怎麽看都找不出活路的棋局,管骆平忍不住抱怨:「我说阿朔啊!咱们下棋不过是打发、打发时间,有必要这麽坑杀大哥我吗?」
      胡朔一听,抬眼扫过他一脸的希冀,二话不说拾回刚刚放下的白子。
      这举动,看得管骆平眉心一舒,大嘴一咧。「不是大哥以大欺小,这时间实在是多得很,咱们倘若三两下就下完一盘,那多无趣,你说是吧?」
      胡朔呵笑以对,白净的脸庞透著几分稚拙憨气。
      看著管骆平,总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望。
      虽说两人外表上迥然不同,但或许是同为江湖人,不论是管骆平或是望,他们身上都带著不羁的磊落侠气。和这样的人相处,无须机心,也不必防范,只要诚心以对,很是合她脾胃。
      「你们哥儿俩是大战几回合啦?」兰芷娇嗲的嗓音打从厅外传来。
      语尾方落,摇曳生姿的婀娜身段便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还出人意表地跟著走进了本该在书房忙著的容道安。
      「夫人怎有空来?」管骆平起身。
      「夫人、兰姊。」胡朔也跟著站起,垂首的同时,狭长清澈的眼不自觉地瞥了容道安一眼。
      嘴角噙著浅笑,容道安盈如秋水的双瞳淡淡扫过一旁的胡朔,对管骆平说道:「事情该忙的都暂且忙完了,兰芷正好提到骆平哥在这儿下棋,便跟著过来看看。」
      兰芷凑近棋盘,端详了好一会儿,「这局谁是黑子?」
      「我啊!」管骆平见状,赶忙道:「怎麽?有什麽问题?」
      兰芷斜眼看看丈夫,接著回头难掩惊讶地瞅向胡朔,「阿朔,看来你深藏不露,居然下得这一手好棋!」
      容道安闻言,莲步轻移到小几畔,垂眸瞥过棋盘上的黑白子,再次望向胡朔的眼底,也


      83楼2011-07-04 20:59
      回复
        抬眼偷偷觑向眼前垂首喝茶的容道安,一股潜而未明的隐隐不安,在心头逐渐扩散。
        马车平稳地沿依山势而筑的山道行进,在薄薄一层积雪上留下清晰的蹄印与车辙。
        永淇与永泛一人一骑,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护卫著胡朔驾驶的车驾。


        87楼2011-07-04 21:02
        回复
          难得冬阳破云,照得山间天气凉而不寒,清清徵得容道安同意,便把车帘高高挂起,好教车中亦能窥得沿途山色美景。
          看著山道右侧,陡峭笔直的山壁,清清不禁好奇,「永淇哥,咱们右手边就是黄图山吧?」
          「是啊!人称『襄境第一险』,指的就是这座山。」
          「那真有人上了山,就从此下不来的吗?」清清想起方才茶铺老板闲谈时提及的山野传说。
          「当然有!还不少呢!」
          


          88楼2011-07-04 21:03
          回复
            ,清清听著有趣,本来还坐在车里头的她,乾脆爬出车厢,坐到胡朔身边,好方便听故事。
            胡朔见她毫不避嫌地紧贴著自己坐,虽说彼此都是女子,倒也没什麽,但她毕竟是男子打扮,还是悄悄往一旁挪了挪,拉开点距离。
            时过未正,山中岚气渐起,寒凉的水气扑面,胡朔仰首,只见山头云雾环绕,突然想起车厢布帘还未放下,赶忙回头,「夫人,天冷,我把帘子放下好吗?」
            半坐卧在车厢中,侧倚著软垫,就著天窗透下的日光与烛火翻书阅读的容道安闻言,微一抬头,明眸对上胡朔澄净的双眼。
            「嗯!」轻轻颔首。
            一见她点头,胡朔便侧身举手将帘子挑落——
            倏地,她身子一僵,神色骤变。狭长的眼里透出一丝警觉,她缓缓转身,双手握紧缰绳。
            分明的马蹄声达达地响彻山道,其间还夹杂著永淇和清清的笑语闲谈。
            绕过一个大弯后,眼前风光整个豁然开朗,山道也开阔起来,前方不远处,一辆马车歇在路旁,五、六个毛帽皮衣的男子蹲在车下,不是头凑著头在喝酒,便是靠著车轮整治手上的杂物。
            永淇见状,敛起了笑脸,「清清,回车里去。」
            清清二话不说,转身照做。
            永淇回头,与永泛交换过一记眼色,两人无不提高警戒。
            行走江湖,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路旁诸人貌似只是与他们一般的旅客,但荒山野岭,彼众我寡,还是谨慎小心为上。
            马车慢慢驶离那路旁车旅,就在永泛和永淇戒心稍懈的当口,胡朔突然之间大喊一声:「快走!」
            缰绳使劲一个抖落,驱马狂奔。
            永泛和永淇一惊,回头一看,只见那五、六名男子各个手持兵刃,飞身往前逼来。
            「他妈的!」永淇狠狠一啐,策马追上马车,「阿朔,保护好夫人!」接著转头朝与他并骑的永泛说道:「夫人交给你,我断后——」
            他话尾未落,立时响起马儿嘶鸣,原来是胡朔忽地拉住缰绳,硬是止住马蹄踏前。
            「又怎麽了?」永淇气急败坏地问。
            胡朔面色凝重,据实以告:「前方还埋伏了二十多人。」
            已无心追究她何以知道前方有埋伏,永淇和永泛互看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均是如坠冰堑般地倏然一凉。
            看来,他们是难逃此劫。
            


            90楼2011-07-04 21:07
            回复
              第二十三章 生还偶然遂
              「阿朔,掉转马头,咱们杀回去!」永淇抽出鞍侧长刀,拉缰策马回奔。
              前有豺狼后有虎,前头二十多只豺狼功力高低尚且未知,但后头那几只虎,虽说对付起来吃力,倾力一搏,应是可以开出条血路保夫人平安。
              胡朔一听,立即回转马头。
              「清清!保护夫人!」硬将马儿勒回头,永泛抽刀,「阿朔,马不能停,我们拖住人,你们只管回跑!」
              「好!」胡朔重重点头。
              后方追兵乍见他们忽然掉头,均是一惊,其中一人立刻掏出腰间传信炮,抛往空中施放。
              永淇和永泛见状,心下又是一沉,只有咬牙握刀,背水一战。
              胡朔紧握缰绳,一见左前方永泛疾冲向近山壁处两恶徒,横刀劈空,将两人往外逼开一缝,立刻驱马直冲,趁隙突围。
              午间冬阳暖暖,融去山道上薄薄积雪,黄土路面上尽是泥泞,狂奔马蹄踏过,溅起点点黄泥。
              屈膝离座倾身向前,胡朔一心只驱策著马儿快跑,纵然已是满身满脸的泥巴,也浑然不觉。
              刻不容缓的情势让经验不足的她忽略了路滑疾驶的危险性。马车绕过弯道,马儿蹄下错踏路上一滩泥水,倏地,连马带车整个失控滑向山壁——
              猛一抽气,胡朔大惊失色,间不容发地脚上一蹬,纵身往后冲进车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开车厢后壁,抱住车内惊魂未定的主仆二人,及时跳离失速往山壁撞上的马车。
              这一幕,刚好落入甩开追兵,负伤赶上的永淇、永泛眼里。
              没时间多作追究,永泛策马来到容道安面前,弯身一把将她抱到马上。
              随后赶到的永淇拉了清清上马,接著转头:「阿朔,上马坐我后边!」
              胡朔伸手扳住马鞍,一跃而上。
              永泛双腿一夹,「前方埋伏的很快就会追上,走!」
              两骑并驾,朝来时方向疾奔。
              「阿朔!你会武怎不说?」永淇一边专注於前方路况,一边大声抱怨。
              看她身手,只有在他和永泛之上,怎麽相处这麽久,却无人发现?
              牢牢抓住马鞍,胡朔咽口乾沫,瞪著永淇后脑勺,心中闪过好几个答案,但无一能在一时之间解释得清,她应该算是会武,却不晓得该怎麽应战的矛盾。
              「阿朔!接著!」永泛弯腰抓起他马鞍侧边另一把预备的长刀,丢给胡朔,「既然会武,那就别装傻充楞!」
              难怪管骆平会坚持定要这个貌不惊人的瘦弱少年跟著南下,想来他定是一早便看穿胡朔会武的事实。
              装傻充楞?胡朔一手接过长刀,心里一阵苦笑。刀身沉甸甸的重量不仅传到手上,也压上心间。
              突然,她脸色骤变,「小心!」拔刀出鞘,马上旋身将刀鞘往后一掷,当下铮铮两声,打落两把破空而来的带衣镖。
              马上众人闻声,愀然变色,回头瞥去,惊见那追兵之一竟已近在咫尺。
              只见那人跨步如飞,进逼之速,迅若闪电,分明是上乘轻功之高手。
              永淇缰绳一拉,侧马欲阻挡住追兵去路,讵料那人身形一闪,转瞬便已越过他们马身,直往永泛那骑追去。
              他们的目标该不会是容道安吧?
              


              91楼2011-07-04 21:08
              回复
                永淇心头一凛,放声警告:「永泛!追上去了!小心啊!」吼完,将缰绳往后递给胡朔,黝黑的脸上有视死如归的决绝,「阿朔,你就是死,也要给我追上去护好夫人!」说罢,抄起长刀,双脚离镫,屈膝一跃,站到了那马鞍之上。
                「永淇哥!」知他打算,清清脸上一白。
                「夫人交给你们了!」说著,永淇纵身向前一扑,扬刀便往追兵背上砍下。
                刀落见血,那人吃痛,回头甩手,数枚亮晃晃的暗镖尽数射向永淇。
                永淇举刀挥落大半,却还是防不了其中两枚,大腿、腰侧硬是被划开两道口子。
                本想皮肉之伤,永淇不以为意地继续向前猛攻,哪知方一提气,整个人竟立马往地上一瘫!
                镖上淬毒!永淇后知后觉,却为时已晚。
                一见永淇倒地,那人冷冷一瞥,复又转身朝两骑飞身而去。
                驾马狂奔的胡朔一听后方追兵又起,心上一沉,知永淇必是凶多吉少。
                “夫人我就交代给你啦!你可要好好给我看顾好啊!大哥信你!”管骆平的嘱咐掠过脑际。
                「清姊。」胡朔咬牙,低声对身前的清清说道:「等会儿你们只管往前,我解决了追兵,自会跟上。」
                「阿朔别乱来!」清清声色俱厉地喝止。
                孰知她话尾方落,胡朔握刀旋身,击落两把带衣镖的同时,便听前方传来一阵凄厉马嘶。
                「夫人!」清清脱口惊呼。
                胡朔回头,只见永泛座骑腿上中镖,砰然倒地,所幸永泛身手矫健,抱住了容道安,在马儿尝痛人立而起之际便已跳离。
                永泛謢著容道安,脚才落地站稳,还未及回神,追兵已至。
                胡朔收绳拉住马儿,翻身俐落下马,不顾一切地举刀挡住那追兵。
                乍见弱不禁风的瘦削少年以身挡路,那人嘴角勾起轻蔑冷笑,闪身便想绕过胡朔,哪知他身形一动,胡朔竟以不逊於他的速度挥刀一把拦住他去路。
                那人面上一僵,心知遇上对手,轻敌之心骤减。
                另一头,清清策马来到容道安与永泛身前,永泛随即将容道安扶上马鞍,「清清,夫人就靠你了!」
                「嗯!」心知眼前形格势禁,想保全一行五人已无可能,清清凄惶神色中,更有一抹义无反顾的凛然。
                「快走!」永泛用力一拍马臀。
                清清抖落缰绳,脚下一夹,马儿撒蹄便跑。
                本以为容道安主仆就此必能脱险,永泛回头打算上前助胡朔一臂之力,冷不防迎面射来一把飞刀。
                狼狈躲过暗器偷袭,永泛定睛回看,刹时间面如死灰。
                路的那头,五道星驰电掣的身影正朝他们而来,看那功力,竟又比先前被他和永淇勉强撂倒的几个,还要高上许多。
                绝望归绝望,拚死也必护得夫人周全。主意一定,永泛握刀,纵身冲上前去。
                另一头,胡朔一面见招拆招,逐一化解掉对手凌厉攻势,一面分神留意永泛那头情况,见他以一敌五,险象环生,连忙飞身过去,帮他挡下数记要命杀招。
                「不用管我!」虽绝处逢生,伤痕累累的永泛却不领情。「糟!」惊觉方才与胡朔对峙的那人趁机往容道安她们追去,永泛顾不得胡朔,立即追了上去。
                瞥见永泛追人而去,本对自己一时大意以致纵敌而感到万分心焦的胡朔暗吁口气,这才放心对付眼前五人。
                


                92楼2011-07-04 21:08
                回复
                  五名追兵均非等闲之辈,见胡朔仅以一把普通长刀,便能一一挡下他们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心中都不约而同认知到,这瘦骨嶙峋的少年,绝不是寻常人物。
                  往来拆过数百招,胡朔虽有几次挡得惊险,但无论五人如何进逼,却始终难越雷池一步。
                  渐渐地,五人先后发现到一件不得不承认的惊人事实——
                  眼前的少年似乎不会半点武招套路,而她之所以能累得五人久攻不下,靠的竟是一身深不可测的内力与天生的直觉反应。
                  这完全违反武学常理的发现,教五人在讶异莫名之馀,更对这胡朔的来历大感兴趣。
                  「小子!你师承何人?」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防得滴水不漏的胡朔听若未闻。
                  “刀,到也,以斩伐到其所,乃击之也。”书上是这样写著的,所以她的刀,就该一一击往他们所击之处。胡朔紧握刀柄,脑中只有全力挡住他们,不让他们追上前去这个念头。
                  以为她不屑回应,五人大恼,手上杀招越发狠辣。
                  忽地,胡朔眉头一蹙,为那背后传来的凌乱脚步声。她分神回顾,只见远处发乱钗横的清清背著容道安竟又奔了回来,而她们身后,紧追不舍的是适才那名追兵。
                  胡朔心一凉,毫不犹豫抽身便往主仆二人飞跃而去。
                  「阿朔!」清清一见到她,惊慌的大眼里便立时盈上了泪。
                  见状,胡朔倒抽冷气。不用说也知道,永泛定也惨遭横祸。
                  没时间耽搁,胡朔把刀递给清清,将容道安自她背上抱下来,一手紧搂住容道安腰间,一手抱住清清,转身抬头望向乱石堆砌的山壁,牙一咬,气一提,腾跃上山。
                  「阿朔!放我下去,你带著夫人快走!」凛冽的寒气擦刮过脸颊,耳边呼啸的是自峰顶灌下的冷风,由山脚逐步飞窜而上的途中,清清抓住了胡朔胳膊。
                  后头的追兵只增不减,额上隐隐见汗的胡朔脚下不敢稍停。
                  知道她听著,清清继续道:「你一人带两个,根本跑不快。我功夫虽不及你,但要在这山上躲个一时半刻,并非难事。」
                  那些人的目标,很明显的就是只有容道安。那穷追不舍的追兵让清清与胡朔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这点。
                  「……」胡朔还是一个劲儿地埋头苦撑,尽管她吐息渐促,速度也不自觉放慢下来。
                  「阿朔,夫人要紧!」清清揪紧胡朔衣襟。「你再坚持,最后不过是我们三人死在一块儿;放下我,不但夫人可保平安,说不定我运气好,也能找得到一条活路啊!」即便阅历有限,在危急存亡的当口,清清还是能清楚为眼前局势做出最妥切的打算。
                  最终,胡朔还是让她给说动。
                  寻了一处巨石磊落的隐蔽山缝,胡朔让清清躲进了里头。
                  「清姊小心,我安顿好夫人,就来找你!」胡朔承诺。
                  「嗯!你们也小心!」清清用力点头。
                  手上只剩容道安一人,胡朔乾脆将她负到背上,确定清清暂且安全后,便转身继续往上行去。
                  胡朔不是傻子。倘若她真一昧地往山巅走,后有追兵可前无去路,无异是将自己和容道安推上无路可退的窘境。山有山势,再险峻的山只要能顺势而行,必能觅得一线生机。因此胡朔看似直往山顶而去,实则沿途不断寻找著另一条能顺势下山的路。
                  山间雾重,蒙胧昏暗的山景让胡朔看不清那雾外天色,等她终於找到那隐没在荒烟蔓草后的崎岖山径时,缺月已高悬夜空。
                  站在山径入口,胡朔停下脚步,口鼻呼出的一道道白烟。
                  或许是顾忌到夜里行走山路的艰险,胡朔发现,那些追兵们似乎在山腰处便已然打住,虽未退去,但明显没再追赶过来。
                  


                  93楼2011-07-04 21:09
                  回复
                    这也就表示,在马不停蹄地几乎攀上整座黄图山后,她们终於可以放心稍做休息。
                    悬著大半天的一颗心总算暂时落了地。胡朔神思一定,这才发现自己一双膝盖竟不听使唤地不断抖动,接著,她才惊觉,自己发抖的,并非只有膝盖,还有一双手,一双往后揽抱住趴在她背后的容道安的手。
                    容道安!
                    背上的柔弱娇躯传来细微颤抖,环抱颈间的纤细臂膀锁得死紧,胡朔心头一揪,自己只顾著一路逃命,都忽略了那打从山道意外发生以来,就不曾出过半点声、开口说句话的容道安。
                    「夫人?」她回头轻声唤道,「你还好吧?」
                    「嗯!」容道安细若蚊蚋地应道。
                    得到了回应,胡朔心下大安,方能用心打量起眼前处境。夜间高山寒气逼人,想要熬过一夜,就非得找个能栖身御寒的地方才成。
                    忽然间,一声突兀的咕噜声响起,在静谧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胡朔脸上先是一红,但不一会儿却又整个刷白。
                    糟!她暗暗叫惨。饥肠辘辘的肚子似乎已达到忍耐限度的临界,可在这山巅荒岭的,哪里找得到足够的食物让她充饥?
                    第二十四章 何以结相於
                    正当胡朔犹豫著是否该就地暂歇,还是继续下行寻找食物,伏在她背上的容道安忽然开口。
                    「阿朔。」
                    「嗯?」四下环顾中的胡朔回得心不在焉。
                    「那些人是不是没再追上来了?」她问,勾抱在胡朔颈间的双臂松了开来。
                    胡朔点头:「应该是吧!」
                    肚子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她心下也越来越慌。
                    「阿朔,如果眼下要你找个地方让我先暂时躲个一宿,而你趁机躲开那些人下山,将清清送到安全的地方,你办得到吗?」容道安问。
                    胡朔闻言,讶然回头:「夫人?」
                    「你能办得到吗?」血色尽褪的苍白脸庞认真而严肃,「敌众我寡,依你和清清的脚程,在天亮前赶到最近的城镇上找救兵,应该不成问题。而且,你肚子饿了不是?山上找不到东西吃的!」
                    她说得合情入理,可胡朔却听得眉头紧蹙。
                    要避开那些追兵下山,对她而言并非难事。虽说她克敌对打的功夫不济,但拜一身异於常人的浑厚内力所赐,轻功身法却是世所罕匹的高,就连望那样绝顶的高手,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不过,即便如此,她却说什麽也不会答应容道安的要求。
                    「不行!」胡朔摇头,「夫人抱好,我们再往下走看看。」说著,不等容道安回应,迈步便沿山径往下走去。
                    容道安双唇微抿,两手揪住她肩上衣物。
                    她回的是”不行”,而非”不能”。这也就表示,依她的身手,是可以单独下山营救清清的。
                    「阿朔,我答应你不会乱跑,会小心躲好等你们回来救我。」容道安俯身,唇瓣贴近胡朔的耳朵,不死心地试图说服。
                    


                    94楼2011-07-04 21:09
                    回复
                      当温热吐息拂过耳廓的瞬间,胡朔整个身子倏地一僵,深红颜色打从她气息途经的点,迅速渲染开来,蔓延整个颈脖脸颊。
                      暗自深吸口气,缓和下有些失控的心跳,胡朔一边庆幸天色的昏暗足以掩饰自己都难以漠视的脸红,一边提醒自己留心脚下颠簸的小径,以至於压根就没注意容道安究竟说了些什麽。
                      「阿朔?」始终得不到她的回答,容道安按捺不住地轻唤。
                      胡朔随口应道:「嗯?」
                      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容道安虽急,却也只好压抑著,不再出声分她心神。
                      夜行不比日间,胡朔专注於路况的同时,必须花费更多心思去留意四周的动静。即使不曾有过夜宿山头的经验,容道安还是能够凭藉自己的观察,分析出眼前所面临的境况有多险峻。
                      夜间山上的温度降得快,不断刮过脸颊的寒风冻得胡朔几欲发颤,再加上肚子饿得著实心慌,因此当她发现山径旁那几株结实累累的野生小果树时,激动得差点忘了背上的容道安,振臂欢呼起来。
                      在果树丛前,胡朔小心翼翼地放容道安下地,「别急著踩实了!」她提醒,「一脚一脚慢慢来,天冷,你要是一下子踩到地,脚会麻的。」
                      容道安闻言,轻轻应了声,凝望她背影的眸心,不自觉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等容道安站稳,胡朔这才转身采摘起小果树上的果实。不一会儿,被她用来盛装的袍角便已满满的都是拇指大的青绿小果子。
                      找了块杂草稀落的乾净地方,胡朔拉著容道安席地而坐。
                      见她二话不说地低下头在果子里挑捡起来,容道安好奇问道:「阿朔,你在挑什麽?」
                      果树结了这麽多果子却不见有人或是小动物来采食,不是有毒便是难以入口,见胡朔一下子就采了许多,显见这果子必是属於后者。荒山野岭的,能找得到食物充饥已属难得,因此即便难以下咽,也是无妨。
                      「就找些能吃的……」胡朔头也不抬,手上动作利索,一下子,便让她挑满一巴掌的微黄果子。「夫人,你手伸出来。」
                      容道安扬眸看她一眼,伸出柔荑捧成碗状,接过她倒来的果子。
                      胡朔朝她咧嘴一笑,道:「吃吧!虽然酸点、涩点,但勉强还是能吃的。」说罢,便拿起挑剩的青果子一颗一颗往嘴里塞去。
                      「……」见状,容道安一怔,掌中黄色果子微沉的重量沉进她心间。
                      眼角瞥见她动也不动,以为她不敢吃,胡朔忙拾起她手中的一颗黄果子,递到她唇畔,笑著哄劝道:「吃吃看嘛!没毒的,你看我吃了好几颗,不是都没事吗?」
                      「……」容道安绛唇低抿,深邃的眼瞬也不瞬地看著眼前笑得憨厚恳切的那人。
                      一股莫名所以的悸动隐隐浮上心头,有些感觉,在无意间悄悄变了质。
                      唇瓣轻启,就著她的指,容道安含进那颗黄色果子。
                      「怎样?会酸吗?」怕她吃不惯,胡朔紧张地问。
                      摇了摇头,贝齿间咬下的是迸出果皮的酸甜滋味,嘴角漾开的,是打从心底涌出的感动。
                      被她突然间绽放的灿烂笑靥重重晃了下眼,胡朔忙不迭摄心敛神,用力地咧嘴笑笑,别脚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涩,「那就快吃啊!吃完我们再去找过夜的地方。」接著又低下头去吃起自己的青果子。
                      「阿朔?」
                      「怎?」胡朔侧抬起头。
                      「你也吃吃看。」容道安拈起一颗黄果子,学著她刚才的举动,将它递到她嘴边。
                      胡朔一愣,白净的脸霍地涨红成一片。
                      


                      95楼2011-07-04 21:10
                      回复
                        年的风霜?
                        容府里的人都错估了她的年纪,以为她只有外表看起来的十五岁,而她也将错就错,不去澄清。
                        这一点,她自知理亏。因此当容道安一语不发地瞅著她,打从心底涌出的罪恶感让她无法不去回避那讳莫如深的逼视。
                        「阿朔,是不是很多事,你觉得都不该让我们知道?」容道安轻柔的语调依旧,彷佛对於她的隐瞒早已了然於胸。
                        不愿让她对自己有所误解,胡朔赶忙摇头:「只要你问,我都会说的!」
                        「为什麽?」望向她的眼神因她的急於表态而软化。「为什麽要我问,你才说?」不是责备,而是纯然的好奇。
                        「……」胡朔欲言又止。
                        犹豫是因为不知该从何说起,而非不愿坦承。
                        无法说清是怎麽样一种感觉,眼前的女子虽只相识数月,所知尚浅,但胡朔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可以信任她,也想要信任她。
                        何况,经历过今天所遭遇的一切后,在惊觉人生的际遇竟是如此不可预测的同时,她也恍悟到,自己对於宝宝的责任,并非只是尽力抚养他成人,而是还包括了必须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与之所以来到这世上的意义。
                        倘若,真如管骆平说的,自己此趟南行必逢凶险,在劫难逃,那麽至少要有个人,能帮她把该告诉宝宝的话、该让他知道的事,在他长大后,完整地转达给他。
                        而这个人,除了容道安,不作第二人选。
                        万籁俱寂的山间月夜,在两人不约而同默然以对的时候,就只听得见岩缝外头的呼呼风声与柴火的劈啪作响。
                        胡朔的沉默是因为说来话长,怕自己口拙,辞不达意;容道安的沉默是在等待,等待她愿意开口,为她谜样的来历作出解释。
                        胡朔忖度了许久,终於说道:「我——」话才出口,身体突来的状况让她愀然变色。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倏地窜上她喉间,在在提醒她,时间已到,再不赶快运功,只怕要来不及。
                        「怎麽了?」看出她的异状,容道安担心问道。
                        「……没。晚了,夫人该休息了。」胡朔牙根紧咬,搁在盘起腿上的双拳握得发白,额际沁出冷汗。
                        不想自己病发时的模样吓到容道安,胡朔只有劝她先行闭眼歇息。
                        「阿朔,你哪里不舒服?」无视她的力劝,忐忑不安的容道安跪坐起来。
                        「没!」否认的话方脱口,一大口鲜血便从她嘴里吐了出来,溅得衣襟、袍角一片斑斓腥红。
                        容道安大惊失色,「你受伤了是不是?」
                        「……」胡朔紧闭双唇,轻轻摇头,身子往后靠向岩壁,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然泛青。
                        「没受伤怎会突然吐血?」容道安毫不避讳地伸手擦去她嘴角血渍,异常焦急的神色全然不复见平日的泰然自若。
                        胡朔还是摇头,抿紧的唇却再也阻挡不住持续涌出喉头的鲜血,殷红的血瀑自她嘴角倾泄而出。
                        「阿朔!」纵使内敛如容道安,乍遇眼前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慌了。
                        强自压抑愈来愈剧烈的腹部绞痛,胡朔扯开嘴角,试著安抚吓得面无血色的容道安:「没、没事,老毛病,我、我休息一下,就好。」
                        没说出的口的是,错过症候初显的那当口,即便现在运功,也於事无补,只能任由撕心


                        97楼2011-07-04 21:11
                        回复
                          裂肺的剧痛逐步蔓延四肢百骸,直到天亮了。
                          容道安不断试著拭去她嘴角淌出的血河,等她发现自己这样做只是徒劳无功后,打从心底泛起的恐惧与不知所措霎时润湿了她双眼。
                          「阿朔,你等著,我去山下找人——」脑中只想著赶快找人来救她的容道安霍然起身。
                          胡朔连忙拉住她衣角,「不!我、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深怕她不相信,胡朔用力地再三强调。
                          别说深山野地的,她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女子想要安然下山已属万难,更别提山腰处还有那追杀的匪徒环伺。因此胡朔说什麽都不能让她单独离开。
                          当她连说话都语带颤抖的时候,叫她如何相信她所说的没事?容道安挣脱她手,转身便要走出岩缝。
                          再也顾不得全身的剧痛,胡朔双肘撑起身子,扑上前去将她猛地抓回岩缝里。
                          「别乱来!」胡朔气急败坏地把她压制在岩壁上,嘴角流出的血河因而淌染上她的衣服。「我没骗过你,你知道的!这是老毛病,一晚上就会好的。」
                          「……」容道安泪眼圆瞠,贝齿紧咬住下唇,被她箝制住的双手不死心地挣扎著。
                          胡朔急了,冲口喝道:「你想死吗?」
                          「我要去找人来救你!」容道安固执地坚持。
                          胡朔粗喘著气,本来还想用力骂醒已然失去理智的她,但已到嘴边的喝斥却在看清她蒙胧泪眼下深藏的无助与自责后,戛然而止。
                          忽然,她回想起她上山以后头一次开口时的不住颤抖。
                          强压住她手腕的手突然放了开来,胡朔双臂一揽,将她整个身子牢牢地抱进怀里,「别怕。没事的,别怕。」手掌就像在安抚哭闹的宝宝一样,轻轻地拍打著她后背,压沉了的嗓音持续地在她耳畔呢喃。
                          胡朔突发的举动让容道安先是一愣,在被她抱进怀中拍抚的那瞬间,整个人更是绷紧了起来。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
                          胡朔的拥抱就像一把钥匙,为她一路以来的旁徨无措、担心害怕,甚至是自责懊悔打开一扇宣泄的窗,紧锁在眼眶里的泪水,在一瞬间过后,便再也止不住地汩汩流出。
                          感觉到她使劲的回抱,听见她啜泣的声音,胡朔因她纠结的心,总算得以舒展开来。
                          此刻在她怀里的,不再是那总是一贯的从容优雅,沉著精练的容家夫人,而是个还不满二十,头一遭面对匪徒突袭劫杀,却半点也使不上力、帮不上忙,只能眼见随扈与ㄚ鬟为她落难的柔弱女子。
                          第二十六章 渊冰厚三尺
                          朔风凛冽,尽管已生起篝火,那刺骨的寒意仍旧钻过层层衣物,冻得人坐立难安。
                          岩缝里,胡朔紧闭双眼,倚靠著岩壁而坐,毫无血色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容道安则是跪坐在她身畔,握著从衣角撕下的布条不断擦拭她嘴角淌出的血河,泪光盈盈的瞳眸里尽是忡忡忧心。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胡朔的身体状况是否能撑到那时候?
                          岩缝内外气温是否还会持续下降?
                          对於眼前的一切,她全然没个底。
                          蓦然,手背上传来微凉触感,她先是一愣,垂眸发现,竟是胡朔指节分明的手覆上了她手背。
                          


                          98楼2011-07-04 21:11
                          回复
                            瘦骨嶙峋的五指收拢,将她隐隐颤动的手轻握在掌心。
                            虽然没说出口,但容道安就是知道,胡朔握住她手的用意。於是,她反握住她手,将指尖穿过她指缝,牢牢地扣住。
                            胡朔的手心是粗糙而布满茧子的,掌幅比起她的要大些,却比她单薄,更因为病发,而失去她记忆中原有的暖暖温度。
                            容道安绛唇微抿,拿著被染得尽成腥红血色的布条的手悄然握紧。
                            兰芷曾说过,从胡朔的脉象初断,应是脾胃有所损伤,仔细调养即可。从管骆平那儿得知,胡朔进府里的几个月来,也确实都有早晚服药调理身子。既然如此,又怎会发病?
                            唯一的可能,那便是兰芷曾经质疑过的,胡朔的病,绝非先天性的脾胃有损如此单纯。
                            即便不识歧黄,容道安也清楚,除非是病入膏肓,否则焉能有人会像这样持续不停地吐血?
                            胡朔嘴角所涌出的血彷佛永无止尽般地涓流著,换下的布条堆积在脚边,教人看得触目惊心。
                            眼见手上的布条又已吸满鲜血,容道安只好以不停抖动的双手试图再从裙角撕下布条。无奈天冷手僵,连续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最后,她只能拿起自己的衣袖,擦起胡朔呕出的鲜血。
                            突然,胡朔猛地睁开双眼,神色骤变。
                            「糟……」她使劲直起身子,压低了嗓音吃力道:「他们追来了,我们得快走。」
                            容道安赶忙扶住她颤抖的身躯,「你都这样了,我们还能走去哪儿?」
                            「能走多远算多远。」胡朔毫不犹豫地答道,稚气未脱的苍白脸上是不容撼动的坚决,「我答应骆平哥他们要护你周全,就一定要做到。」说著,一手扶著岩壁,努力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
                            「……」容道安咬住下唇,被热气氤氲了的眼瞬也不瞬地看著她咬紧牙关,颤巍巍地站起羸弱的身躯。
                            「上来,我背你。」胡朔转过身去,双膝微曲。
                            「……」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容道安小手捂住了嘴,深怕隐忍不住的哭声逸出唇瓣。
                            「上来!」胡朔急了。
                            这次追上来的虽不多,但听得出都是不容小觑的高手,再不走,只怕要来不及。
                            说什麽也无法照她所要求的攀上她背,容道安强抑心中翻腾的情绪,开口道:「我可以自己走。」
                            「山上的路都是碎石,你缠足,怎麽走?」胡朔喝斥。
                            容道安闻言一怔。是啊!她怎会忘记,自己缠了足,就连快跑都不可能,更遑论是在山路上行走?
                            追兵来得出乎意料的迅速,当胡朔背著容道安离开栖身的岩缝不到一会儿的光景,便隐约可听见极轻的窸窣声响快速逼近。
                            胡朔脚下不敢稍怠,打叠起全部的精神气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荒山野地间疾行。
                            让她背在背上的容道安紧抱住她颈项,小脸深埋在她颈侧一语不发,深怕一旦开口便会分了她心神。
                            带刺的寒风擦刮过脸庞,呼吸间嗅到的是夹杂山间各种气味的冷风,其中,教她难以忽视,也不能忽视的,是胡朔身上传来的浓浓血腥味。
                            血,继续流著,不曾稍歇。
                            不像永淇、清清他们之所以会拚命保护她,是因为她曾出手帮助过他们或是他们的家人。在滴水之恩,涌泉以报的传统观念下,他们愿意舍命维护她的安全,她可以理解。
                            但胡朔呢?
                            


                            99楼2011-07-04 21:1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