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与石少卿分歧那日，大理寺就像是分成了两派，一曰激进，像我，处处快刀斩乱麻，遇事不决，严惩不贷。）
（而像石少卿，就像继承了石家一脉的温柔，石尚书也如他般，见不得血，我常常觉得，他们太过于温和了。）
（像尚未被风霜浸透。）
（批复下手上的案子，除却涉及赵氏的案子，其余的案子也不是那么重要了，我又想笑，常常吆喝真相，可不见得把每一案都翻过。）

【算是礼尚往来了，只是这一遭怕是有事相托，做不得多轻松。】
【也不知下头的毛崽子都是跟谁学了，只是老实了说，这边嚣纵的不止我这独一户的，只是碰上个好时候，叫这新官上任的直烧了去。】
忙着呐？
【先探一声问去，捞人可真是头一遭。】

“忙着。”
（我瞧见嵇指挥使，脑子里才蹦出前几天的事儿。新兵，总是膨胀些，老做些不该做的事儿，不巧，被我逮了个正着，原是他手下人。）
“就算忙着，你来我也不忙了啊。”
“怎么今天有时间，走这么远，往我这儿来？”

嗐，这不就……一顺腿就溜达来了吗？
【差不多快有从东边儿溜达到西边儿了吧，我自个儿都信了这顺腿，索性的开门见山，先诓一壶茶。】
叫几个小崽子抹了油的顺腿，甭说是你，我都叫人打一个猝不及防。
【四平八稳的一翘腿，慢条斯理的斥。】
越发没规矩，给顾郎添麻烦。

“麻烦要是添给我的，倒好说道，去凡舍，或者横塘路，要一壶茶，你我这么一聊，也就过去了。”
（关系不近不远，给说得朦胧里蒙上一层纱，真真假假的，哪有那么重要。）
（虚套个近乎。）
“可这是大理寺的，虽然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也得手下人跑几趟。”

谁说不是呢，这一个一个倒是贼，起先见不着怎么折腾，我寻思这怕是知道着大理寺的首座换了顾郎，左右是你我亲近，就肆无忌惮了？
【我是真不好茶，可但凡在外总得抿个一两下做模样，话里话外的先把人套过来。】
这一个两个犯糊涂，惯能够顺杆爬的，这不难为你我呢嘛……

“那是怕了你的，在你手下，一个个都老实的很。”
（不是什么大事儿，客套几句，叫他领了人去也就罢了，只是白让我让这个面子，倒是亏。）
（上回如此，也说了，我真金白银，不缺，人情面儿嘛，不拾掇点东西出来，也是虚无的。）
“但是嵇郎的面子，我也不能不给，对吧。”

嗨呦。
【再无话，只笑闹似的朝那一拱手。话说到一半儿跟我打哑谜，什么意味是个人都清明，等我给群崽子领回去，不给各各踹的叫爹的我姓顾。】
行，有兄弟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我再给人领回去，也正好不耽误今日夜值。
【再一顿，茶气里莫名起了灵光。】
这些个“军爷”的兵痞气不是一日两日，顾郎要是想治，赶明要碰上治不了的别家楞头，我便直接叫顾郎的人拖了去。
【别人家的您随便逮，我还悄悄帮您逮，您看多双赢。】

“那且再等会儿吧，让他吃吃苦头，放心，就是给关会儿，没有皮肉之苦，我也得给人家个交代。”
（不然这嵇将军一来，人就出去了，这也忒明显。）
“这么好的事儿？”
（当真是自己家的儿子自己疼，别人家的儿子用起来，都不带手软的。只是谁家没有个领头的，要是真抓来抓去，都要看上面脸色，这官儿不当也罢。）

嗨，都是兄弟，不必谢我。
【云淡风轻似的一摆手，好一个大义模样。】
我这人微言轻，也就枢密与殿前司容得半席，您说归根到底，咱这殿前与大理寺不都是为着保一方太平？自个儿内部知法犯法，若是碰上我知情的，我哪能纵容了去？若真碰着，且叫我核实了，殿前司的我绝不姑息。
【脸上是一个平稳，见不得一点儿他色，做官久了，真就是官做久了，搁原先我是不能够如此大言不惭。】
青裴处处给我省麻烦，我自然得为青裴考虑。

（谢来谢去，无所谓但是必须要有的东西，这就是官僚主义，我倦了，深深地倦了。）
（要不是怕家里没人撑腰，给人欺负了去，我才不在这染缸里多逗留。瞧吧，桐姊出去，说我弟弟是大理寺卿，总比说我弟弟是名垂天下的小郎君，威慑力要大些的。）
“是，本就该如此，从严治，这才能护天下太平，你们这做一线的辛苦，我们比不上，那到时候就麻烦嵇郎，多盯着点儿了。”

一定一定，都是兄弟。
【我可叫过太多兄弟了，一声声出去，可没一个上心的，倒是我爹牛啊，我这一个个兄弟认下来，四海以内皆他儿。】
嗨，谈什么辛苦啊，我们哪有你们辛苦？断案可是最费心神又拷良心的，人情律法都得衡量，保不齐一时半会儿再出来个法无外乎人情，可是难。
【这套说辞捻来就来，说恶心了，随便套个官职就是万能。】

“都是兄弟，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您也别客气，尽管开口。”
（树脂道我能在这位子上呆多久呢，这套说辞反正，也就是说说就算了。）
“那好歹也只是跟被抓的贼人应对，多少也伤不了命，不像你们领兵打仗的，一个不小心，受点伤，家里人该多心疼啊？对啦，还没问过嵇郎，有没有心仪的娘子，您这般，长相俊秀，又事业有成，定是受娘子们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