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寥寥无几的大厅里的一个后排金属格子椅上坐下,白洁的地板上留下新鲜的泥印子。带着一身风雨气息闯入这片安宁之地的,在他之后还有一个人。
那时他正望着自己变干的脚印发呆,西装外套被取下放在扶手上,但湿透的裤子坐起来的感觉并不那么愉快。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迟疑了一下确定是自己的手机后,才打开一看。放在内免受暴雨侵害的手机屏幕上,有着一条诈骗的中奖信息。
正在为自己好笑的举动和一系列心理反应出神的时候,那个陌生人进来了。
和他一样,满身的风雨和泥印袭了一身浅色西服,手上还提着一袋不知道什么东西。只是眉目里那可怕的着急和慌乱让平和岛静雄有点后怕。
自己刚才,也是那副模样吗。
那副渴望着什么的,曾经被抛弃过的样子。
那个男人在接受了毛巾之后,也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坐在了平和岛静雄的前三排的右边。
刚刚已经被安宁气息冲淡的风雨味道又蛮不讲理地袭来。泡在空气里,久久晕染不开。
平和岛有点愕然。
说实话他刚刚心头有些窃喜。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会这样吧。也有人会这样,这根本没什么很难堪的。就算曾经被欺骗,曾经在深夜里借奶消愁,曾经也淋着瓢泼大雨在哪个街角痛诉自己心里那点残留的感情和卑微。
但也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么惨。
这样的话,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但是平和岛心里又对自己这种想法对那个男人感到愧疚。
雨太大了。
听说是因为云雾的原因,以及气流不稳定。飞机不停地晚点。依旧带着热情和愧疚的女音在广播站里反反复复回荡,也有工作人员偶尔在四周聊天,接一杯热水,热气在空调中很快散开。
寥寥几人先后在电话和要等的人交流好之后。便互相心有灵犀地看一眼,仿佛安慰一样,先离场了。
这时,心里单纯只是拿着避雨的幌子留下来的平和岛。才发现这个理由撑不住了。
凌晨二点了。
新的一批人慢慢地来了。
男人和平和岛静雄没动。
凌晨三点了。
那一批人又走了。
男人和平和岛静雄连手机都没有打开看一眼。
凌晨四点了。
人开始变多了。
平和岛静雄抬起头看那个男人一眼。
那个男人似乎在收拾口袋里的东西准备离开了。
哦。于是平和岛静雄低下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把西装外套拿过来展平。仿佛自己也要离开了一样。
从凌晨三点开始。进来的人身上已经没有风雨气息了。也没有焦急的感觉。只是有些疲惫,一些人于是在椅子上睡着了。
但人声还是从四周不停传来,刚开始一句两句。至到四点,已经闹哄哄了。
平和岛静雄和那个男人已经融入到“仿佛是才来等待的一批人”之中了。所以平和岛静雄,其实不想离开。
他自觉自己搞笑。
等不到等得到已经无所谓了。本来那个优等生也是真的会拿这种理由来糊弄同学聚会的那一类人。
甚至他觉得,就算真的他等到了。也不会相认的。同学关系在毕业之后比陌生人还要脆弱几分。更何况是他俩,打架进过医院还在同个病房互骂互怼最后差点又把对方打得终生残疾这样的关系。
说起来已经是好久远的事。平和岛静雄在这个晚上又一件件想起来了。他倒是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觉得很珍贵,一件件反复想着,仿佛只是发生在不久之前。他们的关系还没这么淡漠。还能像以前一样,充满火气充满感情,只是针对着对方的无比真实和强烈的情感吼出对方的名字。
那种情感一直在平和岛静雄心底压抑着,能释放出来的对象已经离开。在这个晚上却被自己拿出来,燃烧在胸腔里。
可能是太近了,感情仿佛心有所指,全都朝着一个人涌去。
直到那个男人起身,两个估计是他亲人的少女跑向他。似乎那两个少女也感谢着他一晚上的风雨和倦怠。轻轻地拥抱了他。
他也等到了啊。
这一幕是无比的温柔和暖心。将平和岛静雄的心里的心酸和祝福与感动冲泡,这个寒冷的夏夜,才被机场染出几分烫人眼皮的热气。
于是平和岛静雄起身,回去了。
经过前排时那男人似乎要对他也点头示意安慰,
这个夜晚,只有他没等到谁来。
于是他才回头,准备礼貌地报之一笑。
却看见那两个少女向他扑来。问他。
“你就是阿临哥的男朋友吗?”
“好像幽大人啊,阿临哥眼神真好!”
“嗯,很帅…”
少女天真的眼瞳打断了平和岛静雄所有的思维。他听不进去,所有嘈杂的人声在这刻飘然如烟散去。只有那句问话坠入心头怦然撞响。
砰砰,砰砰。
他呆呆抬头看他。
似乎他也预料到了,扬起一个有点坏的熟悉的笑容叫他。
“小静。”
砰砰砰。
“被骗了吧,你真笨。”
模样和当初他大声质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一样。连回答都一样。
忍了一晚上的眼泪在金色眸子里回转,月亮此刻才珊珊来迟地破开层层漆黑的乌云,照入一瞬间亮堂起来的大厅。
所有被贴上坚强外壳的东西如乌云一般散去。少年从毕业以后就坠入世俗染上的烟火气息,此时绽开了如梦般的耀眼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