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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萧然(芭蕾小说 已完结 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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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抬起头来,听我说。站成一排,数鸭子!”
文渊起了个大早,今天正好是周六,从早上九点就开始有课了,脚一进门,施校长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哎呦,文老师,稀客啊。咱们这个培训学校小,您这样老来,是很影响教学的。”
倒不是校长怪声怪气,实在是因为文渊前段时间来这观摩,当着众多学生和家长的面批评老师业余、教学方法有问题,又一脸高傲地说下次请些舞校的专业老师来这指导便趾高气昂地走了,不然一向温和待人的施校长也不会如此尖酸刻薄。文渊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依靠她强大的心理素质,假装曾经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施校长,这事还得麻烦你,我这两天闲的没事,突然想过来看看这边有没有好苗子。等她们考上了舞校,您这光荣榜上,又得多几位学生嘛。”
文渊顺势倚在了背后的光荣榜上,两手一摊,瞬间便好似托住了墙上两位学生的照片。
施校长白了她一眼,不接她的话。文渊把手从照片墙上拿开,一下子便环在了施韵的腰上:
“你放心,这次安安静静,绝不影响教学秩序。”
施韵轻轻柔柔地从她胳膊中脱出。
“你要看,看就是了。苗子怎么那么容易有呢?就算有,又能怎么样呢。”
文渊看着施韵黯然失神地走入办公间,也不多话,默默地进了教室,在角落里坐了下来。
现在上课的是年龄最小的一级学生,普遍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正在伴随着数鸭子的歌声七上八下,混乱地蹦蹦跳跳。文渊一开始还能盯着某个学生的动作看一下,但不知不觉地,这些小不点在她眼里就变成了秋日暖阳照在树丛中的一个个小小光斑。当年,施韵和自己同是舞校的学生,文渊时常看着施韵,觉得她就是一个天生为舞蹈而生的人,而施韵也偷偷和她讲过,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自己是八音盒上的那个小人,穿着足尖鞋,旋转着翩翩起舞。第二天一早,她和妈妈说,自己想要跳舞,妈妈告诉她她年纪太小,再过几年就可以跳舞了,之后一跳,便跳到了十八岁。只是她并没有自己那么幸运,十八岁之后,就以特长生身份进入大学读书了,她当时说,她再去看舞蹈,舞蹈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也许自己需要以另一种视角去观察它,自己没有全然厌恶,只是感到无聊了。
文渊不能理解。施韵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连起来却和天书无异。她一直不能理解施韵,不论是她儿时的梦,还是少年的纠结,这些在她看来,都是毫无意义的,对于文渊自己,她只是一直在做,想要做好,想要一份工作,然后就坚持了下来,走到了今天,就这么简单。虽然施韵的生活看起来比自己更滋润——她依靠家庭的支持开了一家舞蹈培训学校,收入也很好——但是她显得不那么开心,或者说,有时候会不那么开心,特别是提到某些特定的事情的时候。文渊不能准确地概括这些特定的事,因为她也没能摸出这其中的规律——施韵的禁语,不只是舞蹈那么简单。
一级班的课程开始课间休息了,文渊默默地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走出了教室。下午再来吧,她想着。
于是就这样到了周日晚上。


IP属地:中国香港67楼2022-09-02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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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你的全部了?”
    “怎么了?我这又不是舞蹈附中,你想要的学生,到北京上海看去。”
    “我要是能去北京上海挑人,还会到你这里来?”
    “北京上海的学生,也看不上你们学校吧!”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们学校,不也是你的学校吗?”
    “你别在这说些没用的,又不是我堵着门不让好学生进来的,该看的你都看了,没事赶紧回去教你的书吧。”
    施韵刚说完就看到文渊脸上莫名挤出了一个非常做作且难看的痛苦表情。
    “你干什么?”
    施韵有点害怕了。
    “我回不去了啊,小施施。”
    “怎……怎么了,文文?”
    “我……我被师父……赶出来了啊!”
    “怎……怎么回事啊?”
    施韵赶紧扶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爬不起来需要担架的文渊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而自己却好像贴身保姆一般端茶倒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情绪——就像以前在舞校那个样子。
    以前施韵和文渊聊天聊的最多的,就是听她控诉她那个恶贯满盈不近人情顽固不化的师父了,虽然也常常看见走廊里,她蹦蹦跳跳满脸微笑跑过去和她一脸严肃的师父打招呼的样子——好像刚刚吐槽的人不是她似的。
    文渊喝了口水,好像刚刚缓过来似的,不吐不快,一吐——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边边角角,全部给施韵讲了个清楚。
    “原来是这样啊,那真的也太惨了吧!”
    “对吧,我怎么总是那么惨。”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
    文渊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你不可怜我,你可怜他做什么?再说了,你不觉得我更可怜吗?而且他可怜是他自找的!哪有像他那样的,要我说,他那也是——”
    文渊刚想说句活该,但是话到了嘴边觉得太重,就又咽下去了。
    “不过你就算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办法啊,你都看了两天了,大家都在周末上课,基本上都上过去了。不过下周工作日晚上还有三四节的样子,那些孩子年龄大一些,你可以来看看。不过我感觉希望不大。”
    “看,得看,我真不想再往郊区的舞校跑了。”


    IP属地:中国香港68楼2022-09-02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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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周二的晚上,文渊又准时地坐在教室中她专用的角落里。果真,这个班真的让文渊大开眼界,孩子大了,压腿下腰都困难,一到这个时候,就鬼哭狼嚎地,让她感到一阵头痛,看了没二十分钟,就想起身走了,但是为了不影响课堂秩序,硬是撑到课间的时候,才默默地离开培训学校。一想到自己的晚饭还没吃,文渊就觉得自己无限悲惨,走出校门七拐八拐到夜市里,闻着各种饭香混合的味道,文渊的心才静了下来。
      这事不是非做不可的,也不是非自己做不可的,但是,如果这件事没有做,如果这件事不是自己来做,文渊自己心里也过不去。文渊的脑海里,一会儿浮现着师弟日渐圆润双眼无神带着颓唐之色的脸,一会儿浮现着一脸无辜带着泪水叫自己师姐的脸——是的,就是她那个总是惹师父生气,又总是来找她求安慰的师弟——一直以来,让她又心痛,又气愤。
      文渊虽说从小就不是女主角的料,但也算是在舞团中混过几年,但就是这样,还是很难以完全理解吴涯心中的悲伤,或许不是悲伤,或者不全是悲伤,总之文渊知道是舞团将他变成了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结果。自己看着他长大,一点点的不对劲,她都能很敏锐地捕捉,更别提当时在街上撞到那个胖了十斤,脸也没洗,头发没梳,就来拍证件照的他。按理说,照他俩这十年的交情,哦,文渊的意思是,照她和师父十年的交情,定要偷偷地告密,再叫师父好好收拾他一顿,他就马上悔过自新,深刻反思,悬崖勒马,劝回子涵,积极入职,教书育人,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谁能想到,就这次,连师父也没有办法了。
      文渊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吴涯,是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坎了。师父想得多,但事也多,师父有心但办不到的事情,特别是这件事情,于情于理只能由她这个师姐来做,只是文渊思想比较简单,等着悟到了师父的想法以后,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想到了自己的亲师弟每天在炼狱一般的生活中垂死挣扎的时候,文渊就感觉心里一阵——平静。毕竟谁让老头话不说清楚呢,这也怪不得自己。
      只是吴涯这么多年有多苦,文渊是看在眼里的。从第一天进入舞校到现在,吴涯就被寄予了厚望,特别是在师父那里,吴涯就是他的一块心结。练多了怕伤着了,练少了怕对不起他——他是多么出众的孩子啊,既然到了自己手里,怎么又能栽在自己手里呢?况且,吴涯是半路跟着他的,风格不是方邺的风格,也不能适应方邺的节奏,又是费了多大的努力,将他的问题纠正过来。方邺就这么一路边护着边赶着,才勉勉强强,让吴涯发挥出了自己本该有的能力。至于除了寄予厚望以外,舞校里本就是女生多男生少,方邺给文渊她们上课的时候,总是好多人在一块,一双眼睛盯不住十个人,所以不论方邺有多恐怖,那也是能歇上一歇,只是吴涯上课的时候就比较惨了,从头到尾,也就他一个人,方邺就算身体累了坐下休息,那双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他,看得吴涯后背发毛。就这还不算最惨的,但凡吴涯的说话技巧、为人处世,能赶上文渊的十分之一,好吧,二十分之一,也不至于整天落得那么悲惨的下场,晚上夜深人静,拿两个凳子趴在地上,边耗腿边哭,边写着检讨。
      文渊想起来这些,就想笑,笑却也笑不出来,匆匆吃了点面,就回去了。到了房间,文渊拿出手机就看到了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在夜市吵闹,自己没听见漏接的,以为又是哪个催自己买房的广告,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施韵打来的。
      “回去了吗?”
      “刚吃了饭,刚到家。”
      “后天还有一个班,还来吗?”
      “来什么来,不去了,我总算是明白了,在你那边多待一秒钟,都是浪费时间。”
      “那你准备怎么办?”
      “城西还有一家,等着周末我坐公交去看看。”
      “这么说,你这几天都闲着没事了?”
      “怎么说呢,算是吧。”
      “我们明晚吃饭去吧,舞校旁边那个面馆,好久没有去过了,不知道那边变了没有。”
      文渊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爽快地答应了:
      “明晚六点见。”


      IP属地:中国香港69楼2022-09-04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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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施韵十九岁考上大学去了外地之后,文渊十八岁进入舞团之后,二人就很少见面了,甚至施韵回来,也没有联系任何人,直到她开始办这个培训学校之后,才慢慢地又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虽然当时并没有告知舞校里的任何人,老师也是从其他省市招来的,但是随着学校在市里名气越来越大,文渊才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情,也就仅仅是几句轻描淡写的八卦。得知了此事,文渊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老同学了,在舞校的时候,施韵就是自己的好朋友,虽然不是彼此的唯一,但依然是同甘共苦过的“战友”,施韵走的时候,正是文渊刚进入舞团,各种事情应接不暇,自是没顾上施韵,待到施韵回来,也没有通知她,甚至好像没有通知圈子里的任何人,待到培训学校开办好几年,自己才主动去看她,可是那时候的她好像已经完全变了,虽然依旧和自己打趣逗笑,但却二人之间却总是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所以今晚施韵主动约文渊吃饭,还是在舞校旁那么敏感的地方,文渊觉得,这一定是个好兆头。
        果真是个好兆头。施韵和文渊推门走进面馆,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师父和师母正坐在那边吃饭,看那样子,才刚开始不久。文渊有些后悔,刚刚就该果断地选择另一家就是了,可是自己门也推开了,半个身子也进来了,面馆不大,所有的目光便都过来了,其中,也包括师父那一束,所以无论如何,是退不出去的,要是真退出去了,那就有自己好看了,这下只得硬着头皮进去,对上师父的目光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带着这个勉强的微笑转过头去看向施韵,把施韵吓了一跳,不过待到施韵也进了门,看到了方邺拿着筷子钉在半空的手,也就明白了。
        “师父。”
        文渊没敢坐下,径直往方邺那桌走了过去,施韵跟在了后面。
        “跑这么远来吃饭啊。”
        文渊没接他的话,一下子把施韵从后面拉到了前面。
        “师父,施韵。”
        方邺很明显地,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待他从脑海中搜寻到施韵这两个字的时候,师母已经不耐烦了。
        “哎呀,施韵嘛,施韵你都不记得了?以前还来家里吃过饭,真是糊涂了。”
        方邺脸上闪过稍纵即逝的尴尬,一半是因为没能记起以前舞校的学生,一半是因为又在学生面前丢脸了,自己提醒过她很多次,不要在学生面前这样说自己,但她就是个急性子。
        “想起来了,以前和文渊还是要好的朋友呢。”
        施韵脸上显现出一丝腼腆:
        “方老师。”
        文渊无心恋战,想着赶紧离开:
        “师父师母,我们过去坐啊。”
        “去吧去吧。”
        师母总喜欢抢着说话。
        “等会,”方邺看着火速转身的文渊,叫住了她。“明天b市请了我们学校的老师过去评级,她们几个新人我不大放心,你也跟过去看看吧?”
        “啊,这样啊,好啊,但是吧……”
        文渊看向了施韵,并向她抛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我明天还剩一个班没看呢,听说有不少条件不错的……是吧?”
        “有吗?”施韵一脸疑惑。
        文渊赶紧向她使了个眼色。
        “啊!嗯。”
        方邺无心看她俩表演,转头认真盯着自己手里的面。
        “不想去就算了,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文渊一边道谢一边拉着施韵就跑到了离师父最远的那桌坐下。
        “不就是评级吗?这有什么的,反正你也闲着没事。”
        施韵问道。
        “你可不知道,去了之后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条件,没有本事,走过场的事有人愿意去,我可不想去。”
        “这么看,是你的风格。”
        “可是施韵,这些年,你做的事,可不是你的风格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
        施韵低头倒茶,并没有对上文渊投来的目光。
        “以前你可爱热闹了,怎么现在那么喜欢一个人待着呢?”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再说了,大家各自都很忙,想聚在一起,也很困难啊。”
        文渊对于她的搪塞有些生气了。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施韵没有接话。
        “小菜。”
        老板娘走了过来,打破了二人僵持的局面,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浓雾在二人之间氤氲,文渊有点看不清她的脸了。


        IP属地:中国香港70楼2022-09-07 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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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就这样,文渊在周四的傍晚又一次准时地坐在了她御用的角落,授课老师来了后都已见怪不怪了,甚至还例外地向文渊打了声招呼。
          文渊坐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她又对施韵的培训班学生产生了一丝丝的期待,只是昨天见到了师父,只觉自己肩负了重任,一天不做点事情,就一天遭受内心折磨。
          “看看也好,看看也好。”
          文渊这样安慰自己。
          心情平静了后,文渊便能坦然地听课了,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闯入这个课堂,心情也和自己教学时截然不同。之前没能注意到,其实这个老师看起来,虽然动作指导不那么到位,但是课堂的氛围调动得还是不错,节奏掌握的也好,她先是指导学生热身,再是例行的拉伸压腿。只是班里的学生过于散漫,课程开始了十分钟后,还有学生陆陆续续地赶到。
          最后到的是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一个有妈妈陪着,一个没有,两个人在那位妈妈的催促下急急忙忙地换衣服,衣服换好,两个孩子远远地从中央把杆后面跑过来,一个矮小消瘦,一个高挑修长,文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看着右边小跑的女孩,她手长腿长,脸型圆润,比例良好,十分灵活又活泼可爱,就是还不够瘦,也不算挺拔。文渊一阵心动,想着虽然现在看起来条件不算最好,但至少比例合适,在业余班里看了这么久,有这么一个也是不容易,眼睛圆圆的,看起来是个活泼的孩子,文渊最喜欢性格外向的孩子了,和她小时候一样。两个孩子跑到把杆前,其他同学已经在两两踩胯了,小女孩先行躺下,瘦瘦的孩子便双脚站在了她的两个膝盖上,竟然完全贴不了地,至少还有一拳多的距离,也许是上面那个孩子太瘦,所以一点也没有下压的效果,小女孩十分惬意地抱头躺在那里,老师倒是也没注意到,就这么十分钟过去了,其他孩子慢慢地都能压下去,只是她还是维持原状。
          文渊有点气馁了,看上去已经八岁了,如果说从四岁开始学,四年还是这样,那真的也许是不适合。等到在把杆上做动作的时候,文渊便盯着她看,动作很自然,也很到位,合着音乐准确舒服,只是感觉不到位,感觉这种东西,还是很难培养的,没有就是没有,和她看过的从小基本功扎实、有舞感的学生不同,她离她们还有很远的距离。
          到了中间开始做小跳的时候,文渊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她的高度很好,有劲儿,平衡性也不错,就是转速和动力稍有不足,可是当目光向上移动的时候,文渊心里一紧:她完全没有表情。一节课看下来,文渊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会儿急速上升,一会儿又急速下降,心跳一会儿加快,一会儿又加的更快,虽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但好像是排练了整个下午后得知晚上继续那样——心累。
          文渊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条件好,就够了,于是在他们做放松运动的时候,走到了老师旁边。
          “那个女孩叫什么啊?”
          老师微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文渊一眼,吓得文渊起了层鸡皮疙瘩。
          “你也觉得不错吧。”
          文渊尴尬地笑了笑。
          “是,是。”
          “她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就是有点硬。”
          “看……看出来了。”
          “不过她不是很想走专业的样子呢,以前有过老师来我们学校挑人,她可是一口回绝了,很有主见的孩子呢。”
          “她父母呢?”
          “比较忙吧,一直是乐乐妈妈带她来的。”
          老师看文渊皱起了眉,连忙安慰她。
          “我们这边,这样的就算好的了,要是挑,也不能天天坐在这,在你们舞校里坐着,别的市的好孩子不都自然而然地过来了嘛。”
          “舞校里的孩子不治心病啊。”
          文渊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病?”
          “没事没事,我过去跟她谈谈。”
          文渊刚没离开老师两步,老师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刚才还一脸严肃皱着眉头的传说中舞校里的文老师,脸色一变,整个人成为了眉眼弯弯笑晏如花的大姐姐,连步伐都轻快了很多,要是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幼儿园的老师下班忘了切换状态,在大街上还唱儿歌呢。
          还没等老师长大的嘴合拢,文渊就快速地移动到那女孩身边,女孩一手还搭在把杆上,完全没有料到一个一直坐在小柜子上的人会走到自己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呀?”
          老师的嘴刚合拢,伸长的脖子刚缩回去,这一句话,就又让老师惊掉了下巴,文渊正在以一个真实的幼儿园老师的声音,温温柔柔,清清亮亮,带着活泼,带着激动,根本不是刚才的她,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那女孩虽然有些疑惑,但抬头看着仅在眼前的姐姐的笑脸,眼睛也变的亮亮的了,嘴角莫名上扬。
          “萧然。”


          IP属地:中国香港71楼2022-09-08 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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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渊一看萧然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十有八九了,虽然萧然的声音非常平静,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喜欢自己。于是,文渊巧妙地改换了话术:
            “你跳舞跳的真好啊,姐姐看了都非常喜欢呢。”
            文渊说这种违心的话,做这种违心的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会脸红,因为已经极致熟练了。
            萧然没有说话,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接着,文渊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她忙活了一周的重点,虽然讲出来的和原本计划以及真实情况有很大出入:
            “你,愿不愿意,和姐姐,学舞蹈呢?”
            文渊以一种带有期待又带有小心又带有欣赏的眼光看着萧然,她能感受到,萧然的内心不平静,但是她的表情、语气依然很平静。
            “我考虑一下。”
            文渊自我安慰着,毕竟以前是一口回绝的,这次能说考虑一下,已经是很给自己面子了。不过不太对劲的是,她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活泼,看来又是个内向的,喜欢像吴涯那样折腾自己,跟自己较劲的人,本来指望她能感化吴涯,这么看来,以后两个人互相生闷气的概率还是更高一些。
            文渊马上换上了一副神色,十分可怜地望着萧然:
            “那好吧,你回去一定要好好考虑啊,姐姐等着你。”
            萧然点了点头,旁边乐乐招呼她要走,她就蹦蹦跳跳地从把杆下面钻了过去换衣服了。文渊轻叹了一口气,也转身离开了。


            IP属地:中国香港72楼2022-09-09 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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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啊!”
              文渊问施韵要了萧然家长的电话,施韵很开心的样子。
              “恭喜什么啊,考是能考上,不过也就是考上罢了。”
              “怎么对你师弟这么没信心啊。”
              “我说的这种情况,还是在我师弟信号满格的状态下,要是他状态不在线,帮倒忙都是常有的事,练了不如不练。”
              “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嘛。”
              “你是不知道,林子涵当初进校的时候条件算多好的,吴涯当时还在舞团,应该是累吧,脾气差,搞得子涵后来特别没信心,还好他心态还行,抗压能力强,要不别说现在还能在国外进修,当时就直接退学回家了。”
              “那倒真是问题不小,你好好跟他说说,这次别再这样了。再说了,以后进了学校也少不了教课,要是一直这样得祸害多少学生啊。”
              “人家还没答应我呢,一切都是未知数,我明天给她父母做做工作,条件确实不差,不过父母要是另有打算,也是说不动的。”
              “我是感觉问题不大,不过……这边说好了,那边……”
              “哎呦!这事我倒是忘了,行了行了,不和你说了,我还得想想那边可怎么办!”
              听着文渊心烦意乱的语气,施韵笑了起来。
              “你加油,我挂了。”


              IP属地:中国香港73楼2022-09-09 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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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渊有时候恨不得自己没有这个师弟,虽然这个师弟有时候是她的快乐源泉,虽然她的快乐有时候建立在师弟的痛苦之上。一想到自己师弟小时候做的那些傻事,就特别想笑,这时,为他操的那些心,也就变得心甘情愿了。吴涯来到方老师这里,已经是舞校三年级,当时带他的女老师离开了这所学校,作为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之一,便自然而然地分给了方邺。吴涯本就性格内向,到了新的组,初来乍到很不适应,和师兄师姐们的交流很少,有了问题也不会问,出了事情也不敢说,就这样闹了很多笑话。
                低年级入校后有早晨跑操的传统,但是通常到了四年级之后就不再集中去了,但是方邺这边早课开始早,学生们是不去跑操的,吴涯刚来,一直不知道这个事情,也不知道上课时间——之前都是跑完操后就去上课的,每次早课都会迟到。方邺觉得一开始,自己不能树立一个让学生害怕的形象,所以总是温言细语地说“下次早点到”,而吴涯却理解为了跑操后快点到教室,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总是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当然仍是迟到的出现。这让方邺更为窝火,以为他起晚了还要跑过来,终于在五天后忍不住心里的怒火,在吴涯进教室之前把他堵在了走廊的墙角,吴涯瘦瘦小小,圆圆的眼睛抬起望着方邺,而方邺靠近吴涯,吴涯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和压迫感。他觉得今天可能麻烦了,但他完全猜不到原因。
                “你怎么回事?”
                吴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
                “我不管你们以前几点开始,来了我这边,就按这边的时间来。”
                “我……”
                “进去。”
                方邺年轻时说话做事都喜欢速战速决,老了以后才变得唠叨了,没说两句,就侧身让吴涯进教室,他不想耽误大家的进度。
                于是,在吴涯第六天迟到的时候,方邺彻底爆发了。
                当吴涯满头是汗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方邺冷眼看过去:
                “你还知道来?”
                吴涯愣在了门口,不敢往前进一步,也不敢掉头走开。
                “不用练了,你回去吧。”
                吴涯仍是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心跳加速地厉害,脑子里嗡的一下,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旁边的师兄师姐们也不敢说话,不是他们不想帮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小师弟,实在是他们从入校就没跑过早操,自然也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IP属地:中国香港74楼2022-09-11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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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吴涯就在门口站了一堂早课,下了课方邺离开了,他也不敢跟上,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当天晚上恰好是方邺值班,经过艰苦卓绝的内心挣扎,吴涯终于决定在晚饭后去和方邺道歉。
                  吴涯小声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方邺一人了,打开门才看到,吴涯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缩成一团,低着头,含糊地小声地说道:
                  “方老师,我错了。”
                  方邺看到也心软了,便问道:
                  “你错哪了?”
                  这话不问不要紧,一问就问倒了吴涯。吴涯心下一惊,我错哪了?抬眼看向方邺,在目光碰上他眼睛的时候就立刻缩了回来。
                  “我……我……我不知道。”
                  方邺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心里想着还好自己年轻,再过几年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的住,很久没有学生能让自己这么生气了,上次生气还是因为文渊打翻了他办公室里养的兰花,怕被发现就连花带叶地埋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方邺在吴涯面前一下子关上了门,坐在椅子上好不容易顺了口气,赶紧找出教师名录,看自己哪个同事长了张接盘侠的脸,赶紧把这个吴涯送出去。可是……什么理由好呢?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吴涯这么气人,可是只一味说他好,别人也不信会把这样的学生送人,这可怎么办呢!方邺愁着愁着,就到了下班的点了,八点多,外面的天都全黑了,入秋了,方邺站起身来穿好衣服,收拾好包出去,刚一推门,就看到吴涯还在门口,靠墙抱膝坐在地上。
                  方邺又生气又想哭又想笑,一把把他拉了起来,感觉他在发抖,手也冰凉,便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来了。
                  “快回去休息吧。”
                  方邺刚要转身,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回头一看,吴涯死死地拽住他的外套不放手。
                  “老师,你别走,我还是想跟您上课。”
                  “你想跟我,你平时就那个学习态度?我看我还是给你找其他老师吧,非得气我一个人。”
                  “我错了……我会好好学的。”
                  “你真想跟我?”
                  “嗯。”
                  “你真会好好学?”
                  “真的。”
                  方邺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吴涯,叹了口气。
                  “那好,我看你态度,好吧?”
                  “嗯。”
                  虽然吴涯仍然低着头,但内心终是松了口气。
                  “回去吧。”


                  IP属地:中国香港75楼2022-09-13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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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吴涯准时在上课后二十分钟的时候出现在教室门口,方邺这时候觉得,文渊平时还是挺可爱的。虽然想起来昨晚的他就下不去手,但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
                    吴涯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里面一束犀利的眼神像射线一样照到自己身上,顿时打了个冷战,自己没站定两秒钟的时候,就眼见方邺顺手抄起了墙角的棍子怒气冲冲地向他走来。吴涯这时候很想掉头就跑,可是脚下就好像被胶粘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邺的身影在自己眼前越变越大。
                    “你昨晚说想跟我是吧?我的学生这么好做是吧?我教教你我的学生应该干什么!”
                    吴涯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上衣被揪了起来,整个人被拖到旁边的杂物间,还没站住,棍子就落到了身上,吴涯痛的想哭,但也咬牙忍住,不让自己出声。
                    不过没几下,方邺就停了下来,自己还没这么打过学生,平时也只是和他们开开玩笑,方邺感觉自己可能下手重了,看到吴涯满脸泪水,更是有些担心。
                    “我看看。”
                    方邺想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可是吴涯退后躲开了,转身跑回了宿舍。
                    开始上课后的宿舍空无一人,吴涯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又不敢哭的太大声,让宿管听到,哭累了想躺下,可是身上很痛,于是更想哭了。
                    方邺上完早课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却静不下心来,于是找出了吴涯的课表想课间去看看他,谁知课间到了课堂上,却不见他的身影,更加着急,径直找到了宿舍,进去才发现吴涯哭累了已经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叫他师兄去陪着他,这才安心待在了办公室。
                    “你醒了?我给你买的饭。”
                    吴涯揉了揉眼睛,哭的太厉害,睡了一觉仍是看不清楚。
                    “还疼不疼了?”
                    “很难受。”
                    吴涯说不清是身上难受还是心里难受。
                    “过几天就好了,师父不会真打人的,他就是吓唬吓唬你。”
                    “可能是不会真打你们吧。”
                    “不过你也是太过分了,为什么总要迟到呢?我们告诉过你八点上课。”
                    “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还不是故意的,从来了第一天就没准时过,我们哪敢像你这样啊。”
                    “我得先去跑操。”
                    “什么是跑操?”
                    吴涯又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不和师父解释?”
                    吴涯仍是沉默不语。
                    师兄赶紧找到所有师弟师妹,聚在一起,几个人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弄明白跑操为何物,又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向吴涯解释他为什么可以不跑操以及他需要什么时候到教室,并且派了专人在第二天早上盯着他起床。于是吴涯终于有一天准时到达了教室。
                    毫不知情的方邺感到非常欣慰。由于这种欣慰的存在,让方邺一对吴涯不满的时候就有想揍他的冲动,因为这种方法对他来说是多么的有效。而吴涯也因此非常害怕方邺,以至于二十年过后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IP属地:中国香港76楼2022-09-15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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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比如现在。
                      吴涯很后悔刚才开了门,就应该假装自己不在,或是睡着了,听不见敲门声,可是屋里的灯光和脚步声仍是暴露了他,让他不得不开门,除非以后都不要再去见师父了。吴涯心里有那么一刹那想着,以后不再见就不见吧,但是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虽然从猫眼中看到师父那种不辨喜怒的脸,但他仍是鼓起勇气开了门。
                      师父那犀利的目光朝他身后看的时候,吴涯就开始后悔了。他早已过着昼夜颠倒的浑浑噩噩的生活,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家已经无比杂乱以至于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吴涯看师父进了门,把门关上,赶紧冲到茶几旁把几包膨化零食的袋子扔进垃圾桶——虽然早已于事无补。要换做平时,吴涯早已感到羞愧和害怕了,可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这么多天,他的心早就麻木了。吴涯帮方邺清出一条道,使他可以往里间走,他很怕方邺生气,也很怕方邺失望,更怕方邺打他骂他,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可是方邺好像非常平静,这完全不是他平日里的作风,或者说,这完全不像他这个人。
                      方邺在里间的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吴涯便也和他对着坐在了床上。良久,方邺才说了一句话。
                      “东西收拾了吧,我看着。”
                      吴涯破天荒的没有动,换做以前,一定是马上以光速站起来,再加上道歉的话。
                      “您在这我收拾灰大,您走了我再动。”
                      “没事。”
                      “现在快天黑了,不好收拾东西。”
                      “还没黑呢。”
                      吴涯感觉到今天自己是非收拾不可了,于是慢吞吞地站起来,以一种极其颓废的姿态缓慢地移动着房间里的各种杂物。
                      “收拾完了我有事和你说。”
                      吴涯终于在太阳完全落下前整理结束,虽然只是把东西简单的归了归类,让这个空间变成一种勉强能看的情况,但方邺并没有说什么。
                      “你师姐帮你在培训班挑了个学生。”
                      “不用了吧。”
                      “女孩,条件很好。”
                      “我不能再祸害人家了。”
                      “已经讲好了。”
                      “我只会帮倒忙。”
                      “这个周末开始上课。”
                      “我现在没法上课,我也不想上课。”
                      ……


                      IP属地:中国香港77楼2022-09-15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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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意了?这就同意了?”
                        “嗯。”
                        “怎么可能嘛,他真的同意了?”
                        “真的。”
                        “他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
                        “您用了什么办法,是不是威胁他了?”
                        “没有。”
                        “那就是软硬兼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也不至于。”
                        “那是什么办法啊?”
                        “不重要。”
                        “您这真是神了。要是搁以前,还能吓唬吓唬他,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真是没有软肋了。看来,还是得您出马才行。”
                        “别在这吹我了,赶紧回学校吧。”
                        “我再歇两天嘛,再说我得把行李搬回教工宿舍。”
                        “下午搬就行了,你明天的课在早上。”
                        “师父,您对师弟都这么好,怎么偏心啊。”
                        “你觉得我对他很好?”
                        “额……”
                        “那我以后尽量像对他那样对你好了。”
                        “不用不用啦师父,我现在挺开心的,晚安。”
                        文渊赶紧挂了电话,长舒了一口气,定好闹钟,明天还得早起。


                        IP属地:中国香港78楼2022-09-16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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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到周末了,文渊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时间地点已经发给他了,但还是特地给吴涯打了个电话。
                          “收到了吗?”
                          “嗯。”
                          “别忘了啊。”
                          “不会的。”
                          “我特别想知道,方老头那天晚上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就这么答应了?”
                          “嗯。”
                          “没挣扎一下?”
                          “好像……没有吧。”
                          “行吧,你走出来了就好。”
                          二人良久的沉默。
                          “别再穿牛仔裤皮鞋了,重新做人吧。”
                          吴涯重新做人的第一天形象非常精致:理好的头发,刮好的胡子,白色的短袖,黑色的长裤,无不透露出他的精心准备,只是不巧的是,昨晚有些失眠了,而心里想着事情,就又莫名在闹钟响起之前的五分钟醒了过来。吴涯心里很忐忑,不知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之前没有想过那么多,只知道他是他自己,他要做他自己,可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身份有所转变,是否应该从学生的角度考虑呢?怎样才算是对学生好,是要严格要求她一些呢,还是要让二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一些?是要有一个严谨的形象呢,还是要有一个幽默的形象?是讲一个冷笑话,还是讲一个热笑话更能令人发笑呢?但当真正看到自己的学生的时候,这些一切心里设想的问题,都一个个被抛在脑后了,真在相处的时候,特别是紧张的第一次见面,脑中已经没有其他的余地来思考了,只能随着事情慢慢地发展,并且尽量保持足够的耐心。吴涯还是做回了自己,却惊讶地发现,现在的自己和之前的自己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IP属地:中国香港79楼2022-09-16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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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的一切都进行的无比顺利,就好像提前排演了十几遍那样,还没反应过来,就过去了,并且在一片和谐平静中度过的,当然,是在忽略了上课前女孩错认为是文渊来教她的那段后。课上完了,孩子也走了,吴涯自己却待在教室里,很久没有离开,他在这个小教室里,竟然重获了一丝充实的幻觉,虽不如舞台上的真实,确也是另一种愉快的配合,让他非常地满足。回到出租屋洗了澡,感到状态还好,就给何思缈打了个电话。
                            “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吧。”
                            “你今天心情不错哦,怎么有空约我了?”
                            “一直有空的。”
                            吴涯腼腆地说道。
                            “今晚不行哦,我有个同学来了,我们几个人一起吃顿饭。明天嘛。”
                            “好,那就明天。”
                            吴涯有些失落,他的满心期待却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应。他环顾了出租屋,从冰箱里找出来两根快干了的萝卜,准备自己下厨,做一顿午饭吃。
                            好久没有动这些锅碗瓢盆了,这还是何思缈从她旧的出租屋里搬出来送给他的,当时他从不自己做饭,便嫌弃地对她说,给我这些做什么,我不用,你拿回去。何思缈却说,早晚用的上,天天在外面吃不健康。后来他很少用得上,意志消沉的这几个月也是一天都吃不上一顿饭,由于懒得刷碗,甚至不吃煮的泡面。可是现在,他特别想给自己做顿饭。何思缈想的真周到,油盐都已配齐了,需要用的一样也不少,吴涯有些感动,不禁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刚和乔梓瑶分开不久,分手原因是两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乔梓瑶总是说自己不够成熟,没有担当,可他自己更觉得乔梓瑶公主脾气,一点就着,两个人情感不和,情绪便带到了工作上来,在舞团里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二人都生着闷气,正在排练的舞剧也进行不下去,总监自作主张给两个人换了搭档,这才平息了一阵,后面真正分手后,吴涯更是大受打击,好几天不出现在排练厅,出现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后来被换了角色,才幡然醒悟。
                            那天,自己以前的同学带着几个人一起来看吴涯演出,吴涯已不是男主角,但还算有一些段落,结束了以后,吴涯没有心情和舞团里的人吃饭庆祝,就出来和他们一起,出去喝点酒。吴涯装都没卸干净,就出现在了路边摊上,自己同学带着他女朋友,她女朋友带着她的两个朋友,其中就有何思缈。何思缈一点也不懂舞剧,却非常好学,一个劲地问吴涯问题,吴涯也觉得她很聪明,很多想法和点评甚至非常专业,就经常邀请她来看,就这样过去了半年,都没什么火花,直到林子涵离开的那天。
                            吴涯把炒好的胡萝卜盛到碗里,面条捞出来,端到了桌上。一个人吃饭,总感觉万分寂寞,脑中就免不得胡思乱想些什么。林子涵……对,林子涵。吴涯一直试图逃避这个话题,不论是在和别人交谈的时候,还是自己在心中回忆的时候,林子涵给他的当头棒喝,绝不比自己退出舞团逊色。虽然在教林子涵这件事情上,自己是没有真正费心的,但是他自己有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为林子涵全盘托出。林子涵遇到了瓶颈,他会尽力帮他调整,虽然有时总是没有耐心,情绪不佳。他和乔梓瑶的争吵,换角的风波,还有慢慢地,他们这一批人都要退下来的无奈,都需要找一个出口。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可是实际上,一定给林子涵带来了很多伤害。林子涵离开的那天,吴涯躲在出租屋里,窗帘禁闭,一片黑暗,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没有,如果打给舞校的人,那免不了对自己的一番质问,打给家人和朋友,他们不会理解自己的心情。他躺在床上,一个一个地翻着自己的通讯录,给何思缈发了一条消息,没想到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IP属地:中国香港80楼2022-09-17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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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天,太阳才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吴涯就醒过来了,昨晚睡得很踏实,便精力充沛地起床晨练,今天将是一场恶战,他想着。周日早上的街道上人很少,骑着单车到了培训学校,看到施韵已经在了。“师姐。”“诶。”“钥匙自己拿。”二人没有过多寒暄,吴涯就去了教室。萧然今天倒是没有迟到,但是即使经过了昨天的互相认识,两个人之间依然透露着一种不熟且尴尬的气氛,这主要还是萧然单方面造成的,因为吴涯一直试图向她努力挤出难以描述的微笑。吴涯想改善一下二人之间这冰冷的氛围,主动地和萧然交谈起来。“你自己来的吗?”“嗯。”“吃饭了吗?”“嗯。”“吃的什么?”“面包。”吴涯觉得这破冰无效,就放弃了努力,直到萧然换好了鞋。“来吧,我们先活动一下,今天练基本功。”
                              还算融洽的准备活动之后,吴涯搬来了两个垫子,放在墙边。自从知道自己要给她压横叉了之后,萧然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吴涯知道她软度不好,已经准备好了要费一点力,活动了活动手腕脚腕,就让萧然坐下。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给别人压腿,林子涵作为舞校里的高年级优等生,在基本功方面,是不需要自己上手的,只需时不时地口头督促他一下,他就能做到。想到这,他有些怀念林子涵了。吴涯将脚放在萧然的膝盖上,轻轻地向后推,不敢太使劲,就慢慢地加上力量,他看到萧然垂着头,憋气越来越严重,手死死扣着地板,吴涯心里想,自己还没使劲呢,便告诉她,不要紧张,放松。没想到萧然好像根本没在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在那里使着劲。吴涯也有些累了,他试图讲几个冷笑话将萧然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但是不论冷热,好像都不奏效,他又试图问萧然几个问题来引起她的注意,没想到萧然根本没在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跟他的力量作对。吴涯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想吓唬她一下:“你看那边,我们直接上那个吧?”萧然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到了练功凳,抬起头喊着“不要”,吴涯终于看到了希望,待她放松后,想轻轻地试探着使点劲,还没怎么使劲,就莫名下去了一大块。吴涯基本感觉不到阻力,当然,唯一的阻力就是她震耳欲聋的哭声还有要变形的动作。吴涯赶紧扶住了她的肩膀,就这样苦苦支撑了不知多久,才感到她的哭声弱了很多。吴涯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僵在那里了,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文渊说自己教小班累,现在是真实地体会到了。吴涯看到萧然不再挣扎也不哭了,便活动了活动自己僵硬的身体,站了起来,萧然失去了他的支撑,却也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腿麻了坐在原地不动。“来,起来。”吴涯伸手去拉她,萧然又开始哭,好不容易将她慢慢地拉了起来,又细声细气地教她踢腿,几乎是哄着踢完了一百个,帮她拿毛巾擦了擦脸,又教了她些搬腿和控制的动作。萧然已经很累了,小腿也止不住地抖,艰难地做着吴涯示范的动作,大脑越来越缺氧,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


                              IP属地:中国香港81楼2022-09-19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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