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么多的如果,上帝却让它们离现实有一光年的距离。
Key缓缓的扭过头去,沉默的看向如浓雾般的黑夜。
“明天你就走了……可是妈妈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明天……”
林瑞贤俯下身去,泪水剧烈的刺红她的眼眶,她轻轻的说了一声:
“生日快乐。”
Key睫毛微颤了一下,眼底蒙上一层湿润的薄雾。
原来…她并没有忘记。
自己长到十八岁,今天终于听到她第一次对自己说这句话,轻柔软绵,像云朵一样纯白。
在以为自己已经绝望到极点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未必那么悲哀。
即时小时候你没有陪在我身边,我现在也能释怀了。比起幼时我的寂寞,明天我的离去会更让你难过。
Key沉默的想着,手便无力的放开。
“对不起。”
林瑞贤哽咽的说道,抽回手来拭去了眼角的泪痕。
“我去给温流打电话,让他快点回来。你等一会儿……”
她站起身来,又在Key脸上抚摸了一下,便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门“喀”的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她隐藏的哭声。
Key缓缓睁开眼睛,又缓缓闭上眼睛,在那抹热潮快溢出眼眶时,伸手关上了床头的灯。
黑暗如期而至的淹没整个房间。
泪水无声的漫过眼眶,眼中的凉雾像融雪一样散开,薄薄的濡湿了他的脸庞。
黑暗中,Key轻轻的发出呜咽声。
关于那个名字,无论是今日或是往后,我都不忍割舍,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依然在我脑海犹存。
染了尘埃的记忆,褪色的眼泪,倒映在水面上的落影风一吹就皱了轮廓。那些记忆存活在沟沟壑壑的脑皮层里,汲取营养,生根发芽,开出丰厚肥美的花瓣,不是因为它们生命力过于顽强,而是它们倾其全力,竭尽所能的盘踞在我生命。
回忆就像透过杯子看世界,一切都被折射得起起落落。
它们被时光切割成碎片,固执的伸手去触碰,却被扎得满满一手的鲜血,那些深嵌在血肉里的利刃,闪烁的光芒却映亮自己黯淡的眼眸。
在风中摇曳的回忆散开像繁星一样的碎片,那些风就像泛着银光的剪刀,把碎片剪成四分五裂的片段,断裂的,破碎的,灰旧的景象,悄声无息的缓缓坠落。朦胧中却能看到那个人的笑颜,似乎还能听见那个人低浅的声音,甚至还能清楚感受到他掌心的纹络,温柔抚拭着自己的脸畔,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唤自己的名字……
这一切,风一吹就烟消云散。
我们每天都走在绵延的旋转楼梯上,转走一圈,窗外依然是不变的景色,却不再是我们熟悉的角度。
很多人很多事,来到面前和我作别,温流排在最后一个……
Key的哭声渐渐抑制不住,便用力咬住手上的银环,牙齿硌得一阵钝痛。
温热的泪水落入唇角,漫了一嘴的苦涩……
林瑞贤下楼的时候,温流正从外面回来。
玄关的灯开得很亮,地上映出他淡漠的身影,长长的拖出一道灰暗的痕迹。他一身湿透的衣服,头发湿黏的散乱在脸上,阴沉着脸走进屋里。
佣人匆忙迎上去为他取下外套,并将毛巾披到他身上。
“Key少爷在家么?”他冷声问道。
“Key在房间里。”林瑞贤拭去眼角的泪痕,走下楼梯。
她走到温流面前,发现他脸上似乎有伤,正想询问却又忍了回去。
温流默不作声的看她一眼,便快速朝楼上走去。
“等等。”林瑞贤叫住他,缓缓回过头去。
温流的脚步停在台阶上,身上的水珠落在地上晕开晦暗的痕迹。
“他发烧了...”
林瑞贤的声音又轻又缓,目光里满是哀切,“今天,拜托你好好照顾他......”
温流的背影顿时僵硬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紧起来,便愈发快步的走上二楼。
林瑞贤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眼底略过一丝哀伤。
“老爷还没回来?”她回过头去问道。
“是。”佣人低着头小声回答她。
“今晚的事不要向老爷透露,知道了吗?”
“是...”
今天走上二楼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否则心为何如此惶急,从未比现在更迫切的想看到你。
温流打开Key的房门,房间里一片安静。
散乱的月光落在地上,映出一抹浅冷的昏白,淡淡的朦胧了视线,温流放在门把上的手顿时用力的握在一起。
床上那人似乎听到声响,在黑暗中安静的看着他。缓缓松开齿间的银环,眼泪被黑暗淹没后,对他安静的微笑着。
温流走进房间,轻轻的锁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