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二人错身而过。
借着刀剑再次交击闪亮起火花的这一瞬间,两人都已锁定了各自的位置,不带丝毫犹豫的冲向对方。
叮叮当当的数次声响,标记着景,重二人位置的不断闪烁与变化,同刚才不同,重楼的刀势已不再是大开大阖般的扑杀,而是变为朴实无华的劈、斩,更像是市井少年胡闹殴打时的动作,但每一下跳劈,每一下横斩,都更为凌厉,更为强劲。
景天则变动为静,游走在重楼双刀刀锋的边缘,脚步不断地加快,到最后几乎是环绕着重楼疾走飞奔,偶尔才了无声息的递出一剑,但每次景天刺出的一剑,重楼总是放弃所有的攻势,集中全部精神应对这平凡普通的击刺,好似天地风雷之势都夹杂在二人这毫不惊人的招式之中,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也许正是此意。
黑夜中金铁之音又慢慢大了起来,宛若暴风雨一般响个不停,二人的交手又快了些许,终于约莫过了一个对时以后,林子里渐渐的沉静了下来。然后就是篝火重新燃起的声音,火光再次耀眼的照亮了四周,重楼拄着双刀,倚在身后的古树上,不断的粗喘,景天则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烧火棍拨弄起来,魔剑静静的放在一侧。
“你的魔力也就恢复了三成左右吧,虽然招式还在,但我今日未免胜之不武”,景天望着点点飞腾的火星,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看来你还是要再做几年凡人的。”
重楼冷哼一声,颇为不屑的瞪视着景天,“胡说!谁说你胜之不武,你压根就还没胜过本座呢!”
“随便你怎么想吧”,景天无言的笑了笑,目光还是盯在那窜飞的火苗上,右手却取过身旁的魔剑,归入鞘中,“我要去木屋那边看下紫萱了,小葵还在那里等我,你需不需要代些话,徐长卿可是有些话托我带给她啊。”
重楼沉默的坐了下来,也同景天一般凝视着篝火,过了许久才叹息一声,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没什么话好说。”
景天也不强求,只是站起身来,便向林外走去,不一会身影便湮没在了林子中。
篝火还在烧,重楼随手抄起刚才扔掉的酒坛,举起在了嘴边,却没有喝下,长叹一声,全部洒在了火上,顿时哧哧作响。
“星辰剑都来了,还鬼鬼祟祟的躲在里面”,重楼头也不抬,向着暗处一指,“姓徐的,给本座出来!”
“嘿嘿,果不其然,传闻当年魔尊重楼强封锁妖塔,致使魔力散失,需得数年之内慢慢恢复,此间如同凡人”,一个潇洒的身影负手从林中走出,一袭青袍随意的披在肩上,“没想到,竟已变得如此颓弱,只识得星辰剑气,便妄以为是家师。”
原来萧绎陪同景擎锋下山后一路追随景,葵二人行踪,到了雁停镇,夜里萧绎将景擎锋安顿在客栈睡下后,正待休息,便感到了景,重二人交锋所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一路循迹过来,正好撞到重楼大战后疲惫之时。
重楼抬头瞥了一眼星辰剑,眉头略皱,“小道士,本座跟徐长卿之间早就有过承诺,只要锁妖塔一丝不损,我便不会找你们蜀山的麻烦,你们也莫要管本座的事情。”
“嘿嘿,真是好笑,枉你为魔界将军万年”,萧绎眼中笑意浮动,右手却抽出了背上星辰古剑,“惶惶六界,承诺只存在于同等实力的人之间,你现在这等实力也配在这里坐天要价?”
重楼纵横八荒六界,但求一败,平生所惺惺相惜之人唯有飞蓬,哪里被人触过如此逆鳞,顿时勃然大怒,站立起身,正欲将萧绎击杀在这密林丛中,却只觉浑身虚脱乏力,一交跌坐在地上,皱眉道:“摄魂香?卑鄙。”
萧绎缓步上前,出手制住重楼要穴,反手一剑,星辰之力刺透重楼琵琶骨,于其内相互激荡,如同噬骨一般。而重楼虽先经景天一战,疲惫至极,又遭萧绎迷药暗算,但受上这噬骨裂魂的痛楚,一声不哼,连眉头也未皱下,只是慢慢的说道:“原来蜀山之人,皆是鼠辈,无胆决斗,却用如此手段,想我重楼一代魔尊,竟会与你们掌门订约,真是羞愧。”
萧绎大笑开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日将军云从龙,风从虎,威震六界,又做过多少不应为之事?今日在下趁此良机除害,亦是功德一件。不过……倘若将军您肯散去自身全部魔力,化去招式,自此永为凡人,萧绎倒可考虑放过阁下一命。”
重楼嘿然一笑,道:“你要我做你的奴隶?”
萧绎把剑一横,架在重楼脖颈处,“怕是将军没有选择。”
重楼冷哼一声,丝毫不顾颈前星辰剑刺肤寒气,倨傲的抬起头来蔑视萧绎,森然道:“本座六界独尊,谁的奴隶都不做!”
萧绎也不动怒,将星辰剑穿透重楼琵琶骨钉在树上,随后俯身在地上慢慢画起蜀山禁魔术法的符印,一边动手一边悠然道:“将军还有一两个时辰来考虑,往日将军魔力穷天地造化自然无惧,不过今日仍为凡躯,如若等到卯时鸡鸣破晓的时候还是这句答复的话,那在下就要以九天紫雷将将军炼得灰飞烟灭,抹杀在这一界了。”
远处林中趴扑着一个瘦削的身影,静静的注视着二人,将其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在了耳中,干枯的身体伏在草丛中抖个不停。过了片刻,他终于冷静了下来,紧紧的咬着嘴唇,似乎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渐渐从过膝的杂草里立起身来,几下跳跃,飞也似的奔向湖边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