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细君的珍宝,每日里用绸布细细的擦过一遍又一遍,携在身畔,晋方的眉心渐渐舒缓开来,唇角轻轻泛起一丝笑意。
甫有一月,郡主刘细君便要远嫁西域,天子派人送来嫁妆,堆满了王府,也另派了大队的人马,名为保护,实则,也不过是为了监视,免生意外。
却不见郡主,上下都只道她到底心里不愿意,日日将自己关在房内,只隐隐见到有窈窕人影,在窗口,如鬼魅般飘摇。
在出嫁前三日,刘细君出了房门,将尽闭了快月余,不见日光的肌肤似乎更为白暂,仍是那般俏丽模样,只是一双眼,冷然空洞,毫无生气。
满王府的侍卫便暗暗叹口气,远嫁西域,自然并非细君所愿,何况人所尽知,她自有个心上人晋方,只是天子旨意即出,断断收不回去。
除了叹她一声命苦,也再别无他法。心底都隐隐约约的怜惜,便放了手,让她走出府门外,并不着意的看管。
三
郡主刘细君便宛如行尸走肉般走出府外,如一缕游魂般在街上飘荡,神情清冷,走了许久,仿若想起什么,探手入怀,取出一个破破索索的布娃娃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娃娃的身躯,看得极其的专注,不防与旁人撞到,一个踉跄,缕金轻纱的珠裙褶褶飘起,纤弱的身体被某只强有力的手一把抓住。
细君抬起头,强烈的阳光下,只瞧见一张俊朗而棱骨分明的脸,一双眼,如兽般,阴冷而炯炯的盯着她。短衣长靴,头上盘着巨大的缠头,上面镶着颗颗宝石,奢华亮丽,却分明不是汉人的打扮。
细君怔怔的看,突然轻声道一句,你长得真好看。
那男子笑出声来,一双眼乌灼灼,唇角泛出笑意,启唇,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姑娘,你这样长久的看着我,在乌孙,那可便是姑娘相中了情郎,你是否要给我个信物,以表爱意呢?
他这样打趣着,却不见眼前的姑娘红了脸,唯有一双空洞的眼,长久的望着他,抽开他的手,转身便走。
他感觉她的指尖冰凉,,低下头,突然发现脚下多了个破旧的布娃娃,他俯身捡起,手指触到娃娃同样冰凉的背部,蹙眉,再抬头,却早不见人影。
他望着空荡荡的街头,有些发怔,拿着那布娃娃,晃荡了许久,突然瞧见一道熟悉的素色人影,正迈着欢快的步伐,小鸟依人般,投进另一个俊朗男子的怀抱。
他眯起眼,见那个刚还若天仙般神情冷然的女子,正依偎在那男子的怀中,笑厣如花,温柔可人,不由眉头纠结,心里突出一股怒气,走上几步,将那布娃娃,摔在她的面前。
却见眼前女子,神情微微的错谔,两眼瞧着那个娃娃,背后原本别着几根针,却有一根断裂开来,娃娃便歪着头,躺在地上,如瘫痪般。
她嘤嘤哭出声来,倒在那男子怀中,轻声道,晋郎,那日我父亲,便也是这般颓然倒地,再也没起得身来。
晋方搂住她肩,低声安慰道,细君,你不用急,我再为你修好便是。
细君收起泪水,正欲说话,却突见眼前那异族男子,冷笑一声,原来你便是郡主刘细君。
只是你即将嫁进我乌孙,怎还和旁人纠缠不清?
两人一惊,这才发觉那个异国打扮的外族人,一双眼,灼灼盯着他们,狼般孤独深邃的眸中,透着冷然的目光。
他森然一笑道,我是乌孙国的王孙岑陬,你要嫁的,便是我的祖父,乌孙国王昆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