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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鼠猫王道】【第三卷】缔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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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记录是展昭让白笔做的,现在展昭竟公然求见!
白玉堂心中冷电一闪,这意味着什么,太清楚了。
白府刑房里有最先进的电刑设备,但白玉堂能用枪顶着太阳穴发誓,白府上下没人敢把它用在展昭身上。
而文件上这些触目惊心的数据,绝不是展昭自己能做得到的。
唯一的方法,展家的点穴手!
稍一回想,这十天以来,展昭十二分地配合他的照料,不但不隐瞒伤病,甚至还主动告诉他,自己有多疼,使得他连一个轻轻的拥抱都万分小心。
过犹不及,这四个字用在爱护上,也是如此!
他的温柔呵护,反而使他错过了展昭身体状况的实际变化。
展昭,早就为这一步做好了准备。
白玉堂压着胸中起伏的潮涌,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换了方向,朝白寿举了举。
白寿赶忙接过茶杯,提壶满到七分,恭敬地端给白玉堂。
白玉堂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说道:“传。”
白寿刚要派人传话,白玉堂补上一句:“你亲自去。”
白寿行礼出去。
白玉堂握着茶杯,目视前方,眼神凛冽。
会客厅门口的阳光里,出现了一身灰色号衣的展昭。
白玉堂几乎把茶杯攥碎。
展昭在白寿和白锏的搀扶下,艰难地走进来。他痛得抬不起头,湛黑双眸透过汗湿的额发,定定地望着地面。他仿佛不是用脚,而是用目光支撑着身体在走,汗水打透了前胸后背,在号衣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他没戴镣铐,甄审从不需要戒具来限制自由,一切都是绝对自愿的服从。稍有怨恚,都是被甄别为叛徒的罪证;如果逃跑,就立刻格杀勿论。
可是,尽管没有镣铐,他每一步仍然在颤抖。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出他随时会倒下,然而在倒下之前,他还是要尽可能多走一步,再多走一步,离决定他命运的上峰们更近一些。
只有白玉堂知道,他是要做自己的屏障!
展昭的这片苦心,令白玉堂恨碎了肝胆。然而箭已经被展昭强搭在弦上,他若不射,展昭就白白受了这一场酷刑。
白玉堂颊侧显出咬肌的轮廓,整个人纹丝不动,像火山口终年不化的坚冰。
季高眼角余光扫过白玉堂,转而审视着展昭。
白玉堂淡淡说道:“看座。”
白禄搬了椅子,放在下首的客座位置上,还不忘加了一个厚厚的靠垫。
白寿和白锏把展昭扶到座位上,一左一右护持着。
冷汗顺着展昭湿透的发根唰唰地冒出来,滴进衣领。
明亮的会客厅,人人军衔闪耀军服笔挺。只有展昭是一身待罪的灰色号衣。但是他却有这样的力量,把这身罪衣穿得凝重庄严,令人非但不敢轻觑,反而生出敬意。
白玉堂冷冷问道:“南侠,何事来见?”
展昭抬起汗湿的眉宇,低声说道:“长官,按照甄审条令,我可以随时向巡检官陈情。”
看着他控制不住的颤抖,听着他极力隐忍的声音,白玉堂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拥抱抚慰。此处是他的白府,此地是他的金华,他要杀一个季高,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他不能。他深深知道,展昭心中所怀的,不是白家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白玉堂用力扣着手上的扳指,神情和语气遥远而陌生:
“讲。”
展昭看看季高,想要说话,一阵疼痛袭来,把他逼得低头不语。
季高放下手里的审讯记录,叹息一声,对白玉堂说道:“副司令,南侠只是面临甄别,还不是罪人。同为袍泽兄弟,仍以爱护尊重为上,慎刑,慎刑啊。”
白玉堂手里的茶杯裂开一条细缝。
智化向季高拱了拱手:“季处长说得是。连续两天强度75的电刑,是过重了。甄审到期时,倘若南侠仍然清白,却因为受刑伤了根本,也是于公无益,于私寒心。”
白玉堂满心迸血飚火,胸中绞了又绞,压了又压,嘴角纠起一丝狞笑:
“南侠出身江湖,又在暗流行当里沉浸多年,一般的刑讯手段没有用处。白某也是,一片公心!”
智化眼中流露出真实的痛惜:“我今天应该早些来。若非季处长督促,我现在还没到。我没有尽到医官的职责,无怪南侠要向季处长申诉。”
展昭努力向智化微笑了一下:“长官,我不是要申诉……我清党不力,辜负党国栽培,罪无可赦。这些日子,我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唯虔心赎罪,以期来日报效。”他歇息了片刻,望向季高,“伏乞季处长上覆南京,展昭知罪,但从无背叛之心。白副司令雷霆手段,亦是同袍之义,替我证明清白。展昭感念副司令之恩,无以为报,唯盼来日并肩报国,不负袍泽之情。”
最后几句,展昭是望着白玉堂说的,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更显得眉目墨勒,被疼痛逼得更黑更深的眼睛里,满含着期望。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214楼2019-05-10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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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几乎不曾把牙咬碎,眼底暗火蹿了几蹿,狠狠敛回,漠然说道:
    “白某不过公事公办,倒不用你感什么恩。智参谋长既然嫌电刑太重,明日就改。好在我白家不缺刑具,我差人拟个条陈给智参谋长,绷扒吊拷,捶楚搒笞,用到什么地步,智参谋长尽管吩咐,我照办就是!”
    季高来到展昭面前,和蔼可亲地说道:“展昭啊,于公,我是巡检;于私,唉,在我这年纪的人面前,你还是孩子。我来迟了,让你受苦了!把手给我,我给你看看脉。”
    展昭灰色的号衣袖口已经被冷汗浸湿。白寿在身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挽了挽衣袖,垫起手腕。
    季高搭上展昭的脉搏,心里确实大吃一惊。
    打死他也不相信白玉堂能对展昭下手,但脉象不说谎,这确实是连续电刑后的紧动弦伏。
    难道金华对南京这样忠心耿耿?
    季高心里盘算,脸色不变,柔和地说道:“展昭,你的一片忠心,我一定向钧座禀告。你也先调养几天,恢复恢复。我说句托大的话,白副司令到底年轻,行事容易过火。只是公孙先生也不曾护你……唉,他也是为了避嫌,你多多理解罢。待你能继续受审,我一定在场监护,我是最主张温和用刑的,不能让你再受这样的苦了。”
    这几句夹针带刺的话说出口,不要说白玉堂,连在场的白家亲兵都对季高怒目而视,如果眼神能当子弹用,季高已经变成筛子。
    外面阳光灼热,连厅里的空气,也一触即燃。
    展昭低头,谦谨有礼地说道:
    “展昭,感念季处长一片爱护之心。”
    他极力隐忍着痛楚,声音低到不能再低。
    然而,就是这低沉冷静的声音,像一泓寒泉,把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镇了下去。
    智化拿起文件,来到季高身边:“季处长既然看过了脉,有劳季处长签字。”
    季高一怔,随即笑道:“自然,自然。智参谋长是常驻医官,责任重大,马虎不得。”
    看着季高签了字,智化也搭过脉,签完字,对白玉堂说道:
    “五天之内不能再用刑,五天之后一定让我看过方可。”
    白玉堂哼了一声,扬一扬手里的茶杯,算是送客。
    白福赶紧又一阵点头哈腰,送季高和智化出去了。
    会客室的门刚一关上,白玉堂猛地把茶杯摔向地面,哗啦一声,碎瓷爆溅。
    白寿白锏吓得扑通跪下,还不忘举着手臂,扶着椅子上的展昭。
    白玉堂喝命:“把笔墨纸砚和白锏一起绑了!”
    展昭汗水淋漓地看向白玉堂:
    “玉堂,不怪他们。”
    “住口。”白玉堂冷冷说道,“你还敢说话!”
    白锏看了白寿一眼,默默站起来,把手伸给白禄。
    白禄接过亲兵递过的绳子,绑了白锏,大气也不敢喘地押了出去。
    白寿偷瞄一眼展昭,展昭果然还了一个眼色。白寿把展昭向上扶了扶,悄悄带着亲兵退下。
    厅里只留下展昭和白玉堂两个人。
    展昭的灰色号衣上下湿透,疼痛卸去了他的全部力气,失去白寿白锏的扶持,他连椅子都坐不住,尽管咬牙坚持着,还是在一身汗水里无力地向下滑去。
    白玉堂霍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展昭面前,臂膀撑上扶手,凶暴地盯着展昭。
    展昭瞳仁里的亮光因为痛楚而颤抖着,但眼神还是这样静——有歉疚,但绝没有悔意。
    白玉堂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气势汹汹地发着狠,又更狠地控制着濒临爆发的情绪。无法掩盖的心痛与无处发泄的怒气对撞,激得他满眼冰封四裂,冒火突烟。
    展昭,我就在你面前,可是你心里眼里,一点也没有我!无论是背着我,还是当着我的面,你都只是你自己!
    展昭回望着白玉堂,发白的手指紧紧握着椅子扶手,尽可能减缓下滑的趋势。
    白玉堂一言不发地看着展昭在自己胸前同椅子挣命,心痛如绞,仿佛回到四年前碎玉的通天窟。
    那个温顺地对他说疼的展昭,未必是假的;可现在这样的展昭,才是最真的,宁愿独自忍耐非人可忍的痛楚,也不向他求助一声——因为展昭觉得瞒了他,对不起他;因为展昭知道负了他,却又不能不负他!
    可是我在你心目中,就是如此不堪托付么?
    我守得住浙江,护得了南京,担得起天下!
    唯独,保不住你。
    我如何就保不住一个你!
    白玉堂雪亮的锐眼里,渐渐涌上一抹黯淡,瞬间又被愤怒的心火烧成飞灰。
    不过两三秒钟,展昭终于支持不住,松开手,顺着椅背倒下去。
    白玉堂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抱进旁边的茶室,轻而又轻地放在沙发上,脱掉湿透的灰色号衣。
    展昭咬破的嘴唇一片淡白,被疼痛激出的冷汗如同水洗,整个人被拖到虚脱边缘。
    白玉堂拉过沙发边叠着的薄毯把展昭裹好,兑了一杯温热的糖盐水,伸臂把展昭的肩背枕起来,慢慢喂他喝下去。
    展昭靠在白玉堂怀里,胸膛微微起伏。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215楼2019-05-10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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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靠在白玉堂怀里,胸膛微微起伏。
      白玉堂感觉不到展昭明显的颤抖,然而白玉堂知道,这不是因为他疼得轻了,而是因为他没有了颤抖的力气。
      白玉堂仍然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抱着他,直到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福禄寿带着亲兵,大气不敢出一口地守在茶室门外,等着二少爷传唤。可是午饭时辰都过了,茶室里也没有一点动静。
      白寿担心地捅捅白福:“福哥,明少爷……明少爷该不会……”
      白福苦笑,顺手给了白寿一个悄没声的耳光:“说你年轻不担事,你还不信。明少爷要是真有个一差二错,二少爷能这么安静?早打上南京去了!”
      话音未落,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白福吓得紧紧捂住嘴,恨不得扭转时光,把扇白寿的耳光扇回自己脸上。
      门里,白玉堂抱着昏睡的展昭,看不出是喜是怒。
      白福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展昭,试着步问道:
      “二少爷,您要去哪儿啊?”
      白玉堂没有看他,淡淡说道:
      “打开归燕堂。”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216楼2019-05-10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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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燕堂一直由白雪秋的贴身护卫队看管打扫,多年以来始终窗明几净,花木扶疏。
        白玉堂把展昭安顿到床上,双手握起他一只冰凉的手,贴到自己额前。
        “展昭。”白玉堂轻轻唤了一声。
        展昭的手指似乎动了动。
        白玉堂锐眸闪动着晶莹的亮光:
        “安静休养罢,同时好好想想,你我之间应该怎样继续。燕有归期,可是你若不珍重,世间再无一个你,能够年年归来。”
        他吻了吻展昭的手指,吻得不舍而又决绝:
        “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不会再见你。”
        阳光落在枕畔,把展昭的半边脸庞照得更加苍白,有如冰雕。
        白玉堂眼神一恍。
        十数天前初见展华章,就是这样安静苍白,无知无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华凝止,热血冰封,人在眼前,却如隔世,长路寂寂,时光凋零,唯余夜雨独听。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燕子的命运,是无止境的迁徙,从过去迁徙到现在,从虚象迁徙进现实!
        白玉堂一时间血液冰凉,仿佛被梦魇定住,眼睁睁地醒不过来。
        良久,他狠狠咬牙,轻轻放下展昭的手,挡上窗幔,遮住照进来的阳光。
        展昭,如果这世上有一种存在叫天命,我白玉堂,愿为你翻江填海,改运逆天!
        白家最精锐的家将亲兵在归燕堂外整齐列队。白寿满眼刀光地传达白玉堂的各项布置,人群转眼之间散去。
        敬慎斋里,白雪秋放下南京来的电文,习惯地看了一眼怀表。
        还有两分钟吃药,从不迟到的白锏竟然还没来。
        门在这时响起,白刀连忙开门。
        白锤捧着药,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外。
        白雪秋锐目微讶:“白锏呢?”
        白锤进来把药捧给白雪秋,小声回话:“大帅,白锏另有差遣。”
        白雪秋笑了笑:“有什么差遣,比我这里重要?”
        白锤低头,闭紧了嘴。
        白雪秋并不问第二句,接过药来,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划到时间,一饮而尽,放下碗,盯着白锤。
        白锤还是没有说话。
        白雪秋移开目光。
        白锤在白雪秋的眼角余光里松了口气。
        白雪秋淡淡唤了一声:“白刀。”
        白刀立正。
        白雪秋:“把白锤拖出去毙了。”
        白刀过来,一脚挑翻白锤,拦腰圈住,拖到院里,按着肩膀跪下,面无表情地掏枪,开保险,顶住后脑。
        白锤吓得魂飞魄散,却连求饶也不敢。
        白刀咔嚓一声上膛。
        白锤认命地闭眼,浑身汗毛直竖,正全心全意地等着挨枪子,肩臂突然被白刀用力掐了一把。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白锤忍不住哼了一声。
        白刀立刻高声叫道:“大帅!白锤有话要说!”
        白锤目瞪口呆:“刀,刀,我没有……”
        白刀翻手拿枪柄敲了白锤一记:“傻!展大侠不管做了什么,自然都是一心为大帅着想的!他自己不肯说,你还不替他说?”一边连拉带扯,把白锤拖了回来。
        白锤跪在白雪秋面前,泪流满面:
        “大帅,白锏和笔墨纸砚被二少爷押起来了……”
        白雪秋听白锤说完,脸色阴沉得像深秋的雨云。
        他向白锤摆摆手,白锤赶紧磕头退下。白雪秋站起来,一阵头晕。白刀连忙扶住。
        白雪秋定了定心神:“刀,去给我煎碗独参汤。”
        白刀答应一声,抬脚就要去,白雪秋叫住他:
        “如果二少爷来见我,不拘什么时候,允见。”
        白锤一路小跑,回到不记斋,刚转过墙角,就看到白寿带着人封了不记斋的大门。
        白锤走到门口,白寿一臂拦住,悄悄说道:“二少爷在里面,你可别上赶着撞枪口去。”
        白锤擦了一把刚才被大帅吓出来的白毛汗,乖乖退到门边的阴影里,不说话了。
        午后的微风拂起满院兰花香。小小的不记斋,像住在里面的人一样温和安静。
        白玉堂掀起纱帘进来。
        展华章坐着轮椅在桌边写字,看白玉堂来了,他把笔放在旁边的玉笔格上,示意身后侍立的亲兵出去。
        房间里静得心跳可闻。
        白玉堂通身戾气,锃亮的军靴一步一步走到桌前。
        他隔着桌面,满眼浸着冰凌,直视展华章,叫了声父亲。
        展华章微微一笑:
        “照儿。”
        白玉堂掏出柯尔特,拍到展华章面前。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222楼2019-05-11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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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华章的目光越过柯尔特,平静似水地落在白玉堂脸上。
          白玉堂开口,嗓音里压抑着愤怒与心痛:
          “展昭,现在还昏睡不醒。”
          展华章瞳仁里的亮光摇曳一下,又恢复沉静。
          白玉堂盯着展华章,锐眸灼闪:
          “父亲,您是有多看不起白家,多看不起我!展昭是什么样的身体,您亲手,让他,受这样的苦!白玉明,是我白家的人!父亲倘若觉得我护不了他,就往我头上轰一枪,从此金华姓展!”
          展华章眼底刚刚敛回的光亮,倏然变成剑芒:
          “照儿,你心里一清二楚,金华要做南京的防线,最忌暗生嫌隙。杀了季高容易,他身后的一切会潜进黑暗,十倍百倍反噬!你要让天下苍生重入战火?有一种人,生来属于江湖,明儿,你,我,甚至你父亲!人在江湖,身不能由己,心却可以。明儿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他的心愿!”
          白玉堂怒道:“如果不是为了护白家,他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同心共命,指剑为誓,不是拿他的命保全白家,不是拿他的血洗清白家!他的天下愿,我扛着,不是为了天下,是为了他!”
          展华章眼中绽出浓烈的心痛,然而他的声音依然沉静:
          “明儿与你共命,他和你一样,是我的儿子。你舍不得他,莫非我就舍得?照儿,我现在问你,若是现在明儿有难,需要你打死自己来换他的命,你能做到么?”
          白玉堂拔出腿套上别着的鲁格炮兵,开保险,上膛,顶住太阳穴。
          展华章深邃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能——同样的,为了你,明儿能,我也能!整个白家都能!所以,你,是不是对得起我们的期望!”
          白玉堂怔住。
          展华章喝道:
          “白帅!跪下!”
          白玉堂眼神爆了几爆,缓慢地跪下。
          展华章握起白玉堂拍在他面前的柯尔特:
          “你继位只在数日之内,你肩上是金华,浙江,九州家国!你告诉我,你有多铁的心,多寒的眼,能为了个人意气,对仰你羽翼存活的生灵视而不见!你撑起河清海晏,明儿自然不必再去搏命。我告诉你,除非你同意用刑,否则明儿仍然会改脉象,直到甄审结束。第一次我已经替他做通,之后不再需要我,他自己就可以,随时可以!”
          白玉堂眸光陡炸:
          “父亲!”
          展华章反转柯尔特,枪口向着自己,把枪柄递给白玉堂。
          黑洞洞的枪口冒着寒气,枪口前的展华章眼如明镜,纤毫毕现地映出白玉堂的愤怒与心痛。
          白玉堂伸手,浑身气力凝在指骨里,攥住枪柄。
          枪上展华章的手温犹在,原本是杀人的武器,却带着无声的安抚。
          白玉堂眼角发紧。通天窟的那个早上,展昭也是这样把巨阙递给他——把无言的心事递给他,把保重的期望递给他,把自己的性命递给他!
          白玉堂握着枪,一字一字地说道:
          “父亲,证天下道,不是殉天下道。我金华白家,若沦落到让心爱的人去挡灾圆局,那不是无私的荣耀,是无能的耻辱!”
          他秉枪在手,郑重地叩下头去,直起身,走出门。
          暑气渐渐散去,浅蓝的夜雾在泛白的地面上流荡。
          展昭渐渐苏醒了。
          疼痛随着心跳的节奏在全身流窜,像受着一场酷烈的鞭刑。然而没有一种鞭刑能持续这么久这么深,久到看不见尽头,深到不敢呼吸。
          展昭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赶快缓回气力,撑过接下来的疼痛。被外力改变的脉象至少要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恢复,这是一段难熬的漫长时光,比任何刑罚更甚。
          即使在暗流的职业训练里,也没有过这样的记录。
          有遥远的声音在小声说话:
          “明少爷汗又出透了……”
          “换一下,换一下。”
          背后垫的软绢被小心地抽走,换了一块干爽的。这些动作已经非常轻,但是碰到展昭的身体,还是使他疼得一颤。
          展昭吃力地张开眼睛,眼神聚了几聚,室内的一切渐渐清明。
          这是一间灯光柔和的小卧室。笔墨纸砚焦急地围在床边,看展昭醒了,相互欣喜又担心地交换一下目光,像梅雨季节里偶然看到太阳的一窝山雀。
          白笔端起参汤,舀起一匙,小心翼翼地送到展昭唇边。
          展昭微微摇头,疼痛让他根本咽不下任何东西。
          白笔低声央告:“明少爷,二少爷千叮万嘱,让您一定喝了,您只当可怜我们罢。”
          展昭轻声问道:“他为难你们了?”
          白笔不敢吭声,几乎要哭出来。
          展昭看看攒成一堆的笔墨纸砚,朝脸色最差的白纸伸出手。
          白纸不知道明少爷要什么,紧张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直到确定明少爷是让他伸手,这才不敢置信又不敢不从地把手伸出来。
          搭上脉搏的分明是明少爷温凉的手指,白纸倒像被烙铁烫了似的,闭眼咬牙,一声不吭。
          展昭按了片刻,白纸确实没挨打。但是笔墨纸砚的表情,像是正在等着挨打一样。
          展昭看向白笔,眼神带了威压:“说实话。”
          白笔被展昭这一眼看得哆哆嗦嗦:“回明少爷话,二少爷给我们每人记了一千……一千皮鞭,十天以后打……”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223楼2019-05-11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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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泪的公告】
            百度吞文太严重,而且我自己能看到的和大家能看到的还不一样,导致我都不知道该补哪层::>_<::强迫症的我难以忍受,所以喜欢这个故事的同好,咱们一起搬家吧乐乎界面清楚一些,而且不会一楼一楼地把正文割裂。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陪伴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240楼2019-05-13 0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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