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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鼠猫王道】【第三卷】缔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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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实枪没有出现,还是对方没有想到?白玉堂宁愿相信前者,他从不寄望于敌方的愚蠢。
火仍然熊熊燃烧,白家亲兵封锁了现场,附近的军警也陆续赶到。两把实枪纵然有,也一定撤离了。
白玉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长身而起,向两把实枪可能存在的位置掠去。
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后,躺着一个带步枪的黑衣人。
一座小院的门房屋顶,躺着另一个带步枪的黑衣人。
两个人都身形矮小,长着典型的日式单眼皮,昏迷不醒。
白玉堂伸手探了探脉,眼神陡闪。这两个杀手被人封了穴道,手法极其熟悉。
展,昭!
在狙杀正要实行的千钧一发之际,展昭先一步为他解决了这两把实枪!
可是!谁要你带着伤来涉险!
山河破碎,无处是桃源。可是我白玉堂,未见得连让你养伤的一处怀抱都给不起!
白玉堂胸中的热流转瞬烧成怒火,他仰面向天,让清凉的雨丝扑在脸上,使自己冷静。
白寿出现在身后:“副司令,周围已经全部肃清。”
白玉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
“押去军部。连夜审讯。”
蒙蒙的雨雾里,展昭隐身在一座二层小楼的屋顶上,看着白玉堂的车队向军部开去。
日本人的野心越来越大,金华也将不再安静,须得格外谨慎行事。
黑衣被雨水浸透,肩后的枪伤冰冷地疼着。展昭心里却一阵轻松:今夜白玉堂平安,自己也可以回去了。
更令他放心的是,白玉堂这次真的去了军部,等白玉堂回到白府,至少也得是天亮时分,他有充足的时间抹掉自己外出的证据。
白府仍然和离开时一样安静。虽然守卫森严,但展昭对这里已经熟悉,三飘两掠,到了澄怀轩后。
看看左右无人,展昭轻巧地攀上窗边的花树,脚尖借力微微一点,手勾开纱窗,身体无声地落进窗里。
脚刚一着地,就觉得不对。
室内一片宁静,但是,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
灯忽然亮起。
展昭看见,白玉堂坐在南窗边条几后的沙发上,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去军部的居然只是白玉堂的车,白玉堂自己直接折返,在白府守株待兔!
白玉堂面前的条几上,摆着那对不分彼此的云雷琰扳指。
看到展昭的一刹那,白玉堂的心跳停了半拍。
刚刚街道上冒烟突火的座车,和眼前清俊挺拔的黑衣青年重合在一起,仿佛时光倒转。当年骄傲疏离的南侠展昭,现在已经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心中心,爱中爱,是他时时刻刻用真心焐着的猫儿。
然而,为什么猫儿还是不能相信他?他已经布置好一切,还是难免踩在生死线上;猫儿单枪匹马地来护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在拿他的心冒险么?
你答应不瞒着我,都是假的!刀头舐血的人不忌讳言生言死,我愿意和你同生共死,但你做的,是和我同生共死么?你只是想挡在我前面,而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
“南侠。”白玉堂冰寒雪冷地开口,“我告诉过你,除了去不记斋,禁止离开澄怀轩一步。”
他拿起一个扳指,戴到自己手上。
剩下展昭的那个,在灯光下反射着润润的光泽。
白玉堂伸手示意:
“过来,戴上。”
这意味着什么,就太清楚了。
展昭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衣,有些尴尬。仿佛一只湿透的燕子撞进网里,不知道怎样面对捕猎者的手掌。
“玉堂……”
展昭试着唤了一声,想要好好和他商量。
白玉堂应声,语气毫无余地:
“南侠。”
展昭只得低头:“是,长官。”
他走过来,拿起扳指,戴到手上。
扳指居然是热的,显然在他进来之前,一直握在白玉堂手心里。这来自体温的热,触得他心头暖暖软软,觉得自己瞒着白玉堂去涉险,对不起白玉堂的一片挚护之情。
歉疚的同时,也生出一点为难来。
明明知道白玉堂对他,本来就是欲加其罪满腹歪理,现在又被抓个正着,接下来肯定是没有好了。
白玉堂握住展昭戴着扳指的手,用力往怀里一带,切齿磨牙地说道:
“你若是自由身,一切好说;你若是没有伤,一切也好说。”他揽住展昭腰身,重重拍了一下,“军法家法,你都该重罚。”
湿透贴体的黑衣本来很凉,可是被白玉堂这样按在怀里,每一处都像在紧绷绷地发烫。尤其被拍的地方,冰冷之下腾地泛起一团热来。展昭调息过大半天,经络通畅敏锐,居然被这热力熬得有些难当。
他担心白玉堂再打,又不好开口商量,只得低了头,默默忍着。
白玉堂见他不说话,以为牵动了枪伤,赶忙把他从怀里扶起来,兀自板着脸,解了他的黑衣察看。
这一看,火就又起来了。
展昭的黑衣下面,还有一层绷着伤口的紧身衣。
“你,学得倒快。”白玉堂反手把展昭按进沙发,火冒三丈又万千小心地脱了他湿透的上下衣物,一臂甩了自己的上衣,撑着沙发,把他罩在自己胸膛下面,热热地贴合着,替他祛除浑身的凉意。
“我确实应该教教你,怎么当我白家的玉明。”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17楼2019-04-14 0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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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头闷在沙发角落里,屏住呼吸。
    但是,腰腿的热度,却随着白玉堂的手掌升上来,热得发涨,打通的穴道连成一体,他觉得自己像被烧红的铁,轻轻一敲,就酥软得火星四迸。
    他下意识地想往柔软的沙发里压一压身体,好像这样就能稍微减轻白玉堂抚摩的力度,然而这么做了才知道,某种变化让他更加苦不堪言。
    他鬓边见了汗,想要抓住些什么来纾解这种熬人的热,可是手被绑在身后,白玉堂给他的空间,只够微微动一动指尖。
    他羞愧难当。白玉堂什么都没做,连让他过分裸露也没有。绷带和衣服把他保护得好好的,但他竟然尴尬地发现自己变成了这样。他不敢想象自己在白玉堂眼中的样子,只是觉得连脖颈都烧得见不了人,
    白玉堂俯身到展昭耳边,尽管房间里再没有别人,仍然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自己数,够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展昭还没有反应过来白玉堂的意思,腰后覆着的湖丝上衣就被揭开。
    积存的热量倏地散去,肌肤一凉,紧接着是分不出边界的、刺痛火热的掌击声。
    他忽然明白,白玉堂为什么让他自己数。
    根本数不清。
    白玉堂的手落得他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他知道白玉堂用的绝不是伤害他的力量,但是,这种爱护和体贴的惩罚力度,比什么都让他难熬。
    如果他没被绑着,还可以用臂膀稍微支撑,卸去一部分震动,但是现在他做不到。来自腰腿后的掴打,令他全无保护的胸腹更深地陷进沙发里,刚才最担忧的感觉,被压迫得越来越强烈。他几乎禁受不住,用力咬着牙,才能咽下喉间破碎的气流。
    近于致命的煎熬,让他莫名惶然。
    就在他被悬挂在半空无法自处时,白玉堂停了下来。
    和他的身体一样滚烫的手指,伸到他的鬓边,抚摩他潮湿的黑发:
    “受完多少了?”
    展昭肩膀僵了僵,他根本没顾得上数。
    白玉堂用上衣把他的腰腿重新盖好。净白清化的湖丝,柔软得像一阵和风,覆盖在烧成一整片的掌印上,像是无声的安慰。
    白玉堂在沙发边半跪下来,轻轻地把展昭埋进沙发的脸扳向自己,面对面地看着他。
    展昭眉宇浸着汗水,潮润的黑眸低垂,不愿让白玉堂看到他的无措与惭愧。
    白玉堂搌去他额前的汗珠,温言说道:
    “你和智化有怎样的约定,我可以不问。但是你不能用任何牺牲自己的事情,去换任何人的平安。”他的一双锐眸庄重而深情地看着展昭,“这任何人里,也包括我。既然是歃血同命,你就应当相信我。你若是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擅自行动,那今天就算是,罚完了罢。”
    白玉堂看到,展昭耳畔的红晕渐渐地浅下去,低垂的眼眸缓缓地抬起来,明净地同他对视:
    “玉堂。”
    展昭声音很低,像是一字一字地从心里倾出来,又一字一字地钉进白玉堂心里去:
    “我从来都相信你。但是我不愿看到,你冲锋陷阵的时候,背后还有算计你的枪口。”
    他的手仍然绑在身后,胸肩除了绷带的遮挡完全赤裸。但是他说话的时候,那种坚定和从容,不可撼动,锋利如剑。
    白玉堂看着展昭,心头像被剑刃带过,涌出滚滚的热血。灼灼心幕上映出通天窟里展昭碎玉前的微笑:
    重要的是,你平安。
    展昭,从来没有改变。在白玉堂面前,他那么真,真到没有一句敷衍,从初见那一刻起就是如此,令白玉堂发恨,无奈,咬牙切齿,刻骨铭心。
    白玉堂伸手到展昭腰后,隔着湖丝上衣,在他的弹痕上轻轻按了按。
    展昭浑身绷紧。
    “你带着它,挡住我背后的枪口?我会用你的命,做我的屏障?”白玉堂的手掌压下来,凉凉的湖丝摩挲着他身后成片的红热,“既然你不肯改,就只能重重地罚了。”他停了停,“你还有话要说么?”
    展昭思忖了一下,问道:
    “今天的事,如果我事先告诉你,你会不会同意我去?”
    白玉堂摇头:“绝不。”
    展昭深深望他一眼,合上眼睫:“我说完了。”
    白玉堂叹息:
    “猫儿,让我抱抱你罢。”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34楼2019-04-17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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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展昭头肩揽进怀里,静静地抱着。
      呼吸着展昭身上林木的清气,白玉堂闭上眼睛,看到的是深秋北海的浩荡水光。
      明明是呼吸可触体温可感,明明是肝胆相照死生可托,但是,仍然这么远,这么远,这么远。
      知你心中有山河,不知你心中事几何。
      白玉堂胸膛微微震鸣:
      “这次,好好数着。”
      他起身坐到沙发里,一臂把展昭抱到腿上,另一手揭开了盖在他腰上的衣服。
      滚烫叫嚣的掌痕暴露在凉润的空气中,轻轻一碰,就会激起席卷周身的惊涛骇浪。
      展昭俯伏在白玉堂腿上,一动不动。
      他不能动。
      身下不再是软到发空的沙发,是有感觉有温度的、白玉堂的腿。他的一丝一毫变化,都会清清楚楚地传递给白玉堂。
      白玉堂顺着他的弹痕抚到腿侧,轻轻拍了拍:“放松。”
      展昭知道放松才会避免多余的痛楚,但是现在他只要稍一放松,某种不能言说的变化,就要被白玉堂发觉。
      重重的一声掌击,打在最红热的地方。不是爱抚的力度,是真正的责罚。
      他的变化立刻被打得销声匿迹,甚至整段腰身都震得一阵麻痛。
      白玉堂把展昭的身体向自己的方向抱了抱,摆出呼吸最顺畅的姿势,温柔地说道:
      “记着,一。”
      接着,一下一下,清清楚楚地落了下来。
      携风带火的热痛,激得展昭前胸后背瞬间铺了薄汗。疼痛冲上脑际,返回周身,泛起的紧张和颤抖,又被白玉堂温暖的拥抱纾解。痛苦和甜蜜、折磨和爱惜,周而复始,他觉得整个人要被磨碎,融化在白玉堂怀里。
      他想要稍微保护一下自己,但是云雷琰扳指热热地镇在被反绑的手上,只能任白玉堂惩处。浑身不知是疼是烫,是酥是涨,避无可避,藏无可藏。
      他只好转移注意,默默数着。可是处在这种失神停拍的状态里,勉强数到五十几下,就再也数不下去。
      煎熬的责打,终于停了下来。
      他周身一松,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白玉堂卸尽。心跳嗵嗵,泵起燃烧的血液,冲击着敏感的红痕。受了这样一番苦楚的肌肤,哪怕一阵风拂过,都会沸烫难耐。
      果然有一阵微微的风,拂了上来。
      凉润的湖丝上衣,再次把他盖住。
      白玉堂替他擦擦汗,问道:“多少了?”
      展昭低下头,赧然。
      还是没数清楚——这么简单的事,他,一个训练有素的顶级特工,居然没数清楚。
      白玉堂没有再问,手掌放在他腰后,热量隔着湖丝透过来,带着安抚和威胁的意味,暖着那个敏锐得眼看就要造反的弹痕。
      展昭忽然意识到,白玉堂莫不是又要宣布“数不清楚就重来”?他已经被惩罚到撑不住的边缘,即使从前熬刑到最惨烈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茫然过。
      他努力回想数目,犹豫着低声回答:“五十七,不,五十五。”
      回应他的是一声叹息:
      “数错了。六十。”
      展昭闭上眼睛,等着白玉堂的判决。
      白玉堂俯身拥住他的肩背,在他耳旁呼吸般地说道:
      “答应我的要求。或者,剩下的翻倍。”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35楼2019-04-17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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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倍。
        展昭宁愿那是真正的军棍,至少不会这么纠结。
        他等待着,把额头抵在沙发上,忽然一阵眩晕。
        心里顿时一惊。刚刚数不清楚,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本来没有从疲乏中缓解过来,昨晚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白天抓紧时间调息通脉,晚上又带伤出去奔波搏斗。虽然全身而退,但他自己知道,颇走了几步险招。回来之后被白玉堂抓个正着,又一番惩处,气血翻滚,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胸中一阵发闷,嗓子隐隐发甜,视野里星点直迸。想要说话,可是说不出来。
        白玉堂觉出展昭浑身发软,看到他指尖泛白,连忙解开绷带,把展昭拥到怀里,搭上腕脉,大吃一惊:
        “猫儿!”
        展昭答不出话,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他感觉自己被白玉堂抱起来,几步来到床边,放到柔软的床枕里。过了片刻,一只手臂把他的头扶起来靠在肩膀前,温热的瓷勺小心地碰触他的嘴唇。
        红参的淡淡甘香,融融地熨进心里,和腰后的滚烫呼应着,变成一种舒缓的温暖,出乎意料地宁静安适。
        后脑挨着了枕头,疲倦漫上头顶。他只想歇息一会,让力气重新长出来,迎接或者承担接下来的一切。
        意识忽而清楚忽而模糊,能听见时急时缓的雨声,一阵阵扑在窗上。
        因为身体发热,所以床铺显得微凉。
        微凉的枕边,忽然有了温度。白玉堂有力的肩膀伸过来,把展昭的头靠在上面,拥住他,握住他的手。
        沙沙的雨声和外界的润凉,都被白玉堂的怀抱隔绝开来,遥远得仿佛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恒定的心跳,一声一声,安安稳稳。
        晕眩的感觉渐渐过去,眼前的一切又清明起来。
        床头小灯的柔和光晕,映出白玉堂关切的眼神。
        展昭努力地朝他微笑一下,戴着扳指的手指在白玉堂掌心里动了一动:
        “好了。你可以继续了。”
        回应他的是落在眼睫上的轻吻。
        白玉堂吻着他,把他的手牵到面前,抚摩着扳指上的云雷纹。
        白玉堂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像对待展昭的伤口,又或是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扰了沉睡在碎玉中、铭刻肺腑的往事。
        手指的热量,透过润泽的玉质,传递到展昭手上,和白玉堂的声音一样,醇厚清澈,近于惆怅:
        “猫儿,一开始你就知道,寄在这上面的,从来不是强迫。”
        展昭曲起手指,握住白玉堂的手:
        “我明白。这是一份在意。所以我一直珍惜。”
        白玉堂把展昭的手贴到唇边,吻一吻他的手指:“起初我想让你降的是白家,我没有做到。后来我想让你降的是我,你跟我回金华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成功了,但现在我知道,从来没有。你一直是你,不移,不变,不降。”
        “我懂你的心意。”展昭展开手臂,拥住白玉堂的肩背,“我为自己选的路,看不到尽头。我曾经不希望任何人和我同心共命,因为我迟早要倒下去,连尸骨也变成这路上的一块砖石。但是你让我不敢置信地看到,在我的人生里,有这样一份不能拒绝的真心。我知道你连命都可以给我,就像你知道我可以把命给你。”
        白玉堂俯身到枕头上方,把展昭覆盖在胸膛下面,看着他湛澈的黑色眼睛:
        “但你仍然走了,一走就是两年。如果我没有留着你的衣服和袖箭,我几乎不能相信,你曾经来过。”
        展昭仰面回望着他,认真地说道:
        “我离开礼王府之后,考虑了很久,我想如果此生有一个人能够让我接受,那一定是你。不过,和我这样一个没有明天的人在一起,也许是害了你——然而时间是试金石,磨平了很多冲动,却把关于你的一切,刻得越来越清楚。直到你出现在汨罗江边,我知道一切都注定要继续。”
        白玉堂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一直在找你。刀锋上过活的人,哪个有多少明天。正因为这样,才不能辜负此时此刻。”他吻一吻展昭额头,“不过,我自认命长命硬,能伴你终生。”
        展昭微微苦笑:“命长命硬,毕竟硬不过刀枪。既然接受了你,我就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从不相信举头三尺的命运,直到它让我有了你——我无数次地感激它的奇妙,又深知它的无情。因此我不能,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枪口对着你。我违犯了你的禁令,辜负了你待我的心意,你愤怒,也失望,可你也知道这是我的誓言。我唯一能慰藉你的,也许就是任凭你处罚。这不是你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但至少能让你明白,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白玉堂凝望着展昭,锐眸里光影闪烁。他诚挚地低下头来,缓缓吻上展昭胸口碎玉的疤痕。从蜻蜓点水的轻触,到细雨和风的萦缠,渐渐成为深热的吮吸,像直接紧吮在泵动的心脏纹络上,要将其中所藏的日影月色,尽数吸进自己的灵魂。
        “谢谢你,展昭。”他在展昭胸口上低低地说,“可是,你每次颤抖让我有多疼,我甚至不忍心让你知道。我不能改变你,我只是希望你在要去涉险的时候,想想你说过的话:你,为自己,留下了我。我想,应该是留在你身旁,而不是留在原地。”
        他抬起头,眼里是深邃的期望:“所以,保护好自己。就像你当初交托给我的唯一的一件私事——你保重。”
        展昭郑重地点头。
        白玉堂微笑,躺回枕上,握住展昭的手:
        “睡罢。”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49楼2019-04-21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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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丝斜织在不记斋屋顶上,窗里的灯还亮着。
          柔和的灯光落在展华章背后,勾勒出蝶翼一般的肩胛轮廓。虽然因为长年卧床而显得苍白,但白雪秋照料得极其精心,并没有压迫的疮痕。
          腰背腿侧,留着银针。
          白雪秋捻转银针,针下渐渐沉紧涩滞,手上传来针体颤抖。
          展华章的手绞紧了床单。
          白雪秋的眼睛亮了一亮,空着的手伸过去,安慰地覆盖在展华章手背上。
          这是太难得的反应,展华章有感觉了!
          他不敢贸然施予太强的刺激,只是徐徐提插,把逆乱的气机导顺。
          他觉得展华章手指冰凉,汗沁沁地发颤,明白针感重到展华章能承受的边缘了。他停下来,握着展华章的手说道:
          “华章,今天到这里罢。”
          展华章不回答,扣紧白雪秋的手。
          白雪秋叹了一声:“华章,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心急。”
          展华章似乎微微一怔,深吸口气,说道:
          “我确实,也是病得太久了。”
          白雪秋把手从展华章手中抽出来,稳稳地把各处的针起了,替展华章披了衣服,扶他躺好。
          展华章在枕上看着白雪秋,或许是因为承针疲倦,湛黑的眼睛有些黯沉。
          “兄长。”他轻轻唤道。
          白雪秋一边收针,一边答应。
          可是展华章唤他一声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白雪秋把针放下,端详着展华章的表情:
          “华章,哪里不舒服?”
          展华章伸出手:
          “我想请一请兄长的脉。”
          白雪秋微笑:“华章,医者有三戒。”
          展华章收回手,神色端重:“不自请,不自医,不戏病。”他低眉,“华章不该自请,唐突兄长了。”
          白雪秋粲然:“你我兄弟,开句玩笑,你还是这么当真。”他把手腕伸到展华章面前,笑道,“兄长虽然虚长你十岁,功夫还是练到了的,气脉甚旺。”
          展华章摇头微笑:“刚才一时起念,羡慕兄长能医沉疴,好奇兄长精力健旺,竟不像快到六十岁的人。其实是华章不自量力,我这手,拈匙握笔尚且力不从心,哪里还能诊脉。徒增烦恼罢了。若非兄长教导,险些失礼。”
          白雪秋眉目蕴暖,温言安慰道:“当年你被常州百姓推崇为琉璃药师,如今不过是刚刚醒来,需要调养。等再过三四十年,兄长老迈不堪的时候,怕是还要拖累你日日照管。到那时,人人都要羡慕我白雪秋,有琉璃药师相伴。”他指指窗边的轮椅,“今日我推着你,日后就是你推着我了。”
          靠窗放着的一辆银白色轮椅,铺着云锦靠垫,做工极其精巧。晚饭前就送到了,只是白雪秋一直到深夜才来,来了以后就忙于施针,轮椅一直放在了那里。
          白雪秋亲自把轮椅推到床前,说道:“这是用造飞机的材料打的。轻巧方便。图纸我一直在改,近日才定。”
          他按下机簧。
          扶手,靠背,脚踏,轮轴,一道道晶光流转;短刃,长刀,弩机,绞绳,甚至掌心雷,伸手可及,如臂使指。
          展华章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
          白雪秋笑道:“我知道你必定嫌它杀气太重。这本是我给自己将来预备的。你暂且受些委屈,将就用着。等你能走路,少不得要还我。我老到走不动,再拿出来用。不过有你护着我这老朽,这些刀枪哪里用得上,不过是解闷的玩物罢了。”
          白雪秋帮展华章系好衣襟,伸臂把他抱了,小心地放到轮椅上,在房间里慢慢推着,一边问道:“哪里不合适?告诉兄长,好拿去再改。还要多谢你帮我试用,让我以后能坐得舒服。”
          柔软的云锦,轻巧的轮椅,和展华章的身躯几乎浑然一体,让他产生一种自由行动的感觉。
          热血在展华章心腔里涌动。精通机械的白雪秋,是多了解他的身体,费尽心思,做出这样的轮椅,却还口口声声说不是为了他。
          白雪秋在地毯中间停下,从背后伸过手来,虚虚拥着展华章,教他使用各种机关。
          白雪秋身上有淡淡的苦香,随着动作散开,安心而温暖。
          他引着展华章收起最后一把反刃刀,把手放在展华章肩头。
          薄薄的白衫下面,是暖热的血,坚硬的骨。他留恋地握住,在连绵不绝的雨声里,久久无言。
          展华章想握住白雪秋的手,又怕惊扰了他。白雪秋施针时握他的手,他依稀觉得白雪秋脉象不对。后来白雪秋有意拒绝,就更蹊跷。当白雪秋刻意凝神聚气,把手伸到他面前时,脉象已经不准了。
          但是,常州展家悬丝诊脉,其技湛绝。
          展华章缓缓按住自己肩前的衣衫。
          白雪秋的脉搏,顺着布丝,清清楚楚地传导过来,和刚才握着他的手时,一模一样。
          命门火衰,虚阳上浮,靠药吊出的宏实有力,是在透支元气。
          白雪秋在他面前神采奕奕语笑晏晏言之凿凿地许下百年愿心,都是假的。
          白雪秋急切地要他写字替他施针精心制出轮椅为他余生代步,才是真的。
          最长不过三十天,最短也许是现在,白雪秋就要油尽灯枯烟消火灭天人永隔,而白雪秋居然微笑着说,定有来日。
          定有来日……
          已无来日!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50楼2019-04-21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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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淅沥沥的雨声,漫无尽头地响着。
            白雪秋安静地站在轮椅后,像无尽的时光里,一棵无惧风霜雪雨的树。
            展华章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覆到自己肩头白雪秋的手背上。
            白雪秋拍拍展华章的手,说道:
            “天不早了,又扰你这么久。休息罢,我明天再来。”
            展华章点头。白雪秋微笑一下,掀开隔风的纱帘,向门口走去。
            展华章唤住他。
            白雪秋站住,但是没有回到展华章身边。
            一层纱帘,恰到好处地滤去了白雪秋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苍白。
            展华章驱动轮椅,到桌边铺笺握笔。
            白雪秋站在帘外看着,满眼欣慰。
            展华章仍然攥着笔,慢慢地写了两张竹笺。白雪秋叫进白刀,让他去取过来。
            展华章坐在桌边,隔着帘幕,白雪秋只能依稀看到他的微笑:
            “兄长,这是两张养生成方,一张是兄长的,一张是我的。兄长若是允准,我让白锏每天煎了,给兄长送去。”
            白雪秋从白刀手里接过药方,仔细看过,点了点头。
            药材并不难得,药性也不刚猛。君臣佐使配得极其精到,华章那张极其对症,自己这张,若是自己不曾伤过根本,真是良方。
            虽然到了这个地步,再好的药方也治不得命,但华章的一片心意,是不能拂了的。
            他收起药方,向帘幕里的展华章点头致意。
            他如果知道这两张药方的真正用意,一定会作出相反的决定。
            不久之后,他终于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记斋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白刀撑着伞,挡住了雨丝,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凉风。
            白雪秋被风一激,肩膀晃了晃,转开头。
            白剑上前一步,接住白雪秋。
            白雪秋一口热血呛出,染得白剑的军装肩前一片殷红。
            白剑仰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雨水是凉的,眼眶却热得发痛。
            他扶持着白雪秋,在几把伞的围护下,走进深夜的雨幕。
            展昭在雨声里醒来,周围仍是沉沉的夜色。
            肩后的枪伤深处一跳一跳,疼得发闹。头也跟着疼,浑身发冷,嗓子发干。
            他心头缩紧,不由得想起北海。
            枪伤淋雨,加上疲惫劳碌,寒邪外束,郁而为热。白玉堂一通拍打,郁结勉强散了一些,可是这段日子身体消耗过重,还是烧了起来。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病不起。
            发凉的手,仍然在白玉堂手里暖着。他轻轻动了动,想抽出来。白玉堂没有醒,但发觉展昭手指微曲,白玉堂还是本能地握紧,似乎不放心地攥了攥。
            这一攥,白玉堂腾地醒了。
            身边的展昭,躺得安安静静,身上发热,手却比回来时还凉。
            他把展昭的手牵到枕边,按了一会脉搏,放开。
            白玉堂的手落在展昭发热的额头上,只一触,就收了,顺着脸庞,移到肩膀后面,停在纱布上。
            雨声里响起白玉堂醇厚的胸音:
            “你难受,怎么不叫我。”
            展昭笑了一下:“你知道了又要翻天覆地。我想自己找点药吃,还是把你惊醒了。”
            白玉堂叹息:“知道我要翻天覆地,你就该爱惜自己。”
            不等展昭说话,他翻身坐起,打开小灯,就要下床。
            展昭把住他的手臂:
            “玉堂……”
            白玉堂抚抚他的手:“放心,我不是去冲冷水。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药你还是能吃的。”
            白玉堂出门向值夜的白砚交代几句,回来拿了件睡袍把展昭裹住,让他伏在枕上。
            白玉堂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油,褪下展昭宽松的睡袍衣领,露出一段紧韧优美的颈背。
            展昭筋骨微绷。
            寒邪外束,腑失摄纳,气不归元,白玉堂要取他背上的风门穴推按退烧,很对。
            但是,展华章取的七处里,也有风门穴。
            展昭把这里疏通得非常敏锐,白玉堂上手稍用一点力,就会疼痛难忍。
            疼,他其实不怕。可是白玉堂如果察觉他要改脉象,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不愿想。
            所以,还是要忍住。
            展昭默默地把脸偏开,垂下眼睫,像在等着受刑。
            看着这样的展昭,白玉堂整个人忽然静了。
            这个熟悉的场景,出现过太多次。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63楼2019-04-28 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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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遇到展昭,展昭身上几乎没有断过伤。
              但是,以前每次展昭这样顺着他的手劲,伏在他面前,几乎都不是为了好好地疗伤。
              他想征服深静如水清澈也如水的爱人,想得肺腑皆爆,却在展昭的顺从和倔强里,一寸一寸,越沉越远,越陷越深。
              他想给展昭的,是爱啊。
              但落到展昭身上的是,各种各样的威胁、折磨、惩罚、逼迫,甚至连安慰,都像是一种诱惑。
              可是,展昭都默默地迁就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你想要的。
              但至少能让你明白,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小灯柔和的光线里,洁白的雁纹幔帐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有种似苦似甘的滋味,渐渐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白玉堂拉过一床袷被盖住展昭,在被下面暖着他的手。
              “猫儿。”他轻声唤道,然后默然。千言万语拥挤在胸膛里,说不出来。
              展昭转回脸来,温和地望着白玉堂。
              白玉堂的脸庞被灯光笼罩着,更显得俊拔英武。但是那双锋利的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情,像暮霭中隐约的日影,温暖而沧凉。
              展昭握住白玉堂的手,安抚地紧了紧。
              白玉堂的记忆也是他的记忆。面对白玉堂这样的眼神,语言是多余的。
              展昭稍稍用了一点力,牵着白玉堂,让他俯下脸来。
              然后,像从前白玉堂对他做过的一样,展昭温柔地,呼吸般地,在白玉堂眉宇间,吻了下去。
              白玉堂雕像一般定住。
              分明是一道雷电轰透心胸,将视野和脑际都震成一片空白;醒过神来才意识到,只是这样轻这样静的一个吻。
              白玉堂双手抱住展昭的头,贴着他发烫的前额。
              “猫儿……对不起。”
              展昭在白玉堂手里动了动,嘴唇贴上他的眼睫,那里盈起的一泓滚热,被展昭触到,顺着锋锐的眼角,渗了出来。
              展昭抚上白玉堂的面颊,掌心暖去了微微水意。
              “玉堂,”展昭在他耳边低语,“你刚刚回忆起来的那些事,每次发生的时候,我看到的,都是现在的你,甚至在通天窟里也是一样——你如此纯粹,真挚,满怀期待,无奈到无措,你其实,只是不知道怎样拥抱我。”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所以,你允许的话,让我,抱一抱你罢。”
              他伸出双臂,拥住白玉堂。
              展昭在发烧,肩臂胸膛都不似平常的温凉。白玉堂被拥抱着,整颗心也像被热水熨贴着,平展展地荡开。他的猫儿,他苦苦追逐的日光神祇,他一切该有与不该有的心事,从开始就被照得明朗透彻,不染纤尘。
              白玉堂想要回拥展昭,又生怕打破了眼前的宁静。被展昭这样拥抱,只有礼王府自己装作失去知觉的那次,那次是不能回应,这次是不敢惊扰。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64楼2019-04-28 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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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清醒醒地被展昭拥着,这种真,这种暖,是白玉堂情愿倾尽热血来换的爱意。
                可是白玉堂不能纵容自己沉浸其中。发烧能加重敏感,展昭胸膛泛热,手仍然很凉,意味着体温还在上升,他的枪伤,会像烧红的铁一样发烫。
                白玉堂轻声说道:“所以,展昭,也让我好好珍惜你。”
                展昭收回手臂,朝白玉堂微笑,重新伏回枕上。
                白玉堂把药油倒在手心暖匀,用指腹蘸着,在展昭颈背风门穴上涂抹。浓郁的薄荷气息升腾上来,皮肤不知是凉是热,火辣辣的。
                白玉堂的手指落下来,轻轻抚触。
                “猫儿,我这样按,你疼么?”
                展昭本能地想要摇头,犹豫一下,微微点头。
                就是这一点头,白玉堂心里像开了一扇窗,星光月光霞光日光,倾窗而过,把他照得满胸明亮。
                展昭愿意告诉他疼了,这简直比展昭吻他还让他心里暖软。虽然展昭带着旧伤,今后余生怕是免不了疼,但是能告诉他,让他分担,至少比一个人生扛要好太多。
                他一臂揽住展昭,让展昭胸肩伏在自己怀里,没有用手指,而是用手掌,按在肩颈后,一面安抚,一面慢慢地揉。
                疼,可是白玉堂温柔的手掌化去了苦楚,闷闷的压痛渐渐地变成厚重的暖。
                展昭被白玉堂这样爱惜着,心肺熨适,体表微微地见了细汗。想到白玉堂连自己这一点痛都这样放在心上,越发觉得对不起他。
                然而,不能说的事,还是不能说。
                有人叩门,白玉堂放下展昭,去开了门。
                白砚捧着热好的药,站在门外。
                在他身后,转角的阴影里,白禄的身影像一把刀。
                白玉堂让白砚把药送进去,自己迈出来,回手关门。
                白禄捧着一份口供。
                白玉堂:“念。”
                白禄嘴角微动,用只有白玉堂能听见的声音,简短地念了几句。
                空气顿时凝止。
                头顶落下的灯光里,通身煞气的白玉堂,声音森寒:
                “还活着几个?”
                白禄躬身低声:“明少爷擒的两个日本人,还活着一个。白寿在外围抓的四个日本人,其中一个刚要招供,旁边一个捆着的日本人,本来已经卸得不剩什么了,突然挣起来,一口咬在他喉咙上,当场都死了。剩下两个,还在问。”
                白玉堂冷冷说道:“接着审,审到死。已经问出来的,继续问。问五十遍,如果口供都一样,就再问五十遍。有一点不一样的,都要掏到底。”
                白禄领命,消失在楼梯口。
                白玉堂下楼,坐在客厅沙发里,点起一支烟,看着火头向手指的方向慢慢蚕食。
                日本人不止潜入了金华,也进了南京。
                他们要刺杀白玉堂,也要刺杀江东来。
                江东来,如果出现在展昭面前,展昭会称他,钧座。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65楼2019-04-28 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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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砚从楼上下来,小心地站在绝不碍事的地方,等着白玉堂吩咐。
                  白玉堂弹掉烟灰,抬眉问道:“明少爷吃药了?”
                  白砚连忙点头:“回二少爷话,明少爷顺顺当当地都吃了,还喝了一碗姜糖粥,盖着被子发汗呢。我看明少爷睡稳了,才下来的。”
                  白玉堂摆了摆手:“你也去睡罢。把灯都关上,别去打扰他。”
                  白砚应声,关了楼梯和门廊的灯。看二少爷坐在沙发里,白砚没敢关客厅的灯。
                  白玉堂眼神一指,白砚按下开关,整个一楼黑暗下来,
                  院里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幽微的光。白砚像一条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整个客厅里,只能看见白玉堂指间白金龙的火头,若明若暗地红亮着。
                  战,或者和,在外敌入侵时,并不是一个多难的选择。但是和,要付出的代价,不仅是俯首称臣。展昭,他的猫儿,他可以顾全大局对南京让步,但绝不能眼看着猫儿受委屈。
                  展昭躺在床上,张开眼睛。
                  白玉堂出去就没有回来,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白家从不买日本人的账,日本人对白家的刺杀也没有断过。但是明目张胆地杀到金华来,还是第一次。
                  展昭心头突然一动,这次暗杀不是独立的!
                  济南已沦陷,金华正在刀锋上,中间的南京,必然也面临危险。
                  济南南京金华,山东江苏浙江,遥相呼应,互为守护,这一线,连成片,是从北到南的海陆交通命脉——日军想要的,是整个中原!
                  南京地上力量错综复杂,能在这时充分发挥屏障作用的,是他沉浸其中十四年的地下暗流!
                  不能再纠缠于派系之争了,外来的利刃,已经直指心口。
                  第三支烟点燃的时候,白玉堂听见楼梯上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到展昭从楼上走下来。
                  白玉堂目力极利,几乎称得上是夜眼,但这一次,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在看。
                  展昭的身姿步伐,和四年前携着巨阙从容下楼时,一模一样。
                  是作出决定斩钉截铁的一往无前,是不惜代价九死无悔的举重若轻。
                  白玉堂拧灭烟头,起身迎上去,挽住展昭的手,把他携到沙发前面,并肩坐下。
                  客厅里仍然幽暗,但是有展昭在,并不觉得冷清。展昭的烧退下去不少,手指温凉,身上散发着清新的薄荷药油气息。
                  白玉堂把展昭的手牵过来,缓缓揉搓他颀长的手指,把手上能泄诸经之热的十二井穴揉得一阵阵发暖。
                  展昭静静说道:“我上次看你吸烟,还是四年前,礼王府的澄怀轩客厅。”他握住白玉堂的手,“你有心事。”
                  白玉堂在暗影里微笑:“你见过大帅吸烟么?”
                  展昭摇头。
                  白玉堂笑道:“我从记事起,就看见大帅天天吸最浓烈的哈瓦那雪茄。他烟瘾特别重,福禄寿喜随身带的除了枪就是烟。我七八岁的时候,偷着抽他的雪茄,抽醉了,晕得颠三倒四。要不是母亲拦着,又一顿好打。”
                  展昭唇角含着笑:“我小时候倒是没挨过打。不过,我没有见过母亲。”
                  白玉堂沉静了一霎,吻了吻展昭的手指:“猫儿,我是想说,从我九岁那年起,大帅忽然戒了雪茄。他身边的人都不敢相信,大帅几十年的瘾,说戒就戒得干干净净。直到如今,十八年,没再吸过一次。”他声音里透出敬佩,“有人在大帅心情好的时候问过怎么能戒得这样彻底,大帅说,认识了一个身心净若琉璃的人之后,觉得连烟草气味都是一种亵渎。”
                  并肩坐着的展昭没有说话,像一潭静水,容纳着白玉堂所有的倾诉。
                  白玉堂:“以前我理解不了这种改变,但是遇见你,直到遇见你,终于遇见你,我明白了,这是一种连呼吸都不敢的小心,一种满捧着琉璃,生怕滑落震碎光明世界的小心。刚才的白金龙,我也没有吸,不过是点着解解闷罢了。”
                  白玉堂把脸偏过来,在展昭唇上轻轻一吻。
                  仍然是清新的气息,白玉堂确实没有吸烟。
                  展昭握了握白玉堂的手臂:“从来没有琉璃一样的光明世界。”
                  白玉堂语声深沉:“金华不是这样的世界,外面更不是。金华还好,南京水深,内斗不休,一旦外人兴风作浪,就是地动山摇。”他停了停,“但是,猫儿,这样的琉璃世界,在你心里。”
                  窗外路灯微光透进,白玉堂看到展昭清瞳深处的火光隐耀。
                  白玉堂起身,站在展昭面前,俯视着他:
                  “你最重要的事,一直没有变。我,为了你,也可以放下恩怨。”
                  展昭点头:“南京,不能有失。”
                  白玉堂半跪下来,把展昭的手握到唇边一吻,锐眸深邃:
                  “我浙系,我金华,愿为南京铁防。”
                  厅内仍然幽暗,但心里是亮的热的,仿佛风雨过后的万里晴空。
                  门廊下闪出一个身影,是白禄回来了。
                  白玉堂站起身,打开灯。
                  白禄进来,双手递给白玉堂一张血迹斑驳的纸。
                  “二少爷,最后一个杀手也死了。这是他在五倍催眠剂量下毫无意识地写的主谋者的名字。”
                  白玉堂看了看,递到展昭眼前。展昭要接,白玉堂拦住:“莫脏了你,在我手里看。”
                  纸上是一个歪歪斜斜的“干”字,或许是没有写完的王字,又或许只是个偏旁。
                  展昭从纸上收回目光,向白玉堂说道:
                  “我需要电台,联络南京地下情报网。”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66楼2019-04-28 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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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呼吸渐渐有失稳定,只觉得连脖颈耳根都在发烧。白玉堂把他肩上的晨衣向后一褪,展昭整个前胸和半个肩背就露了出来。
                    白玉堂在展昭肩胛的伤印上面吻了一下,问道:“动的时候还疼么?”
                    展昭真的动了一动,然后答道:“只是稍微有一点疼。再长几天,也就没事了。”
                    白玉堂似乎松了口气,在展昭耳边轻声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展昭听他话里有话,又不好开口问他。白玉堂看透他的心思,把他从椅子里带起来,半拥半拉着携到条几旁,仰面按到沙发上,说道:
                    “审你的时候,我用刑就能放心了。”
                    展昭倒真的希望他能配合着做点伤出来,但是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早晨,想也不用想,白玉堂说的是什么话题。
                    白玉堂果然接着说道:
                    “我也仔细想过,这世上再没一件刑具配得上你,不如就用我的身体,把你从里到外细细拷问一番,公事私事,正事情事,一同办了罢。”
                    这种蓄意挑逗的话没法回答,像一把小火从耳膜上点起,烧得头脑醺然,面颊火烫,浑身上下,该醒的不该醒的,都烧醒了。
                    白玉堂一手扣住展昭的手,在头边按住,另一手熟门熟路地滑上腰身,去爱抚他的弹痕。
                    刚刚揉摩一下,展昭的呼吸就不由自主地凝滞在喉间。
                    十天的时间,展昭已经把七处穴位全部疏通,现在他的身体敏锐到了极点,只要稍有外力施加上来,就冲得经脉隐隐悸颤不已。
                    白玉堂以为是自己动作粗暴了,连忙停下,手掌一动不动地暖着展昭的腰,俯下脸来,安慰地亲吻。
                    展昭垂下郁秀的眼睫,微微地笑了一笑:
                    “玉堂,我没事。”
                    白玉堂撑起双臂,犹疑地把展昭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又把住脉搏,认真地切了一阵,才又低下头来看着展昭的黑眸,温存地说道:
                    “猫儿,你要是觉得不好,就再养养罢。咱们反正来日方长,还有一辈子要在一起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展昭默默听完白玉堂的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仰起脸,在白玉堂胸前一道刚刚合拢的鞭伤上温柔地一吻。
                    正长肉的鞭痕,格外敏感,被展昭温凉的嘴唇一碰,白玉堂眼前顿时白光翻卷,脑颅轰响,浑身的热血都冲到体表,把他烧得爆挺火烫,只有紧紧拥抱着展昭,才能感觉到一些纾缓的润凉。
                    可是,这润凉很快变成了难解近渴的远水,尽管已经拥了满怀,但还是远,这么远,远得白玉堂浑身发疼,喉咙发炸,想要深深地汲取,重重地压榨,狠狠地穿透,把心肝肺腑都绞到一处,分不清你我,生死,朝暮,今昨。
                    然而,白玉堂舍不得。
                    展昭身体刚刚恢复,又有这样的旧创,真要被他狂风暴雨地征伐一番,且不说会不会受伤,单单是疼,就不好忍。
                    白玉堂深深喘气,嘴唇安抚着展昭眉宇脸庞,控制着自己,体贴着展昭,一点一点地燃起火焰。
                    这种吊在悬崖边上的温柔,实在是比纵情奔放还要辛苦得多。
                    阳光从窗外洒进,照在沙发上,白玉堂晶亮的汗水在阳光里划过脸庞,顺着喉结,滴落到展昭胸前,砸起一阵微微的甜酥。
                    白玉堂一双烧得雪亮的锐眸,满怀爱意地注视着展昭黑湛湛的眼睛。
                    “猫儿,疼么?”
                    展昭摇一摇头。不是苦忍,是真的不疼。不仅不疼,而且白玉堂点燃的这团火,顺着他敏感通透的经络,烧得他浑身甜烫空落,每一滴血都在喧嚣呼唤,渴望着这个名字,这个人,这颗心,与来自他的深情征伐,火热鞭挞。
                    白玉堂,白玉堂,白玉堂!
                    风从纱窗里吹过,拂动茂盛的绿树,挡住了满室旖旎温情。
                    十几公里外,一辆黑色军用轿车,开进金华路卡。
                    车窗摇下,一本最高级别的通行证递了出来。
                    士兵敬礼放行。
                    驿馆的电话忽然响起,智化接起电话,话筒另一边是一个柔和得瘆人的声音:
                    “智参谋长。”
                    智化嘴角扬起职业化的亲和笑容:“季处长,别来无恙。”
                    话筒里回敬了一声笑:“智参谋长,南侠的甄审,是第二天了,可有进展?”
                    “我正要去看。”智化心平气和地靠到椅背上,“晚些时候给季处长回电话。”
                    背景音里响起一声汽车喇叭。
                    季高的声音响起:“不必麻烦智参谋长。我正在驿馆门口的咖啡馆等你,和你一起去。”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68楼2019-04-28 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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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化放下电话,向门口走去。刚要打开门,门响了。
                      公孙策的护兵向智化敬礼:“智参谋长,公孙先生有请。”
                      智化跟着护兵进了公孙策的房间,公孙策正收起微型电台。看见智化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智参谋长,季高突然出现,是要给白家施压。”
                      智化神色淡如晨霜:“季高是敬帅的人,然而金华如果反了南京,得利的绝不是敬帅。”
                      公孙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以展昭和白家的情分,且不论他能否镇得住金华,智参谋长最清楚,就算金华不反,南京也未必不起剿金华之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南京正需要一条剪灭诸侯的导火索。”他明净的眼睛里流露出担忧,“季高,无论他的背后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是来寻这根导火索,甚至他本人,就是这根引雷的火柴。”
                      智化上扬的眼角泛起寒意:“如果白玉堂反抗季高,意味着对南京不服,唯一的结果就是引战。”
                      公孙策站起身,轻轻拍拍智化的肩头:“所以季高才敢独自来闯金华。这火若是烧起来,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南京与金华,俱成济南矣!智参谋长,保重。”
                      智化缓缓整理一下领带,向门口走去。
                      两辆黑色军用轿车,一前一后,开向白府。
                      澄怀轩二楼卧室里一片宁静,展昭望着外面的树影。
                      白玉堂以往亲热完了都会心有恋恋地拥着展昭,舍不得放开。而这次只是一起冲了个温水浴,嘱咐展昭好好等着,就穿了一身挺括潇洒的白西装,精神抖擞地下楼去了。
                      白玉堂刚到一楼客厅,白寿来报,季高的车,正气势汹汹地向白府开来。
                      白玉堂摸了摸枪套:“白寿,你说,他干什么来了?”
                      白寿站得笔直:
                      “二少爷,季高怕是冲着明少爷来的。来者不善。”
                      白玉堂嘴角扬起杀气腾腾的微笑:“他居心叵测,不只是冲着明少爷。来者不善?须知白爷是恶人里挑出来最恶的!立刻准备,等我命令,把他给我抓了。”
                      白寿行礼退出。
                      二楼卧室里,展昭安静地等着。
                      窗前的电台边,是一条几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季高前往白府。知天。”
                      展昭眼中墨色沉郁。
                      庄子有言,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知天,是公孙策的代号,非到十万火急的时候,公孙策绝不会用。
                      冰冷的蛇信,正向这边伸来。
                      叩门声响起,白墨毕恭毕敬地捧着一套蓝色的西装,低头敛目地进来;
                      “明少爷,二少爷在一楼静室等您。”
                      展昭愣了愣。虽然这里不是礼王府,但是,一楼静室在他的印象里还是那个放着一箱止痛药的地方。
                      心情虽然有些复杂,他也仍然换了衣服,跟着白墨下楼,到了静室门口。
                      门关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唯其看不到,才更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依然在礼王府里视死如归,却又明明知道要面对的是至真至暖的爱人。
                      白墨敲了几下门,替展昭打开,无声地退下。
                      门里,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屏风,上面摆着茶壶茶碗的木桌,另一侧仍然是被褥整齐的小床。
                      展昭甚至在想,屏风后面是不是也有一个带扶手的白色木台,一个挂满白衫的衣柜。
                      接下来呢?
                      他合一合眼睫,让自己不再往下想。
                      白玉堂潇潇洒洒地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伸手来请展昭。
                      展昭虽然心怀诧异,还是顺从地被他让到桌边坐下。
                      白玉堂倒了碗茶,递到展昭手里:
                      “这屋子,我早就让白福收拾了出来,今天就开始用罢。”
                      展昭端着茶碗,并没有问“开始用”是怎么个用法。
                      白玉堂接着说道:“你看哪里需要动,告诉我,我立刻让人改。总之须得配得上你。”
                      展昭浅浅抿了口茶,抬眼向白玉堂一望,微笑:
                      “白军长不是说,配得上我的只有你么。”
                      白军长。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白玉堂眉心一跳,连忙一步迈到展昭身边,伸出臂膀,把展昭从背后拥住,笑着说道:“猫儿,你想到哪里去了。来来,你看看。”
                      白玉堂抱了抱展昭,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到屏风后面。
                      展昭的眼睛睁大了。
                      屏风后是一张红花梨木的圆桌,铺着雪白的台布,摆着全套龙泉瓷的梅子青餐具,一望而知,是费了不少心思,忖度着他的喜好挑选的颜色。
                      可是他刚才居然以为又会看到那张木台。
                      展昭低眉,歉疚地握了握白玉堂的手。
                      白玉堂一臂揽住展昭腰身,轻吻他的嘴唇:
                      “猫儿,我以为自己向来洒脱不羁,什么事都放得下。可我必须承认,我想到这屋子就难过。猫儿,刚才你叫我白军长,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人生路长,我不愿意留一个郁结。这屋子就改成咱们吃饭的地方,一饮一啄,日日安宁。时间如流水,流水也能磨石削岸,该留的留下,该去的,就去罢。”
                      展昭望着白玉堂的眼睛说道:“你知道,我从没有怪过你。”
                      白玉堂点头:“猫儿,我何尝不知道你不怪我。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过意不去。所以你就好人做到底,陪我一起疗这心病。”
                      展昭拥住白玉堂,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既然如此,我也告诉你一件从前不曾说过的事。”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97楼2019-05-09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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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温存地抚摩着白玉堂反骨坚硬的后脑,静静地开口:
                        “你的止痛药,其实还是有效的。虽然治不了我的疼,但那是你的一腔情意。它们,是让我更坚强的心药。”
                        白玉堂胸中热血沸涌,用力把展昭拥满。
                        展昭,展昭。
                        一切沉稳与豁达,广阔与宁谧,安详与纯净,凝聚到一起,赋以暖玉般的体温,春风般的微笑,就是他的展昭。
                        他温柔地抚一抚展昭刚封口的枪伤:“心药究竟不能当饭吃。厨房做好了早点,我让他们摆上来。”
                        展昭含笑点头。
                        满映绿阴的静室窗前,红花梨木的圆桌边,白玉堂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展昭。
                        在他和展昭之间,隔着的完全不只是一个桌面。
                        皮薄得透明的虾肉小馄饨,拖着软软的长裙边,在缀着嫩葱和紫菜的汤里格外诱人;金黄酥脆的煎饺裹着一包鲜汁,冒着热气;面皮纸薄的鸡子馃,内柔外脆,鸡蛋葱末火腿丁隐约可见;汤圆肉饼咸豆浆酥炸油条笋干松茸福建羹,各种香醇清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是一瞬间集中了整个金华的烟袅火暖,岁月踏实。
                        展昭对着满满一桌摆不下的盘盘碗碗,无奈地微笑:
                        “玉堂,这是准备吃几天的?”
                        白玉堂笑眼明粲:“被你说得我这样小气。一顿早点而已。若非你极其不好伺候,我何必摆上这么多。”
                        展昭好奇道:“我如何不好伺候了?”
                        旁边服侍的白砚也觉得奇怪:明少爷确确实实太好伺候。二少爷不让下床,明少爷就好好躺着;二少爷让明少爷喝粥吃药喝汤吃药喝参茶吃药,他都吃得一口不剩。明少爷枪伤换药时明明是颤抖的,表面上却像不知道疼一样,还鼓励白砚不要害怕,尽管动手;除了二少爷提的要求,明少爷自己根本没有提过要求。
                        这么好说话的主子,据下人们背地里谈论,除了明少爷,就只有展大侠了。不要说二少爷,就是白家其他人,包括福禄寿喜刀枪剑戟,在底下人前头,那威风也是八九十来面,哪有明少爷这么温和安静。
                        可是最不好伺候的二少爷,却给明少爷冠上了“极其”不好伺候的评价。
                        白玉堂睨一眼白砚,摆手让他退下关门,自己坐到展昭身边,笑道:
                        “白家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我脾气的。冷了热了,乏了困了,怒了喜了,我都不藏着,不受委屈,不埋心事,该罚就罚,该赏就赏。我这样的主子,才最好伺候。”
                        他伸出手,虚虚地揽着展昭清减了不少的腰身,低语道:“可是你,冷了不说,饿了不说,心里不痛快也不说,闷着劲地不愿给人添麻烦,也不看看这是家里,身边是亲人。这一大家子,从我算起,每天提心吊胆地猜你想吃什么,想干什么,如不如意,伤疼不疼。我们心里一腔热地伺候你,你倒好,爱吃不爱吃的全吃,能受不能受的全忍,让我们两眼一抹黑。你说,这不是极其不好伺候,还能是什么。”
                        展昭听白玉堂七拐八绕地说了一大套,最后变成这样的歪理,却歪得掏心照胆,没有反对的余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白玉堂取了个空的梅子青小碟,夹了几样早点,送到展昭面前:“你可算不用忌口了,我得好好给你补补身体。你要是不说爱吃什么,我中午让他们做一百道菜,你每样尝一口。”
                        展昭连忙摆手:“好了好了,浪费粮食是罪过。不过我确实不挑。你连栗子都品得出是来自哪条街上哪家店,能入你眼的,有一两样也就够了。”
                        白玉堂想到展昭这么多年要么颠沛流离,要么枕戈汗马,命都顾不上,哪里顾得上吃饭,心中忽然一酸,收紧圈在展昭腰上的手臂,说道:“那你从此以后,有什么想法,总得跟我说出来。”
                        展昭定定地看着白玉堂:“真的?”
                        白玉堂锐眸坚定:“自然是真的。”
                        展昭没动白玉堂的梅子青小碟,直接端过面前的煎饺,落落大方地开吃。
                        白玉堂直直地看着,展昭举止一向优雅,连拿筷子也有种沉静的风度,可是吃得真不慢,不一会,一盘煎饺就见了底。他又喝了一碗桂花糯米粥,拿起餐巾擦擦嘴,微笑:
                        “玉堂,我吃饱了。”他黑眸神光笃定,“我想和你说件正事。”
                        “正事。”白玉堂眼底渐渐透出意味深长的笑影,“甚好。”
                        展昭被他看得脸庞发热:“不是你想的正事。”
                        白玉堂似笑非笑地挑起眉锋:“哦?我想的是什么正事?”
                        展昭无奈地一笑。白玉堂明明什么都没说,可是某种危险的气氛又弥漫开来,还仿佛是自己点的火。眼看着再说就要被他拖进陷阱了,索性开口直说:
                        “我要去见季高。”
                        白玉堂眉间神色瞬间转寒:“你果然已经知道他来,可你知道他为何而来?”
                        “我不能确定主谋是否就是他。”展昭容色端肃,“但如果我是主谋,察觉金华不可犯,南京地下已惊动,暗杀难度增大,我会动用公开身份,分裂金华与南京。”
                        他把住白玉堂的手腕,“而最有力的分裂就是,逼你起反心,授南京以柄。”
                        白玉堂冷笑:“你平安。我不造反。”
                        展昭深深望着白玉堂:“你这一句话,我不放心。”
                        白玉堂神光凛冽的锐眼现出暖意:“这明明是两句话。”他握住展昭两肩,在唇角上一吻,“猫儿,你必须平安。我不会造反。”他把展昭拥住,声如呼吸,“但你还是不能见他。我刚刚审过你,你受刑过重,不能见人。”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98楼2019-05-09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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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稍微挣动一下,白玉堂加力圈紧:“莫非……还不够重?”他手上的扳指隔着展昭的衣服,轻轻在弹痕上顶了顶,“我不介意再来几遍,到你觉得够重为止。”
                          展昭在白玉堂怀抱里无奈地笑了笑:“我不去就是。”
                          白玉堂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松开手,向门口叫道:“笔墨纸砚!”
                          笔墨纸砚立刻出现。
                          白玉堂命令道:“好好跟着明少爷,除了不记斋和澄怀轩,哪里也不准去!”
                          笔墨纸砚齐声答应。
                          展昭站起身,说道:“父亲施针的时辰要到了,我当面和你告一会假。”
                          白玉堂笑道:“我也想着时辰要到了。你快去罢,我打发了季高,就去不记斋请安。”
                          说完,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起早餐来,一边向展昭摆摆手。
                          展昭朝白玉堂笑了笑,带着笔墨纸砚,走出门去。
                          到了院里,展昭停下脚步,让白纸去西牢找套干净号衣,到不记斋门口等着。白纸虽然不明白展昭的用意,好在记得福总管叮嘱过当差跑腿不准多想,立刻飞奔而去。
                          白府门前,从街道拐角转来两辆黑色轿车,开到街边停下。
                          不记斋门前,展昭把笔墨纸砚留在门外,在屏风后换上号衣,独自一人进门。
                          白府门前,下马石边,一身军装的季高下了第一辆车,第二辆车下来的是智化。
                          不记斋里,展华章放下笔,默默地看着一身灰色号衣的展昭。
                          展昭脱了上衣,拿在手里,到轮椅前跪下,仰望着展华章。
                          阳光落在展昭赤裸的英挺胸背上,他安静得像一尊有体温的神祇。
                          展华章伸出手,抚上展昭的头发:
                          “明儿,这是唯一的选择么?”
                          展昭点头。
                          展华章把展昭揽近,让他伏到自己膝上,抚摩着肩后的伤痕。
                          “明儿,你可以和照儿直说。我虽然不愿意你受苦,但任何一种照儿能同意用的方式,都比你现在选择的要轻很多。”
                          展昭低眉摇头:“父亲,如果还有半分余地,明儿都不敢扰您。”
                          展华章叹息,从怀里取出一块白色的绢巾,整齐地折好,递到展昭唇边。
                          展昭咬住,垂下眼睫。
                          展华章的手指徐徐移上他背后的穴位。
                          “明儿,我,不忍。”展华章声音轻缓,如远远的山岚,“但是我相信你的选择,并且为你骄傲。”
                          展昭抬眼,清澈地望了一望展华章,把头深深埋进展华章怀抱,像很小的时候,午夜惊梦后被父亲抚慰时一样安心。
                          一弧剧痛把整个世界劈成四散纷飞的白光。
                          白府门前,白福满脸堆笑,迎向智化:
                          “智参谋长!副司令想着您今天又要来检查,吩咐我一早在这等着您。这位是?”
                          智化默许了这个明显在递话的“又”字,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这位是南京警备司令部第一处的季处长。”
                          白福赶紧一躬到地:“小的眼拙!不识泰山!季处长大驾光临,小的还没有通报,失礼失礼!”他连连拱手,“智参谋长先请进。季处长请屈尊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副司令,大开府门,列仪仗迎接!”
                          季高冷冷地甩了热情洋溢的白福一眼:“不劳管家通报。国难当头,何用讲这些虚礼。季某也是为公事而来。”
                          白福笑得更加灿烂:“是是是,天大地大,公事最大。小人给白家看门,通报就是小人的公事。脑袋可以不要,公事错不得半点。”
                          说着,他眼睛盯着季高,向身后喝命:“来人,给季处长看座!”
                          亲兵果然搬来一张椅子,放在了街道中间。
                          季高看这明摆着是个下马威,正要说话,智化上前一步,向白福说道:“既然是一起来的,我陪季处长等罢。有劳白总管进去通报一声。副司令军务繁忙,若不得空,也不必相见,我见一见南侠就是。”
                          白福笑容可掬,打躬作揖地敷衍了几句,就进去了。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99楼2019-05-09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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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绕过照壁,穿堂过室,拂进不记斋。
                            展昭伏在展华章膝上剧烈地颤抖,狠狠咬着牙,唇齿之间垫着的白绢上洇出一汪鲜红。
                            他已经跪不住,展华章需要掣住他的胸胁,才不致于让他滑到地上。
                            展华章抑住睫间的潮热,把展昭死死攥着的号衣抽出来,披到展昭肩头,唤来白锏。
                            白锏进来一看,目瞪口呆。
                            展华章示意白锏扶起展昭,说道:“送他去他要去的任何地方。有人要为难你,来找我就是。”
                            白府门前,季高和智化还在等待。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大门里一声高昂的口令响起,两扇正门嘎吱嘎吱打开,现出院内森列的枪口,林立的刺刀。
                            季高神色阴郁地看了看,迈步走进府门。
                            会客厅里,白玉堂坐在中间的主位上,白禄和白寿站在身后,两人都是一身紧衬利落的短打,通身戾气,瞄着着白玉堂面前的茶杯。
                            只要白玉堂拿起茶杯,再放回桌面,他们就会扑出去,把季高和智化统统拿下。
                            看白福引着季高和智化进来,白玉堂颇给面子地站起身,一边示意白福让座上茶,一边笑道:
                            “季处长车马劳乏,白某未曾远迎,失敬失敬。不知季处长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季高坐下,盯着对面落座的白玉堂,语调和婉地说道:“钧座十分重视这次甄审。南侠是国之栋梁,栋梁若蛀,家国危矣。不过钧座对南侠寄望也甚高,期待清者自清,所以派季某来巡检,也是慎刑的意思。”他眼中出现询问之色,“不知可否请南侠出来,见上一面?”
                            白玉堂一使眼色,旁边的白禄迈出一步,弯腰行礼:“季处长,智参谋长,这恐怕不行。南侠刚受过刑,现在见不了人。”
                            季高点头:“白家雷霆手段,季某早有耳闻。可否把审讯记录给季某一看?”
                            白玉堂向白禄打个手势,白禄进到旁边的茶室,取出文件来,先双手递给白玉堂。
                            白玉堂摆手,让白禄直接交给季高。
                            他刚才看过,上面是展昭授意白笔写的连续两天的电刑数据。
                            所以白玉堂现在正怀着一腔暗火。即使是虚报,他也不愿意把这种残酷的刑罚写在展昭的名字下面。他永远忘不了礼王府里展昭的颤抖和弹痕上的电击痕迹,至今深恨庞祖死有余辜。
                            季高仔仔细细地对比着一个个数据,问道:“智参谋长,昨天你看过了?”
                            智化不动声色地点头。
                            季高赞许地叹气:“白副司令果然有魄力。连续两天这样的强度,恐怕也只有南侠能受得住——他居然什么也没有招?”
                            白玉堂淡淡的语气冰封着愤懑与不耐:“没有可招之事,自然是无招。”
                            季高站起身:“既然这样,我更要见一见他,回去好向钧座当面陈情。”
                            白玉堂哈哈一笑,端起茶杯:“好说。季处长,喝茶。”
                            不等季高端杯,白玉堂一饮而尽,向季高举了举杯,缓缓地放了下去。
                            白寿白禄的呼吸,随着白玉堂的茶杯,慢慢屏住。
                            眼看杯底就要触到桌面,门外突然响起白锏的高喝:
                            “报告副司令!南侠求见!”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200楼2019-05-09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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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大家:最近忙到白热化::>_<::我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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