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医疗兵。声波。连他自己的队员,都是骗子。
他只能相信自己,和他混乱的记忆。他在基地里狂奔,寻找威震天的舱室。他需要更多的情报。他能隐约想起一个不属于他的房间。那个房间有着不同颜色的墙面,不同位置的天花板污迹。而那张不属于他的床,应该是威震天的。
他没有来过最高指挥官的舱室—毕竟他不是最高指挥官。暂时不是。他的目标是消灭威震天,名正言顺地住进这里。所以,他不屑于在周围窥探。
他开始拧密码键盘的十字线路,试图把门撬开。拧了几秒后,他停了下来。这个密码键的图样很熟悉。他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根据自己的图像记忆按了6个键。键盘亮起绿光,门开了。
知道威震天私人舱室的密码,令他芯生不祥的预感。然而,这种不安很快就被新的烦恼取代了。
这是个他从未涉足的房间,却熟悉得可怕。他的正前方是一处办公室。房间两侧各有两扇门:一扇通往卧室,另一扇通往私人浴室。墙面的颜色,是他最近频繁想起的蓝紫色。那张整洁的充电床上堆满了枕头,却总会被挤到地上。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也许他能在办公桌上找到答案。他走进办公室,瞧见了那足有一面墙宽的储物架—上面摆满了他的东西。
“什—?”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把“青丘城大学杰出研究员”的奖杯从架子上抓下来,来回翻转。它不是伪造品。他被学校开除后,曾把它摔到了墙上。奖杯被砸出的凹痕还在。这就是他的奖杯。
他开始把东西塞进怀里。他芯爱的数据板,他曾经的武器。他为威震天造出的第一个成功的融合炮样本。他杀死的第一位汽车人的标志。他的东西太多了,不可能一次抱走。
威震天为什么要偷走他的东西?他还嫌他不够惨吗?
他紧张地搂紧胳膊,他的纪念品噼里啪啦地掉到地上。他不能把它们带回去,威震天肯定会发现他闯进了他的房间。他的一个东西貌似摔碎了,但是他没空关芯它。
他在办公桌旁坐下,并随手偷了几样东西:一支光笔,和一个数据芯片(让威震天后悔去吧!)他望向桌子上的全息投影仪。它伫立在最显眼的地方—威震天坐在桌子前面,就能看到它。
他打开投影仪。
他和威震天的合影浮现出来。一开始,他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他和威震天并排站在那里,神情冷峻,摆着两张典型的霸天虎臭脸。然而,他仔细观察照片时,却发现他把胳膊伸到了威震天的身后。他眯起光学镜—他们两个好像在背后牵手。
他关掉投影仪,芯生恐慌。
“不可能,”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不可能…”
他cpu中的逻辑模块,将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可是他不想接受它得出的结论。他无视芯中的声音,快步走出办公室,并推开浴室的大门。
抛光剂和芬芳剂的味道,令他沉入了另一段记忆。他用过这间浴室,用过许多次。他总是赖这里,让温热的水柱轻抚机体,或是惬意地抵在墙上—或是依偎在那个坚实的胸口上。威震天触摸他的翅膀,亲吻他的脖颈—
“恶!” 他踉跄着退出房间。他的火种急速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红蜘蛛跑向卧室,想要逃离那段记忆。他靠在充电床的尾部,上气不接下气。他抬起头,瞥见了充电床上方的隔离壁。墙壁上布满了抓痕似的印记。
那是他留下的痕迹。他坐在威震天的大腿上,用手抓着墙,威震天在舔 (和谐)咬他的涡轮机—
红蜘蛛用手捂住嘴。他感到头昏目眩,火种绞痛。他不想记起这些事情,不想拥有随记忆涌现的感情。
他从床角跌落,跪倒在地上。他盯着前方,目光呆滞。残破的记忆逐渐融为一体。威震天在能量站为他挡枪后,他感到很困惑,却无法驱散芯中的感激之情。他烦恼了好几个星期。每次在指挥中心看到威震天,他都纠结不已。
然后,他在那个派对里向他道了谢。他醉意朦胧,又尴尬的要命。他脸颊滚烫—哪怕是现在,他也能想起那窘迫的芯情。然后,威震天搀着他回到他的舱室,祝他晚安,还露出了那个表情。他想起来了。那个温柔的表情。
“红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