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
叮零零,叮当当,门口那串油腻腻的风铃响了起来。
戴尔菲自觉地跳下楼梯,伸手开门。有可能是那个送报的麻瓜男孩,他是这个街区内唯一对她友好的人。正憧憬着,啪,响亮一声,手被用力拍掉了,她如受惊的小鹿,猛地缩回手。
“让开,回你自己房间去!严肃话题不需要你插手!”尤菲米娅厉声呵斥。
小姑娘悻悻缩回手,三两步跃入黑暗的楼梯角,轻轻坐下。
门开了,听凌乱的脚步声来客不只有一个人。罗尔先生把谁带回家了——哦,是个男人啊。她扒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下探视,来客是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那么古怪,那么……像流浪汉一样。他捧起黄油啤酒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缓了一会,打了个小嗝。
“要不是罗尔,我就被那群傲罗抓回去了。幸好外头下着雪,他们还找不到这里。”
是个逃犯啊,罗尔夫妇真是什么人都敢留。
“这次我来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也算是我最后的使命了。”
戴尔菲好奇地竖起耳朵,身体前倾。
“那个住在你们家的女孩……”
戴尔菲一愣,女孩?是她吗?从未有人如此煞有介事地提起她,过去的十一年里,她一直被默默认为“不重要的小角色”和“拖后腿的累赘”。她本该被人遗忘的,难道不是吗?就像尤菲米娅说的,她应当腐烂在——阿兹卡班。
“你是说戴尔菲?”尤菲米娅开口,戴尔菲听到她把啤酒杯收回的碰撞声。
“是的。你知道,她是黑魔王唯一的孩子,斯莱特林唯一的后裔。那个女孩今年就要去霍格沃茨了,如果她受到了任何伤害……”
“你是说——”罗尔先生质疑地打断。
“没错!外面太危险了,有傲罗,魔法部,赏金猎人,老仇人,还有某些疯子……”
黑魔王?她的父亲吗?戴尔菲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发梢,父亲给她留下的唯一遗产,他一定也有一头黑玉一般头发。斯莱特林的后裔,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被囚禁在这个小破房子里。她苦笑,笑着笑着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可是每一个小巫师的出生都会记录在霍格沃茨的名单上!我们没法抹掉它。”
霍格沃茨?戴尔菲一激灵,从她记事起她就想离开这个贫民窟,去霍格沃茨,去一个真正的像家一样的地方。明天就是她的十一岁生日——猫头鹰也该来了吧。
“小巫师的家庭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入学,就像阿莉安娜·邓布利多,她就在家里自行接受教育。”叫罗道夫斯的陌生男人说。
还有阿布福斯·邓布利多。戴尔菲默默在心里补充。她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一阵短短的沉默。
“那个女孩不能去霍格沃茨。”
一滴眼泪滑落脸颊。委屈和愤怒一同涌上心头,她的霍格沃茨,那个梦一样的地方,单凭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就把它和她残忍剥离。不能去霍格沃茨就是判了她的死刑,没有了霍格沃茨在生命中,她只是一架行尸走肉的肉体,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又怎样?黑魔王的后代又怎样?
当别的孩子都可以在烛光璀璨下的礼堂中享用炸土豆和南瓜汁,在温暖的休息室里学习、社交,睡柔软的四柱床的时候,她不得不窝在这栋贫民窟的小破房里,每天吃全麦面包喝苦涩的葡萄汁,遭受所有人无故的冷眼,唯一与她相伴的朋友只有那只爱尔兰凤凰,在雨雪天的夜晚凄厉鸣叫。
尤菲米娅说的对,她注定腐烂在尘埃中。她知道,在某个秋日的午后,在阳光还有余温,夏末还阑珊着的冷墙角里,有一个叫戴尔菲的人,她的梦,她的希望,她的温存,她的憧憬,那些美妙的彩虹和独角兽,那些林仙和柯迈拉,已经沉沉昏睡过去了,死寂地睡去了。简言之,就是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