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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忠心同北去,守义且南归。
天已黄昏,落日西下。
山林间丝丝雾气弥漫,平添一些寒意。
蒙面刀客看着原本百余位江湖好汉,如今只剩下二十余人,还一个个带着伤,不由眼中噙满泪水。他用仅剩的左手撕下面巾,赫然是风铃刀章天辟。
“阁下出手相助,还请受章某一拜!”章天辟作势就要跪倒在地,那人连忙将他扶住,说道:“章大人这是折煞贫道。”这人听声音似乎挺年轻,穿着青色长袍,用一块黑布面巾遮脸。
他扯下黑布面巾,说道:“路上出了些事情,耽搁了时间,真是对不起章大人与诸位。”
“是你。”章天辟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此人,刚才他可是亲眼见此人剑法之凌厉。突然想到全清子道长所说的话,他那弟子剑法不在他之下,心中顿生羞愧。当初他若不是瞧不起此人,何至于此!
这人正是迟到的白玉京,白玉京在赶到的时候章天辟等人已经和官兵交上了手。他只好将道袍和斗笠放在马背上吸引官兵注意,而自身以轻功躲到一旁。
章天辟似乎也看出白玉京的歉意,摇了摇头,说道:“白道长能亲自赶来,章某已经感激万分。至于总督之事,却是得从长计议。”他又想到总督那些话,唉,他是死也不会做一介逃犯呀!
“章大人下一步打算如何?”白玉京问道。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章天辟,现下看来总督大人根本不愿意出逃,他们再去劫囚车,除了枉送性命,别无他报。
章天辟朝众人拱了拱手,道:“这次章某代总督大人谢过诸位好汉,章某在徽州府城东的宅子里还有些财物,诸位可以拿去分了。”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有人问道:“那章大人你呢?”
章天辟叹息一声,缓缓道:“章某打算去一趟京城。”他的眼神有些迷离,看着遥远的天际,残阳一点,似血一般鲜艳。
“章大人!”有人轻叹。
“好了,你们都去吧,省得官兵来追击。”章天辟说道。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章大人,告辞!”有人终于萌生去意,施礼告辞。
顿时,三三两两,纷纷离去,除了白玉京外,只剩下三名年轻的汉子。而刚才,除了章天辟在白玉京面前摘下面巾外,也只有他们三人做了同样的事情。
“你们三人怎么还不离去?”章天辟说道。
“章叔,你少了一个胳膊,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不如就让我们三兄弟照顾你吧!”其中一人说道,另外二人也纷纷附和,一脸热切地看着章天辟。
章天辟脸色微微一沉,想要赶他们走,又怕伤了他们的心,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白道长,你怎么没走?”章天辟看着白玉京问道。
白玉京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说道:“章大人,本来我该与你一起上京城,但是受人所托,不得不去一趟南京,还请勿怪!”
章天辟笑了笑,说道:“白道长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正是江湖好汉所为,章某岂能怪罪于你,更何况,章某此去京城又不是想干劫狱的勾当,也无须白道长操心,你放心去吧。”
白玉京施了一礼,说道:“待南京事了,我也会北上京城,到时章大人有什么事情定要去白云观寻我。”
“一定一定……”章天辟只道白玉京因为迟到而表现地这般热情,连忙表示自己到时定会去寻他。
白玉京见此,这才放心离去。
……
南京本是大明京都,名号应天府,后本朝太宗改都北京顺天府,南京成了留都。纵观历史,也只有大明拥有两个六部,一个设在北京,一个设在南京。当然因为皇帝和内阁在北京,所以南京的六部成了摆设。虽然如此,但南京之繁华冠绝江南,秦淮两岸,夜夜笙歌,多少文人墨客为之流连忘返。
正如此时,白玉京一袭青色道袍,漫步在秦淮河畔。只见两岸灯火辉煌,江面上轻舟无数,隐隐有莺歌燕舞。“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婉转的歌声遥遥传来,不知何人在唱着西厢记。
“那人说秦淮河畔能见到剑公子,我已然来到这秦淮边,可如何能找到这剑公子呢?”白玉京微微皱眉。
“是清泠姑娘出来了。”
此时,前面一阵喧哗之声。江面上,不知何时已经漂泊来一艘画船,船头是一名身穿彩色罗衣腰衔白色玉带的女子,她正端坐在一张古琴旁。虽然灯火昏黄,又隔了好几丈远,但白玉京还是能清晰地看见那一张绝美的脸庞。
眉若春山,眼含江水,五指芊芊如玉葱,轻扣琴弦。
“筝——”
琴声响起,起初如女子低喃,又逐渐轻快起来,仿佛有人在哼唱着渔歌,竟然是一首古调《醉渔唱晚》。声音丝丝入扣,纵然是喧哗的河畔,都有一种让人陶醉留连得魅力。
白玉京虽不懂琴曲,亦觉得无比动听,不由自主放缓了步子。
“白师弟……”突然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响起。
来者是一名年过不惑的中年道士,穿着大红锦丝道袍,头戴紫金道冠,背负长剑,一身打扮极为精致讲究。乃至腰间的金丝锦囊,极品羊脂玉佩都彰显着此人身家不凡。若是其他道士如此打扮怕是让人感觉有些格格不入,但此人脸如满月,肌肤如玉,透露出一身贵气,反而自然而然。
“关师兄?”白玉京有些惊喜,此人正是全清子道长的记名弟子关天盛。关天盛作为全清子道长的记名弟子,平常很少待在葛皂山,所以白玉京也只见过此人几面。不过,毕竟是同门,在此相逢,焉有不喜之理。
关天盛笑道:“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这地方遇见师弟你,果真是……”他似乎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
但白玉京却明显感觉到关天盛对于遇见他似乎显得过于高兴了。
“师弟,你来的正好。不然,这一次我怕是得声名扫地。”关天盛说道。
关天盛,魏国公的护院道士,专职教导世子练剑。
魏国公,徐达也?大明独一无二的一门双公,当初本朝太宗起兵之际,徐达幼子徐增寿通风报信,死后被封定国公,这一脉便随太宗皇帝迁居北京。而遗留长子徐辉祖一脉则继承魏国公,世居南京,担任南京守备。
而白玉京也跟着关天盛进了魏国公府,这魏国公府虽然看起来没有楚王府大,但院落格局却也不凡。
其占地之广袤白玉京不知道,关天盛带着他从正门到西南侧小门足足花了一刻时钟。小门里外都有侍卫把守,见了关天盛,纷纷问候。对于跟在一旁的白玉京竟然没有询问,足见关天盛在府中地位。
一入小门,便是重重庭院,假山奇石,池塘亭榭,让人眼花嘹亮。其中极为让人瞩目的莫过于宋代花石纲“仙人峰”和“倚云峰”,还有“观音石”和“童子石”等等,其奢靡之风可见一般。
关天盛将白玉京安排住下后,便前往禀告世子去了。
在路上,白玉京也知道了关天盛遇见他有何之喜。原来,关天盛之所以能教导魏国公世子剑法,并不是因为他剑法过人,而是他父亲本是魏国公贴身侍卫,后随全清子学剑有成后,被安排教导魏国公长子徐邦瑞剑法。
徐邦瑞虽为长子,实是庶出,所幸魏国公妻子张氏早死,所以按立长不立幼的规矩,徐邦瑞就是魏国公世子。只是偏偏魏国公喜爱小妾郑氏的二子徐邦宁,甚至贿赂当时内阁首辅严嵩的二子严严世蕃,把徐邦宁之母郑氏封为魏国夫人。所以,徐邦瑞虽贵为长子,实际地位并不占优。
徐邦宁亦是深知这一点,便拉拢了五弟徐邦庆处处与徐邦瑞相争。双方虽然表面上未曾撕破脸皮,但各自手下,身边的人相争相斗是时有之事。这不,徐邦宁据说请到一位绝顶剑客,便在城西莲园召开品剑大会,希望徐邦瑞能去参加。
徐邦瑞身为大哥,自然不能露怯,但关天盛却是多了几分担心。遣人一打听,心中担忧更盛。据说徐邦宁最近都在招待一位男子,那男子年方而立,风度翩翩,关天盛瞬间想到了一位江湖赫赫有名的剑客。
春风化雨柳无涯。
最近五年,江南最富盛名的年轻剑客。而江湖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此人号称春风化雨,足见此人剑法之迅疾。
如春风无痕,如春雨无际,剑光始一展开,就瓢泼如风雨。
莫说年轻一代,纵然是老一辈的江湖名家都有不少败在其手,天台寺的妙觉和尚,广信府五指通天侯若海,东海百步神拳蒋太岁等等。关天盛自认不会比这些名家差,但若真要击败这些人,却也没有十成把握。
更何况,枯巢道人编录的天地二榜中,柳无涯暂居第三十七位。关天盛虽然认为枯巢道人那榜单不实之处颇多,许多厉害人物都未能上榜。但能名列榜中足见其厉害。
所以对上柳无涯,关天盛料想是无一点胜算。如果是其他事情,关天盛还能推迟一二,但事关徐邦瑞脸面,他岂能独善于外?
也是天见可怜,让他遇上了白玉京。旁人不知道白玉京的剑法,他可是明白自己这一位小师弟的厉害。甚至有些时候他都会想,如今师父年迈,怕是都不如这位小师弟。


66楼2019-05-07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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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莲园中品剑,水榭外听琴。
    翌日,白玉京见到了徐邦瑞,这是一位长相温润如玉,而又带着英气的男子,年约而立,穿着月白长衫,看起来风度翩翩,浑如浊世佳公子。他看着白玉京的眼神含带几分好奇,因为关天盛已经告知他这位年轻道士虽然是他师弟,但剑法一道也远超其自身。
    若是旁人这般说,徐邦瑞还会有些不信,但关天盛跟了他十多年,从不妄言,所以徐邦瑞虽然略有好奇,却并无怀疑之神色。
    “世子……”白玉京本想和关天盛一般称呼徐邦瑞,徐邦瑞却是打断了他的话,笑道:“白道长既是关师傅的师弟,叫我少轩即可,若道长不介意的话,容我叫你一声白兄。”这一番话说的极为礼贤下士,看他神情,似乎并无半点作伪,白玉京不由略微感动,连忙施礼道:“那贫道还是称呼世子为公子吧,至于公子,叫贫道名字就是。”
    徐邦瑞淡淡一笑,“那还是按年龄来讲,你称我一声徐兄,我道你一声白老弟。白老弟……”
    白玉京这时也不再拒绝,道了一声徐兄,惹得徐邦瑞哈哈大笑。这一幕落在关天盛眼中,他心中不由添了一丝喜悦,世子果然长大了,知道如何去拉拢人心。
    三人有说有笑出了府邸,这一次走的却是正门。正门外已经备好了马匹车辆,车辆内有一位红衣婢女,姿色过人,看其动作,亦是习武之人,可以贴身保护徐邦瑞。除了这婢女,那驾车的汉子太阳穴高高突起,浑身肌肤如青铜色,似乎练的是外门功夫,铁皮铜骨。
    在车辆前后还有四匹好马,其中两匹马上已经坐了二人,一位年过知天命,神色慵懒的独臂老者,双眼半开半合,另一位却精神抖擞,年约不惑,两腰间分别插着一把短剑,眸光如刀似剑,异常犀利。
    二人见了白玉京,那独臂老者只是轻轻打了个哈欠,但那配双剑之人却是将白玉京全身上下打量了一个遍。
    “独臂神刀苗人英和岳阳双剑客华秋白。”关天盛怕白玉京不认识这二人,在他耳畔轻声说道,白玉京点了点头。其实关天盛不说,他也看出来了。
    无论是苗人英还是华秋白两人在江湖都有偌大名声,更何况这二位还各有特点。苗人英此人出身江湖名门苗家,少年时候便以苗家刀法闻名,后与人比刀被斩去右手,常人失去持刀的右手怕一蹶不振。但苗人英不仅没有颓废,反而耗费八年光景独辟蹊径练就左手刀法,报的大仇。
    而岳阳双剑客华秋白虽然没有苗人英这般传奇,但在湘南一带一手双剑横行一时,纵然是江西也有其名声流传。
    看见这二人,白玉京不由看了关天盛一眼,果然是“学好文武艺,卖货帝王家”。
    一行人轻装简便地出发,出了西城门,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山庄。这山庄正是徐邦宁建造的莲园,庄内多有池塘,塘中栽种无数荷花。可惜开冬十月,鲜花早已调零,就连那荷叶也垂垂枯朽。
    倒是亭台无数,走廊两旁奇山异石极为美丽,乃至那些柱子都雕刻各种画艺,一切显得富丽堂皇。
    两名仆从带着徐邦瑞等人穿过一道道走廊,远远地传来一阵阵优雅的琴声。
    “大哥,你也来了?”迎面而来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锦衣少年,徐邦瑞见了,笑道:“怎么,九弟也爱上舞刀弄剑了?”这少年正是徐邦泰。
    徐邦泰听了,也不知为何突然两腮通红,笑道:“我才没那兴趣,只不过,只不过清泠大家来了,那只有天上闻的琴曲纵然是听上千遍百遍都是喜欢的。”
    徐邦瑞听了,脸上笑意更浓。
    “好哇你呀,竟然喜欢上清泠大家了,这等大事也不和你大哥我讲。”
    “才没有呢,大哥你不要瞎说……”
    看起来二人关系很好,而在走廊尽头是三岔口,各有一座八角亭。其间已有不少人入座,那弹琴的清泠大家却是一人独在池塘对岸石亭中。
    “大哥。” “大哥……”
    又有一行人迎了上来,为首那人看起来与徐邦瑞差不大年纪,长相远比徐邦瑞俊美,只是眼睛狭长,嘴唇略微薄了些,似乎稍显刻薄,正是徐邦宁,在他一旁那年方弱冠的锦袍男子则是徐邦庆。
    此时,白玉京只是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就将目光放到不远处独在池塘畔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原本背对着白玉京等人,但似乎感觉到白玉京目光,微微回首。
    白玉京怎么也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与这人重逢,而那人见了白玉京虽然微微一怔,但眼中闪烁的熠熠精光,足见其心情。
    这人正是当年与白玉京在长江畔交过手的柳无涯。五年未见,柳无涯的风度似乎更胜往昔,身上有一种遗世独立,又极具风流的气质。
    白玉京不仅暗赞一声,而当他看柳无涯叹为观止的时候,却也没料到自己也成了他人的风景。柳无涯觉得白玉京相比五年前,似乎更多了一些缥缈的感觉,说不出的出尘脱俗。
    两人虽然再次相见,却都没有搭话。
    几方寒暄,都纷纷安排了座椅。此处除了徐家自己人外,还有顾家三公子顾少献,陆家七公子陆蒙生,沈家大公子沈长庚,都是江南望族子弟,这徐邦宁却是不怕家丑外扬。
    琴声未歇,徐邦宁拍了拍手,一群美丽婢女捧着一张张锦盒列队而出,看那锦盒宽约三寸,长约五尺,里面应该都放置着宝剑。徐邦宁为了这品剑大会,着实花了些心思。他走到一名绿衣婢女面前,将那木匣打开,笑道:“大哥,你学剑多年,且看看此剑如何。”
    锦盒一开,徐邦宁从中取出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无论是云纹剑首,还是鱼皮木鞘,都显得有些暗淡陈旧,看起来丝毫不起眼。
    “吟——”
    刺目的白光闪耀,众人不由微微眯了眯眼。剑身长约三尺有余,白如霜雪。乃至中间那一道剑脊都与剑身融为一体般,显得光滑如镜。
    白玉京暗赞一声“好剑!”,因为远隔丈余远,他都感觉到一股逼人寒气从那剑身上传来。
    此时,徐邦瑞双眉微微一颤,心中暗道:“爹爹果然偏心。”这剑他虽然不认识,但能被徐邦宁拿来与人鉴赏,足见其价值千金。若按日常发下的银两,纵然徐邦宁能买得起,也不会这般大气,买下这等宝剑。
    除了那独立池塘畔的柳无涯,其余人纷纷上前观摩。
    关天盛只是瞧了一眼,就暗暗倒吸一口寒气。他望了望徐邦瑞,见他点头,不由开口问道:“这莫非是已故大侠江南三大剑客之一云龙子谢秋生的佩剑?”
    徐邦宁抬眼望了关天盛一眼,笑道:“关师傅好眼力!”
    他这话一出,那些望族公子们还能保持镇静,但他们带来的那些护院高手纷纷侧目。
    二十年前,江南三大剑客中最潇洒最快意的莫过于云龙子谢秋生,他的剑法不说如何高超,但他的那柄佩剑却是赫赫有名,正是铸剑山庄近百年来出的十五把名剑之一,名曰云霜。何为云霜,剑身天生云纹,寒若秋霜。
    云霜剑虽未曾名列江湖十大名剑,但亦是声名远播。能称为名剑,吹毛短发,削金断玉也只是寻常,最主要的是云霜剑乃是深海寒铁所铸,始一舞动,剑寒若冰,杀人不沾血。
    徐邦宁将此剑放回锦盒,又打开另外一个盒子,笑道:“大哥,这是许参军供献给爹爹的。”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徐邦瑞的神情,见他神色微微一变,嘴角不由微微翘起一道弧度,暗道:“大哥呀大哥,爹爹就是如此偏爱于我……”
    徐邦瑞虽然明白徐邦宁这是为了打击他的心情,但还是平添一丝失落。虽然他贵为长子,理应是下一任魏国公继承人,但若是爹爹偏心,他怕是有大麻烦。
    而那顾少献三人都别有意思地看着这一幕,只是淡淡笑着,一点凑上去的意思都没有。因为他们三人都明白徐邦宁的意思,类似这般事情徐邦宁也已经做了许多次,简单的来说就是希望他们将魏国公偏爱徐邦宁的心思传扬出去,好让那些想恭维徐邦瑞这个未来魏国公的人多出几分心思,慢慢孤立徐邦瑞。
    许参军献给魏国公的是一把赤剑,通体赤红,剑身极窄,看起来异常妖冶。
    “赤焰剑。”
    一道低沉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不知何时,那独自一人的柳无涯已经走了过来,看着那把剑,眼神似乎痴了。
    旁人还在思索他说的那句赤焰剑的时候,柳无涯突然朝徐邦宁说道:“徐公子,你我间的承诺可算数?”徐邦宁似乎没有想到柳无涯会突然这般开口,愣了愣神,略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柳无涯见他点头,便闭口不言,正要退下去的时候,白玉京问道:“阁下方才说这是赤焰剑,莫不是昔年赤明大尊的佩剑。”白玉京曾听老和尚提起过这把剑,据说乃是以域外炎阳铁打造,剑身赤红如焰。
    赤明大尊?
    关天盛猛然脱口道:“魔门五方宫宫主之一赤明大尊?”
    众人闻此,无不惊骇。
    柳无涯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的看向徐邦宁。
    徐邦宁笑道:“久闻关师傅剑法师承葛皂山全清子道长,不如趁此机会露上一手让大家开开眼见?


    67楼2019-05-09 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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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煌煌如赤焰,凛凛若云霜。
      关天盛还未说话,白玉京朝前几步,说道:“何须师兄上场,不如贫道为诸位舞上一剑。”
      徐邦宁哈哈大笑,看了看白玉京,又朝着徐邦瑞说道:“大哥,这位小道士莫非也是你招揽的名剑客?”徐邦瑞看了看关天盛,关天盛早已和他说清楚,柳无涯的剑他胜不了,只有白玉京出手方可。
      徐邦瑞正准备接话时,柳无涯反而抱拳道:“自五年前一别,柳某早想领教道友高招。”
      白玉京轻笑一声:“柳兄剑法高绝,还请手下留情。”说完,他提气飘向荷池中。一只脚轻踩在垂垂枯黄的荷叶上,湖面唯有一点涟漪散开。
      这一幕落在徐邦宁眼中,他的笑声嘎然而止。那枯黄的荷叶本来就要腐烂,莫说承载一个人,就是一方木块也瞬间折断。他虽然不知白玉京剑法如何,但这等轻功足以让在场大部分人汗颜。
      而柳无涯的目光也瞬间一亮,赞道:“好功夫!”
      夫字还未落下,他已经夺过云霜剑,人亦如飞燕掠过湖面,落在白玉京不远处的一株残荷上。
      对岸,琴声突然变得激烈高昂起来,仿佛刀兵相交,再起干戈,赫然是嵇康临死所说于今绝矣的《广陵散》。
      “好琴声!”“妙哉!”
      白玉京与柳无涯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各自赞了一句琴声,待话音一落,众人只觉一道剑鸣,如龙吟九霄。两人同时拔剑,但明显柳无涯更快,他先出了剑。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柳无涯的剑异常轻灵,悄无声息,又迅如闪电。关天盛远远看着,瞬间额头渗起一丝冷汗,心道:“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本还以为虽然胜不了柳无涯,但也不至于相差太远。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好快的剑!”无论是苗人英还是华秋白都心中暗赞。
      面对这等快剑,唯有先发制人,可白玉京已失先手,要么退避,要么强守。可无论选择退避,还是强守都怕是难济于事。
      说时迟,那时快,白玉京的剑动了。
      他的剑并不快,但偏偏仿佛天作巧合一般,挡在了柳无涯的剑锋前面。
      “叮”得一声轻响,一抹白光翛然划过长空。却是白玉京以荡剑式荡开了柳无涯的剑,又以六峰剑法中一式“仙人指路”直刺柳无涯。
      柳无涯双眉一蹙,刚才两剑相交,他明显感觉到一重重劲道如浪潮叠叠从对方剑身传来。不禁大骇,当初白玉京能胜他也只是借助真气雄浑,而今他自问真气不输白玉京,却没有想到白玉京剑式如此古怪。
      若不是他练剑多年,这措不及防之下怕是手中长剑被脱手而出。虽然未曾失剑,但毕竟但空门已开,导致白玉京的长剑直冲而上。
      旁观众人不禁惊呼,关天盛眼中更是流露出喜意。
      再看苗人英,华秋白等人都异常惊讶,柳无涯的剑法江湖谁人不知,莫说年轻一辈,就算是老一辈的剑客也多不是其对手。但白玉京这个看起来比柳无涯更年轻的道士,竟然也有着如此剑术,实在是让人震惊。
      这些人震惊的下一刻,白玉京也异常惊讶。
      原本他以为柳无涯必然躲不过他这一剑时,却见柳无涯如喝醉了酒一般,半边身子侧倒,竟神奇地躲过了他那一剑。而让白玉京更惊讶的是,柳无涯屈指一弹剑尖,长剑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呈现半弧形刺向他腰间京门穴。
      这一剑堪称神来之笔,白玉京瞬间寒毛耸立。
      徐邦瑞等人或许看不出其中之凶险,但关天盛等护院一个一个目露精光,纷纷暗赞这两人好剑术。赞叹之余,又觉若换做自己无论是白玉京先前那一剑,又或者眼下柳无涯这一剑怕都是避无可避,唯有败下阵来。
      而让众人惊异的是,白玉京反应之快,亦让人拍手叫绝!
      只听“当”得一声,如意剑首正中柳无涯之剑锋。却是白玉京紧急之下,随手回剑,以剑首精准地挡在了柳无涯剑锋之前。这说来容易,但真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提前预见柳无涯剑锋所刺之位置,还要不急不缓以剑首挡在剑锋之前。
      也即是四个字:后发先至!
      或许,大部分剑客在面对普通人能做到这一点,但世上又有几人能在柳无涯这等快剑客面前做到后发先至。
      白玉京这个五年来也算是将龟蛇拳真正融入到剑法中,将其中阴阳之道琢磨透了。正是:招有缓急,缓急应有度;式无先后,先后自由心。
      柳无涯顿知白玉京的剑法较之五年前不知强了多少。
      两人一触即分,相互凝神相视。
      脚下残荷摇曳间,激荡起一道道涟漪。
      “拿剑来!”
      柳无涯突然一声长啸!
      声音滚滚如雷鸣,浩浩荡荡传递出去,众人无不惊骇,好精深的真气。
      关天盛等人还没有明白柳无涯的意思,那徐邦宁身边一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文士突然跨步到一名美婢面前,抢过锦盒,随手一掀,腥红的赤焰剑如箭矢一般向柳无涯射去。
      “曹师父,你这是为何?”徐邦宁疑道。
      那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文士姓曹,名万钧,同是魏国公府护院,关天盛也知道此人,只是因为此人善于用计,又精通毒药暗器等下流手段,更何况双方伺候不同公子,所以不屑与之交往。
      只听曹万钧淡淡笑道:“世人皆知柳无涯一手春风化雨剑术惊人,却不知其来历。据我所知,柳无涯乃是云龙子谢大侠之徒,而谢大侠曾与赤明大尊交好,二人合创一门水火连环剑式……”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看着徐邦瑞关天盛等人缓缓道:“这位小道士乃是真正的绝顶剑客,柳无涯见猎心喜,自然要全力以赴以谢对方!”
      这话一出,关天盛脸色微微一变。
      徐邦瑞见了,不由心中担忧,轻声问道:“关师傅,白老弟会不会有危险?”
      关天盛听他还有心担忧小师弟,心中平添一丝欣慰,只好说道:“世子请放心。”
      他们还在言谈之际,柳无涯已经接住赤焰剑,白玉京双目熠熠,他也没有想到柳无涯竟然还是一名双剑客。只见柳无涯右手持云霜剑,左手持赤焰剑,一红一白,双手舞动,顿如狂风骤雨,剑光如两道蛟龙一般,红的煌煌如火,白的凛凛如霜。
      此时,琴声越发高昂,彷如千军万马奔腾。
      白玉京看着全面铺盖而来的剑光,心中不惊反赞:果真是江湖上的名剑客。
      若有秀才书生在此,闻得琴声剑声,怕也得惊呼一句: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柳无涯的双剑就如同千军万马,狂风骤雨,以大势碾压对手。面对这等剑法,纵然你的剑法与之相媲美,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但白玉京只是深吸一口气,剑光闪烁间,如同画出一道道圆圈将自己圈住,水泼不进,将柳无涯的每一剑都拒之以外。众人只听得“叮叮当当”声音响个不停,如雨打芭蕉般,几个呼吸间,两人的长剑已经交锋数次。
      一时间,不分上下。
      就在这时,一道风铃般的笑声遥遥传来。
      声到人到,火红色的身影红红火火般冲了进来,无视漫天剑光,一道耀眼刺目的匹练将白玉京与柳无涯统统分开。
      “哗”得一声,池塘水溅数丈。
      原本还可控制着自身力道的白玉京与柳无涯纷纷跃起,水花四溅之处,一道悦耳的女声笑道:“两位剑法不错,本姑娘喜欢,你们继续……”
      白玉京落到一处残荷上,定眼望去,那火红色的长裙似乎和记忆深处某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姚姑娘”两个字几乎不由自主要脱口而出,在没彻底看清楚人脸时他还是忍住了。再看手中长剑,剑身上下无数个米粒大小的口子,再斗上几回合怕是会被柳无涯的双剑斩断,若无剑在手,定然敌不过柳无涯,不由暗道一声:“侥幸!”
      “小道士,怎么不打了?”那声音再次传来,而白玉京也看清楚了那一张脸。
      似乎变化不大,脸庞稍微园润了一些,大大的眼睛还是如一轮明月,澄清如明镜,黑白分明。
      “姚姑娘,你怎么在此?” 白玉京喜道,正是姚明月。
      “哪来的疯婆娘……”徐邦宁喝道,他正等着柳无涯击败白玉京挫一挫大哥的脸面,怎么会想到有人搅局。
      “哼!”那红衣姑娘一声冷喝,剑光璀璨,直袭徐邦宁。
      徐邦宁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心直涌心头,整个人如坠冰窟,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放肆!”曹万钧与他身旁一名披甲持枪男子同时出手。
      曹万钧使得使一杆两尺八分长短的判官笔,通体黝黑,随手一刺,笔尖如莲花般绽放,射出数根牛毛细针。其后,一杆长枪如怒龙闹海般,寒星烁烁,直透长空。
      两大高手一出手,纵然是白玉京也不敢小觑,他遥遥见着,惊道:“小心!”却是怕姚明月着了道。
      却听得两声惨呼,曹万钧与那持枪男子纷纷中剑,一抹红裙遥遥飞起,远远传来盈盈笑声:“品剑大会不过如此,除了一两位勉强能入本姑娘之眼,其他皆不足为道,可笑!可笑!”
      那徐邦宁怒道:“柳无涯,抓住那女子,承诺依旧有效!”
      原本独立一旁事不关己模样的柳无涯眼中精光一闪,身影如鸿,向着那红衣女子离去的地方追去。白玉京见了,也紧跟其后。
      三人一走,徐邦宁看着曹万钧二人,叫道:“**,都是**!”
      “三弟,他们为护你周全受了伤,你赶紧让郎中来给他们疗伤,何必再责怪他们。”徐邦瑞缓缓说道,嘴角却是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笑意。
      徐邦宁脸色微微一变,心中虽然恼怒,却不得不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滚。看了看顾少献等人,暗道:“这个***,让本公子丢了这么大脸面,等我抓到你看我怎么折磨你。”不由朝一名侍卫道:“赶紧传令下去,全力追捕那红衣女子,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邦宁兄且慢,请听我一言。”一直没有说话的沈长庚突然说道。
      “长庚兄莫非认识那姑娘?”徐邦宁目露寒光,莫不是你窜通大哥请来这姑娘来让我丢脸的,若是如此,纵然你是沈家的人,我徐邦宁也要给你一点颜色瞧瞧。
      沈长庚似乎没有看出徐邦宁神色不对一般,淡笑一声,说道:“邦宁兄说笑了,我虽然不认识这姑娘,但我知道这姑娘来头,邦宁兄若为自家性命着想,还是不要去惹这位姑娘!”
      徐邦宁听了,哈哈一笑,说道:“这应天府还有本公子惹不起的人?”
      沈长庚看了顾少献和陆蒙生一眼,两人纷纷摇了摇头。沈长庚只好说道:“邦宁兄,你可知道剑公子?”
      剑公子?


      68楼2019-05-11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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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浮云一别后,流水五年间。
        “什么剑公子?”徐邦宁这时也看出来沈长庚不是开玩笑。
        而关天盛则是神色一动,昨日小师弟还曾问过他剑公子的,只是他着实不知南京有什么剑公子。看沈长庚意思,这剑公子似乎有莫大来头。
        沈长庚没有回答徐邦宁的话,反而问道:“当今之世,诸位可知孰人剑法绝世?”
        “尚道人,一手云龙十八式剑压江湖,自问鼎以来从无一败,纵然是魔教白骨夫人,也曾是其手下败将!”苗人英突然开口说道。
        尚道人,在江湖,这个称呼只有崂山那一位,众人都暗暗点头,纵然是徐邦宁虽然不好武艺,但也听人说过尚道人的大名。自太白剑客大战陆炳之后,尚道人更是稳居天榜第一。
        “塞外雪山万剑山庄剑神南宫一鸣,剑气纵横三丈三,举世无敌。”华秋白说道。
        无论是尚道人还是南宫一鸣,都是江湖最有名的剑客,沈长庚都点了点头。但徐邦宁却看不下去了,他现在只想知道剑公子是谁,说道:“长庚兄,你不会想说剑公子就是尚道人,或者是南宫一鸣?”
        沈长庚摇了摇头,道:“剑公子不是尚道人,也不是南宫一鸣,但他的剑法较之二位,丝毫不差。”
        这话一出,苗人英和华秋白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沈长庚却是丝毫不见怪,缓缓道:“江南江北,七大名门,十三世家,包括太湖三十六水寨,燕子坞等强匪,都曾被人一剑折服。”
        “不可能!”关天盛脱口道。
        沈长庚笑道:“没有什么不可能,那人自称剑公子,剑法之高绝,无人比肩。”
        “那红衣女子和剑公子什么关系?”徐邦宁虽然心性差了点,却不是笨蛋。沈长庚说了这么多关于剑公子的事,却唯独不提那贼婆娘,两者间肯定有关系。
        “不知道,不过她有剑公子的剑令。”这话不是沈长庚说的,而是陆蒙生,他突然掀起袖子,臂膀上一道深深的剑痕,“这就是被她留下的。”他脸上流露出一丝阴狠,又闪过一丝惊惧,最后叹了一口气。
        ……
        莲园外,是葱茏山林。
        红裙似火,正值夕阳西下,仿佛一抹晚霞飞泄,时而出现在树梢,时而消失不见。这红衣女子的剑法不说如何厉害,但这一身轻功当真高超绝顶。
        柳无涯有心追逐,奈何那女子彷如一阵风儿般,在树梢间来回腾起,步履落下间如绽放的莲花。行了大约十余里,纵然是柳无涯也感觉真气凝滞,有些回气不足。他没有料到的是,白玉京这个看起来比他年龄少了十来岁的小道士竟然没有一丝疲惫之感。
        浑身气息平稳,甚至还赶超过他。心中纳闷之余,也起了好胜之心。
        此时,风铃一般悦耳的盈盈笑声遥遥传来:“你们还不快一点,本姑娘就要逃走了。”
        柳无涯神色微微一变,白玉京竟然加快了速度,瞬间超过他两三丈远,柳无涯只好凝神屏气,顾不得真气损耗,全力施展轻功。
        便这样,红衣女子在前,白玉京居中,柳无涯在后,三人在山林树梢奔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来到一处幽静偏僻的山谷。那红衣美女子突然笑道:“来敌人了,来敌人了……”
        白玉京心中一凛,停住身形,站在一颗大榕树树枝上。而柳无涯更是将云霜剑护在胸前,他行走江湖数年,心知在这江湖上不是你剑法好就能平安无事,很多江湖好手就是因为大意栽在一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上。
        但结果是一道人影都没有露出来,更没有什么暗箭之类。
        “你们不追了?不追我就进去了。”那红衣女子一副瞧不起你们这些胆小鬼的样子。
        白玉京并不担心姚明月斗不过柳无涯,只是那柳无涯手中利剑却是厉害,不由道:“姚姑娘,贫道白玉京……”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红衣女子一脸惊讶得问道:“小道士,你别给我攀交情,当初是你不和我走的。”
        白玉京不由苦笑,这都五年了,你还记得呀!
        柳无涯则目露一丝精光,他看着白玉京的神色也多了一丝谨慎,甚至他有些怀疑,这红衣少女莫不是徐邦瑞派来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白玉京的剑法并不比他差,再加上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红衣女子,他今天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小道士?你怎么不说话了?”红衣女子笑道,“你没在山上修行,怎么又跑这南京来了。”
        白玉京听她问起,也没有注意她说的山上修行,笑道:“受人之托,来送一样东西给剑公子。”
        “剑公子?”姚明月眉峰更紧,“有人托你送什么东西给他?”
        “你认识剑公子?”白玉京喜道,那人只说在南京秦淮畔能找到剑公子,但是南京秦淮河畔那般长,人来人往,他实在想不到如何才能找到那位剑公子。若是姚明月认识剑公子,他不就省心许多。当然,让他更高兴的是他心中隐隐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姚明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还未等她说话,一直静候一旁的柳无涯突然开口道:“白兄,这女子无端袭击徐三公子,你身为大公子的人与之交往恐有不便吧?”他这句话看似为白玉京着想,实质却是想逼迫白玉京与他联手对付姚明月,就算不能联手,也要白玉京袖手旁观。
        为了赤焰剑和云霜剑,柳无涯说什么也得拼命一回,更何况趁着白玉京与姚明月搭话的时间,他也恢复了体内真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白玉京根本不是徐邦瑞的人,他只是帮关天盛一回。更何况,在他看来,姚明月又没有伤到那徐邦宁,两者根本算不上什么仇怨。
        “柳兄此言差矣,贫道与姚姑娘本是旧识,又有什么不便。”白玉京缓缓道。
        姚明月听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江湖人都说春风化雨如何剑骨铮铮,怎么?你是要抓我回去见你那位胆小如鼠的主子?”
        柳无涯脸色一黑,他堂堂一位名剑客,徐邦宁岂能做他的主子。但不说云霜剑是他师门之物,他必须要回来,那赤焰剑在他手上也能增添几分实力。若是在其他小门派手中,他尽可威逼利诱,但徐邦宁可不是一般人,他纵然剑法过人,也不敢强取豪夺。
        白玉京此时也是一脸沉静地望着柳无涯。
        柳无涯心中轻叹一声,转头就走,竟然没有丝毫再纠缠的意思,足见此人内心之果断!
        待他走后,姚明月笑道:“什么人托付你送什么东西给剑公子?”
        白玉京听她这语气,看来是真的认识剑公子,便将路上遇见三十六水寨的事一一道来,最后他才缓缓道:“只是那异铁暂时留在了魏国公府,不然让你先瞧瞧也无妨。”
        “明日黄昏,你带着那块异铁去秦淮河畔听琴轩,本姑娘现在先去请示剑公子。”姚明月说完,朝来时的路飞掠而去,留下呆愣的白玉京,“不用那么急,都来这儿了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已经离去的姚明月听了他的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想明白白玉京的意思。
        而白玉京正为姚明月离去隐隐失落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笑声,抬头一看,姚明月已经折身回来,只见她满脸笑意,似乎都笑得快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说道:“你个傻道士,你还以为本姑娘住这里呀?”
        “怎么,这里不是你住的地方?那是谁的?”白玉京惊道。
        姚明月看白玉京不似说谎的样子,不由彻底乐了,“本姑娘又没有成仙,也不想和你学做道士,怎么可能住这荒山野岭,餐风饮露。刚才不过是真气不济,寻到这里逗一逗你们二人。”
        “原来是这样呀!”
        “走了,小道士你也赶紧回去吧,不然这荒山野岭可没有什么给你住宿的地方。”姚明月笑道,说完施展轻功飞腾而起,落在一根树枝上,脚尖借力一点,又飞跃出去。火红的身影如同飞翔的彩凤,翩翩妙舞。
        在她身后,白玉京遥遥喊道:“等等我,我不认识路。”
        等白玉京回到魏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一刻,所幸此时城门未曾关闭,大明其他城市例行宵禁才会关闭城门,而南京作为陪都,纵然是倭寇都不敢轻易冒犯,再加上商业繁华,所以一直没有按规定例行宵禁,城门也一般都不关闭。让白玉京有些疑惑的是,姚明月似乎有意避开了他,半路上追着追着就跟丢了。
        此刻没有关天盛带路,他想光明正大的进魏国公府可不容易,只好等人去通知关天盛。好在,关天盛一直在等着白玉京的消息,并没有早早休息。没多久就将白玉京迎了进去,他第一个说的就是关于剑公子的事情。
        白玉京好歹也是他师弟,所以他还是很放在心上,更何况今天若不是白玉京出头,他怕只能低头做个鹌鹑。
        白玉京听他说起红衣女子是剑公子的人,心中没来由的生起一丝不高兴。“那剑公子究竟是何等人,听师兄你说起来如此讳莫如深。”
        此时,两人已经回到房间,灯火摇曳,四周一片寂静。
        关天盛眉头微皱,将沈长庚的话说了,白玉京这才感觉这位剑公子好厉害的本事。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这位剑公子是他所熟识之人。


        69楼2019-05-17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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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佳人奏古曲,道士闻忘机。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听琴轩在秦淮河畔相当有名,因为它是清泠大家会客的地方。
          秦淮河畔杨柳夹道,值此季节,柳丝枯黄,随风摇摆。一直过了乌衣巷,才见到一株株腊梅树,看起来已有些年头,枝干粗壮,只是显得有些老态龙钟,一顶锦色花轿搁在在树下,轿旁还有一辆马车,白马正低头进食。一名灰衣老仆自顾自地照看着白马,见白玉京来了也不吱声。
          “琴音静流水,诗梦到梅花”
          门前一幅对联工整,字迹清秀整洁,不知道是不是清泠大家所题,白玉京见了,暗道:“这儿地处秦淮畔,琴声伴随流水,又种有梅花,这副对联倒是贴切。”
          此时此刻,已经有不少公子书生聚在门前,却被一名头扎双髻的绿衣童子拦在门外。一些人虽面有愠色,却丝毫不敢发作。在此秦淮河畔,谁不知清泠大家之名,仿佛西湖之苏小小。更何况,清泠大家可不是柔弱的苏小小,据说来头不小,曾经不知道有多少不长眼的家伙被喂了秦淮河的鱼鳖。
          白玉京一来,那绿衣童子明显眼神一亮,说道:“可是白玉京道长?”声音清脆悦耳。
          白玉京点了点头。
          “小姐已经恭候多时。”
          其他人见童子将白玉京迎了进去,顿时喧哗起来,一些胆大的还要闯进去。却见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其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值此寒冷时分,也仅仅穿着短袖薄裤,张口囔道:“今天小姐不见客,你们都可以回去了。”
          知道这汉子厉害的,都垂头丧气地离开,不知道的还欲辩驳两句,就听一名身穿锦缎的书生说道:“清泠大家没让我们走,你凭什么让我们走。我们就算见不到清泠大家,能在此听上一两首曲子也是好的。”
          其他人听了,也纷纷说是。
          不料那汉子随手提起那书生,直接将他扔出数丈之远。远看那人要摔个头破血流之时,却见那人只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虽然有辱斯文,但好歹保住性命。
          没眼力的道是那人厉害,有眼力的自然看出那人都快吓尿了,不过是那汉子用的劲道巧罢了。这汉子虽然没有伤人,但他这么一闹,自然没有人敢再质疑他的话,纷纷离去。
          白玉京进了楼中,那童子招呼他在大堂坐下。在他面前是一张茶几,茶几对面是一扇屏风,屏风上没有题画,而是一首五言小诗:“自古咏寒梅,凌霜独盛开。岂如江岸柳,二月暖风裁。”
          没有题名也么有署名,字迹一如门前对联那般清秀,应该是同一人所题。
          若真是清泠大家所题,那白玉京就得高看她一眼。因为无论是前日夜晚在秦淮河畔,还是昨日莲园,他见那清泠大家都一副柔弱女子模样。这等柔弱女子能有如此心气傲骨,纵然是江湖女子也是罕见。
          不过,白玉京没有多想,他只是为姚明月而来。正准备问那童子的时候,二楼走下来一位黄衫女子,正是清泠大家。她举步轻盈,如凌微波,此前白玉京见她都是坐着,此时一见更觉身材曼妙,一举一动都有一种牵动人心的魅力。
          “清泠见过白道长。”
          清泠大家应该是自小就生长在南京,虽然说着官话声音却带着江南吴语的娇软温柔,浑不似她本人那般清冷脱俗。
          这临近了,白玉京看的真确,这女子确实美丽不可芳物。单论长相,姚明月与之相比差了怕不止一筹。但相对清泠的美貌,姚明月应该是多了一分灵气,满身的灵气。
          白玉京回礼道:“大家客气了,姚姑娘还没有过来吗?”
          清泠大家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小道士在她面前还念着明月,莫非这小道士看上明月了,那就有意思了。不由道:“姚姑娘呀,她还没有来,不如先听我弹奏一曲。”她一举衣袖,白玉京发现她的手指亦是修长白净,纵然留有指甲扣弦,也都修剪得干净齐整。
          若这是一双拿剑的手,这双手的主人肯定也是一位名剑客。
          白玉京心中莫名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暗自摇了摇头,清泠大家这等文雅柔弱的姑娘怎么可能像江湖儿女一般打打杀杀,那也忒煞风景。
          “绿绮,抱我的琴来。”
          清泠大家吩咐一声,向白玉京施了一礼,退到屏风之后。那绿衣童子此时也抱来一张琴,这琴造型古朴,肥而浑圆,似乎是传承于唐朝的古琴。
          “铮——”
          琴声平缓空灵,白玉京只觉周边万物都消失不见,耳畔尽是浪涛声,鸟鸣声。若是寻常这般,闻得浪涛声,鸟鸣声,怕会觉得烦躁不堪。可白玉京是越听心越静,忘却所有。仿如古人所言: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在白玉京沉醉在琴声中,一道火红身影走了进来。
          若是往常,白玉京早就警觉过来,但此时此刻仿佛痴了一般,一心陶醉在那空旷的沙滩,海浪,海鸥。
          “小道士……”
          耳畔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瞬间将白玉京惊醒过来。“姚姑娘,你来了。”
          姚明月却是朝屏风后的清泠大家笑道:“师师,你这曲鸥鹭忘机对道士果然更有用。”
          屏风后,琴声戛然而止,传来一阵盈盈笑声:“刚才这小道士只念着明月你,我当然不高兴了。”
          白玉京听了,只觉脸颊有些发热,不由岔开话题道:“姚姑娘,那剑公子来了没有?我好将这块异铁交给他。”说到这儿,他不由四处看了看,对于那位剑公子,他还是比较好奇的。
          姚明月见他将包袱取下,放在茶几上,便伸手去拿。
          “有点沉……”白玉京连忙道。
          但姚明月毕竟是习武之人,那异铁虽沉,但在她手上却轻如鸿羽。此时,清泠大家也靠近过来。
          黑乎乎的石头毫不起眼,姚明月将它重新放到茶几上,突然白光一闪,白玉京只觉双目刺疼,“当”得一声。“好快的一剑。”白玉京暗道,这一剑虽然不是对他使出,但还是让他浑身生寒。
          再看那块异铁,竟然没有丝毫痕迹,果真是宝贝。
          白玉京想要靠近看一看,结果“哗”的一声,茶几四分五裂。白玉京眼疾手快,一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一手拿起异铁。
          “去换张茶几。”清泠大家吩咐道。
          姚明月却是没有在意这些,朝白玉京说道:“那黄剑雄说他找到了桃花源?”
          白玉京点了点头,说道:“当时他是这么说的,桃花源是什么地方?”
          姚明月没有说话,清泠大家却是吟诵道:“嬴氏乱天纪,贤者避其世。黄绮之商山,伊人亦云逝。往迹浸复湮,来径遂芜废。相命肆农耕,日入从所憩……”
          “五柳先生说的世外桃源?”白玉京说道,“那地方果真存在吗?”
          姚明月笑道:“自然是存在的,小道士,剑公子你是见不着了,不过这块异铁我得拿走。”
          “你拿走就是。”白玉京笑道。
          姚明月和清泠大家一脸奇怪地看着白玉京,“小道士,你就这么轻易地把它给我了,也不问问我拿它去干嘛?会不会交给剑公子?你恐怕还不知道这块异铁有多珍贵吧?”
          这异铁的珍贵白玉京虽然看不出来,但那剑客能以死相护定然是一件宝贝。不过,无论是关天盛说的,还是姚明月都亲口承认她认识剑公子,他受人所托交给剑公子,但是剑公子都见不着,那不如转交给姚明月。
          “我相信你。”
          白玉京平淡的语气让姚明月心中生起一种别样滋味。
          “小道士,这下本姑娘倒是高看你一眼呀!”姚明月笑道,“这块异铁是铸剑的好材料,我准备拿去铸剑山庄用它打造一柄剑。”
          铸剑,白玉京一愣,不过想想也是,这种异铁只能是用来打造兵器。
          这时,那原本守在门口的大汉已经搬来一张新的茶几,白玉京将异铁和茶壶放在上面,心道:“这就要分别了吗?”
          却听姚明月笑道:“小道士,看你也没把好剑,不如随我去铸剑山庄寻把好剑。”
          白玉京一听,心中原本还隐隐有些作痛,此时顿如吃了蜜一般,甜腻腻的,“她邀请我去铸剑山庄……”
          “怎么,小道士,你还有其他要事吗?若是这样,那就算了。”姚明月见白玉京不说话,还以为他不愿意去。
          “没有,没有……”白玉京连忙道,这一刻,原本先前向章天辟说的去京城的事被他彻底遗忘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日就出发。”姚明月笑道。
          白玉京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回去和我师兄说一声。”说完,压抑着满心的喜悦,走了出去。
          等白玉京走后,清泠大家笑道:“这小道士看上你了,我的明月妹妹。”
          姚明月脸色一怔,看着清泠大家脸上玩味的笑容,不由道:“好你个师师,刚才干嘛弹那曲子,你不怕他看出什么来?”
          “怕什么,他又不是武当山的牛鼻子。”清泠大家脸上笑意盈盈。


          70楼2019-05-20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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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阳春楼上客,风雪夜中人。
            风雪方歇,云开见晴。
            清冷的河道上一艘小舟顺流而下,船家一人在外撑着竹竿,船舱内点燃了火盆,一群人端坐在一旁。这一群人有老有幼,有男有女。这一老一幼暂且不提,那一男一女正是白玉京与姚明月。
            姚明月独自闭目养神,白玉京却听那老者给那小孩讲故事。听到兴起时,不由问道:“这天下果真有万寿山五庄观?”
            老者长相清古,似那乡下私塾的教书先生,听了白玉京的话,捋须笑道:“小道人,怎么你也想学那孙猴子去偷那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才成熟的人参果?”
            “我辈修道不外乎长生,得此人参果延年益寿,长生可期,是人都想尝一尝。”白玉京说到这儿,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自己先笑了起来,说道:“哪天待我独立门户,也给他建造个五庄观,招两个道童,一个名唤清风一个名唤明月,只是这人参果树怕不好找。”
            老者身旁那六七岁模样的小孩突然问道:“那我要做那孙猴子。”
            白玉京听了,哈哈笑道:“老丈,你看,你这小孙儿也想偷拿人参果呀。”
            老者亦是哈哈长笑。
            一番交谈,白玉京才知道这老者乃是淮安人士,名唤吴承恩,这次是去长兴县上任县丞。也算有缘,白玉京和姚明月去处州府也途径长兴县,几人上了一条船。
            一路上,吴承恩给他孙儿讲的故事让白玉京听得也惊奇不已。去年在葛皂山他还听通州来的同道说有个陆西星的道人写了一篇姜子牙封神的故事,眼下看来这唐僧取经的故事也丝毫不逊色。
            ……
            温州府阳春楼,灯火辉煌。纵是夜半刺骨的寒意,在那些热情的姑娘们歌声中,也悄然散去。能来此处的客人大多是有钱人,但若想登上天字第一号的雅间就不仅是有钱就可以。正如此时此刻,在天字第一号坐着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在温州府有钱有势。
            那上座之人身穿大红袍,脸大如盘,目光如炬,如虎视眈眈,浑身上下莫不带着一种威严,正是双拳打遍江南江北,人称铁臂金刚的熊五奎。在江湖上,熊五奎威名远播,而在温州府,更没有人比得上他。
            他的宅子修建的比那王府还要豪华,整个温州府有一成的土地属于他熊五奎。
            而能和他一起同坐的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在他左侧那一位清瘦的道长乃是太渊真人杨清尘,来自珞珈山慈航道观,剑法之高绝天下罕见。他对面那位黄袍老者则是痴老人周万通,看起来总是一副痴呆模样,但消息灵通,江湖上的事鲜有他不知道的。
            与熊五奎面对面的那位中年男子一身锦袍,眉如刀削,斜飞而上,赫然是三刀员外钱慕生。
            这四人任意一位在江湖中都有着响当当的名头,此时却齐聚于此,不知是为了何事!
            “处州府飞燕子姚青,轻功盖世,曾只身飞渡半里瓯江。”永嘉江缓缓说道:“杨兄,你慈航道观轻功独步武林,敢问你能否追的上此人?”
            杨清尘摇了摇头,道:“能追上姚青之人整个江湖怕不超过两掌之数,而贫道并不在此列!”
            永嘉江听了,眉头微蹙,继续说道:“台州府鹞子岭夺命剑客叶自开,一息间能使出三十六剑,剑法之迅疾,世所罕见。”
            叶自开的剑法在坐之人虽然未曾目睹,但其威名早有耳闻,都微微颔首。
            “杭州府乾坤一剑谢来生曾一人一剑独挑武林湖三大水寨,其剑法之霸道,钱兄最是清楚!”
            钱慕生点了点头,说道:“当初在东山岭侥幸胜了半招!”
            “严州府千手观音唐智生……”
            “……”
            随着熊五奎口中吐出一个一个在江湖中有着赫赫声名的人,杨清尘与钱慕生的神色是越来越沉重。那痴老人周万通不愧是痴老人,表情竟未曾有丝毫变化。
            而熊五奎所说的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他们都死了!前后不超过三个月!若单单如此,还不足以让杨清尘钱慕生二人惊骇,最可怕的是,依照熊五魁所推断,这些人应该都是死在同一人剑下!
            因为这些人的伤口都在喉咙上,创口入喉两寸三分,丝毫不差!这些人无一不是江湖上的好手,却犹如稚子一般被人正面刺穿了喉咙!
            “痴老人,你说江湖上有谁能一剑杀了他们?”熊五奎问道。
            杨清尘与钱慕生都将目光放到了周万通身上,周万通摇了摇头,伸出干瘪的右手。
            “这人出手即是一剑封喉,足见其剑法之快,几乎神技,整个江湖上有如此剑法者不超过四人!”周万通说话很慢,但吐字清晰有力。
            “四人!”熊五奎等人并不惊讶,反而觉得这才是事实。
            只听杨清尘说道:“崂山的尚道人剑法如龙,当是其中之一!”
            尚道人,其剑如龙,其人如龙,自枯巢道人立下江湖英雄榜后,此人位列天榜前十,为了躲避江湖人纠缠,行踪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周万通点了点头。
            “魔教白骨夫人剑法通神,也该是其中之一。”钱慕生突然想到那一位威严如狱的女子,心中蓦然惊悸。虽然传闻其二十年前前败在尚道人之手,但白骨夫人的剑法江湖上何人不为之惊惧!
            周万通看了看钱慕生,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的牙齿,说道:“白骨夫人的剑法确实名不虚传,她算一位。”
            “还有这几年崛起于大雪山的万剑山庄剑神南宫一鸣,枯巢道人将其位列天榜第九,足见其厉害!”熊五奎说道,周顽童点了点头。
            少刻,“那还有一人呢?”熊五奎问道?众人思虑良久都没有想到还有哪位能与上面那几位绝顶剑客并列。
            周万通原本浑浊的双目中似乎闪过一道亮光,如剑的三尺锋芒一般。
            “还有一人,还有……一人……”周万通喃喃自语,缓缓说道:“蜀中天国,太白剑客。”
            他的话才说出来,熊五奎等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那……那人不是已经死了吗?”杨清尘倒吸一口冷气!
            五年前,那人与朝堂第一高手陆柄大战,看似虽胜了一筹,自身也受重伤离去,不久撒手人寰。
            周万通淡淡的扫了杨清尘一眼,道:“是的,他死了!”
            杨清尘听他这么一说,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对此,熊五奎与钱慕生都明白。那人按辈分算,还是杨清尘的师侄,只不过虽曾属慈航道观,后来被楚江开带走成了太白剑客,两者间不仅没有恩情,落下的怕只有仇恨!
            那人若还没有死,如今已经没落的慈航道观有谁能敌?
            杨清尘的太渊剑法造诣虽然如火纯青,在江湖上也称的上顶尖一流,但与那人的剑法相比无异于萤火相比日月。
            想到那人的剑,不得不感叹,自古以来就没有这般的剑,这般的人!
            “但是……”周万通缓缓道,“诸位莫非忘了近三年声名鹊起的剑公子……”
            剑公子?众人都微微色变。
            难道那人没死?杨清尘原本沉重的眼神中更多了一丝惊惧!
            他又想到一个事情,大雪山万剑山庄庄主孤立塞外,很少踏足中原。崂山的尚道人清心寡欲,平生从不乱杀无辜,应该也不可能。至于白骨夫人自恃身份,也没道理祸乱浙江。
            可若是那人,他为何要杀那些人?而且都销声匿迹将近五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杀这些毫无关联的人。杨清尘突然想到一件事,尘封许久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窗外渐渐飘起了雪花,值此冬月,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尽管房中炉火烘烤着,带来了重重暖意,但杨清尘的心却逐渐如冰渣一般,冷到极点。
            是夜,众人散去后,杨清尘一人孤坐床上,盘膝入定。
            正值五更鸡鸣时分,大雪随风飘洒,整个街道在灯火照耀下一片惨白,那是半尺见深的积雪。
            他踏着风雪而来,整个人除了黑头发黑眼睛,无论是衣服还是肌肤都如雪花般惨白,几乎融入雪花之中,浑身透露出来的那种冷意更是犹胜过风雪。
            古人常以踏雪无痕来形容一个人的轻功高绝,而此人更似一个幽灵,风雪之间,不沾一丝一毫。如同空气一般,在茫茫风雪中行走。
            等他来到杨清尘房前的时候,杨清尘也从入定中惊醒过来。
            寒意,极度的寒意,仿佛无尽风雪随着他的到来,一齐涌进了杨清尘的房中。
            这是何等凛然的杀机!
            “吟!——”
            一抹白光刹那间充斥着整个房间。
            下一刻,风雪涌入,杨清尘安静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除了喉咙间凝结了一丝冰雪,似乎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翌日,城南街头。一间早餐铺子,一名白衣人坐在那儿等待着小二上早餐。这人看起来除了黑头发黑眼睛,无不惨白清冷,如同地上未融化的积雪。
            不远处一间客栈的二楼,熊五魁与钱慕生都皱着眉头。昨夜在阳春楼的四人如今也只剩下他们二人,周万通那个胆小鬼已经逃之夭夭,至于慈航剑派的杨清尘道长,更是驾鹤西归,在他的喉咙间有一道极浅的剑痕。
            如果是二三十年前,熊五魁或许会亲自上阵,热血沸腾。但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他无论是身体还是雄心都已经老了。
            熊五奎甚至都不敢多看此人,因为那惨白单调的颜色让他很不舒服。
            直到一抹寒光乍起,那是一柄黝黑的长剑,又细又窄。它突然从小二的衣袖中露了出来,仿佛蛰伏在一旁的毒蛇,瞬间亮出了獠牙。
            这一刻,无论是熊五魁还是钱慕生,二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熊五魁自问,他若处在白衣人的位置,无论他轻功如何矫捷,反应如何迅敏,这一招必杀之剑他都躲不过。
            因为那柄剑,因为那个小二。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江南最富声名的杀手莫过于此人,外号“落花无声”的姚建子。自出道以来,凡是姚建子出手的,无论是朝廷官吏,还是江湖名家,无一例外,都死于非命。姚建子的功夫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那手易容之术,和那一柄沾血封喉的毒剑。
            谁也不知道,他会何时出手,而出手的那一瞬间,往往是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正如此刻,白衣人接过小二递来的馒头时,一把又细又窄的短剑随之而来,那致命的剑锋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泽。
            但让熊五魁怎么也不敢相信的事情发生了,白衣人并没有中剑。那小二却是露着诡异的笑容,倒了下去,在他的胸口上,赫然有着黝黑的剑柄。
            霎时间,整个早餐铺子喧哗起来。
            白衣人毫无顾忌地坐在那儿,白皙的双手一点一掉地撕下一片一片馒头,他嚼地很慢,一点都不怕馒头被人下了毒。
            熊五奎和钱穆生二人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这样的对手,已经超乎了二人想象。


            71楼2019-05-25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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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常忘了贴,有看的可以去纵-横搜《蓬莱寻仙》酒不离食,已经和编辑商量好,不上架,完全免费。无须订阅打赏。


              72楼2019-05-25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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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73楼2019-05-27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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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无情则无敌,有剑即有师!
                  黄昏,天台山国清寺。
                  “他上去了。”熊五魁说道。
                  “国清寺完了,这次定然威名扫地!”钱穆生道,二人都微微点头。他们这一路跟着那白衣人,从温州府到台州府,从老虎寨到天涯阁,白衣人一人一剑无人能敌。这人似乎很有目的性地杀人,除了他想杀的人外,尽管有许多人跟踪他,他都未曾动过杀机。
                  只要你不妨碍他!
                  所以,熊五魁二人才得以一路跟随。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白衣人会这般光明正大的杀上天台山国清寺。国清寺可不是什么小帮小派,在整个江湖,也是排的上名号。住持天印法师乃佛门法华宗一脉大德,大般若掌掌力如渊似海,曾一掌击毙魔教十二护法之一的金刚头陀。
                  “当——”
                  警钟长鸣,熊五魁二人不敢靠近,只听得一阵阵脚步声,还有击棍声。二人对视一眼,施展轻功慢慢靠近了国清寺寺门。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遥遥传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熊五魁惊道:“此人好深厚的内力!”
                  “是天印法师出来了!”钱穆生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那声音再次传来:“阿弥陀佛,山下的诸位江湖同道,各位施主,老衲国清寺住持天印。今日诸位既然有缘随这位柳施主来到我寺,不如上山来做个见证!也好了结当年一番江湖恩怨!”
                  “当年的江湖恩怨?”钱穆生疑惑道。他瞧了熊五魁一眼,只见他眉头紧蹙。熊五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说道:“钱兄,我们不如上去听一听天印住持说些什么?”
                  钱穆生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二人才露出面来,只见一道青影一闪而过,只听得一道清冷的声音说道:“张山子来访!”
                  “他竟然来了。”熊五魁轻声说道,“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张山子这名字虽然不出奇,但江南一带,却是赫赫有名。他乃是慈航道观方丈,江南最有名的剑客之一。就算是枯巢道人,也不得不将他排在地榜第二十九位。
                  这一次出山怕是为杨清尘之死而来,那白衣人的剑法虽然绝顶高明,但张山子也不是浪得虚名。
                  二人间怕有一场龙争虎斗!
                  “金华府廖三生见过天印住持!”又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这廖三生也是赫赫有名的江湖高手,本是少林俗家弟子,以佛法入剑法,号称一剑斩断前生今生来生。在廖三生之后,又有人说道:“处州府放鹤翁见过天印住持。”
                  陆陆续续,老的少的,竟然来了半百余人,让人稀奇的是,绝大部分都是使剑的好手。熊五魁二人混在其中也不觉得突兀,再看那白衣人却是未曾向先前那般,率先出剑,掀起腥风血雨。
                  “诸位施主,请随老衲来!”
                  天印法师年岁几何看不真确,但相由心生这句话用在他身上最为合适不过。你看他那慈眉目秀,悲悯众生的神态,就会不由自主心中生出一种亲切感。而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天印住持乃活佛在世,在他执掌国清寺期间,每年都有广施粥米救济周边百姓。
                  而最让人为之称道的,莫过于十年前华阴地震,天印法师一人独行千里,忍受瘟疫饥寒,前往灾区收拢尸骨,超度亡魂。
                  院中一株老梅迎寒怒放,众多和尚手持棍杖护在天印法师身后。天印法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柳施主,自东海一战后,老衲等你已有十八年了。”
                  天印法师的第一句话就让江湖群雄纷纷色变,听他这话语,似乎与那白衣人是旧识。可是大家都曾经查过这白衣人的底细,根本没有一点头绪。这白衣人似乎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他的剑法师承是谁,他又是从何而来,都无人清楚。
                  眼下天印法师竟然认识此人?
                  熊五魁原本还疑惑的神色瞬间明悟过来,十八年前,东海那一战,江湖好汉死伤无数,到现在虽然很少有人提起,但熊五魁还记得那几个血雨腥风的长夜。
                  再看钱穆生,也明白过来,一脸凝重。
                  白衣人的声音有些生硬,似乎很久未曾与人交流一般,他说的甚至都不是官话,而是台州府这边的方言。
                  “十八年……你倒是记得很清楚,不像那些人,都忘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一些年长的江湖人都纷纷思索,十八年前东海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白衣人莫不是台州府人士?那一身青衣,脸庞消瘦的负剑老者突然脸色一沉,他正是张山子。
                  “你是那柳家之人?”张山子的话很是清冷。
                  白衣人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张山子却自顾自地说道:“杨师弟丧命你手虽然是他有罪在先,但贫道不能不为他报仇,且吃我一剑!”
                  “锵!——”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料到张山子会突然出手,张山子的剑始一出鞘,散发着惨白的光芒,森冷如冰雪。这一剑,并不出奇,但却如蛇化蛟,蛟化龙,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一些功力不够深厚的都纷纷闭目,退避一丈之遥。
                  熊五魁二人也是纷纷躲开,他们不是怕张山子的剑气波及,而是他们见过白衣人的剑。
                  张山子的剑还有各种变化,仍然是凡间的剑法。但是白衣人的剑,早已经是大道至简。
                  刹那之间,仿佛天地飘雪,那璀璨的白光好似将天地一分为二。
                  这是何等的剑法!
                  看起来好像简简单单的直来直去,却带着一种有去无回的决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张山子行走江湖数十年,他也从未遇见过这等的剑法。
                  这根本不是凡间的剑,而是来自九幽黄泉。
                  “柳施主……”
                  值此紧要关头,唯有天印住持口绽春雷,但终究是晚了一步,因为白衣人的剑实在是太快了!张山子的剑法虽然只比白衣人差了一筹,但他盛名在外,一直闲云野鹤般,他的心思早已不如初入江湖那般坚忍。此刻为白衣人剑法透露出来的决然所慑,空门大开。
                  白衣人尽管听见了天印法师的呼喊,但他的双眸就如手中的长剑一般,冰冷而又无情!十八年来,他无亲无朋,唯有一柄长剑,便以剑为师。昼夜苦练,忘情忘我,才造就这一身绝顶剑法。
                  现在正是放光明之时,复仇之时!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得吃他一剑。
                  一剑封喉,鲜血直溅三尺!
                  “阿弥陀佛,柳施主,你这又是何必呢?”天印住持低诵一声佛号。
                  白衣人默不作声,周围江湖群雄无不胆寒,一个一个噤声不语。张山子的剑法众所皆知,纵然比不过江南三大剑客,但也远胜在场所有人。这等人物竟然一招都挡不下,毙命当场。那白衣人的剑法又多厉害,实在是太让人惊骇!
                  而无论是天印住持还是在场其他江湖中人,都不曾想过的是,白衣人之所以能一剑制敌,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剑快,更因为他的剑带着一种有死无生有去无回的决然!
                  剑不出则以,一出必杀人!
                  “老衲请诸位施主在此,是为老衲做个见证。十八年前,老衲做差了一件事,今日愿舍命偿还这位柳施主!”
                  “住持!……”
                  “师父!……”
                  天印法师的话一出,江湖群雄无不惊骇。而国清寺那些和尚长老纷纷惊呼,看向白衣人的眼光都流露出一种恨意。
                  “住持,他一人再厉害,我们国清寺也不是好惹得,定要他丧命当场。”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大和尚囔囔说道。
                  “住口!常智师弟,还不将鲁光师弟带下去。”天印法师叱喝道,他看了看众人,又缓缓说道:“十八年前那件事是老衲心中永远的痛,这十八年来如附骨之疽,日日夜夜都提醒着老衲,罪孽深重。”
                  “今日,柳施主能寻上门来,正好做一次了结,老衲才能无愧于我佛!”
                  “那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问道。
                  十八年前?天印法师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良久,他才开口说道:“诸位施主可听说过蓬莱仙岛?”
                  蓬莱仙岛?
                  “莫不是列子书中所言的五座神山之一,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江湖中人不乏有学之士,听天印法师说到蓬莱仙岛,顿时想起了这五座神山。
                  “是也不是,二十年前,有人传闻渤海之滨,两户渔民发现了蓬莱仙岛。这两户渔民一户姓柳,一户姓沈,为躲避诸多武林人士以及锦衣卫等人纠缠,一路从渤海逃亡到东海,最后在台州府隐居。”
                  “武林中人找寻许久都未发现这两户渔民的踪迹,直到柳姓渔民家第二个孩子问世。当时江南倭寇横行,一批倭寇闯进了柳姓渔民家中,那柳姓渔民怒而出手。这出手本来也没事,那些倭寇又不知道这柳姓一家,但偏偏这些倭寇不是真正的倭寇……”
                  天印法师说到这儿,长叹一声。在场众人几乎都是江南一带的人,也都知道天印法师的意思。江南的倭寇大部分都是各大家族暗地里培养的水客,还有家破人亡的穷苦百姓,真正的倭寇少之又少。
                  “都说蓬莱仙岛上有起死回生之药,那时武林中人都纷纷着了魔一般。寻到那柳姓一家,逼问蓬莱仙岛位置,索要海图。可怜那柳姓一家,上有老,下有少,足有二十八口人,纷纷丧命……”他说到这时,那白衣人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那弟弟呢?”
                  他这话一出,众人也都明白这白衣人却是那柳姓一家幸存下来的人。
                  “你弟弟?”天印法师再次叹了一口气,道:“当时我幡然醒悟下,只能尽力护住柳施主。后来受了重伤,柳施主能存活至今来寻老衲复仇,老衲实在是高兴!”说到这儿,他双手合十,闭目道:“柳施主,当年犯下的罪过今日来偿还,你出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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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8楼2019-06-02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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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铁牢会尊主,山庙见夫人。
                        “大梦尊主,我都将你请来这么久了,怎么才见了老朋友就这般急着走?”
                        那人明明安静地站在铁牢中,但叶希鹏的话却让祁天雷神色微微一变。他猛地一咬牙,再看那牢中哪有人影。而叶希鹏的面前倒是多了一个人,首先入目的是满头金发,如波浪般散披在那人肩头。
                        再看那人年纪颇大,显得老态龙钟,只是肌肤异常的白净,长相依然俊朗,鹰钩鼻高挺,显然不是大明汉人。等祁天雷看着那人如翡翠一般碧绿的眸子,顿觉眼前风景大变,浪潮声阵阵,不知何时竟然来到了汪洋大海之上。
                        祁天雷放眼望去,除了脚下的一棵树干,四周淼淼茫茫,不禁大骇!
                        任他百般思索,也怎么想不到如何就来到了这大海之上,他刚才不是和公子在大牢中。想到大牢,他又想到那碧绿的眸子,再看天际那轮烈日竟然不似往日一般炽白,反而有些绿油油。
                        下一刻,就听得叶希鹏的声音响起:“大梦尊主,当初和你谈的那件事,你考虑的如何?”
                        祁天雷这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大牢之中,刚才那一幕恍如梦境。却见那人朝他微微一笑,祁天雷不禁瞳孔一紧,露出忌惮神色。心中之惊讶已经难以言喻,虽然早就听叶希鹏说过,此人大梦真经独步天下,擅长迷惑世人,蛊惑人心,但今日一见竟超乎其想象。
                        怪不得前日那送饭的弟兄竟然会以筷子从口中洞穿自己喉咙这般残忍手段自杀,显然受到此人之蛊惑。
                        祁天雷再也不敢小觑眼前这域外老头。
                        大梦尊主明明是域外人士,但大明官话讲的无比流利,而且发音相当标准。
                        “老头我可不想在这暗无天日的铁房子里待着了,叶千户,你再不来我就得想办法逃出去了。”
                        叶希鹏笑了。
                        他没有接大梦尊主的话,而是朝祁天雷说道:“去准备好上等的酒席,对了,酒要佛朗基贩卖过来的葡萄酒,酒杯要纯净无暇的夜光杯。”
                        祁天雷听了正准备离去,又听那大梦尊主笑道:“还是叶千户懂我,还有把司命带回来,老头我这些日子都想死她了。”
                        “司命?”祁天雷疑惑间便听见叶希鹏得声音:“那只黑狸猫。”
                        两个时辰后,大梦尊主酒足饭饱走出了镇抚司大门,他怀中抱着一只毛发俱黑的狸猫,迎着渐渐西下的烈日,朝南方而去。
                        而等大梦尊主走后,叶希鹏骑上了一匹大马,朝城南大兴县而去。一路奔驰,直到夕阳西下,漫天白云染血。叶希鹏来到一座山神庙,山神庙外停着一顶素白轿子,还有分别身穿青红白黑长裙的四名佩剑少女守候在一旁。
                        “可是叶千户当面,娘娘等候你多时了。”那青衣少女说道。
                        叶希鹏一跃下马,笑道:“我和你家娘娘约定的时日是酉时三刻,现在还不算迟。”
                        “哼!”青衣少女冷哼一声,“娘娘就在里面,你有本事就进去。”说完,“锵锵锵”数声,四名少女一齐拔剑,又纷纷跃起,占据叶希鹏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顿时,四柄银晃晃的长剑围住了叶希鹏。
                        “一木逢春千里风。”
                        东边使剑的是青衣少女,她的剑始一展开,就如春回大地,万木葱茏。又似东风无形无迹,笼罩叶希鹏周身上下。她出剑的瞬间,其他三个方位也同时出剑。
                        “奈何星火势熊熊。”
                        青衣少女的剑如万木生风,而南边那红衣少女的剑则如星火燎原,霎时间如熊熊烈焰。
                        又听得西边那白衣少女喝道:“可怜天道好诛戮。”在她一侧占据北边的黑衣少女接着道:“冰雪袭来万象空。”
                        青衣少女的剑如风般缠绵,而她正对面的白衣少女的剑则赤-裸-裸充斥无尽杀机,真如死士一般一往直前,不顾自身无半点防御,空门大开。两人同时出剑,在叶希鹏一前一后,可谓相得益彰。
                        而叶希鹏的左右两侧一边是剑法如烈焰般炙热的红衣少女,一边则是冰冷如寒霜的黑衣少女,一齐攻来,顿让叶希鹏陷入冰火两重天。
                        这四人的剑法任意一人放到江湖上也能称得上一流,更别说四人一齐出手,还似乎暗合某种阵势,那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
                        换了祁天雷这位锦衣卫中声名赫赫的十三太保之一,面对这等情况怕也是凶多吉少。但叶希鹏仍然神色平静,整个人仿佛没有看见四人刺过来的长剑。
                        就在四人的长剑刺到他周身三寸之处,只觉一股绵绵不尽的无形力量凭空挡住了四柄长剑。任那四名少女如何运转真气,都无法再刺入半寸。
                        “早就听闻魔门北斗四时剑阵的厉害,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叶希鹏的话让那四名少女都愤恨不已,正欲变招让叶希鹏瞧瞧她们的厉害时,山神庙中一道淡淡的声音飘忽而来:“叶大人,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何必戏弄这四位婢女。”
                        那四名少女听到这声音,脸色不由为之一变,纷纷退让下去。
                        叶希鹏一挥长袖,大步走进了山神庙中。
                        山神庙中,一名素衣女子端坐在蒲团之上,在她前面三丈处也放了一张蒲团,叶希鹏走进来时,只听她淡淡说道:“坐。”
                        叶希鹏定睛打量了这女子一眼,稳稳当当地坐在蒲团之上。
                        “不知萧左使何处开罪了叶大人,本宫代他向叶大人赔个礼。只是萧左使上有二老,近日一直挂念,还望叶大人能将他送出城来。”这女子说话很是客气,若不是外面那春夏秋冬四位美婢是这位的招牌,叶希鹏都不敢想象魔门第一夫人竟然这等好说话。
                        “既然娘娘开口,放了萧逸尘,叶某自无不可。”叶希鹏随口答道,又缓缓说道:“只是娘娘对于叶某先前书信中提到的交易如何看?”
                        那女子笑了。
                        她白纱笼面,叶希鹏虽然看不清其长相,但白骨夫人早就成名多时,显然年事已高。但此时这笑出声来,却如碰上了什么美事的少女一般。
                        “交易?”女子此时的声音有着一丝戏谑,“叶千户,你说一只绵羊能否和一只虎狼做交易?”萧左使的事一了,这女子对于叶希鹏的称呼也不经意间发生改变。
                        叶希鹏也笑了,他那对长眉正如大鹏展翅,高高扬起。
                        “娘娘,你不必妄自菲薄,魔门近百年来虽然没落,但在娘娘带领下,二十年蛰伏,显然不是一只绵羊。”
                        叶希鹏此话一出,女子笑声戛然而止。
                        “有意思,有意思,倒是本宫小觑了叶千户。既然叶千户自认为是虎狼,本宫倒想看看叶千户的爪牙是否如叶千户这般自信。”
                        话已至此,叶希鹏顿觉一股森森寒意。
                        本就是深冬,山神庙的温度就极低,但此时此刻,叶希鹏只觉整个山神庙中都被冰封住了一般。原本还有寒风从破漏的窗户间溜进来,眼下却仿佛时间静止一般,莫说风儿,就算是他呼吸间都感觉不畅快。
                        这才是魔门第一夫人的手段,身未动,其势已密布整个山神庙。
                        而那女子也发现了一件事,叶希鹏背负的刀鞘在抖,起初还是轻微颤动,但逐渐抖动的厉害。
                        下一刻,女子看见了一把漆黑的刀。
                        刹那,一道三丈犁沟出现在二人面前,从叶希鹏脚下一路延伸到女子蒲团边。
                        女子似乎微微一怔,突然开口笑道:“好一把刀,前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果真是收了一位好徒弟。叶大人,你且请回,有任何事情尽管告知萧左使,本宫自会知晓。”
                        叶希鹏淡笑道:“那就谢过娘娘。”
                        说完,长刀入鞘,径直出了山神庙。等他走后,那四名婢女也走了进来,青衣女子正欲说话,却看见了庙堂中的那一道犁沟,不禁大骇。
                        “娘娘,那叶希鹏竟敢对你出手?我们这就出去将他捉拿回来。”
                        蒲团上的女子冷喝一声:“够了,以后有叶希鹏的地方,你们都退避三舍,我自有安排。”
                        说完,她起身离开。
                        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蒲团突然一分为二。
                        四名婢女不禁色变,女子低喃道:“叶希鹏,本宫倒想看看这乱起来的江湖是何模样,希望你不要让本宫失望。”心中不免想起了刚才那一刀。
                        千里之外的江南。
                        杭州府城,白玉京和姚明月二人刚来到一家福临客栈,就听见一名说书先生在那高声说道:“那白衣人,一人一剑屠戮江湖好汉,这日上了国清寺。”
                        “按理说天印法师法师本该召集江湖同道与那白衣人决一死战,不想那天印法师竟然束手待毙。”
                        台下的人听说天印法师束手待毙,不禁又惊又骇。国清寺的天印法师之名,莫说杭州府,整个大明都多有人耳闻,其多年行善积德,救济世人,实在是一位难得的大德高僧。
                        就有人担忧道:“那怎么行,那天印法师不是死定了?”
                        那说书先生哈哈一笑:“所以说天印法师善有善报,就在那白衣人加害天印法师的那一刻,有人从他剑下救出了天印法师。”
                        这话一出,无不喧哗。
                        众人都听说书人说过,那白衣人如何了得,横行江南几无敌手,这江南还有谁能奈何得他?就算是春风化雨柳无涯怕也不行。
                        “莫不是东海紫衣龙王出手了?”
                        “错错错,紫衣龙王从不近陆地,怎么可能跑去天台山。”有人反驳道。
                        “乔先生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得,说谁救了天印法师吧!”
                        那乔先生看大家兴趣都吊起来了,才笑道:“诸位可听说过尚道人?”
                        “崂山尚道人?”姚明月的神色蓦然一变,突然窜了上去扯住那乔先生:“你说的可是崂山尚道人,他去了天台山?”
                        “姑娘,姑娘,你轻点,是崂山尚道人。”那乔先生只觉肩头锁骨被一双铁钳子夹住一般,心中暗道这姑娘好大的手劲。
                        姚明月听他这般说,才喃喃道:“这都十多年了,你总算是下山了。”
                        白玉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说道:“小道士,铸剑山庄暂时不去了,我要去天台山。”白玉京看着姚明月阴晴不定的神色,点了点头。


                        80楼2019-06-02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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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贵宝地打个公告,本人制造定制各种刀剑


                          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19-06-06 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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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山庄多祸事,铸剑缓些时。
                            铸剑山庄风雨飘摇之际,残留着积雪的山道上,远远地走来一男一女。
                            山谷门口,两名护卫山庄的汉子见了,一人不由道:“这时候还有人进庄子,这群江湖人果真都不怕死。”
                            另外一人愁眉紧锁:“这些人怕不是为了白衣人来,而是为了那蓬莱仙岛海图。可他们也不想想,三叔公早就疯疯癫癫,怎么可能把海图藏起来,这里面怕有人从中作梗。”
                            “听说龙虎山秦真人出山了,有他老人家在,谅那白衣人来了也肯定讨不好去。”
                            再看那慢慢走近的一男一女,男的穿着天青色道袍,女子一袭火红衣裙在雪地中尤为鲜艳,正是从台州匆忙赶来的白玉京与姚明月。二人一路上虽然听闻白衣人作乱铸剑山庄的事,但并不知道张浮生让人去请了救兵。
                            白玉京听那汉子提到龙虎山秦真人,不禁惊道:“你说的龙虎山真人可是七星手秦如意秦真人?”
                            那汉子微微抬眼,见白玉京一身道袍,说道:“若龙虎山没有其他秦真人,那就是你说的这个秦真人。小道长,你这时来铸剑山庄又有何贵干?”
                            白玉京还没说话,姚明月笑道:“你去和张庄主说声,就说桃花坞故客来访。”
                            那汉子不禁瞧了瞧姚明月,看姚明月年纪也不大,竟然是庄主的故客?不过,铸剑山庄常年接待的江湖人士不知有多少,他们做的本就是铸剑的买卖,能来铸剑山庄的都是客人,所以那汉子也没多问,说道:“姑娘稍等,我这就去通禀庄主。”
                            此时,张浮生正一脸愁容,短短十来天的时间,他两鬓间已生繁发。因为刚刚又有消息传来,杭州府武家的人也栽了,只剩下武修奎一人重伤来到庄中,这都整整一天一夜还未苏醒,这让他以后如何向武家交代?
                            他的独子张志和在一旁看张浮生那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禁心疼,说道:“爹爹,那白衣人如今已经捅了大篓子,武当三剑客之一的赵师全赵真人,龙虎山秦真人,九华派至森法师陆续下山。等他们三人来了,我们何须怕那白衣人。”
                            张浮生摇摇头,心中有句话没有讲出来。这三人虽然厉害,也不一定能敌得过白衣人,更何况那白衣人如今躲在暗处,想将他找出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庄主,外面有个女子要见你,说是桃花坞故客来访。”
                            张浮生一听女子,还有些诧异,又听到桃花坞故客,更觉诧异,随口道:“就说庄中多有不便,请她改日来访。”这话刚说出口,就突然心中一个机灵,看着那传话的汉子已经转过身去,连忙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惊道:“那女子真说是桃花坞故客?”
                            那传话的汉子没想到张浮生反应这般激烈,不由道:“庄主,她是这般说的。”
                            “爹爹,那人是谁?”张志和见他爹这般激动,不禁疑惑道。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张浮生已经出了院落,朝山谷口而去。
                            这一路上,张浮生脑海中都是桃花坞故客,桃花坞在苏州府,他自问没有哪个朋友是那儿的人。只是他隐约记得先父当年说过,桃花坞有一位极其重要的贵客。
                            那贵客之名,昔年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那人虽然已经过世,但他那一脉却与铸剑山庄一般,千年以来一直不绝,自然也有弟子传下来。
                            等张浮生来到山谷口时,远远就发现了白玉京和姚明月。那守候在山谷口的汉子见自家庄主都出来了,不禁多看了姚明月几眼。这姑娘果真是庄主故人,还好刚才没有失礼之处。
                            “庄主。”
                            随着那汉子喊出庄主二字,白玉京和姚明月也都知道了眼前这位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铸剑山庄庄主张浮生。姚明月不待张浮生多问,提前开口道:“姚明月见过张庄主,此来是奉剑公子之命,来劳烦庄主铸一柄剑。”
                            “剑公子?”
                            张浮生微微一惊,江湖上的事他大多都有些了解。近几年江南最神秘的剑客莫过于剑公子,其剑法通神,一人一剑折服江南无数门派。现在想来,若那人是桃花坞那位的传人,也不足为奇。
                            只是若来的是剑公子,张浮生怕是欣喜过望,有剑公子在,那白衣人定然不是对手。可眼前这年轻男女,怎么看也不像什么高手。
                            “本来铸剑这事很简单,只是姚姑娘你也应该有所耳闻,最近庄中不太平。”张浮生缓缓说道。在他身后,张志和和那汉子才刚刚赶到。
                            “张庄主放心,我们能保护好自己。何况,我也想会一会那白衣人。”姚明月笑道。
                            张志和见她一副小觑白衣人的模样,不禁道:“姑娘,你不知那白衣人的厉害,我们庄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移送出去。现在留在此地的就是为了与那白衣人决一死战。”
                            他的话和张浮生一般,意思都是暂时无法铸剑,得缓些时日。
                            白玉京不由道:“张庄主,那白衣人的手段我们也有所耳闻。莫说此来是为铸剑,就算打此路过,贫道和姚姑娘都会来庄中相助。”
                            “这位道长怎么称呼?”张浮生听他这般说不由高看白玉京一眼,就如那些先前被蓬莱仙岛海图吸引来的江湖人士,而今见识了白衣人的手段,十有八九都已经离去,哪有凑上来相助的。
                            “葛皂山全清子门下白玉京。”
                            “原来是葛皂山的道长,幸会幸会。”张浮生听白玉京说是葛皂山弟子,也不由一惊,再想着姚明月是那位剑公子的人,也不好不招待,便伸手道:“二位不如先入庄中暂住,等白衣人的事一了,再言铸剑之事。”
                            “那就谢过张庄主。”白玉京说道。
                            是夜,天黑风高,寒意如刀。
                            白玉京正修行胎息经,意识在演练各种剑法。突然,一股凛然寒意从窗户吹了进来,如月光般洒落,一抹白影伴随着一道森冷的剑光直刺其喉咙。就在此危机关头,白玉京突然睁开了双眼,拿起床边的长剑一个鱼跃龙门翻身而起。
                            下一个刹那,白玉京的长剑已经出鞘。
                            那白影似乎没有料到白玉京反应如此迅捷,不过此人也是心性了得,一击不中,就立即逃离。身如惊鸿,朝窗户口掠起,轻功之高让白玉京为之称绝。
                            但就在他刚探出窗口之际,猛地心生寒意。正准备退回来之时,一道惨白的剑光划破黑暗。那白影闷哼一声,倒飞了进来,白玉京连忙疾步上前,正准备点其穴道,却不料那人剑如寒星,数点锋芒笼罩白玉京下盘。
                            却是此人轻功过人,刚好退的及时。不过,虽然躲过了长剑,但依旧被剑气所伤,好在也仅仅是轻伤。
                            白玉京连忙使出六峰剑法中的“云横西岭”拦截住那人长剑,与此同时一道轻笑声响起:“小道士需不需要帮忙?”
                            那刚才在窗外拦住白影的人正是姚明月。
                            白玉京摇了摇头,“荡剑式”一出,那白影手中长剑竟然瞬间脱手而出。这一幕落在白玉京眼中,不禁微微一怔,他没想过荡剑式能将此人长剑震落,毕竟白衣人的剑法早就传的神乎其神,这等剑客的剑哪是那般容易脱手。
                            他这一愣神,那白影顿如离弦之箭撞开了一侧房门。
                            “小道士,你发什么愣呀。”姚明月的声音遥遥传来,等白玉京冲出去的时候,只见一道红影和一道白影在房屋顶上飞窜。
                            这时,庄中一些巡逻的汉子都被惊动了,拿着火把远远跟了上来。
                            白玉京连忙提气追去,才追了百来丈远,就觉越追越远,不禁暗道:“姚姑娘的轻功果然还是更高一筹,只是那白衣人似乎除了轻功比较出众,剑法远没有传闻中的厉害。”
                            “白道长,发生什么事了?”
                            张浮生也早被惊醒,刚好看见了白玉京在房顶掠过,连忙施展轻功追了上来。
                            白玉京看着姚明月二人逐渐远去的身影,缓住脚步,说道:“刚才有位刺客暗杀贫道,所幸贫道警觉躲过一劫。”
                            “有人刺杀你?”张浮生倒吸一口寒气,又想着白玉京能站在此处,那人显然是失手了,不禁道:“可是那白衣人?”虽然庄中多有人见到是白衣人,但张浮生一次都未曾与之碰面。
                            白玉京微微蹙眉,说道:“那人虽然是穿了白衣,但剑法似乎稀疏平常,贫道认为,或许不是那位白衣人。”
                            “什么?”
                            “不是白衣人?”张浮生从没想过除了那位白衣人外,还有其他人和铸剑山庄做对。“不可能呀?”
                            白玉京见此也不好多说,毕竟是不是那位白衣人,他刚才也没看清楚那白衣人模样。“姚姑娘回来了……”白玉京说到这又发现姚明月似乎还提着一个人,不禁道:“那人被擒下了。”
                            “小道士,让你发愣,平白让本姑娘多费这般力气。”姚明月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人扔到下面的院子中。
                            几人凑近一看,那白衣人年约不惑,相貌平常,张浮生惊道:“这不是那白衣人。”虽然大家都没有见过白衣人,但江湖传闻,那白衣人很年轻,显然不是眼前此人。
                            “这人还没死,张庄主尽管带去审问一二。”姚明月说道。
                            张浮生听了,皱眉顿时舒展开来:“你们将他关到地牢去。”又朝白玉京和姚明月说道:“这次谢过二位,若此人就是屠杀我庄中之人的凶手,张某必有重礼答谢!”


                            86楼2019-06-07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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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第十九章:谁歌青玉案,唤起白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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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黄昏,残云如璧。山中积雪未消,一片银妆中突然出现一道惨白的身影。这人一身白衣胜雪,步子凌乱,跌跌撞撞似乎醉酒一般。
                              看起来下一刻就会跌倒在地。
                              但紧跟在此人身后不远处的大梦尊主却丝毫不敢大意,他抱着黑色狸猫神色凝重。一双碧绿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那人的手,五指修长,正死死地握着剑柄。
                              这时若有人在大梦尊主面前就会发现一个很诡异的事情,大梦尊主的双眸似乎与他怀中那只黑色狸猫的眸子互换了一般,变成了竖瞳。竖瞳中倒映着一道白影,而那只黑色狸猫碧绿如翡翠的眸子中却出现一幅幅画面。
                              那是一个浑身染血的孩子,似乎受了重伤,在一片田野间奔逃。
                              那孩子凌乱的步伐正好和前面那白衣人的步伐一致,只是那孩子是身负重伤,浑身染血,但眼前这人衣衫干净,周身没有一丝血迹,似乎并没有任何受伤之处。
                              大梦尊主抬头看了看日色,心道:“中了我的梦魇之术还能支撑这般久,果真是厉害。不过,算算时辰,也该倒下了。”
                              就在他等着那人倒下之时,远处传来一阵歌声:“遥遥独见双飞鹭,垄田上,人归去。绿水环村村已暮,两三疏雨,几家灯火,妻女门前伫……”
                              婉转崎岖的山道上远远走来一位樵夫,背着一捆柴火一边走一边高歌。
                              “今生有幸人间住,何必人间苦寻路!大道苍天应有数,百年名利,一抔黄土,莫让红尘误……”
                              大梦尊主刚开始还不觉,突然脸色一变,身子瞬间一闪,躲进了旁边山林之中。随之,一道剑光如长虹贯日一般直刺而来,剑气所经之处,摧枯拉朽,树折雪消。
                              只是,这一剑似乎后劲不足,中道而止,大梦尊主才险险避过。
                              他虽然明知那白衣人因为中了他的梦魇之术,此时心神耗费过多,使出这一剑后已经没有再动手之力。大梦尊主只要上前去就能将白衣人擒住,但他却只敢远远瞧了那樵夫一眼,不敢多留半刻,径直从山林中溜走。
                              再看那樵夫年约知天命,可能因为久在山野,肌肤黝黑。只是不似寻常樵夫那般粗糙,似乎如墨玉一般富有光泽。
                              那白衣人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觉眼前一黑,昏倒在地。樵夫摇了摇头,随手将白衣人提起。那白衣人身高近六尺,虽然略显稍瘦,但也有百五十斤,那樵夫一只右手提着竟如无物一般,步履稳健,又行了三五里路,来到一座绿水环绕的山村。
                              他家就在村口,老远就听到一道女声传来:“爹爹,你怎么还提着一个人?”
                              那女子正值二九年华,身材纤瘦,脸如瓜子,一双黑眼珠特别灵动。只是肌肤似那樵夫,略有些黑。又朝里面喊道:“娘,爹爹出去大半天没带回什么野味,反而带了一个人回来,你赶紧来瞧瞧。”
                              顿时,一名妇人拿着葫芦瓢跑了出来,看其虽然一身朴素装扮,但丝毫不减秀色。这般看来,那樵夫确实像樵夫,只是他这一对妻女却丝毫不似山野中人。
                              ……
                              “那些人会来吗?”
                              张志和轻声说道,在他一旁张浮生“嘘”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到远处飞檐间。青瓦如鱼鳞,在月色凄清下似有淡淡轻烟,不由暗道:“秦真人这一手周身如芥子,大小如意果真是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又转到一旁钟楼,白玉京和姚明月二人就在那儿。
                              如今万事俱备,余下的只有耐心等候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致四更天左右,一片北来的乌云将明月遮住。那明月才被遮掩又露出半个身子,刚好照着一行黑衣人疾步而来。
                              张浮生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侥幸,这些人单看轻功就知道个个都是好手。若光明正大地厮杀,张浮生自问他们铸剑山庄不怕这些人,但这些人明显不会按武林规矩来。若一直躲在暗处,根本防不胜防。
                              好在今天晚上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张浮生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一行人到了一座假山前,便止步不前。张志和正疑惑这些人在等什么的时候,一道身影蹒跚而来。
                              “二首领,那人就被关在里面。”
                              这声音有些熟悉,张志和听了,差点惊叫出声:“七伯,他怎么会在这儿。”那说话的正是张天赢,一名黑衣人点了点头:“还不把暗门打开。”
                              张天赢在假山旁边摸了摸,摸到一块略微光滑的圆石时,使劲一按。顿见那假山从中裂开,分别朝一旁移动,露出一道宽敞的地道。
                              “姚三,你们先进去。”
                              那二首领一发话,便有几名黑衣人身子一闪,掠进了地道之中。
                              张浮生见这些人竟然没有一起进地道,心道这些人还是够谨慎的。本来这些人如果都进了地道,那刚好可以来个瓮中捉鳖。眼下看来是不行了,那些进入地道的人很快就得发现不对劲,他不由从怀中掏出一个四川唐门秘制的窜天雷。
                              “嗖——”
                              在尖锐刺耳的雷鸣声中,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志和,你去将人都唤来,今晚让他们以血还血。”
                              说完,张浮生瞬息间冲了上去,那二首领见此带着黑巾看不清神色,但眼神猛然紧缩,怒道:“张天赢,你好大的胆子,这些天得了解药,莫不是已经忘了身上的子午牵机毒吧!”
                              二首领看张天赢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一般,他都懒得动手料理张天赢的性命。因为那样只会便宜了他。这世上凡是中了子午牵机毒的,若没有大首领的独门秘制解药,没有一人能活过七天,而这七天更是得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往往都会经受不住痛苦选择自杀。
                              据说当年南唐后主就是中了此毒,发作时疼痛难耐自尽而亡。因为凡中此毒者,不服用解药的话,每逢子时午时都会浑身抽搐,仿佛有无形的力量牵引周身经络纠结在一起,顿如千刀万剐般令人痛不欲生,直至七天七夜而亡。
                              “是你们不守承诺,你们说只为了蓬莱仙岛海图……”张天赢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地道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那是唐门秘制的地火雷爆炸的声音。
                              剧烈的震荡让张天赢跌倒在地,与此同时,他看到了一道巨大的手掌。
                              “巨灵神掌。”
                              后人常言天下武功出少林,但事实上中华历史源远流长。远如三皇五帝时期,就有黄帝内经流传,其中多有提及经络真气之语。待至老子西出函关,黄老之学遍传天下。张道陵尊老子为圣,立天师道,武功方术不分彼此。
                              其天师道最为出名的一门绝学就是步罡踏斗,不仅是江湖四大轻功之一,而且能凝气成罡,端的是神妙无比。
                              就如眼前秦如意这一手巨灵神掌,正是以真气凝练成罡,原本看似常人大小的手掌瞬间变得巨大无比,宛如巨灵神一掌落下,狂风席卷。
                              那二首领见此,眼中寒芒一闪,腰间长刀出鞘,顺手一斩,正是“二郎劈山”。在他旁边的另外五人也纷纷拔出兵器,一人迎着张浮生而去。张浮生一剑刺向那人胸前,却见那人身子突兀一矮,躲过张浮生的长剑。于此同时,那人手中长剑又朝上一送,正如给神明上香一般。
                              张浮生一边急退一边惊道:“朝天一柱香,你是青城派的人?”
                              那人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剑光一转,如折扇一般展开,正是青城剑法中的“风光霁月”。
                              两人功力剑法都相差无几,你来我往斗得正欢,突听一声惨叫声,一抹艳丽的红裙如鲜血一般映入眼帘。不远处,二首领又惊又怒:“好个小妮子,给我拿命来!”
                              刀如泼墨将秦如意逼开,转身一跃,一招“横断天门”直削姚明月腰身。此时,姚明月刚一剑击毙一人,又横剑挡住另外一人的长刀。
                              她和白玉京二人各自拦住了二人。
                              紧跟姚明月一旁的白玉京低呼一声小心,暗暗提气,长剑一抡,划出一道圆圈,卷住对手的长剑,致使那人空门大开。顿时一剑直刺,“当”得一声,另外一人手持双匕,如“燕尾剪柳”般夹住了白玉京的长剑。
                              “荡剑式。”
                              白玉京长剑一颤,那人双匕都被震荡开来,随手横挥长剑,正是六峰剑法中的“拨云见日”,嗤啦一声,衣衫破裂,鲜血四溅。那两人都倒飞出去,胸前一道口子潺潺流血。
                              再看姚明月见那二首领一刀削来,身如清风,如鸿飞冥冥,瞬间躲过了二首领和另一名黑衣人的刀。又一剑席卷而来,如怒龙出海,剑气之盛让二首领都为之心悸。
                              他不由急退,而那黑衣人却躲之不及,被一剑洞穿喉咙。
                              二首领这一退又觉背心一寒,不知何时那秦如意竟然来到他身后,长袖翩翩,如飞云出岫,一掌落在其后心,二首领闷哼一声,反手一刀,逼开秦如意。
                              “齐三思,还不投降!”秦如意大喝道,一番打斗,他却是认出了此人身份,赫然是湘山刀君齐三思。
                              “投降……哈哈……”二首领冷笑,他看向周围,已经有许多山庄的护卫持着火把围了上来,正是张志和在张浮生发射窜天雷后,就去将惊醒的人们聚拢在一起,赶来支援。
                              可就在此时,东南方向突然传出一声打雷般的巨响,隐隐有火光冲起。
                              原本已经占了上风的张浮生见此脸色大变,一惊之下空门大露,差点被那黑衣人一剑刺伤。所幸张志和掠身而来,一剑荡开了那人长剑。又有白玉京从身后偷袭,疾步上前点住了那人穴道。
                              “快……快,去祖祠……”张浮生大声叫道。
                              二首领笑声更大了,似乎很是得意,但秦如意和姚明月一前一后同时出手,他也瞬间被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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