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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鼠猫王道】倾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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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通身的气力都被白玉堂卸尽了,微仰着头,陷在床枕里,肩颈上犹带着浅红的齿印。
白玉堂揽起他的头颈,搌去他脸上的汗水,拥在怀里温柔安抚。
展昭心跳仍然很剧烈,他在环环相击的余波里张开眼睛,黑瞳闪烁地望着白玉堂:
“天要亮了。”
白玉堂点头。
展昭从白玉堂怀抱里挣脱出来。他试图这样做的时候已经准备好抵抗,但真正开始做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任何困难。
他不由得暗自担心,白玉堂不是要欲擒故纵罢。
他刚要起身,白玉堂翻身靠在床头上,手像是不经意地向旁边伸开,准准抓住展昭的手:
“要走?”
展昭回握一下,当作是回答。
白玉堂的手铁钳一样收紧,攥得他手骨发疼。
展昭就不动了,轻声说道:
“玉堂,你知道什么是军令。”
白玉堂哼出一声笑:“我只看到有人改了军令。”
“所以不能再改。”展昭声音温和,却毫无余地。
手上一股大力传来,白玉堂猛地把他拽回怀里:
“你为我改军令,为庞党讨赦令,为生民保性命,为天下守安定,你给自己留了什么?”
展昭抬起胸肩,让开白玉堂身上的伤口,笃定地看着他:
“你。”
白玉堂怔住。
展昭抚上白玉堂的肩膀:“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从不觉得需要为自己留什么。自从我有了你,只留下你,就够了。”
白玉堂眼中光影翻卷,热望,深情,愤恨,心痛,绞在一起,压缩成一片平静。
“好。我留下。”
他回手拿过床头的巨阙,放到展昭手里:
“这把剑上,有展家的誓言。你为白家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全此信诺么?”
“江湖行侠,信诺重过性命。”展昭握剑,“但是,我最初认识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是我应该践诺的人。”
他深深地注视着白玉堂的眼睛,像是把自己整个一颗心,用眼神托着,完整地送到白玉堂心底:
“这一诺,是为你。”
他按下绷簧,剑弹出鞘,在虎口上轻轻一带,鲜血涌出,润上剑刃。
“展昭,指剑为誓,护白玉堂一世周全。”
白玉堂向剑刃伸出手去,拭了一指鲜血,凝视。
仅仅一指的血,却顺着白玉堂的指腹,流到指根,流过手掌。
他在拭血的时候,也给自己留下一道伤痕,把血融在了一起。
他伸出流满鲜血的手指,温柔坚定地抚上展昭的唇。
“白玉堂,与展昭,歃血同命,巨阙为证。”
他按剑还鞘,把展昭和巨阙一起紧紧拥住,吻住他的唇。
微甜的血,胜过最烈的酒。这个拥抱,无关欲望,只是深情。
从此以后,雷霆为你,雨露为你;暴烈为你,沉静为你;舍命为你,惜命,更是为你。
白玉堂放开手,微笑。
“你去罢。你替庞家诸人要的赦令,和白寿说一声就有。”
展昭点头,起身。
白玉堂披上浴袍,安静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天边的弯月,心里无比踏实满足。
这种喜悦,以他一贯的处世之风,应该大排筵宴,昭告天下,但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不愿意这么做了。
这是展昭只给他一个人的、独一无二的誓言,一分一毫,他都不舍得和任何人分享。他要捧在手里,揣在心里,留着时刻回味,悄悄一舐,既甜且醉。
正想得入神,真的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嘴唇。
是止痛药。
展昭坐在床边,一臂揽着他的肩膀:
“玉堂,吃药。”
白玉堂笑着摇头:“我现在,不是很疼。”
说完这话,他忽然一怔。
太熟悉了,自己居然说了当年展昭拒绝吃药时说过的话。
心里隐隐生出期待,展昭会说什么呢?
展昭把药瓶又向前递了递,黑眸忍俊:
“我怕你……一会儿疼。”
看展昭这样清楚地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白玉堂心里舒服到了极点,哈哈大笑,一把夺了药瓶:
“猫儿,猫儿,你再不走,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一会儿疼!”
他忽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抢药的时候用劲大了,手指上的伤口又在渗血。
展昭转脸去拿纱布,白玉堂极快地把药瓶塞进口袋,把自己准备的那瓶换到手里,拧开。
白玉堂一边看着展昭用纱布拭去他手上的血迹,一边笑道:“你知道,我心眼小得很,揣了一个你,就放不下别的了。所以你不放心,放翻了我,你才好走。”
他敛了笑容,郑重其事地说道:
“猫儿,如你所愿。”
他仰起脸,一饮而尽。
“猫儿,”他殷殷地望着展昭,“……原谅我。”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393楼2019-03-02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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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以为白玉堂是为了放任自己去受刑而道歉,但是这次他错了。
    白玉堂说原谅,是因为他在一楼盥洗室洗脸的时候,把从静室拿的止痛药,换成了水。
    展昭扶着他的肩背,要帮他躺下,他也就靠在展昭肩上,在暖玉似的温度里,微笑着合上眼睛。
    他以为展昭会立刻把他放下,但是展昭仍然拥抱着他。
    他一声不出,把呼吸调整匀长,等着回到枕上。
    他忽然感觉到,有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像是安慰,又像是道别。
    白玉堂听见自己的血液嘶嘶变热的声音,心想要糟!
    自己现在应该昏睡着才对。南侠展昭,那是何许人也,暗流中的暗流,心明眼亮,被他看出来,事就成不得了!
    更要命的是,他知道展昭这是真心的爱抚,真心的道别,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对他毫无顾虑的诚挚体贴。
    白玉堂正在心旌摇动,眉心一暖,展昭的唇贴上来,久久地吻着,向下,和他的鼻梁,嘴唇,轻轻地厮摩。
    平素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好,偏偏在昏迷不醒的时候,纤尘不染地得到了。
    这简直是令白玉堂熬不过去的酷刑。
    龙精虎猛的身体,叫嚣活跳着要醒来,又万万不能醒来。
    可怜堂堂的陷空白五,金华少帅,把平生所有的狠戾豪横用到自己身上,神魂精魄活活熬得冒烟突火,还要佯作浑身无力,越昏越深。
    大概过了两分钟,展昭把白玉堂放回枕上。
    白玉堂仍然保持着同一节奏的呼吸,安静清醒地苦熬。
    明明刚才还万分舍不得展昭走,现在是巴不得展昭出去快出去,他好冲进浴间,一通冷水,把这烧酥烧透憋晕憋萎了他的火灭掉。
    展昭低眉端详了他一会,终于转身。
    白玉堂刚要松口气,又觉得不对。
    展昭没有走向房门,再次进了浴间,拿着什么回来了。
    白玉堂脑子轰地一声,他听到了药箱开盖的声音!
    展昭临走还是放心不下,要把没上完的药上完。
    白玉堂心里一阵苦热,既然如此舍不得我,你为何当面不说!你为何咬死要走!
    他真想一跃而起,把展昭绑了,牢牢地关押起来。但是假如真这么做,只会伤了展昭的心,造成更大的麻烦。
    展昭的手,这样轻,这样缓,这样小心翼翼,一道一道,竟然像是敷在白玉堂心上,把白玉堂照顾得肝胆俱热,又丝毫不敢露出端倪。
    浸药的纱布,触到胸前的伤口上,再轻,也是疼。
    不过,这倒不失为一个灭火的法子。
    白玉堂努力把心神集中到疼上,体内的这把火,真的消下去不少。
    自从受了鞭打,一直也没有好好养过,合了又绽,绽了又合。多亏药好,没有发炎。然而,疼是免不了的。
    可是再怎么疼,这是家法,和通天窟里白禄审江洋大盗的手法相比轻得多,和穿进腹肌的枪伤更是没法一块提,而且他脊椎没有受过伤,钢筋铁骨。
    然而猫儿,也曾经是这样清醒着,带着伤,在自己雪亮的目光里,一次一次,用无知无觉的样子,默默忍受数倍于己的疼痛。
    白玉堂的心,忽然就疼了,忽然就静了。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
    想着当初的展昭。
    就像当初的展昭。
    成为当初的展昭。
    他暗暗慨叹,展昭忍耐过的这些苦,全不像是人能受的。等这些事完了,自己一定得好好陪他,好好待他,好好爱他。
    终于挨到上完了药,被展昭套上一件白衫。他感觉到展昭低头注视了他一阵,在他唇上一吻,到屏风后面,穿回上次清洗干净放在那里的军装,走出去。
    门无声地合拢。
    白玉堂没有动,听着展昭确实下楼去了,澄怀轩的大门也关上,这才坐起身来。
    白玉堂看看自己,忽然感觉很新奇。原来自己也能这样安静——他几乎以为做不到的、展昭的安静。
    原来,爱一个人,有这样大的力量。
    白玉堂翻身下床,整装出发。
    晨曦已露。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394楼2019-03-02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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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太阳出来得早,八点半的时候,军部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连广场的铁栅栏外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刑台。
      分散在各处的庞党,都派出头目,带着兵丁,全副武装,显然都是有备而来,要么归顺,要么血战。
      涂善带着军警宪兵,端着长枪短火,维持秩序。
      天很热,但台上台下,都是时明时灭的阴森目光。
      柳青锋站在台前,高声宣布:
      “庞帅不幸离世,天夺英才,众心悲憾!然,军长赵旃,当众抗命在先,擅动妄为在后,指使白玉堂,误伤庞祖庞祐两位师长,致其殒命;纵容手下胡作非为,使城内外庞帅部下离散者众多。白玉堂已经签下保证,再不与庞帅部下为难,不日押回金华处置。赵旃其罪,本应枪决,念其北上有功,当众重责一百军棍,拘禁一年,还庞帅部下公道!望各位放下武器,回归正途,戮力同心,为国效命!”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怀疑的嗡嗡声。
      如火的阳光把整个广场照得处处亮眼。
      两个魁梧的军兵,手持军棍,一左一右,跟着展昭走上台来。
      两个监刑的医官,也带着助手,随着上来。
      展昭脱下军帽,双手递给医官助手,又脱下军装外套,折好递过去。
      最后,他开始解衬衫的领扣,脱下衬衫,同样折好。
      宽挺的肩背,紧韧的腰身,被阳光勾勒得分外清晰。
      助手捧着展昭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也许是阳光太强烈,他觉得在这个人身上有种沉静的光芒,镇得他睁不开眼睛。
      医官走上前来,展昭伸手。
      医官按了一会他的脉搏,向台下的柳青锋点头。
      展昭向前走去,在台中央的两根齐肩高的木柱中间停下,看了看位置,单膝跪下,伸开手,扶住木柱。
      柳青锋运了运气,喝道:
      “行刑!”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395楼2019-03-02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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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棍挂着风声,劈开阳光,向着展昭背后砸了下来。
        枪响。
        坚硬的栗木军棍,被一枪打断。
        执军棍的士兵震得倒退到台边上,几乎摔到台下。
        广场内外所有的人都呆了一呆。
        无论是哪方的人,毕竟都在枪林弹雨中闯过,立刻反应过来,纷纷端枪。
        白热的阳光在展昭眼中耀动,他看到在广场入口,最显眼的地方,一个戎装的身影,单臂持着鲁格炮兵,枪口青烟袅袅。
        白玉堂!
        全然出于意料之外,分明又在情理之中。以白玉堂的雷火之性,怎能容许自己当众受刑。
        夏日毒辣的阳光,照得空气滚热,可是展昭只觉得寒冷彻骨。白玉堂这样的举动,是公然抗命的死罪。
        台下的柳青锋,表情极其难看。
        白玉堂一手提枪,眉目带煞,大步向刑台走来。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谁敢挡在这样一个杀神前面!
        白玉堂一直走上刑台。
        医官和刑吏都吓得恨不得钻进人群里。毕竟是军人,没有接到柳青锋的命令,还是硬着头皮挺在台边上。
        乌压压的人群,黑压压的枪口,包围着刑台,像潮水包围着孤岛。
        孤岛的中央,站着单枪匹马的白玉堂。
        柳青锋抹了一把帽檐下的汗水,壮着胆子,走上台来。
        白玉堂走到展昭身边,淡淡说道:“起来。衣服穿上。”
        展昭没有看他,眼神静静地落在面前的台板上:
        “白玉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白玉堂笑了笑:“我来传令。”
        展昭惊讶:“传谁的令?”
        “你先穿上衣服。”白玉堂压低声音,“脖子上的牙印,你要是不介意人看,我乐得让全天下都知道,是我白玉堂咬的。”
        他的声音控制得刚刚好,只有展昭一个人能听清。
        但是在光天化日下,众人瞩目的刑台上,军法国法聚焦之处,听他说这样的话,展昭顿时觉得,不仅那些已经变得浅淡的印记像火烧一样烫,就是腰上的皮带,连着严谨的军裤军靴,也仿佛都被他除得一点不剩。
        捧着展昭军装上衣的医官助手,为难地看着柳青锋。
        柳青锋也不敢轻举妄动。
        谁不知道,白玉堂身后是一层又一层的靠山。
        甚至无需靠山,白玉堂自己就是一座峻立威拔的险峰!
        台下的庞系党羽开始发出嗡嗡声,观望的目光透出杀机。
        柳青锋挤出一丝笑:“白少帅,有何贵干?”
        白玉堂还了他一个来者不善的笑容:“柳代督理,你刚才说,赵军长身犯何罪?”
        柳青锋干咳一声,掏出文件:“当众抗命,擅动妄为,指使……指使……”
        白玉堂接口说道:“指使白玉堂,误伤庞祖庞祐,致其殒命。”
        柳青锋点头:“正是。虽然他有功,但是功不抵罪……”
        白玉堂气势逼人:“罪?”他向前一步,“谁下的令,不经军事法庭,直接判罪?”
        柳青锋眼神有轻微的躲闪。
        南京到现在为止,没有明令,全是密令,让柳青锋全权担当。平定了北平,功劳自然也是他的。可是现在,面对着冷目森厉的白玉堂,他心里实在打憷。
        柳青锋定了定神。既然在墙头上站着,就要受四面的挤兑。白玉堂虽然扎手,终归也不能越过南京去。
        他挺了挺脖子:“我下的令。”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415楼2019-03-04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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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近前一步:“你是何官阶?”
          柳青锋谦虚地点点头:“柳某不才,中将。”
          白玉堂指指展昭:“他呢?”
          “少将。”
          白玉堂向台下喝道:“诸位都是军人,明白军令自上而下,其镇如山,其渟如渊!白某,四年前任卫戍军长,中将衔;金华易帜,白某任副司令,上将衔!”
          他走上前去,一把拉起展昭,照脸问道:“赵旃!你用兵的人,最识尊卑法度,你入北平后才做了几天少将,指使我?你,敢!”
          这几句话,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扎得展昭缄口不言。
          白玉堂说完,又转向台下:“庞家军队围攻礼王府,是赵旃涉嫌刺杀白某胞兄,受过重刑之后游街陪绑的当天晚上。”
          他停了停,一字一板地说道:“当时,我也正在对他,严刑逼供。”
          他锐目灼灼,毫不留情地盯着展昭:“有无此事?若是没有,你照实说!”
          台下的目光唰地集中到展昭脸上。
          这个腰身笔挺的英俊武官,一言不发地站着,阳光把他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他面无表情。
          他没办法拿出任何表情。
          那果然是把他一直惩罚到降了的严刑逼供,可是怎能说得出口。多亏他经历过十几年的暗流淬砺,才没有被白玉堂问得面红耳赤。
          台下一部分人看他如此静朗沉秀,再看白玉堂这个凶神恶煞,不用想也知道,他在白玉堂手里肯定是受了残酷的折磨。
          这还不够,一向和白家关系不错的柳青锋,居然还在他头上扣了一百军棍?一年拘禁?他竟逆来顺受,一声不吭?
          他这是被暗地里摧残成什么样了!
          一时之间,即使是庞家横行霸道惯了的众人,也觉得有些不平。不过白玉堂虽然心狠手辣,现在能揭开这事的底细,也算是磊落可敬。
          白玉堂继续厉声质问,火气烧得柳青锋直眯眼睛:
          “他,一个差点被枪毙的犯人,先刺杀我的胞兄,再指使庞帅军队围府,最后再指使我在家门口杀人?”
          庞家党羽面面相觑,这样的假设,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是他们顾着自己的性命,枪口还是没有放下。
          白玉堂不屑一顾地笑了笑:“各位,人心都是肉做的,能跟上靠谱的上峰,谁愿意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柳代督理一片诚意,给大家一条心安理得名正言顺的大路,又顾忌白某素有好战之名,怕你们见了白某胆寒,拿赵军长来顶罪,让你们放心。他倒也是一片苦心!可是拍良心说,赵旃,你们谁见他无凭无据地杀过一个人?谁看到过,上来!这一百军棍,你来打!”
          人群像被冷水镇了一镇,都不出声。
          白玉堂转身从助手手里拿过展昭的衣服,亲手给展昭披上,又向台下说道:
          “乾坤朗朗,日月昭昭,法纪严明,方可服众!白某对庞祖庞祐,也根本不是误伤!”
          全场一片哗然。
          柳青锋一闭眼睛。见过揽罪的,没见过这样胆大妄为,当众把活罪揽成死罪的。
          展昭整理好上衣,略一伸手,贴在腰间的微型信号枪滑进掌心。他镇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白玉堂。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420楼2019-03-04 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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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虎马汉早已在外面埋伏妥当,只要展昭一声令下,立刻控制全城。
            空气中流动着灼热的暗火,只需一个火星,就要全面引爆。
            白玉堂继续说道:
            “各位不肯放下武器,无非是群龙无首,怕被诛杀。趁着大家都在,白某请大家见一个人!”
            他向广场入口挥了挥手。
            白辰推着一部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的人,帽子和墨镜挡着脸,浑身瘫软。
            有眼尖的,失声惊呼:“小庞师长?”
            旁边又有人摇头:“小庞师长的坟,我都看见了,挨着大庞师长啊!”
            人群摸不清白玉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伸长脖子看着。
            白辰把轮椅推到台下,两只手抓住轮椅扶手,毫不费力地提起,上了刑台,把轮椅放下,向白玉堂行礼,取出一副将衔,恭恭敬敬地别在白玉堂军装上。
            阳光炽炽,将星闪闪。
            满场不闻一声。
            白玉堂摘下坐轮椅人的墨镜,笑道:
            “小庞公子,和你庞家的部下说清楚!”
            庞祐哪里敢看白玉堂,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来声音。白玉堂点手叫上一个庞家的部下,让他传话。
            部下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把耳朵靠到庞祐嘴边,听了一阵,表情越来越惊讶,听完,他直起腰,大声说道:
            “我哥要杀白少帅,被杀了。我被不知来历的人追杀,逃到山里,摔到山崖下面,撞断腰,撞碎了腿骨,少帅让白辰给我把碎骨拿得干干净净,又怕追杀我的人不肯罢休,挨着我哥,造了座假坟。等我伤好了,让我回庞家!”
            下面又一片哗然。
            白玉堂朗声喝道:“如今,各方各面,水落石出。礼王府门前,大庞公子几十条枪朝着白某开火,须不是白某寻上庞家门去杀人!小庞公子的性命,我也不需要谁感恩戴德!庞帅去世之事,的确是白某的过失,白某自然担当!诸位若是还有疑虑,以为白某不是诚心招安,今日,白某当着诸位,领了这责罚,略表寸心!”
            他眼神指向白辰,白辰从怀里取出一张执行令,双手递给柳青锋。
            执行令上,白玉堂的大印灿红耀眼。
            展昭暗暗咬牙。
            白玉堂果然是来传令。
            谁的令他会放在眼里?他是来传他自己下的令!
            柳青锋拿着执行令,骑虎难下。
            南京天高水远,现官不如现管。
            白玉堂手里鲁格炮兵余热未散,肩上将星耀眼,这才是真正的军令如山!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421楼2019-03-04 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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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转向柳青锋,伸手。
              柳青锋一时没反应过来,白辰从他手里拿走白玉堂签的执行令,递给白玉堂。
              白玉堂把执行令放到庞音手里,顺势把他拉起来,是对他,也是对全场宏声说道:
              “既然大家给白某一点薄面,白某自然给大家心安!只要各位安分守己,爱护百姓,白某必保各位无事!倘若有半分口不应心,你们拿着这张手令来,用枪指着脑门问我!”
              话音未落,他听到来自斜后方步枪金属摩合的微响。
              在这个方向上近距离击发,足以把他和庞音一枪穿对!
              白玉堂陡然闪身,一把扯开庞音。庞音没有意识到发生的事,本能地要保持平衡,竟然还往回挣了一下。
              火热的空气被子弹的啸音撕裂。庞音肩胛爆开一蓬血雾。
              他摔在台板上,执行令被鲜血浸透。
              白玉堂拔枪回射,人群中倒下一名宪兵。
              展昭冷目似电,掣出信号枪,向天连发。
              场外立刻升起信号弹回应,赵虎带着正规军,从隐蔽的街巷里集结,压住了广场外围。
              涂善手下的军警宪兵闯到台下,向跪在地上的庞家众人开火!
              白辰带倒轮椅。把庞祐按在台板上,护住。
              柳青锋目瞪口呆,不该是这样的!他知道展昭可能有所准备,但他确实也没想现在杀人。这些庞党应该收押,然后涂善在夜里动手,斩草除根。可是涂善光天化日就开枪,这怎么跟展昭交代?
              如同晴天里打了一道厉闪,展昭从柳青锋身边掠过,拔了柳青锋的枪,空中连射。双脚落地,已经有五六个宪兵倒下,捂着腿痛呼。
              宪兵们被这从天而降的枪击震住,不敢再开枪,形成一个包围圈,枪口指着里面的人。
              其中一个杀红了眼,咔嚓一声上了子弹,对着展昭就要搂火。
              没等他扣下扳机,人就摔在地上,颅骨被鲁格炮兵的子弹轰碎。
              台上的白玉堂单臂持枪,居高临下,凛然如天神。
              广场外面,军部里面,冲出黑压压的警察和宪兵,把刑台和台下的庞家人连同展昭,包围得密不透风。
              军部屋顶的扩音器里,传来涂善的声音:
              “白玉堂!你串通庞党乱匪,企图谋逆,罪该万死!交枪投降,还能留个全尸!第二军!你们敢开枪,我就枪毙了赵旃,治你们哗变叛国!”
              柳青锋怔怔地站着,神情接近崩溃。
              这个时候杀了白玉堂和展昭,接下来他要面对的,甚至都算不上残局,而是一个天大的坑!
              展昭蓦地望向白玉堂。
              黑瞳与锐眸神光相撞,地朗天清。
              白玉堂左手拔出腰间的柯尔特,右手的鲁格炮兵穿过阳光,直直飞向展昭。
              展昭脚下发力,抄空而起,展臂接枪,直扑军部。
              柳青锋正要向宪兵喊话,兜头一阵枪声,他滚到台后的铁梯角落里,不敢抬头,大声命令卫队保护自己。
              柳青锋的卫队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宪兵队打白玉堂也就算了,竟然向他们开火。一时间不服不愤,举枪还击。
              柳青锋忙着保命,也不知道白玉堂是不是被打死了,眼角余光扫到三颗白色信号弹升空,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广场上陷入混战,宪兵队,警察队,第二军,白家亲兵,庞家党羽,原本可以相互制衡,现在涂善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命令宪兵警察开枪,其他人被迫还击。人一多,枪反而派不上用场,匕首军刺,近身绞杀,场面惨不忍视。
              阳光白热的空中传来隆隆轰鸣,地上搏杀的人同时一惊!
              白家的云雷铁翼,垂天而至!
              领头的战机低空盘旋,从广场西面的瞭望塔上掠过,塔顶上,白玉堂在烈烈风声中昂然挺立,伸臂握住挂下的悬索,攀掠入舱!
              驾驶战机的白寿递过轻机枪。
              白玉堂接枪在手,另一手打开无线通信频率。
              军部备用通讯室里,一个卫兵突然闯进,几下放倒里面的工作人员,摘下军帽,迅速熟练地打开电台,接进白玉堂的频率,连上扩音器,对着话筒说道:
              “机宜处处长白巳报告副司令,一切就绪!”
              战机上的白玉堂伸手拽过话筒。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447楼2019-03-07 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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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上方,热到能擦出火星的空气里,回荡起他的声音:
                “警察署,宪兵队,护卫队,第二军!我是白玉堂,盘旋高度三百四十米,载弹八百公斤,有效射程一千米。现向各方发出警告,立刻停战。”
                广场内外顿时安静下来。
                有一个宪兵还要动手,战机向下俯冲,机舱窗口枪焰一闪,宪兵应声倒下。
                战机拉回原来的高度,继续盘旋。
                白玉堂放下枪,重新拿起话筒:
                “白玉堂,秉和睦周全之心而来,见此杀戮,甚为失望!你我骨肉弟兄相互绞杀,何人渔利?”
                柳青锋从台后探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灰和汗。
                城内城外的各股力量,确实已经聚全了!互相残杀,谁得了好处?
                白玉堂的声音,冷静如新雪,从空中落下,覆灭了杀火:
                “涂善开了杀人的第一枪,我终于确定,警察署,宪兵队,第二军,护卫队,涂善不站在任何一方!数年前他和皖系过从甚密,和日本人十分交好。现在,他煽动庞家与白家厮杀,牵连赵军长,拉下柳代督理,好把北平搅得天翻地覆!骨肉相残,长城自毁,北平,就是第二个济南!”
                众人面面相觑,刀枪垂得越来越低。
                白巳正守着电台,展昭出现在门口。
                他挟着浑身绵软的涂善,向白巳点头致意:
                “辛苦白处长,切回这里。”
                白巳立刻照办。
                广场上空,响起涂善颤抖的声音,夹杂着日语,把一切都招得清清楚楚。
                在山里追杀庞祐,截获白玉堂给展昭“已杀”的电报再煽动庞家,见庞家归附白玉堂,眼看事不能成,企图当场射杀白玉堂和庞音,都是他的安排。
                他的父亲,是十几年前公然投日的善肃。
                柳青锋如梦方醒,展昭是早已怀疑涂善要在背后狠捅一刀,所以在场外布下控网;而白玉堂神完气足的劈头猛击,把局面一剑封喉。
                展昭接过话筒,简短地下达命令。赵虎马汉率先整队集合,其他各方也迅速地排列整齐,等待柳青锋的安排。
                柳青锋前胸后背冷汗搀着热汗淌,哪里还安排得动。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柳兄劳心费力了这些时日。如今白某劫数已过,柳兄也可安心了!”
                柳青锋回头,一身军装的白锦堂在向他微笑。
                白巳把频道切给白玉堂,白玉堂声音在空中响起:
                “各位弟兄,白某有事相求!”
                下面的人心魂刚定,又满怀热血,望着盘旋的飞机,早把白玉堂敬得像手驭雷电的天神一样,心想这天神还有需要求我们的事?自然都是满心乐意出力的。
                白玉堂的声音回荡在蔚蓝的天空下,像阳光一样炽烈:
                “白某心中有一个人,倾慕已久。我为他而去,也为他而来;我愿为他而死,更要为他而生!如今,我要迎他回金华,现在就走,立刻就走,一分一秒都不等!可是,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弟兄们!我请各位做个见证,他的心,就是我白玉堂的心!他的天下愿,就是我白玉堂的天下愿!立同穴之誓,缔同生之盟;结朝暮之情,共山河之念!此,证!”
                其他人不明就里,听白帅一腔深情滚烫流露,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燃烧,眼神都沸腾了。
                白家亲兵太清楚二少爷自从见到展少爷,就没拿展少爷当过人看——那可是当心当命看的!这时候不帮着二少爷,什么时候帮着!
                白巳是什么人,掌管机宜处多年,最是玲珑剔透。不用白玉堂多说,切回频率,对着话筒,大声喊道:
                “在场的骨肉弟兄们!亲如一家的自己人!跟我喊起来!”
                刚才没记住词的,有了白巳这样极富煽动力的声音一句一句带着,声音山呼海啸,震天动地:
                立同穴之誓!缔同生之盟!
                结朝暮之情!共山河之念!
                此!证!
                此!证!
                此!证!
                战机缓缓滑行到广场中心,停下。
                白玉堂跳下飞机,站在众人目光中央。
                枪林弹雨里闯过多少次,他内心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忐忑,期待,喜悦,近乡情怯。
                展昭会等自己么?或者早就走了?他会怪自己太张扬么?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呢?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448楼2019-03-07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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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那只猫儿的沉静内敛性子,怕是早就事了拂衣去了。
                  满广场的人,连伤号都算在内,全都顺着白玉堂的目光,往军部里面张望,等着那个万众期待的、白帅的心上人出现,好一饱眼福。
                  军部大门静悄悄的,没有人出现。
                  白玉堂站在满天阳光下,只觉得划过喉结的热汗都变凉了。
                  他不知道,展昭正在军部门廊里边,咬着从衬衫上撕下的布条,包扎刚才只身闯进军部时擦过肩背的弹片伤口。
                  不重,但也不算轻。一路冲杀过来,到现在才感觉到半边肩胛都湿漉漉的发凉。
                  疼是疼习惯了,血迹还是得掩盖一下。不为别的,倘若让白玉堂看见,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要节外生枝,也至少先回家。
                  他包扎好了,在更衣室换了件军装套上,走出去。
                  像一阵清风擦亮了视野,白玉堂看到那个令他望眼欲穿的修颀身影,出现在门口!
                  展昭迈步,走进外面的白亮阳光。
                  阳光最灼热的广场中央,白玉堂站在那里,等着他。
                  刚才突围匆忙,白玉堂上身只穿了件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前胸后背隐隐透着鲜红。
                  没有闪耀的将星,没有华贵的服饰,甚至没有容光焕发的脸庞。
                  只有硝烟,伤痕,汗水,被气流激得零乱的头发,战鼓般的心跳,燃烧着烈焰的锐眸,一个真的白玉堂。
                  全场都屏住呼吸,就连柳青锋和白锦堂,也像是第一次看到展昭一样。
                  展昭仍然那么安静,那么沉秀,那么稳重,但是,他通身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他和这天这地这阳光融为一体,如此温暖潇洒,明亮通透。
                  展昭走到白玉堂面前,望着他的脸。
                  白玉堂伸开手掌,掌心上是自己的云雷琰扳指。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焦点上,他单膝跪下,把扳指套到展昭手指上,将这只手牵到唇边深情地吻着,眼神滚烫地烙穿展昭的视线,好像直接吻上了他深深的黑眸:
                  “河山,在望。”
                  他看到展昭眼中有摇曳的光亮,像是漫天彻地的阳光都聚集到展昭眼睛里,盛满了,装不下,热得要溢出来。而贴在他唇边这只手,也像被他的嘴唇烫到了一样,指尖在他手里轻轻地叩动:
                  “知己,承情。”
                  白玉堂喜悦地站起身,握住展昭的手:
                  “跟我,回金华。”
                  展昭点头。
                  白锦堂叹了口气,对柳青锋说道:
                  “今天用的子弹,我白家出了。”
                  说完,白锦堂举枪向天,连发三响。
                  一时间枪声四起,阵阵激鸣,像春节的礼花,又像隆重的庆典。
                  白玉堂眉梢眼角都带着发光的笑意,牵着展昭的手,让他登上飞机,自己跳进驾驶位,引掣发动。
                  巨大的气流在地面上回旋,战机升空。
                  远远的,另外两架僚机飞来,左右护卫着白玉堂的飞机,机身反射着明亮的阳光,像三颗白热的星星,渐飞渐远,消失在天际。
                  ———小小总结的分隔线———
                  说好的二十四章终,如果说《倾情刀》故事的主体,是讲完了。
                  但是华章,还没有醒呀。
                  所以,接下来会有甜甜甜的二十五章(不知道会不会有二十六章,总觉得我还没有hc够。但是真的是太忙太忙要忙死了……好吧我不会说我为了码字没有开车上下班,都是坐在班车上一边颠簸一边码字,于是,我觉得眼睛要是能揣在口袋里,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歇着就好了……
                  但是,什么是写文的瘾呢?就是这种没有办法的东西了。
                  如果有仍然喜欢这个故事的同好,可以慢慢等我接着写下去,写金华的月色,写猫儿的生日,写华章醒来,写玉堂一步一拜,拜到山顶的白家祠堂,把猫儿的名字刻进家谱。
                  未来可期,何其幸哉!
                  悄悄说,我住的小屋子,就叫澄怀轩。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449楼2019-03-07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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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颗明亮的星,穿过薄薄微云。
                    头上是蓝天,脚下是河山。
                    那些黑暗诡谲,摧折压抑,都被满天阳光洗得不见一点踪迹。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展昭和白玉堂两个人。
                    无边无际的山川锦绣,无拘无束的自在相许,就在身边,就在眼前。
                    引擎轰鸣,展昭坐在后面,看着驾驶位上的白玉堂。机舱里有白寿预备好的两套装备,白玉堂穿着飞行服,戴着墨镜,全副武装,然而从英气勃发的背影里,能看出他的满心欢喜,想见他的满脸容光。
                    肩胛后的伤口绷得涨痛,不断渗血,展昭不想被白玉堂发觉,默默地忍着。好在飞行外套是防水的,还能遮挡一时。
                    高空气压变化,白玉堂身上的伤一定也绽裂了。
                    白玉堂汗湿的衬衫被飞行外套挡住,看不到洇开的血迹。
                    展昭知道,这些伤是为了自己。
                    他这样匆匆飞来,匆匆飞去,都是为了自己。
                    白玉堂现在归心似箭,带着伤也是不肯停的。不能让他再为了自己的一点小伤扫了心情。
                    白玉堂开的法国战斗侦察机,不能直接飞回金华。油量最多只能飞六百千米,中途补给了三回,一次不过十几分钟,他已经嫌太长了。展昭要替他,他坚决不同意。
                    “是我把你迎回去。”他站在飞机下的阴影里,摘下墨镜,笑着递给展昭一壶水,“什么时候我跟你回常州,再轮到你开。”
                    展昭拧开壶盖,先递给白玉堂。
                    白玉堂笑意更盛,品酒似地抿了一口,一边回味着水的清甜,一边把水壶还给展昭。
                    飞机再次升空。
                    越往南去,阳光越炽热。
                    离家越来越近的热,从心里一直延伸出来,把展昭整个人点燃。
                    前面是白玉堂最亲切最熟悉的家,也是展昭最忐忑最陌生的家。
                    金华,金华。
                    有白玉堂的父亲,还有,自己的父亲。
                    夕阳西下,霞屏高张。
                    他看到了机场。
                    机场调度白钺早已等在地面上,挥舞着信号旗,引导白玉堂降落。
                    白玉堂掀开舱门跳下来,风度翩翩地伸手,既珍且重地来让展昭。
                    斜阳的光线给展昭英秀的轮廓镶上一层金色,仿佛敦煌壁画中走出来的使者。
                    白玉堂凝神看着,一颗心涨满喜悦。
                    “猫儿,”他握住展昭的手,“到家了。”
                    展昭的脚,踏上了金华的土地。
                    那一瞬间展昭清湛的双眼闪现泪光,他想跪下来亲吻这片温暖得像胸膛一般的乡土。家,美好得想都不敢想的存在,被白玉堂双手捧着,献到他眼前。
                    可闻可感,可知可触,踏实,安慰。
                    不是白天的冷静断舍,不是梦里的恓惶渴望,是实实在在拥有了的,真的,家!
                    白玉堂看出他心潮激荡,伸出臂膀,把他拥在怀里。
                    “再也不用颠沛流离了,猫儿,跟我回家罢。”
                    展昭点点头,呼吸有轻微的摇曳。
                    白玉堂一怔,他太熟悉这种感觉。
                    他的手指停在展昭肩胛上,那里的触感不对。
                    展昭有伤,刚才自己抱他的时候,把他碰疼了。
                    他居然又不说!还一路飞到现在!
                    “白钺!”白玉堂喝道。
                    白钺连忙俯首听命。
                    “找间干净屋子!药!”
                    在场的亲兵立刻全部飞起来,拿水的拿水,拿药的拿药,推车的推车,他们甚至抬来了一副担架。白玉堂毫无耐心地看了看,嫌太硬,直接伸臂要抱,被展昭一眼拦住。
                    “……小伤,无妨。”
                    “你哪次不是说这句话!”
                    白玉堂瞪起眼睛,后背挡住亲兵们的目光,面向展昭,低声威胁道:“如今你是我的了,骂也骂得,打也打得。要是想让我在下人面前给你留点面子,就乖乖听话!”
                    展昭明知白玉堂这些威胁不过停留在嘴上,可他也太了解这人的霸道。在外面尚且处处横行,到了他的地盘上还了得!
                    于是温言劝慰道:“玉堂,我刚到金华,正要去拜见大帅,被这样大张旗鼓地抬回去,大帅以为我伤得多重,岂不担心,更显得我这做晚辈的嚣张不懂事了。”他拍一拍白玉堂的手背,“你我余生,都要在一起孝敬大帅,我和你一样,没有分别。难道你金华白家人,受这一点伤,都要抬着么?”
                    白玉堂锋眉利目之间的威胁,被展昭一字一字说得烟消云散,听到最后,笑影挡也挡不住,从眼梢嘴角直溢出来。亲亲热热地挽起展昭的手,上车直奔医疗室。
                    白钺早就命人收拾出一间最干净的屋子,热水毛巾浴衣伤药一切准备好,一个眼色,护兵们全部消失到不叫不出现的地方。
                    白玉堂让展昭进去,自己正要跟着进门,眼角余光扫到白钺在门廊边上犹犹豫豫地探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收回迈了一半的脚,关上门,审视地盯着白钺。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478楼2019-03-10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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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钺视死如归地走上前来,双手把一封加急公文和一封电报递给白玉堂:
                      “二少爷,公文是从南京发来的,电报是大少爷的。”
                      白玉堂接过来,先撕开公文,再拆开电报。
                      他刚看的时候,白钺觉得他马上要掏枪把自己毙了。
                      可是看着看着,二少爷越来越像在笑。
                      定睛一看,笑容又没有了,二少爷的眼神,还是那么峻厉锋芒。
                      威得很!凶得很!
                      白钺琢磨着二少爷的心思,不知道自己该退下还是该递刑具。
                      递……刑具?
                      白钺被自己下意识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可是二少爷显出这种神情的时候,就是应该递刑具才对。
                      可是,用刑的对象呢?房间里只有一位心尖命根一样的展少爷,那是万万不能的。莫非是自己什么差事没办好,二少爷要罚?可是平心而论,二少爷待下人一向甚好,不会为一件根本摸不着头脑的事动杀心。
                      白玉堂果然向他伸手。
                      白钺英勇地挺着脖子摇头:“属下……没带。”
                      知道今天来接展少爷,别说刑具,他连刀都没带。
                      白玉堂冷冷说道:“纸笔。”
                      白钺一个激灵,暗骂自己怎么这样迟钝,一面赶紧掏出纸笔递过去。
                      白玉堂唰唰写了张纸条,递给他:“给大少爷回电。”
                      白钺连忙接过纸条,如获大赦地消失。一面下定决心,再也不偷看二少爷的表情,自己定力不够,实在太影响判断。
                      白玉堂把电报塞进衣袋,推门进屋,把公文顺手放到桌面上。
                      外面没有展昭换下来的衣服,浴间里有水声。
                      白玉堂不知怎么就挂了点火气。
                      展昭一定在争分夺秒地毁灭证据,要在他看到之前,把伤势处理得看上去轻一些。
                      这只猫是永远留着心眼的!该拎着顶花皮好好教训一番!
                      白玉堂甩了上衣,走到浴间门前,拽了拽门,果然锁了。
                      他闷着一口气,不想说话。握住把手,一掰一拧,把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门开了。
                      门里面,展昭腰上围着浴巾,诧异地望着他。
                      洗手台边,展昭的飞行服整整齐齐地叠着,衬衫洗得干干净净。
                      但是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的裹伤布带,老老实实地出卖了衬衫刚刚从后背到腰身全是血。
                      白玉堂伸手,砰地一下扣住展昭手腕,把他拉过来,仔细察看肩胛上的伤口,皱眉。
                      挺深的,还好没伤到骨头。
                      看展昭受伤,他心里难受;看展昭受了伤居然还敢锁着门洗衣服,这样不相信他,他简直分不清哪种感觉更难受一些了。
                      “你以为洗了衣服,我就看不见伤么?”他手上威胁地使了使劲,“你以为锁了门,我就进不来么?”
                      展昭湛黑双眼里倏地盈满笑意,春风一般拂开了白玉堂绷紧的眉眼。
                      “玉堂,你以为我是在防着你?你是这样轻易就能防住的?”
                      他抬起被扣住的手腕,连白玉堂的手一起举到唇边,轻轻地贴了一下,向着白玉堂暖暖地微笑:
                      “我不习惯敞着门洗澡,也不习惯让人洗这样的脏衣服。你叫我一声,我就给你开门了,何必这样毁坏东西。”
                      白玉堂看到展昭微笑,一颗心早就化成甜汪汪的春水,哪里还顾得上刚才那点不讲理的火。揽住展昭紧韧的腰身,在他脸侧吻了一吻,说道:
                      “到了家,别像在外面一样,一个劲绷着自己。你是什么身份,我会让你缺衣服穿?还要你自己带着伤动手洗?别说你敞着门洗澡,就是一丝不挂地出去,他们也不敢看你一眼。”
                      展昭心想,我一丝不挂地出去,你还不知要灭多少人的口。可是这话哪里好意思说出来,只得无奈地笑笑:
                      “我洗完了,帮你洗。”
                      白玉堂摇头:“我先帮你裹伤。”
                      展昭知道白玉堂不把自己安排得诸事妥当,是不能放心的。于是只得顺着他,让他小心谨慎地处理完伤口,白玉堂这才脱光了全身,站到喷头下面,就要拧水。
                      展昭把他的手按住。
                      “你伤口裂开了,不能这样冲。”
                      白玉堂笑:“我白家的人,筋骨结实,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不是说,不知道疼。”展昭把白玉堂的手从龙头上拿下来,握在手里,“你既然想要同心共命,对自己的身体,也多少省俭一点用罢。”
                      他另一只手张开,手里是一瓶药:
                      “喝一口,我再帮你清理。我检查过,这瓶没有问题。”
                      白玉堂大笑:“猫儿,这药可不能再吃了。”他翻手抓住展昭的手,轻轻地在他耳边呵了一口气,“上次我吃完药,你偷着亲我的时候,我差点就被你烧出毛病了……”
                      展昭怔住。
                      他放低声音,又在展昭耳边说了句什么,果不其然,展昭脸唰地一下红透。
                      看展昭不作声,白玉堂觉得自己说重了话,连忙赔着笑脸,把展昭手里的药瓶接过来,放到一旁,握着他的手,蔼声说道:
                      “我明白你的一片心意,以后我一定好好对待你。我不过是一点皮肉伤,几天就好。你帮我上点药就是了。”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479楼2019-03-10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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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看他收敛了,松了口气,收回手,摘下喷头握在手里,把水流调得温软,替白玉堂清洗汗渍血迹:
                        “既然这样说,我和白家人是一样的。你今后,也莫要大惊小怪才是。”
                        温柔的水流,展昭的手和目光,抚过身体,简直像是流动的火焰,烧得白玉堂喉咙发干,脊髓发烫,胸膛发空。
                        白玉堂一把握住展昭在自己胸前轻轻擦洗的手:
                        “谁说你和白家人是一样的,你明明姓展。”
                        展昭黑瞳微愕。白玉堂的手很烫,眼神也很烫,可是白玉堂说,他不是白家的人。
                        白玉堂的锐眸透过氤氲水气,直抵进展昭瞳孔:
                        “你不是白家的人。你是我白家的心。”
                        他小心地错开展昭肩胛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把他拥进怀里,吻上他温凉的唇:
                        “人受了点伤,养养会好的。可是,心伤了,人就死了。所以,猫儿,从此以后,你再不许去以身犯险。”
                        喷头落到地上。
                        水声在继续。
                        窗外有风吹进,掀起桌上南京来的公文。
                        那是一张第二军清党不严的甄审令,上面受审人的名字是,南侠。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480楼2019-03-10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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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润通透的玉色,蕴藏着痛楚与真心,欢喜与纠缠。戴在手上,那些挣扎的、脆弱的、勇敢的、隐秘的、滚烫的往事,都活了过来。心被引得乱跳,像凭空多长出七八颗似的,撞在一起,火星四迸,稍稍吹来一阵风,就会轰然爆开,炸出满天不敢直视的璀璨。
                          所以他只能把它藏在最深的口袋里,白玉堂要他戴的时候,才在他一个人面前戴。
                          然而现在,白玉堂居然要他堂而皇之地一起戴出去,昭告世人,展昭是他的,他也是展昭的,千真万确。
                          白玉堂戴着扳指的手,扣住展昭的手指。云雷纹发着烫,这热力一点一点注进心里,都是走到人前的勇气。
                          白玉堂拥住展昭,吻一吻他的唇,前额顶着前额,说道:
                          “猫儿,于公于私,你都好好戴着,一直戴着。放心,我答应你,绝不会因私废公。你已经把自己许给了天下,还有什么私事?你就是最大的公事。”
                          他沉厚的胸音,温暖的亲吻,清新的气息,和窗外的夜风花香一起,融成微醉的陶然。
                          展昭回拥住白玉堂,望着他温柔的眼睛:
                          “我相信你。”
                          白玉堂放开手,微笑:“你还有四个小时自由。先跟我去见大帅,大帅准许的话,去见世叔。”
                          展昭黑眸中亮意一涌。
                          白玉堂又斟酌着说道:“我在北平做的这些事,大帅看着,是不太顺眼的。功过赏罚,军法家规,大帅从不混淆。”
                          展昭扣紧白玉堂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白玉堂亲热地蹭蹭展昭肩头:“猫儿,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最多不过领两下打,他总不能枪毙了我。你不要惹他,他对你的满腔期待,远在对我之上,你开口给我求情,显然是我带坏了你,我的罪更重了。”
                          展昭心里雪亮,嚣张跋扈的白玉堂,哪里是怕“罪更重了”,分明是顾着自己,怕大帅迁怒。自从和白玉堂许了终生,他就知道,这条明路绝不好走。但以他的性情和经历,习惯了在荆棘丛莽甚至悬崖绝壁上开辟道路,又怎么会惧惮回家。
                          是家啊,不是战场。
                          展昭明净的双眼蕴起笑影:
                          “我知道。”
                          白玉堂哈哈大笑:“你故意的!”他手臂箍住展昭腰身,用力抱了抱,“别只是说知道,重新说。”
                          展昭在他肩前点点头:
                          “我答应你。”
                          繁星满空,树影拂风。
                          白玉堂亲自驾车,载着展昭回到白府。
                          白府前面的街巷灯火通明,气氛森严。岗哨一直排到街口,白福白禄带着全副武装的亲兵,在门前列队。
                          这是以军礼相待了。
                          刺刀锋利,军容整齐的背景里,白玉堂的杭缎长衫,气势就被压下去几分。
                          白禄上前打开车门,白玉堂跳下车,先让下展昭,才回头看了白禄一眼。
                          “大帅歇下了么?”
                          白禄敬了个笔直的军礼:
                          “报告副司令,大帅有令,副司令一到,立刻收押!”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501楼2019-03-12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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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向展昭安慰地笑了笑,把手伸给白禄,听凭他把手腕铐上,却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问道:
                            “少爷呢?”
                            白福在旁边赔笑:
                            “大帅说,多年不见,要单独会一面。”
                            展昭心头一动,多年不见,莫非之前见过?搜寻记忆,在见到白玉堂之前,没有过和白家的任何关联。
                            白玉堂凌厉地刮了白福一眼:“福哥。”
                            白福赶紧一躬到地:“二少爷!”
                            “我把少爷交给你,等我出来,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受了一点慢待,我扒了你的皮。”
                            白福连连称是。
                            白玉堂盯向白禄,还没开口,白禄立刻迭迭连声:“是是是,也扒了我的皮。”
                            白玉堂回头,鼓励地看向展昭:
                            “我很快就回来,你别担心。”
                            看着展昭点了头,白玉堂这才迈开大步,也不等白禄,潇洒地向西院牢房去了。
                            白福伸手请展昭:
                            “少爷,您走这边。”
                            金华白府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
                            百年阀阅的白府,处处威严气派。展昭跟着白福,穿过一层层院落,越走越深,到了一个单独的小院门口。
                            这个小院,位置偏僻,修建得颇为雅致,像一座读书抚琴的书斋。
                            然而高高的外墙上拉着铁蒺电网,院外卫兵荷枪实弹,又像一座监牢。
                            院门开着,能看到正厅门楣上方的匾额:
                            归燕堂。
                            展昭心底的某根弦,忽然紧了一下。
                            父亲的绰号,是燕子华展。
                            白福在大门外面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开口:
                            “赵军长,大帅有请。”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502楼2019-03-12 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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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秋坐在正厅里,背后侍立着四位刀枪剑戟。
                              展昭从院门口走进来,院里路灯柔和的光线,栖落在脸上身上,时明时暗。
                              明时朗秀,暗时熟稔。
                              白雪秋胸中掀起琉璃般易碎的回忆,稍一恍神,片片锋利晶莹,来不及疼痛,已经满心鲜血。
                              时光倒流回十八年前,他坐在同样的位置,华章负着枪伤,反剪双臂,戴着铁镣走进来。
                              白雪秋一向习惯征服,习惯用武力的威压解决一切。直到华章让他惨败,他才明白,世上有这样一种存在,高傲胜他,倔强胜他,坚韧胜他,隐忍胜他,甚至连狠绝,也胜他。
                              相同的背景里,华章和展昭的身影重叠着,渐渐模糊又渐渐清晰。
                              他曾经对华章说,让孩子们也结金兰罢。锦堂先去德国留学了,玉堂和明儿年纪相仿,再过二三年,我把他们两个一起送出去。
                              华章笑了笑说,江湖毕竟凶险,金兰之情,只有你我心照。明儿刚过十岁,还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该守。与其让父辈决定他们的人生,不如让他们长大以后,自在相逢。
                              结果天意弄人,玉堂还是玉堂,明儿成了暗流。
                              更过分的,玉堂居然抓了明儿,折磨得明儿苦不堪言。
                              最过分的,他直到后来才知道玉堂这些胡作非为!
                              明儿是华章的血脉,来不及补偿给华章的,都要给他,全部给他。
                              但是他想亲眼看看明儿的性情,来决定怎样给他。
                              展昭一步一步,离白雪秋越来越近。
                              他完全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但是这威严挺峻的气度,硎锋利芒的眼神,并不陌生。
                              高高在上的金华大帅,白玉堂的父亲,应践巨阙之诺的人,如果他能稍微亲切地唤一声展昭,展昭立刻会跪在他膝前,深切地谢他,真切地敬他,把从不敢安放的心捧给他。
                              然而白福传的称呼是,赵军长。
                              展昭来到白雪秋面前,谦谨恭敬地行礼。
                              白雪秋略点点头,并没让展昭坐。
                              明儿。
                              他在心底唤道。
                              你该给我磕个头啊。
                              但他只是淡定如常地开口,端然而疏离:
                              “赵军长一路辛苦。用过晚饭么?”
                              展昭摇头:“落地之后,先来拜见大帅,不敢劳大帅久等。”
                              白雪秋笑了笑,目光从展昭的领口,徐徐扫到他手上的扳指:
                              “我等得不算久。只是犬子怠慢赵军长了。”
                              他宽宏地收回目光,没有追究展昭低垂的眼睫和微微的局促。
                              他打个手势,白戟从身后走出来,双手把一个景瓷盖碗捧给展昭。
                              白雪秋锐目盯过来,无声的威压。
                              展昭接过碗,揭开盖子,浅浅抿了一口。
                              清澈的黑眸里,光色一动。
                              很暖,非但不苦,喝下之后唇齿间仍有回甘,是最好的长白野参。
                              但是这参汤的味道,和通天窟碎玉之后,白玉堂吩咐人给他灌下吊命的那碗,一模一样!
                              白雪秋和蔼地问道:“看赵军长若有所思,从前喝过?”
                              “回禀大帅,属下飘萍浪迹,不曾喝过这么好的参汤。”展昭神色依然平静恭谨,“蒙大帅亲赐,属下十分感念,并非若有所思。”
                              白雪秋心神一恍。
                              明儿,你怎么会是属下。
                              他压下心潮,只留一笑:
                              “属下?我何时收了赵军长做属下?”
                              展昭心脏怦然一跳,揣度着白雪秋的意思,低头说道:“大帅威严,卑职一时失言,冒犯大帅,请大帅处置。”
                              白雪秋不搭话,向白戟点手,:
                              “再准备一碗,到西牢给副司令,亲眼看他喝了,一百军棍行毕来报。”
                              白戟行礼要走,展昭猛地拦住去路。
                              “大帅!请容卑职一言!”
                              白雪秋冷冷说道:“不容。”
                              展昭上前一步,双膝跪在白雪秋面前,把参汤一饮而尽,轻轻放下碗,叩下头去。
                              白雪秋看着展昭俯伏的肩背,心中叹息。
                              明儿,你终于给我磕头了。却是为了这个原因。你是心里真的有他么?还是因为他把你折磨得实在怕了?你知道我总不至于杀了他,他出来之后还是会逼迫你?
                              白雪秋淡淡开口:“现在是共和了,不讲这些旧礼。赵军长若是想求情,免开尊口。我一向行事分明,这一百军棍,是他恣睢鲁莽,办事不力,早该受的。在北平,你就不该拦着。”
                              展昭胸中忽然透亮,柳青锋接到处罚白玉堂的密令,原来是白雪秋在高层的运作。高层顾及白家的威势,允也不是,不允又不妥,于是才有回给展昭的命令,准他替代!
                              如今到了金华,在白家的地盘上,白玉堂是逃不脱了。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518楼2019-03-14 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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