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平淡比动荡来的更危险

咖啡的颜色浓郁的像是精心酿制的美酒,没有半点糖分的苦涩感刺激着味蕾。
“和叶,你真是太可惜了。”星野良子微乎其微的叹了一口气。他们这一批人中,论设计能力与天赋,和叶绝对是首当其冲,而设计大师清水丽子的亲睐更是锦上添花,星野良子坚定的相信和叶成为顶尖的设计师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却不曾料想到,时到今日,他们的同窗伙伴倒是接连不断的闯出了名堂,更有甚者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品牌,一时间风生水起。反观当初承载了不计其数艳慕目光的远山和叶,竟然在初露锋芒,身处事业上升期时令人大跌眼镜的退出了设计圈,就像一颗流星,短暂的耀眼后,迅速的陨落,寻不到踪影。
“现在的生活,我觉得也不错”和叶歪着头,努力扬起的笑意好不容易蔓延到了嘴角,却也失了力,维持不了几秒就散了去,就像开错了季节的娇花,再努力也抵挡不了冬天的小色与料峭。
可惜吗?扪心自问一下吧,曾经的同窗好友一个一个的声名鹊起,只有你碌碌无为,远山和叶你觉得可惜吗?
当四顾无人的深夜里,你多少次偷偷摸摸反复的看着那些视频和访谈,看着自己曾经熟悉的人在台上骄傲自信的分享着自己的设计理念,畅谈着自己的梦想,当看到曾经的搭档又与新锐的品牌出了联名款,你没有办法去否认,你真是嫉妒极了,不甘总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侵占着整个感官系统,明明过去的她远不如你,不是吗?
但是又能怎么样?你只能吸吸鼻子,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然后死死的咬着嘴唇倔强的不肯出声,血迹在嘴里蔓延刺激着味蕾,很痛很痛,但是你也只能拼命的吞咽着这些自食其果的痛苦与哭声,不能退让,时不时脑袋里蹦出了一个声音,你只能堵住耳朵自欺欺人的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不要听不要听,你甚至变成了一个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的人,你太清楚太明白了,一旦哭出了声音,就牢牢坐实了心里那簇隐隐作祟名为后悔的火苗,你知道,但凡有丝毫放纵,那簇邪火就会凶猛的燃起来,烧灼着自己,烧灼着平次。
“和叶,你要不要去我的工作室坐坐?”眼前清冷的和叶和记忆里的那个明媚的女孩子简直判若两人,她不再像以前单纯透明的像块水晶,一眼就能看穿,甚至一时之间星野良子对于和叶是否还喜欢设计这一件都拿不准,只能如履薄冰的试探着。
“改天吧。”意料之中的婉拒,和叶抿了一口咖啡,苦味溢满整个口腔。
“和叶,我想说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愿意,我的工作室永远有一个你的位置。”设计师的眼睛一向毒辣和精准,星野良子没有忽略和叶眼里一闪而过的激动与欢喜,她安慰似的拍了拍和叶的手臂,饶是不说,星野良子也能感觉到自己曾经的挚友在她出国失去联系后,定是经历不为人知的大起大落,当初不知为何和叶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和大家断了联系,这两年里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跟和叶修补一下被时光磨损的友情,要不是今天偶然碰到, 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她,还好不管怎么样,她们还有时间与机会,既然相遇了,那些多余的解释就这样放下吧,她相信她们都不会辜负这次难得的重逢。
和叶向来不是善于袒露心迹之人,面对星野良子的偏爱与信任她攥了攥衣角,目光闪躲,不知如何回应……
咖啡厅里的人寥寥无几,趴在柜台前的服务生也乐得清闲,小姑娘无事可做,不一会小脑袋就开始不住的点着,像极了啄米的小鸡,不一会儿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姑娘猛地抬头拍了怕自己的脸,在柜台不停的翻找,如愿以偿的摸到了遥控器,熟练切换着频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不断闪过的画面,终于指尖一顿……
“高桥酱真是很厉害,长得漂亮能力还很强,听说很多人称你为‘女版的工藤新一’。”主持人幽默风趣的开着玩笑。
抬头的几秒中里淡然的表情慢慢龟裂,电视里女人精致的脸惹得和叶心口发闷,这个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
“哦?不能称为女版服部平次是因为我不够黑吗?比起女版工藤新一,我倒更想成为女版平次呢?哈哈哈”高桥童嘉眨着眼睛,可爱活力的模样让主持人直呼可爱。
“看来,我们高桥酱与服部先生私下关系很好呢。”主持人揶揄的语气活生生的多了几分暧昧不明。
“对啊,平次是很有耐心的老师,也是很有能力的上司,他给予了我很多帮助,我非常感谢他呢。”高桥童嘉带着笑,对着镜头毫不吝啬的表达着对平次的欣赏。
平次?已经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了吗?现场直播的访谈里直呼平次的名字,是要昭告天下你与平次很要好亲密吗?有耐心?平次一向是个出了名的暴躁脾气,他带出来的人哪个见到她的时候不是哭鼻子抹眼泪的控诉平次的暴行,你却偏偏往平次的脑门上贴个“耐心”的标签,这么明显的要表现出平次对你的不一样。
“高桥酱这么优秀一定很多追求者吧,那有没有中意的呢。”
清了清嗓子,想了又想,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高桥童嘉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的说:“我当然有喜欢的人,不过呢现阶段还我是更注重于自己的工作呢,好像独立的女人更有魅力呢。”
意味不明的目光穿过兹兹作响的电流探到和叶身上,噼里啪啦的撞出一团火花,麻痛感紧紧的揪着心脏,大脑明明是她自己的,却在此刻失了控制,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回荡着那个人的声音,视线朦胧不明中高桥童嘉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粗粝的鞭子,打着旋狠狠地抽在身上,娇嫩的皮肤里翻滚血肉,惨不忍睹,霎时和叶惨白了脸。
“和叶,你还好吗?”星野良子关切的向前探了探身子,和叶的脸色太难看了。
来不及回答,和叶摆摆手,不觉得皱了皱鼻子,舔了舔嘴唇,略带慌乱的抓了两块小曲奇塞进嘴巴里,甜甜的奶香散开,真好啊,好像没有那么苦了呢,怪不得大家都说甜食有着治愈的神奇力量呢……
街道上人声鼎沸,匆匆而过的行人带着归家的期盼步履不停,挂断平次晚上加班的电话,和叶晃晃悠悠的走着路上,不知过了多久,残阳早已散去,不明不暗的灯光毫不吝啬的从不同的商铺里探出来笼在和叶的身上,和叶攥了攥手里的纸袋,这好像是此刻她能给予自己的唯一安慰了吧。
像是终于有了期待,也像是犯了毒瘾毒瘾的瘾君子,迫切的需要抓住眼前的粉末续命,和叶脚下的步伐愈发快了起来,既杂乱无章又慌张无措,快点,快点,再快点,心里的声音不断的呐喊,咆哮……
和叶的背挺的笔直,像个小学生似的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神情认真的小心翼翼的拆开盒子。
甜腻的奶油香幽幽的飘出来,精致小巧的蛋糕在昏黄的灯光下甜滋滋的勾引着人,点缀在蛋糕上的小天使笑弯了眼,像是在说吃吧吃吧,吃了我你会变甜哦。
深长的呼吸过,和叶莫名紧张的搓了搓手臂,终于小心翼翼的挑起一口,似电影慢动作一般的送到了嘴里,霎时抹茶晦涩的口感被揉碎在胸口,刚刚回暖的心情瞬间被恶狠狠的拽回到极地中。
压抑了许久的心酸像是被扯断了线的风筝,跌跌撞撞的搅乱了空气,心像是被活生生的撕裂了一道口子,汩汩的淌着血。和叶抓了抓自己的长发,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沙发上,湿漉漉的眼里再无半点神采……
服部平次,我连喜欢的甜食都带着苦味,你告诉我,这样的我该怎么继续爱下去……服部平次,没有想到我们之间平淡比动荡来的更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