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喜拎着绳子过来,和另外两个士兵把展昭抹肩绑了,想要按跪在地,被白玉堂眼锋一拦,吓得没敢动手,只得拧着展昭反绑的双臂站在原处,等待白玉堂的命令。
通明的火把,把院里的一切照得分毫毕现。比火光更透彻明亮的,是白玉堂的眼睛。
面前的黑衣青年,初见时背对着浓烟火焰,像一尊挺拔英武的战神,虽然是单枪匹马,却有力扫千军的气度。现在绳捆索绑,黑发和浓长眉睫都被冷汗浸湿,整个人却仍然那样静。
他身上是黑色夜行衣,血迹看不分明。但是白玉堂记得路面上的血,和刚刚亲眼看到他处理伤口时的颤抖。
虽然成功把他抓获,但是白玉堂毫无胜者的感觉。
他明明身负枪伤,痛得唇色泛白,几近脱力。然而来追捕他的若不是白玉堂自己,再来几倍的人马,也奈何不了他!
白玉堂来到展昭面前,向白喜摆了摆手:“松手。”
白喜犹豫着:“二少爷……犯人再跑了怎么办?这些日子不太平,二少爷二十天前刚刚遇刺,吉人天相啊,少爷无恙……”
白玉堂冷眼一扫,白喜立刻松手退后。
展昭抬起湿透的眉睫,平静地看向白玉堂。面向火光,背对夜色,浙系少帅神色冷峻,脸侧袖箭划出的伤痕血迹仍在,平添了几分煞气。
展昭已经跟踪白玉堂两个月,熟悉他的喜好,深知他的爱憎,敬惜他的为人。白喜说的二十天前白玉堂遇刺,展昭就在附近暗中保护,在白玉堂视野之外为他拒敌,肩后受的枪弹擦伤犹在。
然而第一次与白玉堂相对,却是这样的场面。
沉默。
天上开始飘下冷雨。冷雨中听到白玉堂向他发问,声音有些陌生:
“阁下好轻功,胜过仰接飞鸟的猫儿。不知怎样称呼?”
展昭轻轻一摇头。
白玉堂也不再问,淡淡道:“猫兄不方便通名也罢。白某自有让猫兄招供的所在。”
展昭低下头,一言不发。
白喜一闭眼,心道完了,这个黑衣青年身手确实矫捷,可是少帅毫不掩饰地张口就叫猫兄,莫非要结交乱党?和陷空岛占山为王的四位杀人大爷结拜,少帅在大帅那边已经吃不了兜着走了,再加上这个乱党,少帅真是不怕事大。
白喜正心里没底,院外传来急促的军靴声,白寿奔进院里,向白玉堂禀报,因为这个使袖箭的乱党从中作梗,其他乱党大多数逃走,只抓住了两个。
白玉堂不置可否地听着,看不出喜怒,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展昭的表情。展昭微低着头,尽管冷汗打湿的黑发挡着眉眼,白玉堂还是捕捉到了一丝释然。
白玉堂嘴角淡淡冷笑:“猫兄,他们都跑了,你也算求仁得仁。”回头喝命白喜,“一同押回府里,关进通天窟,好生管待!”
通天窟!
听到这三个字,白喜就知道,少帅就是少帅,白泽琰纵横江湖的狠辣名头不是虚的!当初为给白家少帅在京准备府邸,金华大帅下了深心,占的是皇城西面的礼亲王府。礼亲王是努尔哈赤次子,“八大铁帽子王”之一。嘉庆年间王府毁于大火,当时的礼亲王名叫昭连,在原址重建府邸,规模宏大,重门叠户,院落深邃,连牢房都是最坚固的。可这位白家少帅还嫌不够,特意翻修了西院地牢,挖深了三层,取名“通天窟”,里面机关连着机关,刑具摞着刑具,平平常常的犯人不够资格,关的都是江洋大盗、兽性飞贼。
关到这里,就妥妥地出不去了!
回到府邸时,秋雨一阵阵大起来。白玉堂换了件长衫,正要去通天窟,门房匆匆来报,京城警察厅厅长涂善来拜。
白玉堂向旁边站着的白寿一横眉:“挡了。”
白寿面有难色:“二少爷,这回您捉拿刺杀柳副署长的乱党,大少爷指定了警察厅配合,而且事先也说好了,拿到的人犯送到警察厅审问。连大少爷都要卖涂厅长三分面子……”看白玉堂脸色不善,白寿赶紧改口,“涂善趾高气扬的那个作派,别说二少爷看不惯,就连我这当下人的,也恨得牙痒痒!可是涂善是皖系的人,最近和老家关系紧张,纵然有大帅坐镇金华风雨不动,您也别让现当着参议院院长的大少爷为难啊。”
白玉堂开始还眼带愠色,听白寿说完,反倒露出白牙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传令,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