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十里红妆】
题记——“虽堪恋,。”
第二日。
晓雾四起,花滑露珠。
冥界主城张灯结彩,红布高悬,鞭炮声不觉于耳。
蓝发青年驻足城门,吸引了不少来往人的视线。
“看那人,多清秀,这般浑身神圣气息的人怎会出现我冥界中?”
“嘘,别非议,看见他的异能锁了么,青龙异能锁啊。”
“想必是第二疆域的龙戬了,呵,他和我冥界第四将军蝎王之事,还未决断?”
旁人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仍是传入龙戬耳中。龙戬微微低头,并无言语。
疾风呼啸,马蹄声止。风影翻身下马,牵过缰绳递与龙戬。
“不愧是龙马。”风影淡淡地说。
“这马性子阴烈,驯服时倒费了些心力。”龙戬抚了抚白马的鬓发。
“反正最后还是被收了。”
短暂沉默后龙戬开口:“见到了?”
“恩。”
“那就好。”
“你呢?”
“远远看了一眼,看见她活得恣意又无拘无束。再见一面也好,刚好了结牵挂。”
“你放弃了?”风影抬头直视龙戬。
龙戬毫无犹豫地点了点头,抓起缰绳轻挞白马几下,转身向城门外走去。
“时至今日,我仍爱她。但你也知道,身为龙族最后的传人,我所肩负的使命。”龙戬低声说,声音低哑,风影却能一字不漏地听清。
“我的爱很沉重,她不需要,也不该拥有。”龙戬翻身上马,抬臂将缰绳猛地击打马身,绝尘而去。
他来时蓦然,去时决绝,不负一身孤傲。
风影目送蓝发少年远去,牵扯嘴角笑了,笑得很寂寞,尘世喧嚣急速远去,徒留丝缕回忆缠乱心间。
天光大绽。刚自阁顶惊醒的风影猛地回神,还未热身的身子从阁顶一跃而下,如折翼苍鹰。她一路飞跑,疾风反复搓切少女柔软的皮肤,那时风影刚巧遇见牵着龙马驻足人群中的龙戬,匆匆借过间风影翻身骑上龙马,奔向去往冥宫的路。
她才料到,阁中一见,应是永别。
汗水淌下风影额间,心跳如剧烈鼓点,小腿半麻,面上浮现红润之色。
蓦然间她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再次鞭击坐下马,超越了身前的红轿。
“第五将军,豹王风影求见。”风影作揖,眼角眉梢泛起凌厉之色,绛紫瞳孔宛若苍狼。伴轿丫鬟微微一惊,心生恐惧,风影武艺高强,专攻霸道身法,在千军万马之中磨炼一身敛放自如的戾气,不怒则柔,一怒皆惧。
“公主,是豹王。”丫鬟不敢怠慢,半掀卷帘小心翼翼地问道。
风影定睛凝视帘中动静,轿内女子一身大红喜服,金色流苏微晃,未见其人便知定倾国倾城。
天羽轻轻摇了摇头,细软鬓发垂至颈间,抹上胭脂的面颊未有丝毫波澜。
丫鬟迅速放下卷帘,仅仅这一刹,风影还是看清了。
“豹王,抱歉,公主拒见您。”丫鬟道,旋即不待风影有所动作,领着红轿继续前去。
风影凝视着红轿远去的背影,眸光平静如恒。
我终是再见到你了。你定是凤霞鸾冠,金白流苏。难得的红妆玉饰,面颊绯红云晕,朱唇点绛,如樱如荷的长发倾泻如瀑。
最终云鬓花颜金步摇,执手麒麟归蓉帐。
风影思绪渐回,却似失魂落魄,一步步地走去冥宫大宴,远处的冥宫身形巍峨,直抵云霄。
冥宫。
冥界公主天羽出嫁,冥王大宴四方,各域权贵尽皆在此。上有七域领主雪皇,长老元正,鬼谷;一众大将,如七域战神风耀,四域蝠王夜凌云,五域豹王风影等。
夜凌云独坐正中一席,暖黄明光毫无保留地倾至其身,光束打在剔透酒杯上,流光逆转。
第十四杯。夜凌云在心中默数着,随即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红紫液体延着杯壁流下。
再斟一杯酒,两指紧杯身。抬首一饮尽,眸起波澜风。
“冥圣尝有战役于四域无月崖,彼时我亲身征战,决策谋划。冥军将领奇袭惊天,攻城攻心,击破我计,实是令我佩服其胆识过人。后闻此役乃冥王座下第二将军,蝠王夜凌云之计。”风耀持一酒杯站在夜凌云身后,“如今所见,不过酗酒者尔。”
夜凌云微微偏头冷瞥风耀,红眸清净,全无醉意,仿佛未曾饮下数杯烈酒,与常态无异。
他在想着谁?他在念着谁?
两双红眸对视一刹,风耀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以他的傲气,向来不愿与人多有纠缠。
下一刻他却瞳孔猛地放大,剑眉扬起,手中杯脱手而坠,摔得粉碎。
在他目光注视下的黑发女子闻声抬头,恰逢眸光。
风影看着风耀,由上至下一寸寸地,她握着瓷杯的手关节泛白,青筋微跳,浑身坚强断续碎裂,最后轰然爆散。
十年未见的兄妹隔着花靡酒影人声喧嚣,遥遥对望。
“风影。”良久。风耀开口,却无半点声息,唯独清晰的唇形。记忆中这是风耀第一次直呼风影其名,甚至有些生涩。
风影举杯之手若举千斤,终是作碰杯状,仰天饮下。酒红色顺着唇角弯绕着淌下,滞于深邃锁骨。
烈酒反复冲洗着风影的神智,十年仿若大梦一场,正如昨日。
“那是我真正的归属地,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我要去冥界。”
“好。答应我,待她出嫁,你必归来。”
冥界,我来过,我爱过,我为它奋战过,我不会后悔。
风影出神地盯着杯中残留的酒液,隐隐映出她清澈却迷惘的眼神。
天羽轻抚自己的面颊,纤细冰凉的手指触及冷冷的肌肤,心弦微颤。
她一路而来,三千灯火万千繁烟,心仍是冷的。
掩住视线的红布被轻轻掀开,映入天羽眼帘的是熟悉的人。红发张扬似火,漆黑眸子亮如夜中萤火,炽热心脏在胸膛中有力地跳动。
火麟飞久久凝视眼前人,她一如既往,清雅高贵。
火麟飞突然想起冥王曾问他为何会爱上天羽,至今他仍记得自己认真思考后一字一顿的回答。
“她于我而言,是刺破黑暗世界的第一缕光。”
那年冥界起兵伐第一疆域,适逢第一疆域领主贪生怕死,进贡马匹锦帛金条无数,为求一条生路。终是将火麟飞当做人质一并送往冥界,方才求得十年之和。
弱域质子火麟飞在尊强鄙弱的冥界遭受不平等待遇,几乎终日活于阴暗潮湿的地牢中,沦落到画饼充饥的地步。
彼时年方九岁的天羽出于好奇,来到地牢,结识了火麟飞。两个年龄相仿命运却完全不同的人成日闲聊,天南海北无所不有。天羽惊讶于这地牢中貌似凄惨的男孩竟有如此丰富的游历。
天羽回去后在挂在床头的行程表上添了几笔。
“习武,阅书,习礼,阅书,散步。去地牢。”
七年后火麟飞归域,自封麟王,于朝政之中潜伏二年,招揽人心收买兵马,掀起了第一疆域长达一年的麟王之乱。最终飞鸿一剑刺死领主,夺去玉玺,建立政权,自为麟皇。
只因曾有一句“待我坐拥江山,许你一世长安。”
火麟飞将天羽拥入怀中,鼻息间皆是凛冽又柔软的淡淡寒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