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佑司没有再提结婚的事情，却提到了仙道。 
 一直以来仙道就是他的禁忌，他从不会开口提他。我意识到这一次佑司是认真的，而且是极度。 
 我想，一直以来堆积的矛盾终于要在今天爆发出来。 
 但是佑司确实出乎意料的平静，西装革履的他与记忆中的十分不同。 
 
 坐在颇有格调的咖啡厅里，打望着佑司，这个追了我两年，陪了我三年的人，从当初的飞扬跋扈当如今的成熟稳重，佑司在我的身边，历经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过程。 
 分手几乎是毫无征兆的，因为我从未想过佑司会抛弃我。 
 他说他很累，他说他已经不想再等一颗似乎永远也不会回头的心。 
 最后他说抱歉。 
 我想，这下子恐怕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真的没有人来爱我了。 
 我不怪佑司，他一直在等我，一直在给我机会，一直在我身上耗着青春。 
 可是……心还是空空的，是难过的感觉。 
 我难过什么？ 
 是难过记忆里那个明眸皓齿，皮肤黝亮，在阳光下豪情万丈坚定不移的宣称一直等我心不变的佑司就这样背弃了诺言？ 
 但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一直等我，永不变心? 
 是我自己不好，是我自己心里总装着另一个人。 
 很好，看来佑司真的长大了，真的成熟了…… 
 终于……变得现实了…… 
 但我呢？ 
 走在街上，看着擦身而过的三三两两情路，恍然忆起今天是2.14. 
 是情人节…… 
 是仙道的生日…… 
 说不难过只是骗人的话。 
 回到家里便接到仙道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也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我十分厌恶现在的仙道，当年那个风轻云淡，驰骋球场的仙道彰去了哪里？ 
 正准备收线时，便听见那头他的声音，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随之而来的是又酸又胀的感觉，充斥着我的眼眶、鼻子。 
 他以为我忘记了吗? 
 已经成家有妻子的他，如今生日还需要我的祝福吗？ 
 喉间如火烧般，隐难开口，未张嘴，泪就先流下来，无声的，电话那头的人听不见。 
 “是么……我忘了……” 
 “哦，没关系。” 
 “恩，生日快乐，哥哥。” 
 哥哥……仙道…… 
 我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我记得他的每一件事情，很清晰，比自己的还要清楚。 
 
 “小寻……”他叫我，声音很低落。 
 “恩，什么。”我尽量装的轻松，无所谓。可是接下来他的话，却将我的所有强硬全部击碎。 
 他问我“小寻，你快乐吗？” 
 我几乎快忍不住失声哭出来了，连忙挂了电话。 
 他……居然问我，我快乐吗…… 
 他明明知道的，没有仙道彰小寻便不会快乐，他明明知道的，在小寻心中仙道彰永远不会是哥哥，他明明知道自己也是爱着小寻，爱着我的。 
 可是刚才，他居然问我，我快乐吗…… 
 那他呢， 
 这么多年他是否可以真的快乐。 
 冲出了屋子漫无方向的游荡，下雪了，很大的雪，和记忆中的十五岁一样的大。 
 可已经25岁的我，永远回不到15岁了。 
 其实……我和仙道不能在一起，谁也不能怪…… 
 只能怪我自己，只能怪我非要和他在一起才会逼死了他的父母。 
 他不和我在一起，而是和竹雅在一起是正确的。 


 他是对的，仙道。 
 我该感谢他的，他还爱我，一直到现在。 
 蹲在街角，在雪白的地上画着圈圈。同那时一样的任性，都深夜了还不回去。 
 他，不会来找我了吧?他也不可能找到我了吧？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 
 可是，我是那么想念那时，那么想要回到那时。 
 远处，午夜的钟声敲响，很渺茫，依稀听见情侣们一哄而散的声音。 
 2.14已经过去了。 
 我数着钟声，就像那时在他的怀里数着他的呼吸声一样，很悠长很悠长…… 
 其实他不知道，当我数着他的呼吸的时候，我的心是多么的害怕，我害怕着有一天我的耳边会听不见他的心跳，害怕有一天会消失了他的呼吸…… 
 我是那么虔诚的为他祈祷，祈祷着长命，祈祷着健康，哪怕是是我先听不见他的心跳，先无法细数他的呼吸。 
 当钟声响起第19声起，一句“生日快乐”缓缓的呼出。 
 在嘈杂的钟声里，几乎快被淹没。 
 终于敲下了第12下，之后，一切归为寂静，那句“生日快乐”早已经烟消云散。 
 
“谢谢你，小寻。” 
 头顶上方响起了他温润如玉的声音，仿佛是幻觉，我抬起头来，恍然看见了16岁的他。 
 只是现在他的脖子上系着一条围巾，那是15岁时我给他的生日礼物，好像现在，我们之间又什么也没有改变。 
 心，就这样被温暖，然后沦陷…… 
 我站起来，抬着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对不起……12点都已经过了……” 
 “……………” 
 “为什么来了呢。” 
 “因为…你挂了电话。” 
 就因为我挂了电话他就来了吗？三个小时的车程，又要用多久的时间找到我？ 
 他，就这样想知道我快不快乐？ 
 “仙道……”我很认真很认真的叫他，自从5年前他结婚之后便在没有叫过他。 
 仙道的眼睛闪了一下，宛若星辰。 
 “仙道…我们…” 
 “我们…” 
 我一直“我们”却又不知道“我们”之后的内容该说什么。 
 “小寻…”仙道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弯腰看着我的双眼。 
 “我离婚了……” 
 我诧异的睁开眼看着他，他表情平淡的仿佛是当初告诉我他有没有去训练。 
 “你…现在快乐吗？小寻…” 
 “你，还需要我吗？” 
 “仙道……” 
 我看见他身后的行李，还有那一套渔具，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没有地方去了呢这下……” 
 我哭了，然后扑进了仙道的怀里。 
 久违的怀抱，我等了整整5年。 
 “佑司告诉我，你不快乐。” 
 “恩，恩，”我在他怀里点头，“我需要你啊，一直需要都只是你啊……” 
 “小寻…”仙道紧紧抱着我，我又听见了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一如老夫老妻，我和仙道从很早很早起就熟悉了彼此的呼吸，当我细数着他的呼吸的时候，拥着我的他，何尝不也在细数着我的呼吸呢? 
 我想，从今以后我的名字真的就会叫做仙道，仙道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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