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知什么时候,天亮了,屋外的雷声渐渐消失。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曾兄和狄春的话却像雷声一般,不停地滚过我的心头。往事如烟啊……
孤独的童年和少年生活,把我的心包裹在厚厚的冰层中,那一片荒野雪原上,从未吹来过一丝暖风;军中残酷的生活,一度让我以为,我必须把自己锻造成一把锋利的钢刀,刀锋所指,横扫一切!我也确实做到了,所以我面对敌人动起手来绝不手软,能一刀杀死对方就绝不需要第二刀!自从遇到大人后,我在他的影响下慢慢发生了变化。大人身居高位,心怀慈悲。他既威严,又和蔼,走近他,就像走进春天的阳光里,令人不知不觉中就对他有了“高山仰止”的尊崇和“景行行止”的亲近。揭破蝮蛇真相的第二天,大人
和我一起商讨案情时让我坐下说,我谦卑地回答大人“卑职不敢”, “卑职还是站着的好”。那是我的真心话,从此以后,哪怕我官职一升再升,直至和大人“同品不同秩”了,也依然如此,永远侍立在他身边。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当年在绛帐夜闯驿馆,孤傲地端居案前,冷冷地诘问大人“真像传说中的那么神,还是浪得虚名”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真的会是我?
是哪些事情影响了我?是在大柳树村,大人声称自己是本方土地,是神仙,不用吃饭,而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了长期挨饿的乡亲?是在幽州客栈的那个夜晚,面对不明身份的不速之客,喝令我“刀下留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他同情虎敬晖的悲惨身世将其放走,告诉我“要尊重自己的对手”?别人看大人看到的是智慧、威严,而我感受的却是一种宽容、仁厚——大人的品行如同他的名讳一般。这么多年了,我对他早已产生了孺慕般的依恋,我何尝舍得离开他?我何尝忍心离开他?
曾兄说我不明白大人,是真的吗?有谁比我更了解大人?……也许,也许曾兄是对的,他是旁观者清,我是当局者迷。我是从自己的角度来看大人的,那么,大人会怎么看待我,评价我?我要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