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先小辣椒加徽的时候，让阿樽带着她出宫去见了她的舅家，回来的时候，阿樽却带来了另一个消息。阿辞家中的族人，带着寿王和淳儿的名帖，到丹扬去收购生丝。我乔氏一直做着绸缎生意，在丹扬的桑户都挂了号，既是他们小夫妻用的，本不在话下。可这一次他们所需的准时有些多，皇室不得私下行商，淳儿虽入我乔氏族谱，归根结底不是我乔氏人，比起相信她，我更愿意听阿辞一说。）
（拎了食盒，装了几品鲜花鲜果的点心，我每每新研究菜式，阿辞总是第一个尝试的人，没有例外。）
：本以为生儿出宫建府，你这里会冷清些，如今看来也没什么区别。那孩子往日里，是不是太安静了？

：对生儿而言，我非是个好母妃。
简兮陡然造访，却也不觉得突然。大抵是二人太过亲近，她往拾翠，我至绫绮，都如理所应当一般。甫一见面，便经提起了生儿。那日见过他后，博雅送他归后，回来道是，他在已空的鹤归苑门前站了许久。我原本以为，他的年幼生活他从不想回忆。后来我明白，这个孩子和我不同，纯善情义，有些东西，不忍抛弃。
不想深思，但思及那日见他，却是比从前精神好上了不少。
：简兮……
无意识开口，终是浅浅道。
：忽而觉着，初时我并不看好的这桩亲事，其实很适合他。

：你呀，一天天操心太多，老得会很快的。
（一个月前，立夏那日，做了许多好菜，又把在地里埋了一个月的梨花酒起出来，同阿辞阿珺大快朵颐。临了，阿辞好酒，还将剩下的一坛子酒也顺走了。后来隔三差五往她这来，但凡带了吃食，总要斟上一盅。那陶土坛子一直摆在平日里放花瓶的架子底下，轻车熟路去取，边道）
：儿女自有她们的福气，生儿自幼从不违逆你，也从未提过任何要求，唯一的一次，就是求娶淳儿。那个时候你就该知道，是福是祸，他都甘之如饴。我那个时候就想，以后小馒头小辣椒想嫁给什么人，只要对方不是奸恶之徒，无论相貌，家世，才学，性情。只要她们中意，我都不会反对。
（或许这多多少少，也是希望她们能做到我不曾做到的事。又记起自己的来意，一壁倒着酒，一壁随口问道）
：不过这些日子，他们小夫妻倒忙得很，还差人去了趟丹扬。丹扬是我家门口，你们若有事，知会一声就是，何须跑得那么远。

：你呀……
【摇了摇头，三指并拢，一贴简兮额上。简兮对外如何心思多窍雷厉风行，对几个孩子，倒是真真的慈母。闻枢那孩子就罢了，男孩子，有没有逐鹿之心，愿不愿拿一个正妃之位去换得几家支持，都是个自己的选择。但丫头们不同，这婚事，到底难是全听从自己一张嘴的。】
：丫头们总得有个靠得住的人照顾，这前朝史上，里里外外出了不少个和亲公主。丫头们同那群秃小子不同，他们好歹若自己有心，御前靠功绩挣了脸也能成全自己些什么，这群丫头们是非得我们做母妃的打算不可，便是来日不能成全了她们的心事，总也需得是个靠得住的人家。
【闻琴知雅意，简兮一提，便知晓她许是听说了乔氏那边的动静，来探问一二。也不觉有何不妥，左右也从未生瞒她的心思，徐徐道来。】
：前些日子臷儿来找我，说是见到了诸多因淮南水患流离失所的流民，其间更有诸多因织厂水毁被迫乞讨的工人。我便心里有了些计较，嘱咐他们夫妇两个借由母家再开织厂，一来也算是件助民谋生的善事，二来，也是为生儿自己着想。

：日子过了半生，久了倒也真觉，难忝称一句懂得。
【简兮慧质通透，只寥寥数语，便分明了自己这一桩桩一件件，到底图了些什么。天下事当如何不好论，然而那孩子便是不欲争先，也做不得羔羊。】
：他中意的那孩子持家有道，但这大笔的支出，也多少需要我贴补些。
【陡闻正阳，心下忽明，近日里总觉这事上还差了一两着什么，眼下终于补了全。伸手一拍脑门，叹道。】
：经你这般一提，却还不曾。

（这么多年走来，我们多少还是知道正阳的性子，不说刚秉烈直，总还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豫皇子的事上，已经险些离心过一次，这样的情况，最好不再有第二次。）
：还是要说的，省的事后追究起来，指生儿欺上瞒下，里外不是人了。
（我知道阿辞心中所想，就这样为他人做嫁难免心有不甘，但有些事要徐缓图之，太过出头，可莫忘了昔年燕王前车之鉴。）
：再说，此事若全权以生儿的名义去做，不管他是否有心...那个位置，都难免被有心之人臆测，猜忌。倒不如以中宫之名，他们小夫妻只做个执行者。事办得好，得正阳欢喜，还怕日后没得立功机会吗？

：我心中有数，也是这些日子里诸多忙乱，才使得遗了这一着。
【拾翠绫绮仙居，三处都同正阳来的亲近。然而座上之人，终究不得相亲，许多事情，便是好心，也不如三人之间好来往。当年简兮为正阳谋，去母留子。纵是好心，也惹得皇后诸多不悦。自己虽当时心中为简兮有所不平，却也掩下未曾表示。】
：我知晓，这场决断，我心中亦是诸多犹豫。这显出能耐，也便该伴了暗箭了。

：下次再有这等事，你知会一声就是，何须一个人忙乱。你须知我一向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儿的，加之他又娶了淳儿，便早就是一家人了。
（枢儿年纪尚小，除了成日担心他的病，倒也没太多操心事。生儿同阿珺的三郎不同，三郎锋芒太过，野心昭昭，我不敢助他，不敢拿乔家去赌，但生儿没有。）
：暗箭总是有的，生在皇家，就是这个名数。哪怕铁了心做闲散皇族，可他终究是姓萧啊。若想一世安稳，除非绞了烦恼丝做化外人去——你又舍不得。

：知晓啦，再不敢有下一回了。
【依着人扮娇，带些许讨好的笑。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在我身边，会像今天一样，顾及到我不曾思及的地方，一心真挚的为自己好。】
：便没有他们，你我也早是一家人了。
【天家无情，皇子们尚幼的多，陛下亦正年富力强，许多事情便掩在粉饰太平之下，未见得多么针锋相对。但只怕，总有一天或还将一成乱象。】
：很多事情他自己要去承担抉择，现下便是我许他去出家为僧为道，只怕他自己也已不愿了。
【乔淳便是那人间烟火红尘，生儿此生已是脱不去了。与简兮用过她的新作，玩笑一会儿，送她归绫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