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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文喜宝。很喜欢喜宝的古风文,可是感性的小姐姐不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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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文喜宝。很喜欢喜宝的古风文,可是感性的小姐姐不写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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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9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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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一个极好的日子,鸿雁高飞,春光晴好,而我的夫君就等在轿那头,痴痴地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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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2018-08-09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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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婉初入典叶家那年,只有十五岁,仍是个半大的孩子。
惊蛰初过的时令,垂昏庭院中浮动着清冷的药香,早春的夹竹桃孤伶伶地开着。一阵微风拂过,窗陇吱呀应声而开,白墙黑瓦的卧间中穿出一阵隐约的咳嗽声。婉初站在未曾拂扫的青石阶上,单薄的莲青右衽女褂,是娘连夜用压箱底的旧裳缝制的。
盛家贫苦干净,父亲一生腐儒,病倒在床上,药石无医。
娘亲给人浣衣制衫,贴补家用,却也养不活三个孩子。
这万念俱灰的要紧关头,竟是婉初的生辰八字救了全家人一命。
来说聘的媒人,乃是徽州官媒,平素只奔走于达官显贵之间。一进了盛家门,倒被吓了一大跳,直嚷这破落地儿如何住人。及见了婉初,不慌不忙打量着她,母亲慌张奉上茶,对方抿一口,堪堪发话:“要说,你盛家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才能叫叶老看上这门亲。”
婉初生得眉眼平平,不过温善可亲,家世寒酸,更不值一提。若是再等几年,所许人家也不过东街药铺之流。可世间姻缘,偏是半点不由人,一个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一个浣衣洗靴长大,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八字,被人生生地牵至了一处。
叶氏祖籍皖南,世代在京做官,叶盛培于同治年末退隐后,安心于山水中修学。这半世显赫,门生故旧遍天下,皆不足道。唯老来得子,生得端美,宠爱几不成话。
媒人提及此处,几次欲叹:“要说这叶小公子,真是可惜。那场大火来得忒邪。”往后的话便不再说下去,大火可曾烧毁了面容,这小公子伤到什么程度,统统都是说不得的事,末了,低低一声,“是个瘸子。”
只这一样,娘亲便犹豫了。媒人见状冷笑:“可不是我说您,便这小叶公子烧得没了手,没了腿,只剩下一口活气儿,他也还姓叶。您是什么人家,叶家是什么门第,您得了巧还想卖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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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2018-08-09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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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初替那媒人斟茶,垂着眼,眼底波澜不惊:“娘,我嫁。”
说是嫁,其实再寒酸不过。一顶素轿,两个脚夫,便将婉初典入了叶家。
悉心奶大叶宗澜的乳母李氏,一字一句地教导婉初:“从此后,你就是三哥儿的半个奴婢,他脾气大,时性不定,你得哄着他,让着他。”
那年叶宗澜才十三岁,比婉初还小了两岁。他当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公子哥,第一天便用随手掷出的汝窑天青釉莲叶圆洗,砸中她的额角。
疼痛的感觉如此鲜明。婉初只觉眼前一黑,晕眩中,痛到不可抑制,大颗大颗的泪珠堪堪便要落下,拼命地忍住。而那个生得如此秀美的孩子,眼神冷漠地看着跪坐在一地碎瓷中的她,唇角因无端的开心而微微扬起,恶劣得不可一世。
婉初拾起一片碎了的汝窑,是真正的雨过天青色,在黄昏碧窗纱拂开的暮色中,仍辗转着千年的光泽。
膝盖被扎破,仓皇着跑出房时,仍是腿瘸的姿势。婉初还未走过廊角,便听几个丫头在月洞门的另一头相互嬉笑。
“听说是花了二十两银子买来的。”
“怎的这个价钱?”
“呀,还比不上小少爷吃饭的一只碗呢。”
“寒门小户,见些许银子便迷了道,有甚稀奇。说是娶,不过是典进来的,好赖连个通房都不如。三哥儿又这样讨厌她,等将来大了,总归是个奴婢。”
丫鬟们毫无顾忌的嬉笑叫人觉得刺耳,婉初立在廊角,沉默地听她们相携而去,正准备找乳母李氏要药,被人拦住了去路。
“你额上怎么流了血?”那人生得温和消瘦,却是翩然公子,对着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也是天生菩慈,“也罢,这是父亲才给了我的,你拿去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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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9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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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后来婉初才知那天拦住自己的人,是早年出家的二太太许心秋的独子。
许治的生父并不是叶盛培,却因着温和善良的性子,在这般显赫望族中平顺长大。生平讨厌功名,唯独痴迷于学医。
待到春花落尽的某个黄昏,婉初嫁入叶家已有两月余。她端着浣衣的竹盆,在曲深庭院中迷了路。从没见过这样大的府宅,朱廊连着回角,月洞门外是琐窗。夕影照在粉墙黑瓦上,天气已渐渐燥热起来,她走得春衫湿濡,却不愿问下人,怕叫人又当做了饭后的笑话。终于不知走了多久,停在一个寂静小院前。
马头墙高大,在夕光中似将岁月搁止。窗中有人披衣伏案,认真地写些什么,檐下晒的一圃圃药草也忘了收。他似察觉到有人停步,飞快地抬头:“什么人?”
“是你?”许治笑着,搁下手中的医书,走出书房,静静地停在她面前。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撩开她额前的发,抚过那结了痂的伤口,叹息:“怕是只能如此。”
那一声叹气,仿佛春暖花初开,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心上,婉初竟也觉一丝黯然。
她到底向他问了路。许治有些微惊地看着她:“怎么,你还识不得路么?”
“总是伺候三哥儿,向是不大出房的。”婉初是个笨拙的人,不知怎么说出她惯来的日子。叶宗澜的脾气无定,吹毛求疵,罚人的手段更是骇人听闻。她说着,伸手想锊起鬓旁的垂发,绣衫宽袖子下滑,露出白似初藕的手腕。
来不及遮掩,许治已一把夺过她的手。
婉初下意识地想缩回,许治亦察觉不妥,却不肯松手:“这是宗澜烫的?”
撩开袖,腕上皆是烫疤,新伤旧伤,纵横交错,不堪入目。
婉初慌忙地用袖子遮上,半晌没吭声:“他只是个孩子。”
他只是个孩子。
这借口,又像一个盼头,她在心底说了一遍又一遍。等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长大,会明白事理,不会像现在这般暴虐无常。他总不会一直这样讨厌她的。就算讨厌她,只要打发了出去,也不必再受这欺辱。
许治终于给她指了路,却忽然喊:“等等。”
“宗澜从小便是生得好,平白得了许多宠爱。他性子骄纵,却不至乖张。若不是那场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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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2018-08-09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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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叶宗澜暴戾,几乎谁也不知。在人前,他仍是身娇肉贵的叶小公子,成日的咳嗽,卧病在床。一场无妄之灾,瘸了腿,烧伤了背,得到的不过是更多的宠爱。那些令人错愕的扭曲暴戾,往往总在只有他们两人时。
因此每当房中传出摔打之声,婉初浑身忍疼地踉跄而出时,乳母李氏总是责备她:“你怎的这般笨手笨脚,怨不得三哥儿发脾气。”
寻常下人更好看戏,三两聚起说笑:“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要不是非得有这么个八字的人,成日镇在身旁,哪能寻上她。如今还委屈了起来。”
婉初只是生性隐忍平顺,并非没有自尊,听了一两次后,便咬起牙,打死也不再出声,不愿再受人嘲笑。
叶宗澜却因着她的倔强,越发暴戾。
不过十三岁的孩子,那双冷笑的眼,睨着她,居高临下,似看着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婉初也曾恨他要命:“你这般喜怒无常,定当年寿不永。怨不得别人都讨厌你。”
这是她说过最直白的话,那赤裸裸的憎恶,甚至不需抑制。叶宗澜被她气得笑了,漂亮得出奇的一双眼,微微眯起:“真是可惜,盛婉初,你不过大了我几岁,走不得我前头,非得要伺候我一辈子,到我咽气呢。”
一辈子有多长呢,大概永远也过不完了。她如今只是一天挨着一天,也许有天他忽然便长大了,不再刻意刁难她。
等叶宗澜发觉她的死穴,已是水凉瓜甜的八月。高柳蝉鸣,檐下皆垂着旧时水帘,到了午后,庭中花影深深,只有漾开似的光影,隐约地拂过竹榻上。
有人不耐烦地叩窗,又怕惊醒了午睡中的叶宗澜。婉初照例是打地铺,起了身,披上一件凉衣,匆匆地开门出去。
那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婉初一下子静默了。这静默的光阴,似千年万年般地拉长。叶宗澜向来浅眠,其实早已醒来,不动声色地倚在窗前。
半支开的雕窗外,婉初呆呆地站在那。光影拂过她的侧颊,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清媚。
那人急道:“婉娘,你倒是说句话呀。我可好不容易才捎来的信儿。你爹悬着半口气,就等着钱救命呢。你的两个弟弟,也还小。没一处不用钱的地方。”
“上回,不是已给了一些?”
“哟,那点儿银子哪够救命。你不是这叶家的小少奶奶么,虽是典进的,也算这小公子的半个妻。我听说便是叶家小公子寻常吃饭的一只碗,都是外头千金难买。你可不能只认钱,连自家也不救济了。”
那人话说得难听,婉初却好脾气地忍着,半晌,方道:“我理会得,只是转个现钱也需时日。吴阿妈,你先垫着,过些天我便补上。”
那人只好骂骂咧咧地走着。婉初却没有进来,她仍站在那水帘底,眉眼恍惚地盯着庭中的一方清池,铜钱般的荷叶缀满其中,清漪似萍。
叶宗澜不由地替她去想,她要到哪里去筹钱呢。官中的月例才刚刚领过,叶家虽是望族,她却从不受人待见,其实比得宠的婢子还不如。自己这儿,自然连个好脸也不会给,更勿论钱。可她这样一口答应下了,仿佛毫无犹豫。
可见婉初转身便走近,他只好重新卧回榻上。水精枕被撞得歪了,身上的绸毯也乱垂于地。婉初只以为他梦中又生暴躁,叹了口气,小心地替他捻好。她的脸,堪堪贴近他的额,分明已过了桐花开的时节,萦于交缠间的清香,却忽而令人怔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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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9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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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婉初终而无法,只是做事时忍不住发怔。
这满屋的玉瓷琳琅,只消一件偷了出去,她的家人们便可半生无忧。可这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得的。盛家寒门,已叫人瞧不起,做人不能失了最后的骨气。她亦不会曲和奉迎,偌大一个叶家,从乳母李氏到各院婢子,不嘲笑她已是极好,哪来可以借钱的挚友。到了万万不能,却忽然想起一个人。
叶宗澜却是从白天等到晚上,再从今日等到明天,始终不见婉初向他开口。她名义上的夫君是他,朝夕相处的也只他一人,而她只是心平气和地做这事,似乎并不担心。
到了傍晚,趁着洗衣的空当,婉初找到了许治。许治的庭院偏僻,却连着百草园。他时常采集各种药材,待那一背筐都**药塞满了,许治才发现站在他身后的婉初。
婉初嚅嗫着说出来意。
未想许治毫无怀疑便答应了。
“你不怕我骗了你的钱么?”
“你若能行骗,也不必来找我借钱了。”许治笑她。婉初想了想,又说:“前些日子,你给的药……我都用了,伤口如今已不结痂了。”
许治听罢,抬手便撩起她的发。那一处细痂果真消退,整个人便如白玉一般。他看着,忽然失了神。满园夕光,仿佛陡然拢在一处,只闻见那草药涩香。
“宗澜如今还会打你么?”
“有时发些脾气,总算能克制住,许是长大了。”
“他性子不坏,你多耐着些。”
婉初忽然希望时光就此停住,一生一世便这么过去,亦是心甘情愿。这般怅惘所想时,全然没发现,一道冰冷的目光,站在百草园门外,喜怒不定地锁着她。
叶宗澜只是瘸腿,勉强却会行走。一路随婉初行来,见她吃力地捶洗浣衣,见她悄然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见她犹豫不定地停在园外,最后,见她脸上从未对自己露出的和美微笑。心中一时只觉讨厌至极,却不知是为什么。
他不能去怨二哥,那个将他从火海中背出,为他潜心学医的二哥。
于是某种几近狂躁的戾气,逼得他恨不得立时扼死她。
要到很久后,约莫是恍惚半生后的事了,他们并肩在垂雨的乌檐下,叶宗澜方对她说起少时的那个黄昏,那天你站在二哥面前,眉眼里全是笑,那么好看,是我从没见过的另一个盛婉初。我不能嫉妒二哥,只好恨你。从那时起,恨你变成如此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而那时倚在园外的少年,只是无端地想起《豳风·七月》中的一句诗‘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分明正当最好的年华,行于陌上,却害怕被那身份高贵的王孙公子强掠回家。这样的女子,心中当是早有一个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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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9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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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婉初借了钱,小心藏在洗衣盆底,抱着盆一路走过重重院落。黄昏的天角似染薄红,凄艳又迷离欲醉。白墙黑瓦的皖南高邸中,方池四合,她忽然停住步,蹲在池边,借着水色照人,轻轻撩开垂发,被那人抚过的额角,如此光洁白皙。她忽然孩子气地闭上眼,回想着方才的一霎,唇角忍不住一点点弯起。
叶宗澜藏在不远处的石门旁,脸颊因为生气烫红得惊人,视线却始终冷冷地不肯挪开。
她回去时他早已坐在黑暗中。乳母李氏侍立一旁,满院中跪满了乌压压一片奴仆。
出了什么事,她这样问,却被人使以眼色。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叶宗澜只咳嗽着,咄咄逼人地问了一句。婉初辩白自己洗衣服去了。李氏却说,三哥儿的一只玉笔洗丢了,这会儿正满地查人。
“前日才用着,定是这几天丢的。”叶宗澜莫名地说着,神情不辨喜怒。他的文房用具向例是由婉初管着的,李氏忙打圆场,却听他不慌不忙地为难婉初:“这院中的人都搜了,谁也不能少。”婉初佯作镇定地端盆欲进,被他喊住:“慢着。”
我先将浣衣盆放下,任由你搜。婉初慢慢对他说。她已被他折磨出了好脾气,而他却是这样得理不饶人:“谁知道你会不会将那笔洗藏在浣衣盆里。”他说这话时,眼中带着笑,仿佛漫不经心。他已许久没对她这样笑过,婉初咬得唇角发白,终于垂下头,好。
当那笔刚从许治那儿借来的钱被人翻出时,她如叶宗澜预料得那般,脸色微微泛白,站在暮色中,连无奈抿起的唇角,都同他设想得一模一样。
叶宗澜起身,瘸着腿走到她面前,将那些钱翻来覆去地把玩着:“这些钱从哪儿来的,想来必是卖了笔洗无疑。你倒是见识短,也不知要个好价钱。”
婉初隐忍着,几欲争辩,却害怕他接下去会问,若不是偷卖了玉笔洗,又是谁给你的钱。那样便会牵扯出许治的暧昧。他们都是在叶家小心翼翼生存的人,她不要害他。
她沉默着,仿佛一千年一万年,都会这样寂然过去。
叶宗澜只觉终于伤害了她,心中的快意无可拟说,转身对着跪了一地的仆人道:“今天的事,踏出这院子,谁吐半个字,我定叫他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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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9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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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婉初却在叶府中彻底被孤立。没有朋友,甚至没人愿意同她说话,连原先还给几分好脸的乳母李氏,也待她冷若冰霜。起先努力维护的那一点尊严,已脆弱不堪一击。
一个寒门小户出来,手脚还不干净的少奶奶,比奴仆还不如。
许治为了避嫌,有时见面,也只温和以眼神相询。婉初绝望之余,渐渐死了心,对叶宗澜的恨意渐减,倒变成了波澜不兴的死水。
她照顾得细致,秋捻被,春添裳,偶尔趴在叶宗澜的榻边睡着了,他眼里望着她,多了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温柔心痛,心像被什么揪着,有一点后悔,更多的是惘然。她是寒儒的女儿,多少念过些书,一手簪花小楷写得端柔,每到一年的正月新春,便临一幅九九消寒图。
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九九八十一字,写完,便又是一年的早春。
这样临了一遍又一遍。
而那个站在窗前,无声地望着她去折檐下梅花的少年,也在一天天长大。
婉初是某个秋天的夜晚忽然察觉到这一点的。像往常一样,她卧在他榻边地铺,守他安心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被某种莫名的恐惧惊醒,睁开眼,发现叶宗澜不知什么时候已起身,就坐在榻边,这样安静地与她对望。
他眼中的灼热,让她忍不住蜷在被中往后瑟缩了一下。叶宗澜已嘶哑出声:“天凉地冷,这样睡下不会冻着么。”婉初犹豫了片刻,揣测着他的用意。叶宗澜却说:“我冷。”他下了床,掀被便要朝她身边钻。婉初惊道:“三哥儿别胡闹。”他的脸已然贴着她,滚烫的喘息令人发怔:“叫我宗澜。”
宗澜,这名字,似乎从来没被人这样郑重地提出。李氏和她叫他三哥儿,叶盛培叫他的小字元和,下人们又总称呼少爷。他见她犹豫,竟然笑了一下:“这两字你竟不会念么?”
“宗澜。”
“婉娘。”半解罗裳,臂上肩上,皆是少时他怒中留下的旧伤。叶宗澜一时怔住,他叫着皖南女子的闺名,心中定是柔肠百转,忽见到月光下婉初隐忍闭上的双眼,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亲了亲她的眼角,替她将被褥盖好,却是一手撑起身:“你不愿意?”
她沉默着,叶宗澜神情不辨地一笑:“我知道了。你心中定是还有别人。”
婉初睁开眼,两人的脸贴得这样近,呼吸喷薄于彼此鼻息间。他生得越来越漂亮,除了那场大火留下的残疾,几近修美。而执拗顽戾却似从前那个被人宠爱的孩子:“是二哥么?”他捏着她的脸颊,轻啧,“可惜,他就要娶别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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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9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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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的宝贝中随便典当出一件,叫人查出,那银款便是死罪。谁料她最后一不做二不休,便想毁人灭迹,将三哥儿骗到柴房中等她,上了锁,将整个庭院烧了。
“那样大的火,从里到外,门又被锁得严实。三哥儿不住地拍着门,叫喊着,直到我冲进去背他出来,他昏迷前那一晌,还喊着‘乳娘,救我’。
“三哥儿的腿烧瘸了,背上全是伤,溃烂的那几个月,药石无医。烂肉被割开,也只能咬着布条生生忍住。从此后便性情大变,再也不同人亲近了。”
他说着,却渐渐叹息,婉初,我们为何不能早些遇见,在你进叶府之前。
婉初忍不住想,那么他们会在什么地方遇见呢,一定不是薄暮的廊角,她凄怆踉跄地被他拦住。而她所眷恋的,不过那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的一点温柔。
新娘初嫁的那日,叶府中热闹极了。女孩儿大红的嫁裳,潋滟似霞光,不必去猜,便仿佛可窥盖头底下的羞怯娇容。踩火盆,唱新礼,众人欢喜。这繁华到了日暮,仍不褪色,那头锣鼓正响,此处却闻女伴们的笑声。
婉初倚在窗前,只觉浮生似梦,而她连这梦中的一点尘埃,也算得了。
叶宗澜生性冷清,只冷嘲她:“瞧你这满脸的惘然羡慕,却全是为了别的女子。”
婉初说,我确实羡慕她,不是因为她嫁了治少爷。我出嫁的那日,天沉欲雪,一只小轿踩着黄昏将我从小门抬进,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谁也不认识我,不同我说话,更无人肯对我笑一笑。我从小住在街角,听惯了锣鼓喜炮,总以为将来嫁人也必如是。挑一个极好的日子,鸿雁高飞,春光晴好,而我的夫君就等在轿那头,痴痴地等我,伸出一只手,小心地扶我进家门,将我一世宠爱安好。
她这般低低地说着,不觉自嘲:“可见是痴梦了。”
叶宗澜听得出神,垂下的长睫掩住了眼底莫名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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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许治走后,整个叶府越发冷清。叶宗澜旧病复发,是第二年的中秋雨夜。那些腿上背上的烫伤,结了痂,每到夏转初秋,天气骤寒,便疼痒难耐。垫了一个夏天的冰蚕锦抽去,叶宗澜无法直卧,只能整晚枕在婉初怀中。疼到无可抑制,整个脸煞白,却不出一声。
他们已这样过了许多年,从她一进来,便悉心照料他如是。
每到这时候,他甚至将朱窗紧闭,吹不得一丝屋外的风。布满冷汗的额角被人慢慢拂过,冰凉的手指,贴着滚烫的脸,婉初低低地唱起一支皖南孩儿歌。
檐下雨声缠绵,秋灯映窗。
叶宗澜似从疼痛中清醒过来,低咳着。要紧的并不是那些烫伤,而是多年前被关于柴房中呛进肺的烟尘。
他不知怎么忽然对她一笑,从前你讨厌我至极,还咒我年寿不永,竟是成真了。
婉初没有吭声,叶宗澜又说,倘若我死了,叶家不会再留你。到时你要怎么办呢,你父亲不过一介酸儒,家中贫寒。父亲自然不会赶你走,可你没有半点子嗣,下人们也看不起你。一个失了势的挂名少奶奶。哦,你大约可为我守节。住在常年湿冷的旧庭院,整日做绣维持生计,就像当年二太太初入叶家时那般。或者,我放你一条生路,滚,现在就滚。我给你一大笔钱,让父亲放你出去,如何?
婉初看着他,仿佛是看着一个别扭的大孩子,喜欢说出恶毒的话叫她难堪,可却又从不许别人欺侮她。这些年,他对她的一切困窘处境竟了若指掌。
叶宗澜咳嗽着,我不是说笑,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
婉初说,你让我想想。
叶宗澜垂着眼,掩住眼底的神色,忽然一下猛力推开她。他艰难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冷冷出声,若你决定,今晚即走。别等我明早改了主意,你便走不成了。
婉初沉声敛气。他的脾气向来喜怒无常。
等等。他忽然喊住她,左书房立架第三格的玉如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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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9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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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
她走后,四周一下清静了。
静得连雨声初歇,黑瓦上滚下水珠的声响,也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皖南的庭院人家,一向内中藏山移水,十分精致。彼此隔得远,他这样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裙角摩挲声,无声掩去门的双手,在廊下撑开竹伞的样子,一切都如想象那般。他曾无声地坐在窗前,这样静静地看了她多少次,细致到早已混淆了梦境与现实。
咳嗽着,这夜半时分所有人都睡下了。
他的孤独便无边际地蔓延开,因着喜欢清静,跟前侍奉的只有她一人。灯花燃爆,一阵风吹过,叶宗澜觉得自己忽然清醒了,他不要离开她离开。
某种强烈而可怕的情感支配着他,他踉跄着,勉强从床上爬起,想去开门,想唤回她。他后悔了,他不要给她机会。病弱的人并没有多少力气,纵使跌爬下床,却再也撑不起身。
叶宗澜的手指颤抖着,无意中碰翻的一只烛台,映着因为剧烈咳嗽而倒在地上的病人最后的身影。
起火时婉初正在偏院左书房中,玉如意下搁着一张票本,并不是官中支的钱,却不知是叶宗澜何时存下的。他瞒得这样好,连向来在他身边伺候的她,与一向对银钱之事十分谨慎的乳母李氏,都并不知道。
她手指摩挲着票本,并不是皖南的票号。竟是杭州的一家钱庄。
原来他竟是真的在放自己一条生路。
被抓得皱起的票本,又渐渐被人抚平。跳跃的一豆幽光,映着婉初怔忪不定的侧脸。从徽州行船,沿新安江而下,两岸青山隐隐,烟波浩渺。到得建德境内,便是离杭州不远了。她这样想着,仿佛如真见到了烟波水色中一舟如寄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可披一身斗篷,戴竹笠,站在船头,看天地阔大。
婉初抓紧票本,想起那些垂雨黄昏中,卧在青灰小瓦底的檀花窗下看着自己的叶宗澜,心中一阵茫然,却不知是为着什么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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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正在发愣时,忽听见外头奴仆乱成一团。
“起火了!救火呐!”
“来人呀!小公子的院中着了火!”
婉初忙将票本压回玉如意底。手忙脚乱中,险些碰倒一个汝瓷立瓶。她飞快地将定瓶扶回去,指尖触到夹板时却微微一怔。
掀开一看,底下竟顺墙凿出一个方口。
仿佛预料到了什么,她慢慢地伸出手,摸索着,取出一本旧账。
那账本发蓝的旧封,毫无立据。翻开,叶宗澜惯来的字迹,一笔笔记录着收纳与支出,竟是这些年他悄然无声地资助她家人的一笔账。最早的一笔,是某年的夏天。
“父病,弟进学中,另支钱十两。”
“学中赠礼,支钱五两。”
“药中有一配方,羚角珍贵,恐难市得。”底下附一行小字,“官中支取,十日一次,十二日一次,十五日复一次,配足。”
她渐渐睁大眼,想起了那个令她折辱的黄昏,他高傲地命她翻开洗衣盆,她曾那样绝望,恨不得他立即去死。却从不知这些年,他一点点,事无巨细地,悄然照顾着她家中的困窘。
仆人们焦急的脚步声忽而惊醒了她。
失魂落魄中,惊觉自己已站在人群中。
火势这样大,几乎整个叶家的人,都忙着提来水桶。人挨着人,人撞着人。婉初被撞倒,勉力爬起来,才发觉那红彤彤一片,燃势正旺的便是叶宗澜的卧处。
家仆们挡在门口。
火烧得这样大,谁也不敢先进去。再说,便是救出那小公子,怕也没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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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9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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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初拼命地扒开人群,胸口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翻涌着,被撞开的下人们抱怨纷纷,见了婉初鬼魅般苍白的面容,一时骇得无声。
婉初夺过其中一人手中的水桶,吸了口气,闭上眼,用木勺舀下狠狠一瓢,劈头浇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她就这样一瓢又一瓢地浇得浑身湿透,在寂然无声的庭院中,深吸一口气,一头闯进火里。
空气全是木梁被大火烧得噼里啪啦的焦声,灼热使人连呼吸也困难起来。婉初的长发被烧卷了不少,挡在门前的一段横梁,几乎全是火。
冲过横梁,浓烟使人的视线早已模糊。
她摸索着,忍住咳嗽,大喊着那人的名字:“叶宗澜!”
“叶宗澜!”
“叶宗澜!”
直到突然被绊倒,她慌张地扶起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冰凉的手指碰触到滚烫的脸颊,大火中,明明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她却似察觉到他如孤兽般的绝望。婉初将叶宗澜背起,弯着身,踉跄了几步,想要迈出大火中。
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低下头,竟在她的肩上狠狠咬下去。
婉初只觉肩上剧痛,疼得几乎眼前一黑。炙热闷窒中,她咬牙忍住。他便咬得更厉害,不用去看,便知肩上已是血肉模糊。
他苍白的唇上皆是血迹:“放下我!”
婉初沉默着艰难前行。
他的声音大了一些:“放下我!”
“盛婉初,你若救我出去,这一世便再也走不成了。我会……把你……把你留身旁,这一生一世,你再也……再也……走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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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9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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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十年后。
春暖花初开,临窗远山景。
玉案上婢子新呈上的一方螺子黛,色泽晓正,叶宗澜以指蘸水,轻点于对坐女子眉间。
那执起眉笔的手堪堪停住,抚摸着那人的脸,似是世上最珍奇的宝物。
“婉娘,婉娘。”
喃喃着,手指一寸寸地抚过她的眉间。
婉初忽而回首,半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形如鬼魅。
而他却轻轻地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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