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呀/PU
那些我所知道的、所不知道的，梦里梦外，都是你的模样。
一
周雨做了一个梦。
其实梦都是毫无逻辑的，不管梦里再怎么惊天动地，一睁眼，醒来也就忘了。
梦里清晰的、不清晰的，周雨都不怎么记得了。
但这次显然有些不同。
梦境太过于真实，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
他梦见自己捧着一只燕子站在八一宿舍的楼下，阳光照在他的发旋上暖洋洋的，因为阳光刺眼而微眯起双眼。
周雨努力在梦中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十九岁那一年，他也曾经像这样站在八一宿舍的门口，抬头看着眼前的天空。
碧空万里。
而后他又反应过来，这是十九岁的他。
2011年，周雨在八一的宿舍楼下捡到了一只燕子。
燕子是从屋檐掉下来的，只剩下一个破掉的燕巢摇摇欲坠地挂在破旧的墙檐。
周雨捡起那只掉落的燕子，呆滞地望着那个破掉的鸟巢好几秒，都没挪开脚步。
直到燕子虚弱地“吱吱——”叫了两声，周雨方才如梦初醒般，捧着燕子一路甩着大他脚好几码的拖鞋，哒哒哒地奔跑回宿舍。
周雨一手紧攒着燕子，推开了宿舍的大门。
那一年手挡电风扇还没普及，挂在头顶的是大吊扇。破旧的老风扇，费力地吹着一阵又一阵的热风，发出刺耳的声音。
宿舍刚近，嘈杂的打游戏声立马充斥耳旁。
“尹航——你！不准在我床上吃零食！”周雨一手抓着毛发稀疏的燕子，一边用空着的那边手整个人就要去扑床上的尹航，尹航哇哇地迅速从床上跳起，抱着PSP游戏机灵活地蹦到了隔壁床。
然后准确无误地压在了正在打超级玛丽的宋旭身上。
“哔哩哔哩——”望着黑色屏幕上的“Game over”以及在页面跳跃闪烁着的马里奥，宋旭一把抽掉游戏卡，伸出双手龇牙咧嘴地就要去掐尹航。
尹航拼命护住自己的宝贝游戏机和自己的脸，“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炎热的夏天，嘴里喊着的冰棍还消不了暑，周恺摇着和他气质并不符合的大蒲扇，穿着小短裤，我很冷漠我不听我不会说话的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队友。
周雨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和着手掌递到了众人面前。
“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大家快来看啊！”
众人立马围了过来，小脑袋挨着大脑袋，好奇地望着周雨闭合的手心。
周雨兴奋地在团子们的注视下慢慢放开闭合的手掌，一个光秃秃的小脑袋立马探出了头来，睁着半开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还极其配合地弱弱叫了几声。
尹航首先哇地一声喊了出来，“这燕子——怎么没毛啊，真丑——”
“鹌鹑！鹌鹑！太像鹌鹑了！雨哥你在哪掏的窝？还有没有蛋在那啊？我想吃鹌鹑蛋！”宋旭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探着小脑袋，瞪着自己乌溜溜的眼珠和雏燕如黑曜石般的双瞳对视。
周雨抬起腿就要去踹他，护崽子一样把燕子就往自己身后藏。
“什么鹌鹑！这是燕子！燕子！刚出生没多久，毛还没长齐而已！”
徐晨皓诚恳地看着他：“哥，可是是真的丑。”
一旁默默看书的周恺也半倒下了手里书，满脸认可地朝周雨点了点头。
樊振东舔了几下棒棒糖，然后从嘴里抽出了糖果，拿着糖果在瑟瑟发抖的燕子跟前晃了晃。
“燕子燕子，我没有虫子给你吃，糖果行不行呀？”
周雨笑着摸了摸樊振东的脑袋，“小胖，燕子不吃这个，只吃虫子。”
樊振东一脸失望地重新把糖果塞回自己嘴里。
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小小的少年们望着宿舍屋檐下的那个破了大半的洞，呆了又呆，始终没缓过神。
“喂，你说这么高，我们要是爬上去掉下来会不会摔死？”尹航吸着他的荔枝味冰棍，戳了戳宋旭。
宋旭不无赞同地点头：“我看会。”
只有周雨无比兴奋地甩着臂膀，乐呵乐呵地开口：“嘿！我们送它回家吧！”
“燕子妈妈现在还看不到它的孩子，会着急的。”
他的语言诚恳又令人感动。
可惜他的队友无一领情，先后面无表情地嗦溜了嘴里的冰棍。
然后——
周雨搬来一个板凳，踩着那张高脚凳，努力伸长了手臂，像把燕子往前递，努力地想让出来扑食不时飞过他们身边的燕子妈妈看到小燕子，妄想将它带回去。
“嘿!这里！看这里啊！”
燕子虚弱地吱吱叫了两声，就没再使唤了。
“傻子。”尹航开口。
“是傻子。”宋旭附和。
“真是傻子。”徐晨皓点头。周恺高冷人设不能崩，所以他选择了闭嘴。
“....那是我的菜。”
众人齐回头看——
尹航嘿嘿嘿地就往樊振东身上扑，“小胖仔不准破坏队形！”
樊振东被压得闷哼了一声，委屈地甩着尹航拼命挣脱。
最后从杂物间里搬来了爬梯。
差不多近三米高的爬梯架在墙檐，周雨伸手摇了摇不稳的爬梯，抬头往上看，担忧地看着一旁的尹航。
“这会不会不安全啊？万一我摔下来怎么办？”
尹航一脚踏上了爬梯的第一层，招呼着周雨就上：“上上上，有哥们儿在后头帮你扶着呢！别怕哈，包你摔不下来！”
话音刚落，后头的几个小团子立马围了过来。
周恺双手扶住了爬梯的边沿，徐晨皓灵活地绕过后头托着爬梯的反面，宋旭一把抱住了尹航的腰。
“**！宋旭你有病是吧！？你这个不一样的炮仗！让你扶爬梯你搂我腰干嘛？松开！”
宋旭死抱着尹航的腰一脸倔强，“不放！我这在为爬梯增加重量呢！我的体重加你体重刚好！”
樊振东....太矮了，够不着上头，只能搂着爬梯最底下的那根竿子，整个人努力蜷缩抱紧自己，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周雨。
“......”
周雨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燕子揣回了左边衣兜里，刚跨上爬梯一步。
衣领就被人往后一拽，直接就给人从梯子上拎了下来。
二
“你们——在干什么呢？”
周雨回过头，只看见背后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经自动远离他好几米的距离，面面相觑。
周雨茫然抬着头望着挡在他面前的那个宽厚背影，表情渐渐呆滞。
那人将手伸到了他跟前，示意地晃了晃。
周雨泫然欲泣地垂下了脑袋，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燕子，放在了那只手心里。
“报告组织！我愿意全部交代犯罪事实，望组织从轻处理！”
然后食指，往左边歪了歪：“我举报！尹航是主谋！”
“我去！”尹航哀叫了一声。
来人是王涛。
十分钟后。
“涛哥涛哥，左边左边——”
“不对不对，再右边点，哎呀偏啦偏啦——”
“宋旭你给哥闭嘴！明明是再左边点！没看到都快歪出地平线了吗！？”
“涛哥你轻点儿！再重就把人家燕子掐死啦——”
“我说你们这群兔崽子——”站在爬梯上的王涛回头，拿眼睛瞪下面的团子们，“敢情我帮人还得听指挥是吧？”
周雨笑嘻嘻地看着王涛，“涛哥最好了！涛哥今天绝对不止两米八！”
王涛哼地撇过了头，又往上爬了一个阶梯。楼下的团子们紧张地盯着王涛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敢挪开。
到达顶层的时候，王涛手上的动作稍微放缓了点，小心翼翼地绕过燕巢边缘，将燕子透过狭小的洞口轻轻给放了回去。
燕子归巢，立马发出吱吱的叫声。
下边的团子们也骤然鼓掌欢呼起来，“涛哥真的太厉害了！”
“少拍马屁，待会儿一人一万米，别给我偷懒！”王涛的声音从上边传来。
“干嘛呢干嘛呢，凑在一起扎堆呢这是？”
“涛哥你怎么在上边？”外出的王皓正好回来，就看见了宿舍楼下的这一幕，虎着脸逮着几个小团子就一顿呵斥。
团子们排排站，耷拉着脑袋不敢出声，徐晨皓大胆地抬了一下眼皮，又被王皓给瞪得连忙给把头低了下去。
“简直乱来！你们怎么能让王指导给你们掏燕巢？万一扭伤了怎么办！？”
尹航嘟囔着，不服气地小声反驳：“我们哪是掏燕巢，明明是护送小燕子回家。”
“献爱心呢。”
王皓扬起手就要去扯尹航的耳朵，尹航连忙往后缩。
“没事儿没事儿，万一他们爬了摔着了怎么办，那事儿可就大了。”王涛从爬梯上头下来，王皓赶紧上前去扶他。
王皓没声好气地扶着王涛下了爬梯，“整天就知道惯着他们！看把他们给惯的！”
然后又拉下脸伸手给王涛揉了揉腰。
“怎么着？没扭伤吧？”
“没，你真当我老了啊？”王涛笑骂道，“就我惯着？你没少惯？”
“是是是，我俩一起给惯的，行了吧？”
王涛慈祥地伸出手，走到耷拉着脑袋的团子们面前，顺着小团子们的头挨个儿摸过去。
“快去吃饭吧，别耽误训练了。”
团子们立马一改上一秒的死气沉沉，立马又蹦达了起来，殷勤地围着王涛直打转儿，就差没大大摇起后头儿压根不存在的尾巴。
“涛哥涛哥，我给你揉揉腰——”
“涛哥涛哥，我给你捶捶腿——”
“涛哥涛哥——你一点都不老！拿起球拍还能和皓哥大战七个来回——”
“哎哎哎，过分了啊过分了啊。”王皓指了指宋旭，“拍马屁也要考虑一下情况啊！我和你们涛哥比？我怕把他老腰都给折了都！”
王涛乐呵乐呵地笑，大手一挥，“去找你们皓哥，他请你们吃鸡脆骨！”
“哎哎...我还没...”
“好咯！皓哥请吃鸡脆骨——”
王皓的话卡了一半，哽在喉咙里还没咽下去，便被团子们拥簇着往前走，浩浩荡荡地向饭堂进军。
周雨本来也应该继续往前走，只是刚跨出一步，另一只脚还没着地。
鬼使神差地，他回过了头。
光线足的让他眯起了双眼，晨光镀了王涛满身的金圈儿。
王涛站在后头静静地看着他们，没跟他们一块儿走。
“涛哥怎么不跟我们一块儿走？皓哥请吃鸡脆骨呢！”周雨站在阶梯下，微仰着头看着几步阶梯之上的王涛。
一旁的樊振东圆滚滚地滚向了王涛的怀抱，整个人埋进了王涛的怀里：“涛哥——去吃鸡脆骨——”
王涛稳当地接住了从那头奔跑过来的樊振东，和蔼地摸了摸他的头。
“真不知道还能这样帮你们多久，怕有一天突然就帮不上你们了。”王涛牵着樊振东的手，拉过周雨的手搭在了樊振东手背上，紧紧握住，就再也没松开。
“不过，在我还能帮你们的时候，尽力帮吧。”
周雨那会粗心，只看到王涛弯起的嘴角，大概是身处梦境，那些曾他忽略不在意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即使王涛笑得脸上的褶子更深了一层，深到几乎周雨就要相信了，但他却还是捕捉到了王涛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王涛粗厚的手掌再次落在了他和樊振东的上头，“你们呀，要快点挑起八一的大梁啊，以后队里就得交给你们了。”
阳光顿时就将他的身影拉得好长，模糊了一切的视线。
他就快要..看不清王涛的脸了。

三
十年梦一晌。
而距离上一个十年，已经整整过去了六年。
如果当年那只燕子还在，也早已经儿孙满堂了吧？
可惜时隔多年，老一栋的园区也早已翻新，八一的弟子去了又来，来了又去。
那只燕子却始终再也没有回来过。
或许某一年的换季前后，它也会重归旧巢，但那时他也已经认不得它了。
它会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依然健康的活着呢？会不会也还会记得，那一年夏天拥挤在树下的，小小树下的小小少年们？
风吹过，吹荠麦齐齐，掀起一阵金黄色的热浪，穿过蓝天白云，跌入了大树的怀抱。
八一宿舍门前，有一株古老的榕树，老到连王涛都记不清准确的年月。
枝繁叶茂，午阴嘉树清圆。
蝉鸣的午后。
结束完早训后，午休的时光几个小孩儿在树下睡得东倒西歪。
微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煦的清风扑面而来，清爽地抚过脸颊。
橘子味汽水的气息，还存留在唇齿之间。
尹航和宋旭和着头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杂草，睡得滚到了一边，宋旭还直接拿脚往尹航肚子上挂。
周恺脸上盖着一本书，双手也依旧保持很酷很酷地交叉胸前，徐晨皓则歪着头，睡在了树干旁。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很慢，慢到天地间没有尽头。
周雨双手交叠枕在后头，平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他就好像小小的一点，栖息在偌宽草地上的一小块地儿，渺小得没有着落点，虚幻得没有真实感。
然后他才记起，这是在梦中，他所看到的，都是他梦中的世界。
平淡而辽阔。
再然后，透过繁密浓绿的枝叶，感受细碎的阳光洒在双颊，他看到了蓝天白云。
和他平日站着时看到的蓝天白云不同，那是他从未见到过的不一样的景色。
白云一朵朵像是近到天边一样触手可及，天浅蓝得就像那一年他在厦门鼓浪屿看到过的海一样澄澈。
碧空如洗。
樊振东翻身打了个滚，直接挨到了他的身旁。
周雨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樊振东右边的脸蛋，一旁的小孩睡得酣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无意识地砸了砸吧嘴角。
突然就有点想亲他了。
事实上他也照做了。
周雨微侧过头，鼻尖轻微摩擦过樊振东的脸颊，一片冰凉。
紧接着嘴唇轻轻地覆盖上了樊振东的嘴角，橘子味的气息辗转于唇齿之间，浅尝辄止。
然后迅速抽离。
周雨小心翼翼地微抬眼皮，怀揣不安地仔细观察着身旁的人的反应，却发现身旁的樊振东连察觉都未曾，睡得依旧香甜。
周雨看着樊振东的脸庞，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什么呀。”他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
四
周雨知道自己快要醒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如同十九岁那一年一般，真实到让人无法醒来的梦境。
天气好得让人叹服，北京也有万里无云的时候。
前头有人遮风挡雨，后头有人相伴，八一队长的担子也还没落他身上，那会儿大家都还在。
他想沉浸在这梦中多些片刻，这样他就能紧握住他的手多一会儿。但他知道，但凡是梦，就一定会有醒来的时候。
梦一醒，梦里的一切，他也就忘了。包括那只燕子，连同十九岁那年屋檐下熙攘紧挨在一起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十来岁每一张少年肆意又风发的脸，都会被他忘记。
又是一年夏季。
全锦赛在即，他们纷纷从国家队逐一返回自己的省队训练。
蝉鸣不完的午后，林立的八一训练室里不时传来乒乓球掉地的声音。
头上的吊扇还在卖力地吹着。
周雨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椅，无意识地呢喃了几声，连说什么，他自己都不大清楚了。
意识开始逐渐清醒，周围嘈杂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安静的堂廊里，偶有行人走过的声音，步伐声逐渐远离又走近，反复几次。
最后那阵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跟前。
“诶诶...雨哥怎么睡在了这儿啊？”
“会着凉的啊。”一位队友的声音。
“嘘——小点声儿。”
周雨的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下，本应是穿过虚无的空气，再往下却握住了衣服的一角。
暖和又熟悉的气息迅速将他包围，是樊振东身上的味道。
他认得。
又有脚步声渐远。
过堂风吹起临窗的窗帘，阳光安静地洒在过道里的一方角落。堂廊里又恢复了如同往常般一样的寂静，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
秒针和分针的声音此起彼伏，敲打着钟表。
突然间就有那么一只蝉，在外头的榕树上孤独地就叫了起来，聒噪而嘶哑。
然后在他看不见的时刻。
樊振东弯下腰，逐渐凑近、慢慢凑近，那个浅浅的吻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周雨的嘴角。
唇齿相抵。
深情不足，欢喜有余。
嘴角才刚抿起，下一秒又被压下，眼底盈满的笑意却是如何也克制不住了。
盛在眼底满满地，像是快要溢出来的，是喜欢吧。
樊振东望着跟前熟睡的人的侧脸，而那个人就像是从未知道发生过什么一样，浑然不觉，酣然入梦。
樊振东轻轻哼着细碎的歌调，无声地笑了。
“你知道什么呀。”
他的声音轻柔，正如他唱的那句“因世上的至爱 是不计较条件”一样缓慢而认真。
一样深情。
五
你都知道什么呀？
我什么都知道。
FIN
后记
酒还没喝完，故事也才讲到过半。你说你怕四年后执拍再难，我却依旧假装你还是十九岁。

2013年，王皓率领队员拿下第十二届全民运动会男子乒乓球团体赛冠军，樊振东周雨代表八一解放军拿下男子双打冠军。
2016年，樊小胖带领他的队友拿下乒超联赛冠军，夺下MVP冠军。
2017年第十三届全民运动会，八一解放军拿下男子乒乓球团体赛第三名季军。
樊振东、周雨双打拿下男子乒乓球双打冠军，蝉联两届冠军。
2017年樊振东再次拿下17年乒超联赛MVP，八一大商夺下亚军位置。
这些都是他们这些年代表八一创造下的辉煌。
没有人能一直留在原地。
他们都在向前走—
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变得更好。

不论国际赛事，只讲省队间的竞争拼搏。
你们都是我的小英雄，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