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放学时分的黄昏，又是学业，英语老师在布置完今日份的作业后，翘着兰花指轻描淡写地把粉笔丢进盒子。
　　是时候回家了，几个等不及的男生背起书包准备以一千二百米赛跑的气势冲出教室，不过没等他们这么做，英语老师有些尖利的女高声说道:“今天好好复习，明天考试。”
　　教室安静了半晌后一片悲叹响彻，努力无视那个故作心脏病发模样哀嚎的同桌，我把削得尖尖的铅笔塞回笔袋，和书本一起皱巴巴地堆进书包。
　　“明天的作文题目是'你见过的最美的景色'，自己回去可以先准备一下。”英语老师那令人心浮气躁的尖锐嗓音再次响起，我不情不愿地听着，背起了书包，直到她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可以走了。
　　那几个刚刚就不耐烦等候的男生立刻箭也似的冲出了大门，生怕英语老师又叫住他们一样。我也走到了门口，英语老师的声音却如意料之中般再次钻进耳廓:
　　“对了，今天中午听写没过关的，记得留下来重听，过关了再走啊。”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子走出教室。

　　一出大楼，铺天盖地的细密风雪立刻与风声叫嚣着向我奔来，那雪片蹭过脸颊像是被小刀割过一样泛着疼痛，还冷——
　　我把挂在脖子上的围巾缠起来，遮住半个脸颊，搓搓手然后插进口袋里，无意间瞥过我书包上小小的鲸鱼挂饰。
　　缩紧肩膀，好像暖和了一点，我顶着风迈开步子，走向风雪里的白色世界。
　　没什么的，在这片被冰雪统领着的土地上。
　　从学校到家要穿过一片茫茫的雪原，在雪原上，我听到了不属于风的声音，那是鸟类的翅膀在翕动，一团阴影伴随着乌鸦聒噪的喊叫笼罩了我左上方的一小片天空。
　　“下午好哇。”乌鸦和我说。
　　“下午好，乌鸦先生。”我有些无精打采地回答着，我现在想赶快回家，回家丢掉书包窝在火炉前暖和的沙发里，如果能有一杯还冒着热气香喷喷的奶茶就更好了，喝完奶茶再舒服的睡一觉，****考试和作业，此生无憾。
　　“虽然说是下午，不过过一会就要晚上了吧。你吃晚饭了吗，不对，你应该才刚放学，那你晚上准备吃什么？诶，今晚可能有暴风雪喔——”乌鸦的自言自语和雪花一起扑簌簌地落在雪原，它飞在了我跟前，和我挨得很近，我甚至能看见它尾羽上结着的细小冰霜。
　　“那个什么……你看天上。”
　　乌鸦突然停了下来，一转尾羽转身一点也不带客气地落在我书包上，平白无故又添了几分重量。

　　我没有提着那家伙的羽毛把它从我的书包上拔下来的唯一理由，是因为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天空上的异动。
　　那是一只在苍穹间游动的座头鲸，我暂时放弃了丢书包烤火喝茶睡觉的欲望，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抬头去看它。我听到了它的歌声，穿越了风雪在原野上奏响，像是水的律动一样温柔清越。
　　我出神地望了一会，最后眨了眨眼，忍不住向那只漆黑的大鸟发问:“乌鸦先生，那只鲸鱼，会不会是Alice？”
　　“不是的喔，Alice是只灰鲸，而它是座头鲸。”乌鸦回答了我的疑问，然后为了保持平衡而扇了扇翅膀，边缘的飞羽擦过了我的耳朵。
　　我“嗷”的痛叫一声捂住耳朵，而罪魁祸首探过脑袋关切的询问:“你没事吧？” 我摇头，又抬首去看那鲸鱼。
　　天空有些灰暗却依然干净，而白雪的阴影是硫酸铜液一样清澈的蓝色。它依然歌唱着，在天空与冰间游弋，巨大的尾鳍像是分离海水一样划开灰白的流云，蹒跚着把鲸歌带往远方。
　　它下辈子还会是鲸鱼吗？我在心里埋了个问号，却不可能得到答案。
　　安静了很久，最后又是乌鸦打破了沉寂:“相同的是，它们都是孤独的鲸鱼。”
　　我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它在说什么，我没有再留恋，往日一样开始小跑向归家的方向:“乌鸦先生，我们英语考试的作文题是见过的最美的景色，我想我知道该写什么了。”
　　乌鸦嘎嘎叫了两声，有些得意洋洋般说道:“我猜到了。”

Wha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