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节下了一场大雨。这个冬天,雨村山上有泥石流沿着山崖下来,村子里的人没怎么受灾,倒是村子里的供电因为这而跟不上了。村子通外的路也被堵了,因为雨还时断时续地下,暂时倒也没有能恢复供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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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还是一片暗沉的黑夜,夜色很深,仰头从窗边望过去,只有几颗暗淡的星星,找不到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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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为了通风,而开了一小截的窗户,灌进一点点呼呼作响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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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从床上翻身坐起,披起搭在床边椅背上的外衣,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小心翼翼地点燃放在桌上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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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动作间还是有些声响,即使黎簇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不免惊醒了床上里侧本就因年岁和疾病而浅眠的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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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躺在被黎簇捂的暖烘烘的被窝里,眯着眼在一室散乱的烛光中,睡意未散地抬起头去寻黎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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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透进的那一小点冷风,顺着被窝钻进去一丁点儿,于是吴邪又嗖地一下缩回被窝,把脸侧着埋进黎簇枕头上的柔软枕巾,轻轻地蹭了一下,略微不满地开口道“又是四点就起床,多睡一会不行嘛,要体谅一下老年人……这春天怎么还不来,冬天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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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正在穿衣的动作顿了顿,不满地眯起眼睛,低着声音没好气地回道“我这是为了伺候谁,还嫌三嫌四的。有那本事你就自己来啊,大冷天的我也想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睡呢…春天啊,按照时令应该等天放晴就来了,你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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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把脸埋在枕巾里不吭声,四肢却更加用力地卷起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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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扣好了衬衫扣子,提脚欲走,行至门前却又还是老老实实地转了个身,走回床前,把吴邪连着被子一把捞起来放回床的里侧,再翻身给吴邪掖了掖被角,这才把左手插回进口袋,右手推开卧室的门,出门去厨房给吴邪烧好热水以准备早上的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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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吴邪从雷城回来的第二年
金棺液并没有带走吴邪身上的沉苛,当初为此付出那么多代价的雷城一行,也只是为吴邪在已经快要走到尽头的生命,多挣了两年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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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吴邪身体每况愈下,身边常有亲近的人照看着。年后按理来说正是忙碌的时候,但吴邪的身体已经不方便奔波,张起灵和胖子就代替吴邪,北上去杭州给吴邪父母和吴二白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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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在北京,盘口也告了假,落得清闲,就飞来福建照看着吴邪。如今山路被封,外边忙活劲儿过了的解雨臣和霍秀秀被堵住了,也只能打道回府。最后还是和黑瞎子轮流打了个微信视频正儿八经地拜了个晚年才算完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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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儿进不来,里边的黎簇也出不去,就顺势留下来再照看着吴邪。
黎簇在厨房里弯着腰忙着往灶里添柴。灶上架着的铁皮大锅盛着水,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白气。白气一出就在福建湿冷的寒气下凝成了白雾,从黎簇的发梢间轻巧地穿过,又顺着厨房门进来的风,吹散进了院子里的无边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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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又倚着厨房的木板门耐心地等了一会,等到灶上的锅盖被水汽顶得噔噔作响,才俯下身去抽正噼啪燃烧的薪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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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侧头透过窗户朝外看了看,视线掠过高高的院墙,停在了远处的天空。残夜还未消,仍是一片漆黑,有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很远很远那边的地平线上,有一小簇朦胧的光正挣扎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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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下时间,觉得为时尚早。但他还是挽起袖子,双手端起锅,将锅中的水一壶壶灌进准备好的暖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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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热水后,他将熬粥的米提前泡在锅上,用小火轻轻地烘了起来,这才端起盆和暖水壶,吭哧吭哧地穿过院子回到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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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推开门,房间里的烛火还燃着,吴邪正面朝墙壁睡着,还是他走前那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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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豆烛火中,黎簇搭下挂在床头的脸巾,将热水倒进盆里,给自己哗啦哗啦地糊了一把脸后,才转身找了张桌旁的椅子坐下,静静地仰着脸,又偶尔探头看几下吴邪的方向,不自觉微笑着注视着燃烧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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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联想到了身边床上正躺着心爱的人,他快乐的情绪也就愈加明显,黑瞳在摇曳烛火下愈发鲜亮。他安静地等着时间的流逝,等候着爱人的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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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一年四季,不论早晨还是黑夜,下雨还是放晴,他都能早早醒来,在浮动着尘埃的寂静中,睁着眼睛,听身侧躺着的爱人小小的呼吸声;能够在寒夜披着夜色起身,去为枕边人烧上一锅热水。
他觉得开心,于是他的眼神也跟着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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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回床上歇着,吴邪吵醒第二次就不大容易睡得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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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过了多久,窗外隐隐约约穿来村里人家雄鸡的几声鸡鸣。去看时却还是夜色霭霭,但乍破的天光已经愈来愈近地从远方靠拢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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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直了直腰,起身去拧晾好的温水里浸泡的毛巾。他背对着床,但嘴上却用很温柔的嗓音轻轻地唤吴邪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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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把毛巾拧干后,又叫了几声,可身后仍旧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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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回身去看床上的人。
吴邪仍然好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