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啸卿当然不会亲自押车将龙文章送去横澜山,李冰厌恶的看着龙文章拖泥带水的步子,恨不能上去将他一脚踹去横澜山。龙文章像是还了魂,神憎鬼厌的于百忙之中点头哈腰的向着站在门口的童雅轩打招呼,突然又觉得童雅轩看他的目光就像是母亲看着调皮捣蛋的儿子,立即兴致阑珊,恹恹的挺直了胸膛,终于决定快点走出这要命的视线。
雾霭一样的细雨在中午的时候终于消散。
童雅轩坐在新居的床沿,斜对面就是虞啸卿哥俩的宿舍。这应该不会是个足够愚蠢的决定吧,她实在不应该选择住在虞啸卿对面,目标太明显了。这种小节童雅轩本来无需注意,可是如果想在团部外围警卫营的营房中选择一个单间,那唐基一定会和她换宿舍,最后结果就会童雅轩要住在虞啸卿的隔壁。简直是灾难。
小猴原来不姓侯,只是他的举动表情实在像极了猴子,并且姓孙,才有了这个可爱的绰号。他带着人帮忙把童雅轩自己选的宿舍迅速的打扫一边之后就马上开车去横澜山了,虞啸卿的兵都在比赛看谁更像虞啸卿。
是不是要在虞啸卿的军营里容身,就不许变成一个像虞啸卿的人呢?
未必。虞啸卿不会是一个喜欢照镜子的人,他没有那个功夫——即使今早被童雅轩见了个措手不及,他也是军转笔挺,手套洁白,让人难免怀疑这身行头连带钢盔都是长在他的身上的——那么他应该就不会喜欢身边围着一圈和他同样不苟言笑,硬撑铁板一块的复制品,他自己就已经足够冷,足够硬了。可是他身边的人还是在着迷一样的学他。
童雅轩忍不住偷笑:虞啸卿被他自己难为了。
在禅达城里游荡了一天,对上官戒慈的寻找终归徒劳,收容站也打听过了,没有她所说的那对母子。也许她已经离开了,天下那么大,没有必要一定留在这里。或许她会认为,那个捡到她的丈夫也已经殒命南天门了。
禅达蜘蛛网一样的巷子难不倒童雅轩,在她看来,甚至一色白墙青瓦的房子都有各自不同的面目。摒却了战火的硝烟,这个绿色的小城是那样的美丽。现在,禅达几乎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有一盏长明灯,那是在为命断南天门的将士们指路,让他们的英灵不至于找不到回家的路。因为他们让禅达避免了腾冲一样焚城的命运。禅达人懂得感恩。
西郊的野战医院倒是颇具规模,可是和所有战时的医院一样,缺医少药,所幸伤员数量很少,因为江防久为出兵,个别人受伤的原因居然是打群架。
唐基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给童雅轩捎带回来的还有大理的各式点心,数量之大,让童雅轩觉得如果不四处分发就一定会让他们在禅达的梅雨中生出壮观的绿毛。这个麻烦慎卿一定乐于帮忙解决。
还有一个好消息:“侄女啊,托你的福,啸卿要升师长了,然后是虞团变主力团,补充兵力,”
童雅轩顿觉无比刺耳,同时想像虞啸卿和龙文章听到这句话分别是个什么表情:“那么上校要升少将了?恭喜。”34岁,还算得上年轻有为。
唐基笑的脸上全是皱纹儿:“哪里,哪里。”他当然听得出那恭喜两个字里的丰富含义。“所以我对虞老爷子说,这个少将的衔,最好先缓一缓。”
童雅轩不解的皱起眉头,为唐基端过茶水。“虞副司令什么意见?”
唐基抿了口茶,清清嗓子:“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
童雅轩立即就明白了。天高皇帝远,这个少将是个彻底的虚衔,几乎和壁马瘟同等级别,可是如果把它作为筹码,那么换来的东西却一定会很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