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停止了,喘息也停止了。
然而似曾相识的痛觉再次传来,上回是在肩头,这次是在唇边。
虞啸卿被猛地推开了。
他再次看到了那张凄迷的脸。
“我不要,”她的声音是斩钉截铁的决绝。“我宁愿孤独到死,也不要被你赶出禅达。”她又在恍惚的摇头。“你休想!”
我不想,我当然不想,我甚至连我自己都骗不了!虞啸卿绝望的去咬自己的已经受伤的下唇,他的心脏因为窒息而剧烈的跳动着,现在,他想的只有重温从前那种温馨平静,志得意满的感觉,现在他知道,只要再次吻住那双唇就会找回那种感觉。
童雅轩无力挣脱那铁箍铜扣一样的怀抱,她开始情不自禁的回应他的吻。
然而,这个漫长而灼热的吻注定咸得苦涩,它融尽了两个人潸然而下的所有痛苦。
童雅轩竖起的手指放在了双唇中间。虞啸卿愣了一下,只得勉强吻一下那根手指,然后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怎么了?”
“怕你明天就会变个样子对我。”童雅轩沉重的叹息。
“因为我的过错,却迁怒于你——你想我有这般愚蠢?”虞啸卿皱眉,眼中却满是痛惜。“与你无关,你不需自责。”
“可你——”她想说“可你到今天才来看我。”
虞啸卿马上打断了她:“我不敢来见你。”
这是一个谁都不愿去碰触的疤痕。
童雅轩轻轻依偎在他的肩头,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拂过:“有留下印痕吗?”
“有,”虞啸卿轻轻点头,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在这里——可是只怕你伤得比我更重。”
又是叹息。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他们就像是被同一颗子弹制造出来的两个伤口,可以互相理解,却无法相互安慰。有些伤痛,注定要用一生的时间来默默背负。于是本该甜蜜的亲吻满是酸涩,原应温暖的拥抱唯余叹息。
童雅轩深吸一口气,挣脱了虞啸卿的怀抱:“我累了。”
虞啸卿懊恼的叹息,他居然忘记了她是大病初愈,眼神中于是只剩了怜惜。
童雅轩慢慢靠在枕上,默默地看着他细心的掖好被子,眼中满是浓浓的哀愁——短短一个月,他的脸就已经瘦削得更加冷峻了。
还是叹息。
“怎么了?”虞啸卿拉过桌前的椅子,坐在床边,轻握童雅轩的手:“还是不舒服吗?”
感动之余,童雅轩忧伤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狡黠,她学着虞啸卿用手捂住胸口:“是的,这里不舒服。”
虞啸卿拉起她的手,将半边脸颊埋入其中,低声说:“我知道。”
“可是我会等日本人被赶出中国之后再痛苦,”童雅轩轻轻的说,“你也一样。”
虞啸卿苦笑着点头,“近墨者黑,你几乎要变得和我一样铁石心肠了。”
童雅轩忍不住叹口气:“国难当头,本该如此——我现在才理解了你一心赴死的初衷了。”
“你不怕我——”虞啸卿立刻问道。
童雅轩却迅速的掩住了他的嘴唇,不让他说出那个令她心惊肉跳的字眼:“你不怕,我也不怕。但是抗战胜利之前我不允许。”
虞啸卿只得默默摇头叹息:“净说些傻话。”
这是另一个不能触及的伤口。
所以只好换一个。
“今后,你会责怪我冷落你吗?”虞啸卿语气随意,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是那种麻烦的女人吗?”童雅轩不带任何语气的反问。
“当然不是,”虞啸卿苦笑:“只怕下次我站在你的门前,你是不会给我开门的。”
童雅轩终于展颜:“你可以试试。”
“所以,我该走了,对吗?”
童雅轩默默点头。
虞啸卿静静的凝视着她的眼睛,良久不语。
童雅轩微微一笑:“什么都不必说——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