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特典森-
[皇城北|南腔北调]---京师戏馆
【阳光普照着大地。】
【南腔北调门口挤挤挨挨地拥着一群人。说是一群人，也不尽准确：实际上，我们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来，两边人隔着一条隐形的宽广界河，站得泾渭分明。这边儿穿着齐齐整整的灰衣服，打头的小个子手握成拳，往外用力一挥：“你们真不要脸！”界河的另一侧，则立着统一的青衣军，虎背熊腰的领头羊也决不示弱，从胸膛里擂鼓似的喊出一句：“你们戏是真的多！”而我们又知道，无论男女老少，总有种爱热闹的天性；因而，两队人的外头，慢慢围起了看热闹的路人。我忝居其中，听着他们不痛不痒的互相攻讦，因为不清楚事情始末，还觉得没什么意思；但渐渐地，也不知从哪句话开始，两帮人马的口水仗，激化成用康熙字典里找不出来的字眼骂街了。我平日在家里的时候，如果一时不察，口里漏了一点儿后厨送菜的小哥那儿学着好玩的京片子，且等着吧！抄三遍朱子经注还算是轻的。眼前这样充满市井气息、干来妈去的互相叫骂，更是我平生闻所未闻，一时间，竟怔怔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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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舌上的争端，往往不以谁比较有道理、谁用词最脏来判断输赢，而是通过谁最后一个闭嘴来确定胜利。很明显，这两队人早已经吵得上了头，自然谁也不愿意做住嘴的先头兵，甚至撩起袖子，跃跃欲试，要进一步做身体的争锋了。面对这场一触即发的好勇斗狠，围观的正义路人们不但不站出来加以阻止，还一阵阵儿的起着哄，声音比南腔北调里头的叫好儿声还激昂。我也不禁抬起了手，刚要跟风鼓鼓掌，就因为手臂被轻轻地戳了几下，而强行停止了，扭头一看，同是位看热闹的路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忽然打搅，教我不禁有些不大耐烦；但听见他有几分幸灾乐祸却又很诚恳的询问，我的不耐烦几乎是立刻转为了惺惺相惜：他也是个爱好围观的同道中人！因而，我也乐于慷慨地分享几句见解，道。】
现在还没动手，要预料输赢，实在难说了；你瞧瞧，左边的人总体看起来魁梧一些，可右边的人好似是多那么一两个，实难料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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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未必了。
【定睛看去，他指的那几个人，正好经由旁边人的几句劝说，又重新退了回去。其中的缘故，他大概是不大知情，才做出这样的判断；而在他进来以前，几位知情又好事的老票友，就在指指点点里，将此事的起源与发展通通兜售了一遍，才教我听了一耳朵。此时此刻，又经由我的口，告诉了他。】
是这么回事儿，春风一顾的何老板，和唱晚的仙老板，一直不太对付，你总知道的罢？上个月，仙老板给南腔北调挖了角儿，如今是他们的当家花旦；这个月，不知怎么的，何老板也成了南腔北调的人。一山不容二虎，便闹将起来了。然而，再怎么样，这儿正好是新东家的门脸，他们心里也有数，相互骂一骂架倒好说，能算给新东家吸引关注，但真要斗/殴起来，恐怕不好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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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人对曲艺的热爱，由四九城每个角落都建着戏楼可见一斑。家班不在我们的议论范围之内，在面向大众的梨园之中，又属南腔北调、唱晚、春风一顾，三家最成规模。但戏园子要让人叫得出名号，有一位乃至几位屹立不倒、独树一帜的台柱子是必要条件。春风一顾的何老板，自创了一种叫做“不知火舞”的身段儿，原本是为了饮场时讨俏，竟赢得满堂喝彩，名动了四九城；仙老板的走红，则是凭着她被票友们誉为“月下五仙连”的左嗓儿。压低了嗓子，道。】
要我说，南腔北调把他俩挖到一起，本来也没安好心，拉架就更不会了；恐怕真像我前头说的，打的是给他们家“吸引关注”的主意！毕竟，他俩先前虽常常被票友们戏称是“打擂台”，也只是暗搓搓地相互较劲，这会儿这样摆上明面的骂架，其实还另有一个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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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不很恰当，但事实确是这样：一段故事、一个秘密，不能被有识之士（此处特指我）口口流传，正像一匹千里马不被赏识，而被拴在槽枥之间，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摆摆手。】你却想岔了，没客人什么事儿。
【其实，我不过是拾前头散去的那批票友的牙慧罢了，在腹中整理了一下，方道。】仙老板能被挖到南腔北调，也是适逢其会，是他父亲借了“驴打滚”，利滚利还不起了，故家里要用急钱，隔世经年的掌柜不乐意提前支银子给他，最终是南腔北调雪中送炭，才化解了他家的困窘。结果，何老板暗中传话，说他不像某些人，红了就忘恩负义，结草衔环也要报梨园的恩情云云，闹得仙老板在南腔北调的头几场挑大梁的戏，门庭寥寥，相当地不好看。当初他趁人危难，落井下石，如今没过多久，也琵琶别抱了，实在是……【他们先前的评价，词汇实在不是我能复述的，吭哧吭哧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太那个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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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人，也有听见我们这头言语的；有几位显见是何老板的票友儿，却不便在人群中做些什么，只狠狠地朝我们瞪了一眼，再因为挤而十分勉强地挥一挥拳头，以示“管好你们的嘴巴！”的威胁之意。我笑了笑，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大概是“爱好鸡蛋，何必在乎下蛋的鸡的品格”的那套。不过实际上，仙老板和隔世经年签的是五年一结的契，如今才过了一年不到，他这样儿不管不顾地跳槽，尽管也有一定的情有可原之处，但也是不讲信义、不讲商誉，教行内和票友们十分不齿。这两位，在这一方面，也可谓是平分秋色；所以你看看，周围围观的大多数都不怎么真情实感，纯粹看看热闹罢了。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两帮人马始终没真正打起来；如今，前头紧锣密鼓、合弦合槽的叫嚷，对我的吸引力已经大大减弱了。毕竟，以平日里的切身体会为例，除了一开始新奇的言语会产生些刺激感，决没人会欢迎整个时辰的水词儿，而永等不到武打大轴的剧目。再望了一眼前头，道。】这类家事细节，我就不能清楚了。

@阿鲁特典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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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头，道。】嗐，隔世经年也不想放人，只是嗓子和腿，都长在仙老板自己身上，他打定主意不在隔世经年再开嗓，隔世经年有什么办法？只是违约金的一条，就原有契定，隔世经年要去府衙里告状，也未必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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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了一会儿热闹，想起了正事，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