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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曹植与杨修、吴质的书信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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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杨德祖书(曹植)
答临淄侯笺(杨修)
与吴季重书(曹植)
答东阿王书(吴质)


IP属地:江苏1楼2018-05-19 13:03回复
    与杨德祖书(曹植)
    植白:数日不见,思子为劳,想同之也。
    仆少小好为文章,迄至于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略而言也。昔仲宣独步于汉南,孔璋鹰扬于河朔,伟长擅名于青土,公干振藻于海隅,德琏发迹于大魏,足下高视于上京。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今悉集兹国矣!
    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轩绝迹,一举千里也。以孔璋之才,不闲于辞赋,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前有书嘲之,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夫钟期不失听,于今称之。吾亦不能妄叹者,畏后世之嗤余也!
    世人之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尝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文之佳丽,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耶!”吾常叹此达言,以为美谈。
    昔尼父之文辞,与人通流。至于制《春秋》,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过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见也。盖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有龙泉之利,乃可以议于断割。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而好诋诃文章,掎摭利病。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訾五霸于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鲁连一说,使终身杜口。刘生之辩,未若田氏,今之仲连,求之不难,可无息乎?人各有好尚。兰茝荪蕙之芳,众人之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六茎》之发,众人所共乐,而墨翟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
    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说,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匹夫之思,未易轻弃也。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示来世也。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犹称“壮夫不为”也。吾虽薄德,位为藩侯,犹庶几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岂徒以翰墨为勋绩,辞赋为君子哉!若吾志未果,吾道不行,则将采史官之实录,辩时俗之得失,定仁义之衷,成一家之言。虽未能藏之于名山,将以传之于同好,非要之皓首,岂今日之论乎!其言之不惭,恃惠子之知我也。明早相迎,书不尽怀。曹植白。
    【译文】
    曹植敬白:几天不见,想你想得很辛苦,想必你也与我有同感。
    我从小就喜欢写文章,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这样一来对当今的文人可以大致做出评价。从前王粲在荆州文章独步,陈琳在冀州大展文才,徐干在青州享有名声,刘桢在临海显扬文采,应玚在大魏得志扬名,而你在洛阳傲视群雄。在这个时候,人人自称手握灵蛇之珠,家家自称藏有荆山之玉。我王于是张设天网来搜罗他们,安置八纮来收纳他们,如今全都聚集在这里了!
    然而这几位,尚且不能轻车绝迹,一飞千里。就陈琳的文才而言,不擅长辞赋,但时常自称文风能与司马相如等同,就如画虎画得不成功反而像狗了。之前我写信嘲讽他,他反而写论极言我赞赏他的文章。钟子期不曾闻听弦音有误,至今还被人们称颂。而我也不能妄加赞叹的原因,就是怕后世之人讥笑我!
    世人的作品,不会没有缺点。我喜欢别人批评我的文章,发现有不合适的地方,便随时加以修正。从前丁廙曾写过一篇小文章,让我帮他润色修饰。我自认为才华比不上这个人,推辞不干。丁廙对我说:“您所为难的是什么?文章秀丽,我自会从中获得赞誉。后世之人谁会知道订正我文章的人呢!”我常常赞叹这番通达之言,把它当作美谈。
    从前孔子写文章,(先要)与别人交流。等到他编订《春秋》的时候,子游、子夏这类人竟然不能改动一个字,除此以外而声称文章没有瑕疵的,我是没有见过。大概有了南威那样的容貌,才可以评价美女的长相;有了龙泉那样的利器,才可以谈论宝剑的切割。刘季绪的才华比不上别的文人,却喜欢诋毁文章,指摘优劣。从前田巴在稷门之下诽谤五帝,谴责三王,诋毁五霸,一天之内辩倒了上千人,而鲁仲连出面反驳,就使他终身不再开口。刘季绪的辩才比不上田巴,当世的鲁仲连,也不难求得,能不让刘闭嘴吗?人人各有所爱好崇尚的东西。兰茞荪蕙的芳香,大多数人都喜欢,但海边却有追逐臭味的人;《咸池》《六茎》演奏出来,大多数人都喜闻,但墨子却有反对音乐的议论。岂能一概而论呢!
    现在我将从小到大所写的辞赋送你一份。街谈巷语,定有可采择之处;击辕之歌,也有符合风、雅的地方;平民百姓的想法,不能够轻易放过。辞赋是雕虫小技,本就不足以阐发大道理,以告示后世之人。从前扬雄不过是西汉的执戟小臣罢了,尚且说辞赋是“壮夫不为”的。我虽然德行浅薄,位列藩侯,但还是希望能效力于国家,造福于百姓,建立永久不灭的业绩,流传铭刻在金石上的功勋,岂能只以笔墨文字为功绩,以辞赋文章来称君子呢!如果我的志愿不能实现,我的理念无法施行,那么我将采择史官的真实记载,辨析社会风气的得失,勘定仁义的主旨,写成自己的一家之言。即使没能把它藏于名山,也将把它传给志趣相投的人,这些事不到白发之年是完不成的,岂是现在就能随便说说的!我之所以敢大言不惭,是因为仗着惠子你了解我。明早就能相见,信中不能尽言。曹植敬白。


    IP属地:江苏2楼2018-05-19 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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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临淄侯笺(杨修)
      修死罪死罪。不侍数日,若弥年载。岂由爱顾之隆,使系仰之情深邪!损辱嘉命,蔚矣其文,诵读反覆,虽讽雅、颂,不复过此。若仲宣之擅汉表,陈氏之跨冀域,徐、刘之显青豫,应生之发魏国,斯皆然矣。至于修者,听采风声,仰德不暇,自周章于省览,何遑高视哉?
      伏惟君侯,少长贵盛,体发、旦之资,有圣善之教。远近观者,徒谓能宣昭懿德,光赞大业而已,不复谓能兼览传记,留思文章。今乃含王超陈,度越数子矣。观者骇视而拭目,听者倾首而竦耳。非夫体通性达,受之自然,其孰能至于此乎?又尝亲见执事握牍持笔有所造作,若成诵在心,借书于手,曾不斯须少留思虑。仲尼日月,无得逾焉,修之仰望,殆如此矣。是以对鹖而辞,作《暑赋》弥日而不献,见西施之容,归增其貌者也。
      伏想执事不知其然,猥受顾锡,教使刊定。《春秋》之成,莫能损益;《吕氏》《淮南》,字直千金。然而弟子箝口,市人拱手者,圣贤卓荦固所以殊绝凡庸也。今之赋、颂,古诗之流,不更孔公,《风》、《雅》无别耳。修家子云,老不晓事,强著一书,悔其少作。若此仲山、周旦之俦,为皆有愆邪!君侯忘圣贤之显迹,述鄙宗之过言,窃以为未之思也。
      若乃不忘经国之大美,流千载之英声,铭功景钟,书名竹帛,斯自雅量,素所畜也,岂与文章相妨害哉?辄受所惠,窃备蒙瞍诵咏而已,敢望惠施,以忝庄氏。季绪璅璅,何足以云?反答造次,不能宣备。修死罪死罪。
      【译文】
      杨修死罪死罪。几天没有陪您,就好像已过了一年了。难道是因为您对我的眷爱顾念之厚,让我对您的思慕敬仰之情变深了吗!您不惜贬抑身份赠我赋文,它们辞采华茂,反复诵读,即使是讽诵雅、颂,也不能超过这些。像王粲在荆州享有名声,陈琳在冀州文章独步,徐干、刘桢在青州、豫州显扬文采,应玚在大魏得志扬名,这些都说对了。至于杨修我,观采风俗教化,(尚且)来不及仰慕德行,自是徘徊于观览审阅,怎么有空在洛阳傲视群雄呢?
      想到君侯,从小到大高贵显赫,怀有姬发、姬旦的资质,得到父亲、母亲的教导。而看远代近世的君侯们,只可说是能发扬美德,光辅大业罢了,不可再说他们还能遍览文章,留心写作。如今君侯竟能包纳王粲的水准,超过陈琳的文笔,逾越这数位文人了。您的文章让看官都惊讶地擦亮眼睛,让听者都仰起头竖起耳朵。若不是拥有那通达的品性,秉受于自然,谁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我又曾亲眼见君侯拿着木简握着毛笔有所创作,就像是在心中背熟了,借助手书写出来,连片刻也不曾稍稍停下来思索。好比日月般的仲尼,没有人能超越他,杨修对您的仰望之情,大概像这样了。因此我面对鹖鸟而推辞作赋,写完《暑赋》整日都没奉上,是因为见到了西施的容貌,回家修饰仪容去了。
      想必君侯没有看透我的真实水平,就令我蒙羞受到眷顾赐命,让我修改删定您的文章。《春秋》写成后,没人能增删一字;《吕氏春秋》和《淮南子》,一字价值千金。然而孔子的弟子闭口不言,市井的百姓束手无策,自然是圣贤英才从平庸者中脱颖而出的原因。如今的赋体和颂体,是古诗的流变,只是未曾经过孔子的删定,《风》和《雅》还没有被区别开来罢了。我杨家那位子云,老来不明达事理,勉强写成一部书,说后悔写了他年轻时的作品。像这样的话仲山父、周公旦之类的人,是都有罪过了吗!君侯忘了圣贤的美善事迹,而叙述鄙宗的错误言论,私下认为您还没有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至于不忘树立治国的大德,流下千载的美名,在景钟上铭刻功勋,在竹帛上书写名字,这些都源于平日所积蓄的宏大气度,怎么会与写作文章相妨害呢?总是承蒙您的恩惠,可私下只具备盲人奏工那样诵读吟咏的能力罢了,岂敢奢望做那惠子,以忝列庄子之俦。刘季绪这鄙陋之辈,又哪里值得提起他?信回得仓促,不能尽述。杨修死罪死罪。


      IP属地:江苏3楼2018-05-19 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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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吴季重书(曹植)
        植白:季重足下。前日虽因常调,得为密坐,虽燕饮弥日,其于别远会稀,犹不尽其劳积也。若夫觞酌凌波于前,箫笳发音于后,足下鹰扬其体,凤叹虎视,谓萧、曹不足俦,卫、霍不足侔也。左顾右盼,谓若无人,岂非吾子壮志哉!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贵且快意。当斯之时,愿举太山以为肉,倾东海以为酒,伐云梦之竹以为笛,斩泗滨之梓以为筝;食若填巨壑,饮若灌漏卮。如上言,其乐固难量,岂非大丈夫之乐哉!然日不我与,曜灵急节,面有过景之速,别有参商之阔。思欲抑六龙之首,顿羲和之辔,折若木之华,闭蒙汜之谷。天路高邈,良久无缘,怀恋反侧,何如何如?得所来讯,文采委曲,晔若春荣,浏若清风,申咏反覆,旷若复面。其诸贤所著文章,想还所治复申咏之也。可令憙事小吏讽而诵之。
        夫文章之难,非独今也。古之君子犹亦病诸!家有千里,骥而不珍焉;人怀盈尺,和氏而无贵矣!夫君子而不知音乐,古之达论谓之通而蔽;墨翟不好伎,何为过朝歌而回车乎?足下好伎,而正值墨翟回车之县,想足下助我张目也。又闻足下在彼,自有佳政。夫求而不得者有之矣,未有不求而自得者也。且改辙而行,非良乐之御;易民而治,非楚郑之政,愿足下勉之而已矣。适对嘉宾,口授不悉,往来数相闻。曹植白。
        【译文】
        曹植敬白:季重先生,前些日子虽因你来此述职,得以和你靠近而坐,虽然在一起宴饮终日,但因很快就与你远别,将来会面的日子又稀少,还是不能抒尽我郁结于心的思念之情。像那(次宴会上)面前的酒水多如波澜,背后的箫笳吹出曲调,您像老鹰一样奋起身体,像凤凰一样哀声叹气,像老虎一样瞪着眼睛,可谓萧何、曹参都不足与您并提,卫青、霍去病也不足与您相比。左顾右盼,可谓旁若无人,这难道不是我的季重的豪情壮志吗!经过屠夫家门而大口咀嚼,虽然没有真正吃到肉,但就图个心里痛快。当此之时,真希望能将整个泰山当作肉,倾尽东海之水作为酒,砍伐云梦泽的青竹制成笛,截断泗水之滨的梓木做成筝;吃起饭菜,(食物)像在填塞巨大的沟壑;喝起酒来,(美酒)像在灌注漏底的酒杯。如上所说,那快乐自然是难以估量,这难道不是大丈夫的快乐吗!然而时日不等待我,太阳疾驰而过,聚首就如太阳驰过那般迅速,别后我们会像参商两星一样相隔万里。我想要摁住六龙的脑袋,停下羲和的日车,折取若木之花遮拦太阳使之返回,封锁日落之地蒙汜之谷。(可是)天路又高又远,很久都没能爬上去,我心怀眷恋之情而辗转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啊如何是好?收到你的来信,信上文采斐然,委婉含蓄,灿烂如春花,明朗如清风,我反复吟诵,(觉得)语句通达得好像又见到了你本人。那诸位贤人所写的文章,想必你回到朝歌后还会再吟诵。可以让好事的小吏背诵它们。
        文章(写作)的困难,不只在今日,古代的君子也还会被它困扰!家家有千里马的话,好马就不再宝贵了;人人有盈尺之玉的话,和氏璧就不再珍稀了!作为君子却不通晓音乐,古代的通达之论说这是虽懂理却不知文;墨子不喜欢歌舞,为什么经过朝歌时要掉转车头?您喜欢歌舞,而又恰好在墨子当年掉转车头的县(做官),想必先生一定能帮我开拓眼界。又听说先生在那里,本就有不错的政绩。那些追求而得不到的东西是有的,却没有不经追求也可以自动获取的东西。况且改道而行,不是王良与伯乐的御马之道;变更民俗而治理,也不是楚国孙叔敖和郑国子产的为政之方,只希望您以此为勉励罢了。适逢在接待嘉宾,此信由我口头叙述、他人代笔书写,言不尽意,以后还望多写信往来。曹植敬白。


        IP属地:江苏4楼2018-05-19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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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建和他的好基友们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18-05-20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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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8-05-26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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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东阿王书(吴质)
              质白:信到。奉所惠贶,发函伸纸,是何文采之巨丽,而慰喻之绸缪乎!夫登东岳者,然后知众山之逦迤也;奉至尊者,然后知百里之卑微也。自旋之初,伏念五六日,至于旬时,精散思越,惘若有失。非敢羡宠光之休,慕猗顿之富,诚以身贱犬马,德轻鸿毛。至乃历玄阙,排金门,升玉堂,伏虚槛于前殿,临曲池而行觞,既威仪亏替,言辞漏渫。虽恃平原养士之懿,愧无毛遂耀颖之才;深蒙薛公折节之礼,而无冯谖三窟之效;屡获信陵虚左之德,又无侯生可述之美。凡此数者,乃质之所以愤积于胸臆,怀眷而悁邑者也。若追前宴,谓之未究。倾海为酒,并山为肴,伐竹云梦,斩梓泗滨,然后极雅意,尽欢情,信公子之壮观,非鄙人之所庶几也。
              若质之志,实在所天,思投印释黻,朝夕侍坐,钻仲父之遗训,览老氏之要言。对清酤而不酌,抑嘉肴而不享,使西施出帷,嫫母侍侧,斯盛德之所蹈,明哲之所保也。若乃近者之观,实荡鄙心。秦筝发微,二八迭奏;埙箫激于华屋,灵鼓动于座右;耳嘈嘈于无闻,情踊跃于鞍马。谓可北慑肃慎,使贡其楛矢;南震百越,使献其白雉,又况权、备,夫何足视乎?
              还治讽采所著,观省英伟,实赋颂之宗,作者之师也。众贤所述,亦各有志。昔赵武过郑,七子赋诗,《春秋》载列,以为美谈。质小人也,无以承命,又所答贶,辞丑义陋,申之再三,赧然汗下。此邦之人,闲习辞赋,三事大夫,莫不讽诵,何但小吏之有乎?重惠苦言,训以政事,恻隐之恩,形乎文墨。墨子回车,而质四年虽无德与民,式歌且舞,儒、墨不同,固以久矣。然一旅之众,不足以扬名;步武之间,不足以骋迹,若不改辙易御,将何以效其力哉!今处此而求大功,犹绊良骥之足,而责以千里之任;槛猿猴之执,面望其巧捷之能者也。
              不胜见恤,谨附遣白答,不敢繁辞,吴质白。
              【译文】
              吴质敬白:信已收到。我恭敬地捧着您惠赐的信件,拆开信函展开纸页,您这文笔词采是多么的极尽华丽,对我的宽慰晓谕又是多么的殷切委婉!登上东岳泰山,这样以后才知道群山的曲折连绵;侍奉最尊贵的天子,这样以后才知道诸侯封地的狭小。从我刚回去,就退而自省了五六天,直到第十天,还是精神涣散心神不定,怅惘若有所失。不敢希求荣耀恩宠和变得像猗顿那样富有,实在是因为我的身份比犬马还低贱,德行比鸿毛还轻微。至于经过北阙,推开金门,登上玉堂,在前殿受到接见,面对曲折的水池同你们互相敬酒,便已经失了仪态而言语粗鄙。虽然仰仗平原君豢养门客的美德,却愧于没有毛遂那样脱颖而出的才华;深蒙孟尝君屈己待人的礼节,却没有冯谖那样为主分忧的功用;屡获信陵君虚左以待的恩德,却没有侯嬴那样可以称述的美行。所有这些,就是我吴质胸中充斥着愤懑,怀想眷恋而又郁郁寡欢的原因。若回忆起上次的宴会,我的举止可以说是未加考量的。(至于)倾尽东海作为美酒,把整个泰山当作肉食,砍伐云梦泽的青竹,截断泗水之滨的梓木,这样以后就是极尽了雅趣和欢情的话,诚然是公子您的美盛气象,而不是鄙人能够有幸的了。
              像吴质我的志向,确实在那个我所倚仗的人身上。想着抛下官印,脱下官服,早晚陪侍在他身边,钻研仲尼的留下的训诫,阅览老子的精妙的言论。面有清酒而不斟饮,搁置佳肴而不享用,令西施那样的美女走出帐幕,而让嫫母那样的丑女侍立身侧,这些都是品德高尚者方能践行,贤明圣哲们才能保持的。至于最近看到的事物,确实是动摇了我的内心,(那次宴会上)秦筝弹出微妙的曲调,两列八人轮流奏乐;埙箫在华屋内激昂吹起,六面鼓在座位右边敲响;众声嘈杂得耳朵几乎听不分明,我的情绪却比骑马还要高涨。可以说这场面能震慑北方的肃慎族人,命他们朝贡楛木之矢;震撼南方的百越族人,命他们进献白羽之雉,又何况区区孙权和刘备,哪里值得与主上相提并论?
              我回到朝歌背诵领会诸位贤人的文章,观察审视这些智慧卓越的人,实在是赋颂的典范,作者文人的宗师和楷模!诸位贤人的著述里,也有他们各自的志向。从前赵武出使郑国,郑国七子都为他赋诗言志,《春秋》记录了这件事并以此为美谈。我吴质是卑微之人,既没有(赵武那样)受命出使的才能,答复您的赠书又显得文辞粗俗、文义浅陋,再三陈说这些话,惭愧得流下了汗。这县的人都熟习辞赋,三事大夫没有不背诵那些文章的,怎么能只有小吏去背诵呢?您厚赐逆耳苦口之言,用为政之事来教诲我,怜悯我的恩情,字里行间都能看得出来。墨子在这里调转车头,而我这四年虽然对百姓没什么恩德,姑且让他们载歌载舞,儒家与墨家的观点有所不同,本就由来已久了。但是一小支军队不足以用来扬名立万,一小步距离不足以用来纵横驰骋,如果不改道换马的话,将用什么来效劳尽力呀!如今身处此地而求建立大功,就像是缠住好马的马蹄,却交给它日行千里的任务;给猿猴的手腕戴上枷锁,却巴望着它能够灵巧敏捷。
              承蒙关照,不胜感激,郑重地附呈我的答复,不敢夸夸其谈。吴质敬白。


              IP属地:江苏8楼2018-11-22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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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了一点小问题,细心的同学也发现不了~


                IP属地:江苏9楼2018-11-22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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