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次日在朦胧中醒来,卫庄伸手一探身侧,却发现赤练不在枕边,他立刻就起了身,穿好了衣服走出了门外。
卫庄出了门,绕过了转角,看见站在阁楼边上的赤练,也同时看见了阁楼外的景象。
天地皑皑,仿佛一夜之间,雪便把这世间万物占领,在阳光下铺满银白的荣光。
卫庄没想到这雪居然已经这么大了,他看着赤练站在栏杆前,孤身对着这片天地。她挺着身子,一身红裳在一片雪白中实在是过于艳丽,甚至还隐隐透出些不屈的意味。
卫庄站在赤练身后,他知道赤练能够感知到自己就站在她身后,她应该回过头来给自己一个明媚如昨的笑容,再带着些娇柔的语气喊一声:“庄,你来啦。”她应该一如既往的这样做,但她没有。
卫庄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沉静地站在她身后,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只是觉得单单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有些难受。
卫庄走上前去,他看着身侧的赤练。
“你在想什么?”
“这雪真大啊。”赤练在说这句话时眼睛依旧盯着前方,直到说完了也没转过头看一眼卫庄,反而在话尾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嗯。”卫庄看了一眼前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微微偏了头看向赤练。
“你昨夜生了高烧……”
“没事。”
卫庄话还没说完,赤练便说了没事。看她的精气神,也应该是没什么事。
两个人并排站在栏杆前,雪没有在下,但有风。在庭院里传来的风的声音像是从旷野里传来的,许是墨家里大家都未完全起身,整个墨家太静了,才显得这风如此喧闹。
卫庄借余光看向赤练,他觉得这副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两个人一起看雪的场景,而是两个人并排站着,他看向她,她没有回头,只是看向前方。
卫庄只在脑海里稍稍思量了一下,便找到了答案。
原来是在韩宫城外的那片断崖上。
卫庄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她此刻有没有和自己想到一样的地方。只是他自己突然就陷入了无尽的思量和回忆,现在说来,那些事情是很久以前的了,但又好像不那么遥远,因为他都是记得的。
赤练看着远处,她今早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时便觉得自己的思维异常的清明,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卫庄,他还没有醒,也许是昨夜忙活的晚了,虽然这个理由说不太过去,但她希望他没醒,她希望他睡久一些。
赤练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整个墨家都是如此安静,安静到让人产生错觉,仿佛这个世界的本色就是安静的。她走到栏杆前,看见雪铺天盖地地落在每一处,她突然就想起自己好像许久没有这样看过雪了。
这样不怀期待的,或者说是,不带任何情感地看雪。这样好像更有意思些,所以赤练就一直站在栏杆前,直到她听见身后来人的脚步声。
她知道那是卫庄,但她就只站在栏杆前没有回头,她希望他静静地走上来,和自己一起,看向这片天地。
卫庄把过往的种种以极快的速度在脑中过了一遍,他便不再去想。他看了一眼赤练,他本来想牵起她的手,但转念一想,他伸出了双手把赤练抱了起来。
赤练收回了目光,一眼迎上卫庄的眸光。
“去哪?”
“我们下去走走。”
卫庄抱起赤练准备下楼,她由着自己靠在他的胸膛前,安静地闭上了双眼。她听见了下楼的声音,听见了风的声音,也听见了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赤练拍了拍卫庄的手臂。
“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