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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聂王道】小别离(刀,缓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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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聂王道】小别离(刀,缓更)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8-03-13 11:55回复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18-03-13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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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太不幸了,无论是身材样貌,还是声音神态,都恰恰符合自己心中的标准,且谈吐斯文、心境明朗,更加分不少。
      “长得真那么好看?”蓝牙耳机里韩非拖着长腔问道。
      “和我心里想的样子一模一样。”卫庄一边说一边点头,完全忘记了电话另一端的韩非根本看不见。
      “可是他已经死了一半了。”损友心平气和地补刀。
      卫庄踌躇一下,“对。”
      他臂弯里夹着一束黄玫瑰,是特意跑到山脚下的有温室的村落里买的,停好车,面前是疗养院的大门,荒村一般平庸死气沉沉。
      韩非继续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卫庄随手断了连接,看着眼前的医院一时拿不定主意。因为不曾用心布置过,盖聂的病房也是灰白的色调,所以他选了嫩黄色的花。黄色最温柔,他记得曾经神神叨叨的赤练这么说过。
      卫庄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里踌躇,决定还是回去。反正花不会浪费,插在自己空无一物的山居住所中也不错。
      理智告诉他,跟一个将死之人走得那么近,并不好。更何况这个人肚子里装着一件要紧的东西,就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他必须要在隐患爆炸之前抽身离开。
      可是——
      “卫庄?”
      ——可是命运从来不给人好过。
      “爱情可是连死亡都挡不住的怪物啊。”在掐断电话的前一秒,他记得韩非拖着长腔如此调侃道。
      盖聂手里提着便利店里的塑料袋,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看着他打招呼。北方的春天还很凉,山间更是清寒,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令人心动的眼睛。
      卫庄也只好对他点点头。他不太想说话,表情欲言又止,而盖聂则疑问地看着他。
      两个人相对无言。
      盖聂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瓶暖柚,拧开瓶盖,递给卫庄。卫庄接过喝一口,觉得很甜。
      “你已经出院了?”
      盖聂摇摇头,“跟值班医生请了假,出来买点东西。”
      卫庄这才想起来,他没有家属,自然也没人给他置办生活用品。“从山下买的?你能走这么远?”
      “出来走走也挺好的。”盖聂说,可能是塑料袋勒肉了,换了一只手提着,但没有告辞,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卫庄。
      卫庄愣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接过了盖聂手里的东西。男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卫庄听到自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不是说要走走么?走吧。”
      盖聂怔了怔,领着他拐进医院后面的一条小路,进入曲曲折折的山林。
      他们沿着青石小路缓缓地走着,卫庄随手翻看盖聂都买了什么,只见一大包东西几乎有一半都是零食,居然还有油炸食品,不禁笑了,“你能吃这个?”
      “给儿童病房的孩子们。”盖聂的声音从口罩里闷闷地传来。
      起风了,卫庄把自己的围巾给他围在脖子上,一手拿着花,一手拿着食品,显得很累赘,却意外地没有不耐烦。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卫庄问道,“我是说,在你生病以前。”
      “金融工程。”盖聂说,“一个很无聊的职业。”
      是很无聊。不仅无聊,而且高危。他们所在的城市里每年都有近千人猝死,其中大部分都和这个行业相关。
      “哦。”卫庄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盘问了一些什么,盖聂一一作答。这才发现原来两个人是校友,都就读于一所排名很靠前的财经类高校,算起来盖聂比卫庄早了一届,是学长。
      “小庄。”盖聂笑了一下。
      卫庄炸毛。
      “据说前面有一处明代建造的莲花池,虽然此时不是花期,但却是观赏池壁浮雕的好时候。要去看看么?”他想了想,又问道。
      盖聂摇头,他已经走累了。于是两个人往回走。
      “其实……”盖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其实今天没有遇到,我原本也打算发个短信告诉你一声的,我快出院了。”
      “出院?”卫庄有点愣,“医生能放你出去?”
      “他们已经尽力了。”盖聂说,“这个地方终究不是久居之处,而且事已至此,再耽搁下去也没有意义。”他说话的时候,好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轻描淡写。卫庄特意侧头观察了他的神色,并没有看到其间有忍痛的痕迹,他是真的释然,卫庄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不仅特别,还让自己心动。
      走到疗养院门口,盖聂摆摆手让卫庄不必送上去了,卫庄也没坚持,把手里的袋子还给盖聂。
      他们都很刻意地,没有看卫庄臂弯里的那束花。
      “钓鱼嘛?”卫庄忽然问道,“我住的地方靠近湖畔,周末约了朋友一起钓鱼,你能去嘛?”
      盖聂的眼底似乎有一股暖泉涌上来,表情不变,眼神却已经笑开了。“能。”他很干脆地答应道。
      “那到时候我来接你。”卫庄说,迟疑一下,把手里的花束丢进盖聂怀里,“还有,这个,给你的。”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10楼2018-03-13 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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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盖聂如约准备好去钓鱼要穿的厚衣服和靴子,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卫庄来接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乖得像一个小朋友。
        卫庄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内心微微地融化。他送的黄玫瑰被细心修剪过,正好好地养在一瓶清水里。
        “今天阳光很好。”卫庄道,“我刚刚在走廊里遇见了你的负责人,听他的语气,并不赞成你外出。”
        “可是很显然,他没能拦住我。”盖聂眼底有一丝笑意。他站起身,卫庄随手在护士送来的协议上签了个字,把他带出了病房。
        他用一辆很宽敞的路虎来接他,车子的抗震性能很好,他们顺着崎岖山路爬上更高处卫庄的居所,平滑得好像在水面上航行。
        卫庄自有一处小小的山间别墅,不算宽敞,但打扫得很干净,从露台往下望就是山中湖泊,视野开阔到近乎奢侈。
        “房子是湖区早期开发时置办下的,这几年一直交给景区管理。”卫庄浅浅交代了几句,在车位停好了车子,“条件简陋一些,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告诉我。”
        “你的朋友呢?”盖聂记得他原本是打算同朋友一起去钓鱼的。
        “他有事不来。”卫庄漫不经心地说道,并不打算招供自己放了韩非鸽子的事实,附身为盖聂打开副驾的车门,“师哥,今儿我全程为你服务。”
        盖聂眼含笑意。
        这是卫庄第一次叫盖聂“师哥”。后来这两个字,他再也没用在别人身上。
        他转到另一侧与盖聂开车门,两个人一上一下,目光相接,都是聪明的人,双方眼中的意味也都未隐瞒,一切了然。
        盖聂没交过男友,但并非第一次被追求,反应倒很沉着。
        卫庄却有些沉不住气,“其实我这里——”
        “——小庄。”盖聂对着他点点头,“我知道。”
        说着他丢下自己的行囊不管,直接走进屋里去看房间。整体装潢都是简洁的北欧风,看上去很舒服。不动声色地走上二楼,果然这样狭小的空间只存在着一间卧室,他毫不犹豫地迈入,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躺下。
        卫庄徒自把行李都搬下来,然后独自上楼看到盖聂半阖着眼拥着软枕昏昏欲睡,有点意外,“累了?”
        ”嗯。”对方的声音因为长途旅行而有些恹恹的。
        卫庄扬起眉毛,又问道,“你不生气?”他指的是自然是这张冒失的床。
        盖聂翻了个身,阳光照耀下他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小庄,如果你决定了,我们就必须抓紧时间。”他声线很稳,却掩不住疲惫与无奈。
        卫庄却被他这句话说得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一点生气。他从来都是被人追求的主儿,从来没有放低身段去追过谁,更没尝过盖聂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师哥。我可不是求你。”他冷笑一声,对盖聂的放肆深表不满。
        男人睁开一只眼睛,“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卫庄硬声道,“你命不久矣,所以你觉得谈情说爱可有可无,我也可有可无。如果我愿意,你就用仅剩的几个月生命陪我玩玩,如果我不愿意,你便转身就走。对不对?”
        盖聂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我卫庄不是一件玩物,让你说拿起就拿起,说放下就放下。”卫庄冷冷道,“师哥既然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看来这个房间,我们也没必要共享了。”说着本来想把人轰出去,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哼”了一声,自己转身下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自己的资质条件,去追人已经罕见,更何况是追求一个将死的病人。
        盖聂还能活几个月?还有多少时间能陪在自己身边?自己到底图什么?卫庄越想越气,走到湖畔,捡了几块石子打水漂。远处景区的巡逻人员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独自伫立在房前别别扭扭,露出笑意,他并不知道不是所有的爱都会甜。
        有些事情从一开头,就注定了走向。没有人能够扭转。
        卫庄长久地站在湖边。一直到盖聂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两支长杆来找他。
        “偷得浮生半日闲。”盖聂平静道,“你工作很忙,难得来度假,莫要荒废了。”
        卫庄不说话。
        “是我错了。”盖聂站在他背后,略微静了一静而后低声说道,“小庄,我并非故意。”
        “盖聂。”卫庄没有回头看他,声音隐约含着怒气,“我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只要是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无论他是否健康,无论我们是否能长久相守,无论结局——”
        “——师哥错了。”男人在他身后小声又说了一次,显得很乖巧,“你放心。”
        卫庄轻轻吸了一口气,日头西斜,郊外的空气也变得愈发凛冽,这一口气在他肺叶里冷硬得仿佛结着冰碴,他又缓缓地把它吐出来。一直到声音不会再发抖,才慢慢把身子转过来,看着穿得严严实实的盖聂,蹙着眉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拿鱼饵?”
        盖聂“嗯”了一声,把两支鱼竿放下又转身回去。
        “等一下。”卫庄又道,把剩下的几块石子丢下,拍了拍手,“一起去。”


        IP属地:北京14楼2018-03-13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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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告诉我你的过去。”月明星稀,两根钓竿已经丧失了它们的原本用途,被随意地安置在一边,鱼线无所谓地在湖面上漂浮,一群鱼犹犹豫豫地游掠来回,试探这是否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盖聂想了想:“乏味至极。
          卫庄坚持地沉默着,盖聂只好简单交代,“我出身寻常,父母早丧,毕业后一直从事金融工作,一直到病退。”
          “没有能帮上忙的亲戚么?”
          “没有。家父家母生前便不是喜欢交际的人,一众亲友都疏远的很,他们走后,我也无意交结。”
          家传的冷僻性格,卫庄在心里吐槽道。“朋友呢?”
          “曾经有一个,不过已经去世很久了。”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寒意。
          卫庄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他们坐在湖畔散落的月光中,守着面前一池微微发亮的湖水。卫庄拿起了盖聂的一只手,对方的手掌薄得惊人,在轻盈的浮光中几乎透明,他用指尖摩挲着手背上一小块儿肌肤,极为光滑和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微微香气。
          “小庄……”盖聂在他颈窝处动了动脑袋,“你……”
          “我是个孤儿,自小被卫家夫妇收养。”卫庄的声音里有一些不耐烦,似乎在掩盖某种情绪,“所以卫末不是我亲弟。”
          “他们……待你好么?”
          “挺好的。我养母身体不好,之前未能生育,领养了我之后却顺利诞下卫末,所以一直说是我积福,衣食所养一直优渥,不曾亏待。”卫庄旋即收回话题,“师哥,你似乎并不意外。”
          “如果是亲生兄弟,又何须我效力?”盖聂淡淡道。
          卫庄的手正揽着他的腰,忽然觉得贴着后腰位置的手臂一阵刺痛,不禁松了一松。
          “你冷不冷?”过了半晌,他才问道。
          盖聂摇头。
          卫庄忽然笑了,拉开自己的外套,露出温热的胸口,“其实这个时候,你说冷比较好。”
          盖聂也笑了,“抱歉。”
          他为自己的不解风情道歉。
          盖聂贴过来的时候,卫庄才知道他在骗人。那冰冷的脸颊像一块儿薄冰,带着夜露般的水汽与自己相贴作一处。怀里那个男人轻轻地舒出一口气,似乎并没有想到过人的怀抱可以是这样,整具身子都放松下来,一只手搭在卫庄腿上,另一只依旧与他交握。
          而后下半夜,两个人就挤在一件外套里过了一晚。
          卫庄从来不知道自己会与人说一夜的话,他自知不是一个乐于交谈的人,也没有过多的表达欲,很多事情宁可动手也不会动嘴,但是盖聂安静地贴在他胸口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像石头一般坚硬的心化了,他需要流泻,话语就从口中流泻出来,将曾经三十年的细枝末节,为数不多的珍贵记忆,自己的傲慢与理想,一一说给盖聂听。
          不急不慢地,一句接着一句的,低沉的过往,一一流散在月光与湖面上吹来的温柔夜风中。
          朦胧中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有从上向下望去,胸前是柔顺的黑发与一双长睫毛,他从来没有这么贴近去观察过一个男人,也不知道男人会有这样纤长的睫毛。
          “师哥。”他想了想之后问道,“离开这里,你打算去哪儿?”
          “我有自己的住所。”盖聂靠着他。
          “那我呢?”男人坏心问道。
          盖聂沉默了一下,“我那里临近商业区,地段不错,生活、交通都很方便,如果愿意的话,就过来吧。”
          “想不到师哥会把才认识几天的人往家里拉。”卫庄揶揄道。
          “因为那是你。”盖聂回答得很认真。
          他的眼睛中闪烁着令人动容的光芒,卫庄笑了一下,用手托起怀中人的下颔,伏过去吻住。盖聂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住,眼睫眨动两下,随后缓缓地阖起。
          他的舌尖有一点发凉,含住了吸吮片刻,才品味得到那甜腻的滋味,舔过上颚的时候,鼻腔发出无辜的短哼,十分可爱。
          “师哥,你忘记用鼻子呼吸。”卫庄尽兴后将人松开,看着男人憋红了的脸,心情很好。


          IP属地:北京19楼2018-03-15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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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果不其然,二人除了几尾小猫鱼之外,毫无所获,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起身回到房间里,衣服都未脱共同裹着一张巨大的毯子睡到饱。
            盖聂头一回谈恋爱,惊讶地发现原来感情的力量可以使一个人如此地迷恋另一具身体,只要相互靠在一起,手缠着手,脚缠着脚,就觉得心里十分踏实,好像时间凝止,人间烦恼统统被阻挡在外。
            回到住院部的时候,前台的护士怔了一下,犹豫着小声说道,“嬴先生在房间里等了一上午了。”
            盖聂“唔”了一声,转身走去病房。卫庄则扬起眉毛。凭空出现了一个盖聂提都未提过的新人物,气氛变得莫名的凝重。
            见到嬴政的时候,卫庄就知道他也是圈中人,而且是自己最不喜欢的那一种。
            他穿着一身严谨的黑色呢料大衣站在窗前,散发着强大的侵略气息。
            ——总攻。
            卫庄很准确直接地判断道。很不幸,他自己也是。
            嬴政的目光穿过了盖聂,直接看向卫庄,他的眼神变得警惕与危险,好像一只雄狮看到同类踏入了自己的领地。
            两个人不发一言地对视,表情都很僵。只有盖聂宛若没察觉到一般走到二人中间,隔断了视线。
            “你交了新的朋友。”嬴政从卫庄身上收回目光,转向盖聂。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盖聂也并不打算介绍二人认识,只“唔”了一声算作确认。
            “很好,你的确应该交一些新的朋友。”嬴政并不在意他的冷淡,朝卫庄点点头,“幸会,我是嬴政。”
            卫庄也简短道,“卫庄。”一双眼睛冷冷注视着对方,在气势上不让分毫。
            嬴政微微颔首,收回注意力,转头去看盖聂。
            这一回合就算结束。
            盖聂的确有些累了,径自在床上坐下,伏身倒水来喝。
            嬴政示意门外的看护给他盛了一碗热乎乎的高汤,“早晨让家里的厨子给你炖的,你需要补充营养。”
            卫庄注意到这个男人所有的句式都是命名式。
            嬴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情忽然松动一些,叹了口气,用微微融化的语气与盖聂说道,“下次出去玩的时候,能否先给我打个电话。”
            盖聂一边喝汤一边抬起眼睛,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嬴政。
            “你忽然不见,给我带来很多困扰。”男人顿了顿,低声说道。
            太肉麻了。卫庄心里忿忿,懒得在这里待下去,与盖聂打了个招呼便走。
            盖聂看着卫庄消失在门口,颜色不变,低下头去静静喝汤。一旁看护递给他一只消过毒的勺子,转身开始收拾带回来的行李。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作风稳健的人。”男人靠在窗边看着病人慢条斯理地用餐,低声说道。
            “你看错了。”盖聂捞出一根党参,眼睛都不抬,“嬴政,你并不了解我。”
            这一句话似乎说到了点上,男人许久没有再开口。
            “可是你喜欢他什么呢?”他又问道,“你说过,你不喜欢这一类的。”
            盖聂眼睛里露出嘲讽的笑意,“他和你并不是一类。”
            嬴政愣住,也许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这般顶撞自己,一时难以压住怒气,眼神中几乎露出杀机。盖聂坐在床边一脸坦然,拿着汤匙的手上针孔依稀可见,嬴政吐出一口气,“有时候你真欠揍。”
            他忍住了把盖聂手里的补品拿走扔出窗外的冲动,背过身去,“我给你挑了一个看护,专业出身,挺细心的,你身边最好还是有个男性护工,照顾起来方便一些。”
            “不必了。”盖聂摇摇头,将保温桶放在一边,“我正想和你说,这几天我打算出院了。”
            “盖聂!”嬴政喝道,“你活腻了是不是?”
            盖聂点头,“是。”
            这一拳又打在棉花上。
            嬴政看着他,眼神变得凛冽,“你应该知道,我没有什么耐心,今天我推了一上午的会议来看你。我没有时间跟你耗。”
            “嬴先生,最没有时间的人是我。”盖聂毫不避讳地说道,“我不愿意就着一件小事同你死磕,更何况,这件小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也无需征求你的同意。”
            男人被那一声“嬴先生”呛得有些发怔。
            “阿聂。”他转身看向窗外,忽然有些伤感起来,“你为我工作,也有十年了,我本来以为我们至少已经是朋友。”
            “我也希望是这样。”盖聂低声道,“我不懂得交友,但我相信,身为一个朋友,你至少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高兴?”
            “此生第一次,我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就连心律不齐时都从未这样强烈地感受过。”盖聂说,不自觉地伸手摁住心口,“在他看我的那一瞬间。”


            IP属地:北京20楼2018-03-15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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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卫庄回到护士台的时候小护士正在看少女漫,敲了敲桌面才诧然抬起头。
              他不说话,只是拿眼看了一下病房的方向。
              “你想问嬴先生?”小护士这回倒机灵,马上反应过来,“嬴先生是院长的朋友,是他把盖先生送到这里来的。”
              卫庄觉得那个男人有些眼熟,一直到护士拿出珍藏多日的财经杂志,看到封面人物他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近两年蹿起来的商业新贵,自主创业白手起家,他的公司似乎小半年前才刚刚上市。
              相貌堂堂,气质稳重,穿起正装来挺拔强健……也就比自己差那么一点点。卫庄颇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捻着杂志封面看。
              “卫先生……”护士用两只手接着摇摇欲坠的杂志,泫泫然求饶道,“您尽管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
              “不是男朋友?”卫庄问得直接。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肯定地说,“不是,嬴先生从来没有在这里过夜,平时也不怎么来的,每个礼拜也就安排秘书打个电话来问问情况。”
              “问情况?”
              “嗯……”护士点了点头,神色再次八卦起来,“听说这位嬴先生是盖先生的上司兼好友,盖先生生病之后,身边没有亲人朋友,一直是这个嬴先生在罩着他。就连他的主治医生,也是嬴先生点名安排的。”
              卫庄不做声,又顿了一会儿,说了句“谢了”,转身想走。
              “请等一下。”身后忽然有一个声音说道。
              卫庄回过头来。
              嬴政笔直地站在走廊的正中央,一脸肃然,“我有些事想请教卫庄先生,可以借一步说话么?”
              ……
              春寒料峭,一股子冷风顺着窗户罅隙吹进来。小护士瑟瑟发抖,借口去关窗户逃离现场,只留下卫庄与嬴政。
              两个男人俱是身形高大,穿着严正的大衣,一脸肃杀,对峙的时候,爆发出的攻击性几欲撕裂空气。
              “这里有个茶馆。”嬴政说道,领头走去,驾轻就熟。他显然是熟客,自顾自要了一壶红茶,并没有考虑别人的口味。
              好在茶味讲究,卫庄并没有挑剔。
              这个人懂茶,他眯起眼睛,想起最初在盖聂那里喝到的太平猴魁,没有人会给一个不能饮茶的病人送茶叶,只怕都是设置在病房里给嬴政预备的。
              也许嬴政并不像护士所言那样很少来看盖聂。
              “盖聂这个人性子沉稳,但是某些方面却像小孩子一样单纯无邪。感情上的事,想走近他不易,但是想骗他却很简单。”嬴政饮了口茶,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允许任何人欺骗他。”
              卫庄懒得搭话。
              “他没有告诉我你是谁,但是我派人查了。”嬴政继续道,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你是真喜欢盖聂?还是别有目的?”
              卫庄嗤笑,“关你什么事。”
              “我是盖聂的朋友。”
              “盖聂亲口对我说过,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已经死了。”卫庄毫不犹豫地反击,“请问你是人是鬼?”
              一句话噎住嬴政。
              男人的表情滑过一丝几乎不可视的怒意,似乎被盖聂的冷漠气到,而后才说,“无论如何,我是现在唯一能对他的生命安全负责的人,我必须要确认你对他没威胁。”
              “你这个人不仅喜欢多管闲事,还狂妄自大。”卫庄说道,忍不住冷笑起来,“他不是你家的,他交什么朋友,和谁来往都跟你没关系。我为何要同你浪费时间?”说完就走,茶一口都没喝。
              “——你待在他身边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他的一颗肾?”嬴政在背后叫住他,“我知道你异父异母的兄弟在等着做配型手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用自己的资源替你寻找健康的志愿者,请你能离盖聂远一点。”
              卫庄的心在那一瞬间剧烈地跳了起来,等他回过神儿的时候,已经转身一步迈到嬴政身边,用手提起了他的衣领。“你什么意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低嘶怒吼,“你觉得我在盖聂身边是为了等那颗肾?是不是你还怀疑我会趁人不备把他敲晕,挖了肾就走?”
              嬴政的呼吸因为受到压迫而有一些沉闷,“我并不喜欢从坏的角度去度量一个人。”
              “但是你在怀疑我。”卫庄冷冷逼视,“你有什么资格怀疑我?我和他在湖边坐了一夜,早八百年的碎琐事都聊完了,可他连提都没提过你。”
              “你不许动他。”嬴政毫不避讳,“你必须保证,他的那颗肾,会好好地揣在他自己的肚子里,一直到和他一起化灰。”
              “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卫庄狠道,说完将人扔回座位上,再也不看一眼,大步离去。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24楼2018-03-15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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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卫庄气消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因为嬴政的邀约而耽搁,将车子暂留在了医院的地下车库里,忿忿然骂一声,只得折回去。
                临近的时候却接到盖聂的电话。
                “你还在这附近么?”盖聂的声音很低,似乎刚刚睡醒。
                “在。”卫庄没好气道,“刚刚被管你的人莫名其妙地教训一顿。”
                “没有人能管我。”盖聂平静地说,“有时间来我房间坐会儿么?”
                当然有。
                盖聂已经准备好了解释,在卫庄用几个软枕把自己舒舒服服地安置在沙发里之后,他穿着浴袍坐在床边一张软椅上,温和而缓慢地开口,“嬴政是我的上司。”
                卫庄纠正他,“曾经的。”
                “曾经的。”盖聂很乖地重复了一遍,继续道,“大概是在半年前,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但是公司即将上市,很多事情需要我来处理,便未能及时就医。”
                “然后你就这样了。”卫庄用一句话结束了他的故事。
                “对。”盖聂说道,“我有固疾,走到这一步是早晚的事儿,但嬴政一直把这件事归咎于自己。”
                所以他一直把盖聂放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照看着。
                “你怎么确定这一切只是因为愧疚?”卫庄冷哼一声,“刚才在外面,他表现出的情绪十分激烈。”
                “他对一切跟自己有关的人和事都是这样。”盖聂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控制欲太强。”
                似乎也很合理。
                “你怎么看他的?”卫庄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盖聂一怔,“他是个好上司,很有责任心。”
                仅此而已了。
                “那……你怎么看我?”卫庄继续问。
                盖聂笑了。
                一切都不必说。
                卫庄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男人刚睡醒还未及梳洗,头发微微凌乱,触感却更显得柔软,“车子还在地下车库里,要不你今天收拾收拾带我回家去吧?”
                也只有他会将“带我回家”这四个字说得这么霸道。
                盖聂握住了自己的头顶上的那只手,拉到嘴唇边笑着亲了亲。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25楼2018-03-16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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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难为盖聂积劳成疾,十年辛勤挣下的产业委实不错。这是一栋稳坐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环境独好,落地窗下可以俯视繁华的商业区。卫庄放下行李,转身看到流理台上有古董咖啡机,便走过去摆弄,留下盖聂一个人低头把他带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归置好,一抬头闻到咖啡香,见卫庄正坐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欣赏夜景,眼神微微闪烁。
                  “师哥。”卫庄懒洋洋地,“我们晚上出去吃吧?”
                  “我累了。”盖聂洗洗手,系上围裙,说道,“家里吃。”
                  他住院日久,好在已有回家的打算,提前安排家务助理来收拾过,顺便把冰箱填满。
                  卫庄这一天都在开车与斗气中度过,躺了一会儿便睡着,连咖啡都抵挡不住。再醒来的时候,满室荤香,盖聂将煎好的牛排摆盘上桌,回头看见他微微一笑,“小庄,吃饭了。”
                  吃饭了。
                  卫庄的眼神跳动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曾经很喜欢这句话,后来因为没人跟自己说,就不喜欢了。
                  卫母待他很好,但毕竟隔着一层肚皮,不是亲子就真的不是亲子。他生活优渥,但是养父母赐予的衣食,再暖也是冷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必须要不经意,随意地一抬头,看到目标人的时候眼神微微融化,带着一点笑意,然后轻声说出这三个字。全无一点客气与刻意的成分,潜意识里就把他当成自己人。
                  就像……现在师哥这样。
                  盖聂没注意到他这么多心理活动,只是低着头摆好餐具,“之前没考虑过要做晚饭,冰箱里都是家务助理帮忙采买的半加工品,明天我去买菜再给你做好吃的。”说完想了一想,又问道,“小庄喜欢吃什么?”
                  卫庄嘶声从身后抱住他,“喜欢吃你。”
                  盖聂低声回应道,“我不好吃。”
                  从手感就知道他不好吃。昨夜两人都穿着厚厚的外套,不像今日,手探进羊绒毛衣里摸到近乎嶙峋的身体,似乎仅隔一层薄薄的皮肉就能摸到骨头,意外地硌手。
                  卫庄在他鼻子上捏了一把,“养肥了就好吃了。”
                  盖聂笑了笑,“要开瓶红酒么?”
                  “不用了,你又不喝。”卫庄松开他,拉开椅子,“师哥,坐。”
                  他不管餐桌礼仪,抢过盖聂的盘子,替他将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盖聂看了一会儿,也取过刀叉替他切肉,罢了二人交换,第一口吃到嘴里的时候,都想起已经颇长时间不曾与人对坐饮食,心中感慨,滋味也就不一般。
                  “想不到师哥手艺这么好。”卫庄啧啧称赞,愈发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一个人独居,做菜熟练了而已。”盖聂淡淡道,“这倒是我第一次做菜给别人吃,好在你喜欢。”
                  “我不是别人。”卫庄笑眯眯地看他,“明天我要吃你亲手做的焖鸡翅。”
                  盖聂点点头。
                  卫庄继续道,“还要喝冬瓜排骨汤。”
                  盖聂微微起身取水喝,随口“嗯”了一声。
                  “那今晚我睡哪里?”见他乖顺,连忙紧逼着问道。
                  “客房。”
                  卫庄挑起眉毛。
                  对方看到他的表情,想笑却不慎被水呛了一口。
                  “天气还冷,师哥当真狠心冷落我?”卫庄问道。
                  盖聂弯着腰咳嗽,接过他递来的一张纸巾,缓了一缓才说道,“我睡相不好。”
                  “早晚要忍受的,不差这一天。”卫庄立即接道。
                  三个小时之后,卫庄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睡相的问题。
                  他看着盖聂低头用矿泉水将一大把药丸送进肚,又测过心率,而后抱着一只很大的靠枕爬上床靠在自己身边。
                  “你要睡在这个上面?”他有点诧异。
                  盖聂半躺半坐地靠在高枕上,洗过澡之后有些疲倦了,只点点头,看见卫庄的表情才解释道,“这样睡,心脏负担小一些。”
                  卫庄没有答话,盖聂侧身关掉卧室里的壁灯,整个房间陷入微微发灰的黑暗中。
                  尽管已经下了决心,但是看到盖聂异于常人的生活方式,他依旧会被影响。
                  忧虑和绝望像黑暗的潮水,缓缓地覆没。
                  身侧的人半靠着一动不动,不知是否已经入睡。两天来卫庄还是第一次从下向上看盖聂,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下颔精巧的轮廓,可他并不喜欢这个角度。
                  “师哥,你这样能睡着么?”他又躺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卫庄撑起身,从壁橱里取过几个靠垫来堆在自己身后,使二人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旋即伸臂将人揽在胸口。
                  对方被他自作主张的行为弄得有些发怔。“小庄?”
                  “睡吧。”他不想多做解释,只是简洁地命令道。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28楼2018-03-16 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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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一夜无话。第二天二人如期去超市采购。
                    卫庄还是今年第一次逛超市,他不怎么做饭,更没时间做,大部分吃食都靠外卖或者下属带饭。
                    至于和人一起逛超市,更是人生第一回。
                    他始终都记得第一次与养父母、卫末一众人走在路上的情景。那一天他们遇到了街坊,便停下来打招呼。
                    “两个孩子都长大了。”邻居笑道,话不经心,又多言一句,“小末跟妈妈越来越像了。”
                    说完以后,大家都很尴尬。
                    卫庄深邃独特的五官在卫氏一家中显得分外刺目。
                    邻居笑着打个哈哈便逃之夭夭,留下养父母有些抱歉地看着自己,卫末年纪尚幼,浑浑噩噩。
                    从那一天起,他就避免家庭活动。养父母也默许了他的回避,没有过多坚持。
                    “小庄。”正出神,身边盖聂一边认真地低着头用夹子挑鸡翅一边问,“你喜欢翅尖还是翅根?”
                    “翅尖。”卫庄说。
                    “嗯。”男人应声道,依旧专注地挑选着,一缕长发从鬓边滑落,他随手别到耳根后,露出白皙脖颈。
                    卫庄忽然心头一热,禁不住扭过头去。
                    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情感,与欲望无关。
                    “回家用电饭煲焖一下,就会很好吃。”盖聂一边挑一边说。
                    “拿肥一点的。”卫庄命令道,在虚空中点了几只自己中意的,看着盖聂把它们一一收入囊中。
                    “别忘了还有排骨。”他一边看着盖聂一边提醒道。
                    “吃这么多肉?”盖聂一挑眉,有些揶揄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贪吃的小朋友,而后还是依言拿了个袋子去挑排骨。
                    不久又转到生活用品区,盖聂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小庄是想从自己家把个人物品搬来,还是在这里另置一套?”
                    “买新的吧,省得搬来搬去的麻烦。”卫庄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的翅尖与排骨,说话不走心。
                    气氛在那一瞬间沉寂下来。
                    “嗯。”盖聂不动声色,点点头。
                    搬来搬去……此时搬来,何时搬去?
                    卫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几个月后空荡的住处,他独自站在房间里收拾行李,骨灰盒静静地放在一旁。
                    “要不去我家拿吧,这里的东西我不喜欢。”卫庄改口道,并露出嫌弃的表情看了看身边货架上的商品,“正好,带你去看看我那里。”
                    “嗯。”盖聂依旧是点点头,随手把正在给卫庄挑的毛巾丢回去,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卫庄有些生气,“喂!”
                    他的声音略有些大,周围的人不由得停下来侧目。
                    盖聂也回过头来看着他。
                    “我又不是故意的。”卫庄看着对方那张冷冰冰全无情绪的脸就压不住火。
                    “我知道。”盖聂说。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29楼2018-03-16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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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卫庄没想到他们会在自己家里遇到养母。
                      “我来看看有什么家务需要做。”卫母若无其事地说。其实家务一向是雇佣了小时工在打理。
                      卫庄懒洋洋地看着她,并不打算拆穿这个蹩脚的借口,“卫末怎么样了?”
                      “还不错,今天有保姆照顾他,我就来看看你。”女人回答道,眼神有些闪动,“你不是在休假?怎么提前回来了,有工作急着处理?”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卫庄身后的盖聂,卫庄猜测养母应该是听到了风声过来看看养子的男友,却没想到当事人并非一般。
                      盖聂彬彬有礼,“伯母您好。”
                      卫母微笑着与他打了招呼,随后看向养子,明知故问,“你的朋友?”
                      “恋人。”卫庄回答得十分直接。
                      盖聂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卫庄会这样公开。
                      卫母倒也不尴尬,只是又与盖聂笑道,“我这个儿子平时性格不好,请你多担待。”
                      盖聂自然也应景地说起客气话。
                      “差不多了吧。”卫庄倒是不耐烦,“我这段时间不住在这里,母亲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不妨回家休息吧。”罢了冲盖聂道,“你在客厅坐一下,等我收拾行李。”
                      “你一向粗心大意惯了,我帮你打理。”卫母难得殷勤。
                      卫庄扬起眉毛,转目看到盖聂的眼色,才是勉强点点头,同女人一起走进卧室。
                      养母有话对他讲。
                      果然装模作样地替他叠起一件衬衣,卫母便转过身来,“他就是那个捐献者?”
                      卫庄点点头,“对。”
                      “为什么不捐?”
                      “病了。”
                      “什么时候能好?”
                      卫庄压着心底的火气,“好不了。”
                      女人呆了一呆,缓了半天,才不痛不痒地“哦”一声,又思量些许,问道,“那你为什么还留在他身边?”
                      “这是我自己的事。”卫庄啪地关上衣柜,将拿出来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动作有些粗暴。
                      “弟弟病了,你还有空谈恋爱?”女人蹙眉道,“更何况对象是这个人。这件事让小末知道,该有多难过。”
                      “盖聂已经不是捐献者了,他现在和我在一起,只是我的男友。”卫庄冷冷道,“他说会利用自己手里的资源帮卫末找肾源,我也不会松懈,至于是否能心愿得偿,只好看卫末自己的运气了。”
                      也许是听说盖聂会帮忙,卫母的脸色好转一些,又定了定,才柔声道,“小庄,你也知道的,我一向待你如亲子。”
                      这句话一出,卫庄的脸色也不由缓和了一些。她说的不错,从小到大,只要卫末有的他卫庄也有,卫氏夫妇从不亏待,甚至因为自己成绩优秀,在教育上格外受重视,从本科起就花重金支持他出国交换,本科毕业后更是直接送到海外去接受深造。
                      “母亲。”他斟酌了一下词语,尽可能地放柔语气,“卫末是我弟弟,我不会放弃他。”
                      卫母见他态度软下来,自身也婉转许多,“我知道的,刚才我也是着急了,其实除了小末,我也很担心你。你和这个人在一起,焉能长久?”
                      “不必管我。”
                      “小庄,这个男人已病入膏肓,你和他在一起,只能一时,不能一世,我不能眼看着你伤心。”女人叹息一声,“从小就知道你是个性独到的孩子,我也不是不开明的家长,几年前你对我们公开取向,我和你父亲都没阻拦过。但是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回头。”
                      “这条路我已经踏上了,怎么回头。”卫庄低头整理东西,低声道,“从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的情缘从他开始,由他了结,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32楼2018-03-16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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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所以你养母便同意了?”将晚,盖聂靠在床上看书,一边看着卫庄把自己的个人物品摆得满房间都是,一边风淡云轻地问道。
                        “她不同意也没招。我的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卫庄把衣柜拉开,检视一番盖聂的衣服,然后将自己的乱七八糟插入其中,混在一起,“更何况她一听说你会帮忙找肾源,就马上闭了嘴。”
                        “别这么说你养母。”盖聂翻了一页书,眼神却依旧留在卫庄身上,“我已经把你弟弟的事情交代下去了,另外也跟嬴政说了,他倒是认识不少医学界的人,可能会有用处。”
                        卫庄一听到那个名字就炸,“你跟他说干嘛?”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盖聂倒不觉得什么,把书丢在一边,“小庄,你是不是对嬴政有什么误解?”
                        “误解?”卫庄挑起眉毛,“这么说你已经习惯他把你当成私有资产一样管着了?”
                        “他就那个样子,理他作甚?”盖聂道。
                        “师哥现在倒是宽宏大量了,可是上午在超市的时候,我不过说错一句话,就甩脸色给我看。”
                        “……我没有。”盖聂无奈。
                        话音未落,便见卫庄一个狼扑压上床来,摁住他的两只手,在挺直的鼻梁上咬了一口,“还说没有?”
                        盖聂见他如斯孩子气,不由笑了起来。
                        卫庄也微哼一声,露出些许笑意,而后凑过去衔住对方的双唇。
                        男子“唔”地一声,腾地脸红了起来。
                        二人良久不语,卫庄含着对方有些笨拙的舌头细细纠缠,一直到放开,盖聂才吐出一口气,呼吸仍有些急促。
                        “师哥,你又忘了用鼻子呼吸。”卫庄嘲笑道,“怎么教过了还不会。”
                        男人没有回答,眼神却很温柔,抬起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师哥今天很主动。”卫庄的嗓音有些沙哑,将手伸进衬衣里,“让我看看养肥了些没有。”
                        “小庄……才过去一天。”盖聂的呼吸乱了,声音也带了些埋怨的味道,显得很可爱。
                        “师哥吃得太少了。”卫庄在他腹部乱摸,忽然用手揪了一下靠近肚脐的皮肉,笑道,“哟,摸到一块儿今天吃的排骨。”
                        “小庄!”男人脸红红的,伸手想推开他,却没能够。
                        男人的手顺着小腹一路滑下去,盖聂的脸上有点挂不住,怔怔地看着他。
                        “不喜欢?”卫庄与他鼻尖贴着鼻尖,笑着问道。
                        “不是……”男人有些羞赧,微微侧头。
                        “难道师哥是第一次?”卫庄问道,故意捏了一下,果然对方低低惊呼一声,手不由自主地抱紧。
                        青涩的XX在他的tiǎo dòu下有一点湿,卫庄把头埋进盖聂脖颈,用力的吸吮。只听得耳边盖聂轻轻“哼”了一声,身子sū软,再也说不出话。
                        “很舒服吧?”男人坏笑道,“师哥,帮我解开皮带。”
                        盖聂用有些绵软的手指摸索下去,头脑有些发晕,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要做什么?”
                        “今天师哥累了,我不会为难你的。”卫庄笑道,将两个人的XX握在一起,上下来回地捋动,“感受到了么?我的温度。”
                        他感受到了,与自己的紧贴在一起,那粗硬的、火热的器XX。他的身体,他每一寸的肌肤,都在体会着那炽热的感情。两个人顶端分mì的X液混在了一起,稍微有些洁癖的盖聂本该视之为sāo rǎo,此刻却只是心跳加速,一种特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他已经沉沦。
                        即将抵达的时候,盖聂微微一动,下巴很快被卫庄钳制住,他抬起眼,看到自己上方对方暗机浮动的眸子。
                        “在结束之前,要一直看着我。”卫庄命令道,“一直。”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34楼2018-03-17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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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36楼2018-03-17 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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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卫庄又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同卫末说了几句话,更多的时间是与卫母无声地对峙。养母子二人谁也不看谁,却又好像是在寂静的空间里进行着一种无言的对话,而后,卫庄疲倦地站起了身。
                            谁都没有做错什么,又好像谁都欠着对方。
                            盖聂消失了。卫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他在医院里走了一圈,并不着急联系对方,反倒是很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在这偌大医院里碰到心中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神秘与奇妙的,否则,卫庄不能解释自己和盖聂的相遇。除了那一夜在湖边简短的叙述之外,卫庄不曾听盖聂说起过任何私事,他喜欢让情人保留一些私人空间,并欣赏这种神秘感。
                            ——也许神秘感有时候意味着危险,致命的危险。当看到盖聂从一间自己未曾想过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卫庄的心里一阵凉意。
                            “师哥……”他张口叫了一声。盖聂的注意力却被身后跟出来的男人吸引了,转过了头。
                            “盖聂。”盗跖从房间里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卡,“钱拿回去,小高说他不收。”
                            “我以为我们已经有了默契。”男人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盗跖,“你不应该对他知无不言。”
                            “这么一大笔钱,总得有个确切的来源,不然任谁都会怀疑。”盗跖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当年的事实在太……小高他接受不了,我想你应该能够理解。”
                            “我只做自己应该做的。”盖聂往后退了两步,没有接盗跖手里的卡,“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不想管。”
                            “你——”盗跖有点着急,左右为难。
                            “——师哥。”卫庄适时地又叫了一声,这下盖聂听见了,回过头来看他,眼神里露出熟稔的笑意。
                            “我男友来接我了。”盖聂淡淡道,“再见,有机会再联系。”
                            “……男友?”盗跖一脸懵X,看了看盖聂又看了看卫庄,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无奈地叹了一声,揣着银行卡扭头走回屋。
                            卫庄仰头看着办公室门上那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蹙起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盖聂动了一下,卫庄侧目看了他一眼。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被盖聂捕捉到,他无奈道,“我没事。”
                            “我知道。”卫庄有点懊恼自己下意识的举动,语气变得有些急躁,生硬道,“先去洗手。”
                            医院外的小卖部里有医用消毒酒精棉,卫庄买了一瓶,用镊子夹着给盖聂擦手。久病之下,男人的手背上残余着输液的痕迹,卫庄不由皱起了眉,“伤口暴露在外,你也太大意了。”
                            “这里是基金会的行政办公室,不会有病人出入的。”盖聂低声道,“我知道保护自己。”
                            “病人脸上不会写着‘我是病人’四个大字,凡是还是小心为上。”卫庄冷冷道,“为什么去那里?”
                            “去捐款,有……认识的人在这个机构工作,他们缺乏资金。”盖聂有问有答。
                            “可是他们并不想要你的钱。”
                            盖聂笑了一声,“……小庄都听到了?”
                            卫庄“嗯”一声,没有再追究,低着头又把盖聂的手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连指缝都不放过,“除了手,其他部位有无接触?”
                            “没有。”盖聂的眼神流露出一些黯淡颜色,“小庄很介意?”
                            卫庄怔了怔,抬起头来看了盖聂一眼。这是第一次,盖聂看着他的眼神中有些微失望甚至落寞的表情,他忽然感到委屈——
                            “——我很介意。”卫庄强调道,“小的时候在孤儿院里长大,这样的事情见过很多。”
                            一切戒备与敌对的情绪并非来自偏见和自私,而是他曾经亲眼见过的残酷情形委实太多。
                            盖聂看了他一会儿,才放松下来,用消过毒的手揽过卫庄的肩膀,在公开场合中第一次抱了抱自己的情人。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我不会再来这里。”他在卫庄耳边低声说,“我想,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1楼2018-03-18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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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三个礼拜下来,卫庄才在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完全接入一个新的轨道。依旧是高强度的工作,有时候连周末和夜晚都要加班开会,但每当休息时间他有了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他会下意识地计算时间,告诉盖聂自己几点回家,想吃什么。
                              一切都美好得宛若梦境。那是卫庄已憧憬多年的美梦,在这个梦里,他有了一个家,一个他想守护同时也会守护他的人。
                              不工作的闲暇时间他会陪盖聂去医院,盖聂的病情控制得很好,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只有卫庄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就像他有了盖聂一样,盖聂也有了他,他们都变得更加强大,为了心爱的人与残酷外界抗衡着。
                              “小庄。”男人低沉的声线在电话里显得格外温柔,“下楼来,我做了宵夜。”
                              “你开车来的?”卫庄有些意外,他正在办公室里主持会议加班加得没日没夜,“医生不是不让你开车?”
                              “没开车。我搭乘了公共交通。”盖聂道,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微微低首含笑的样子。
                              卫庄应声从挪动到窗边向下看,果然看到大厦门口处一点熟悉的颜色,笑了一声,“师哥忒婆妈了。”实则内心很满意。
                              他几乎是蹦着下楼,盖聂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食盒,一看就很丰盛的样子,看到卫庄出现弯起眼睛笑了笑,很是好看。
                              “师哥。”男人走到他身边,伸出双手将他身上的外套紧一紧,“怎么不听话跑出来了,不冷么?”
                              “已经是春末了,哪里会冷。”盖聂温言道,把食盒交给卫庄,“你今天又通宵?”
                              “嗯。不过等一下我送你回家。”卫庄道,手里转动着车钥匙,“正好给那群**们放一个小时的假休息一下。”
                              “怎么这样说自己的下属。”盖聂无奈道,看卫庄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用送我,我等一下可以自己回家。”
                              “那怎么行?”卫庄笑着揽一揽他的腰,“如斯美人,半夜给人截胡了岂不可惜。”
                              盖聂微微脸红,却也没有制止,只是不作声地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在楼下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卫庄闻着对方头发上好闻的气息也有点犯困,刚准备接个吻醒醒神,却被口袋中振动的手机打断。
                              “师哥,我真的不能送你了。”扫视一眼信息,卫庄无奈叹道,伸出手揉了揉盖聂的头发,“有点紧急情况需要处理。你打个车自己回去,到家了告诉我。”
                              盖聂点点头。
                              看着盖聂叫了车踏上归途,卫庄冷哼一声,“紧急状况”缓缓从深夜与灌木的阴影中走出来。
                              就算夜再深,灯火再昏暗,也掩盖不住她身上的艳光,那是个真正的美女。美女多红衣,这一位也不例外,身裹着酒红色羊绒大衣,露出线条动人的光裸小腿,穿着一双艳色的猄皮靴子。
                              “大晚上不睡觉,胡思乱想什么。”到底是好朋友的妹妹,又是多年玩伴,卫庄的语气略微有些冷峭,但大体还是温和的。
                              “来提个醒。”女人摇了摇手里的手机,笑道,“你们在一起了么?”
                              她并未明说,但是语气中无尽的调笑意味已经很明显。
                              卫庄皱起眉头,“跟你无关。”
                              “看来还没有。”女人点点头,“那还不算晚。”
                              “你到底要说什么?”夜还是有些凉的,卫庄下楼下得急,没有穿外套,现在已经有点发冷,加上办公室里还有一群人等着自己开会,愈发不耐烦起来。
                              “别碰那个人,他身上不干净。”女人一字一顿道。
                              卫庄似乎能听到自己青筋爆裂的声音,他尽可能把所有的怒火都压回喉咙里,“要不是我欠着韩非一个人情,现在早就打你屁股了。”
                              女人毫不怕他,甚至故意扭动一下自己诱人的臀部曲线,“卫庄哥,我是好意。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不如去打听打听荆轲这个人。”
                              荆轲。
                              这不是卫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女子翩然而去。卫庄站在原地,沉默着,下意识想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抽,却想起因为盖聂受不了烟味,他已经戒了。
                              “老板,你再不回来,我们可都睡着了。”电话里,隐蝠大着胆子抱怨道。
                              “散会,都滚回家去。”
                              “哈?”
                              “我说,都滚!”卫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3楼2018-03-18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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