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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那名叛徒的自白》(长篇BL,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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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剧,原著向,慢热。作者苦逼写不来欢脱,不定时更新,决不弃坑。
原创男主,CP利威尔。
一楼放文案。


1楼2018-02-20 11:41回复
    文案
    安德自懂事以来便从来没有掌控过自己的人生。
    他每天最大的自由就是午后坐在院子里,看着飞腾的野鸽。
    「你知道它们的寿命很短吗?」
    「知道啊。」他点点头,「但它们拥有翅膀。」
    数年后,他背叛自己的战友,披上自由的羽翼。
    「为什么?」身旁那名黑发男人问他。
    「我想知道,你愿意为之献出心脏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个半吊子间谍努力生存,在时代与环境下奋力挣扎反抗的故事。
    开始书写本文时,漫画原作的进度至马莱篇,每次看着剧情都觉得心脏闷闷的痛,那股震撼是我从来没有在其他作品中感受到的。基于对原作世界观的理解,决定将这个酝酿已久的故事写出来。
    人物形象的掌握会以漫画原作为基础,尽我所能的诠释角色。剧情除了原作外,前期也会部份参照动画,马莱帝国则因原作还未有完整的描写,可能打脸。初次执笔,文笔上非常不足,还请各位见谅。
    灵感来自动画版ED1 美丽而残酷的世界,以及乌利与肯尼的对话,关于奇迹。
    从开始接触到进击的巨人漫画,至2018年的今日,已经近七年。
    谨以此献给这个陪伴我成长的故事,关于自由,以及血泪交织的宏伟史诗。


    2楼2018-02-20 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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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 序:野鸽
      安德的记忆始于庞大的宅院,笔直而宽的长廊,以及拥有翠绿草坪的院子。他直至目前短短几年的人生都在这座宅院中度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不被允许踏出这座宅邸。只有在每天下午两个小时,女仆会打开大门,允许他到院子的草地里玩耍,晒晒太阳,在草地上打几个滚。
      大宅内有很多仆人会照顾他,有时甚至能看到高大的士兵,他们会和安德说话,但总是说不多,便会继续忙碌于他们的工作。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四处探险的精神,广大宅院中多个空荡的房间、藏书室,甚至女仆工作的洗衣间,他都能整天混在里面找乐子。
      有时候是自己与自己玩捉迷藏,有时候则是翻阅满布灰尘的古老书籍。他那时候还识字不多,对世界的认识来自于书页上的地图和画像,还有在最高楼的窗户望出去的光景。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大片的晴空,宅院外的高墙,以及远方工厂冒出的烟和都市。他着迷于那样的景象,尤其喜欢傍晚的晚霞。
      那橘红色温暖光芒的天空,他觉得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象。
      他知道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但他很少见到他们。偶尔他们会出现在长廊上,远远向他投来视线,很少与他交谈。至于母亲与父亲,他从来没见过。也许长住在这座房子里的人,除了仆人以外只有安德了。
      安德其实是很寂寞的。
      直到他5岁那年,宅院来了一名男人。男人穿着高级布料制成的服饰,头上戴着高雅的礼帽。
      当男人从大门外走进院子时,安德正蹲在草地上,拿着午餐吃剩的面包,试图吸引不远处的几只白鸽,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发丝里夹了些青草渣。
      「你好,安德。」男人蹲下来对着安德说,语气温和。「我是维尔。」
      安德茫然地看着他。
      「你可以叫我维尔叔叔。」男人自顾自地说,「请多指教。」
      自那天以后,维尔叔叔每天下午都会出现在安德的面前,他教安德识字写字,也会带来许多书籍,教给安德许多知识,包括历史。
      安德很喜欢关于历史的课程,那就像是一个又一个说不完的故事。
      其中,维尔叔叔花了很多时间叙述马莱帝国,也就是他们现在所身处的国家,还有艾尔迪亚民族的故事。
      距今约1840年前,有位名叫尤弥尔•弗里茨的少女与大地恶魔签订契约,获得了名为巨人之力的力量。她死后,力量被分成九大巨人传给她的后人,而尤弥尔的子民创立了艾尔迪亚帝国。拥有巨人之力的艾尔迪亚开始大肆进攻他国,最终艾尔迪亚将古代的大国马莱灭亡,成为大陆的支配者,并且开始了持续1700多年的民族清洗,是为黑暗时代。
      没有了外敌的艾尔迪亚帝国,渐渐的巨人家族之间反而因彼此争夺利益发生动荡。残余的马莱势力趁机利用局势,使用反间计引发内战,弱化艾尔迪亚,控制巨人之力。终于在100年前的巨人大战中,马莱取得胜利,第145代弗里茨王率领国民离开大陆,逃至残存的国土,帕拉迪岛,并于岛上建立起三座高墙。
      故事很长,也很复杂,安德只能懵懵懂懂。
      「为什么戴巴家族会被称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呢?」安德问。「他们难道不是背叛了弗里茨王的叛徒吗?」
      在维尔叔叔叙述的巨人大战里,马莱人荷洛斯的挑拨离间,致使艾尔迪亚同族相残,建立马莱帝国复兴的契机。而掌握巨人之力之一的戴巴家族选择与荷洛斯连手,最终他们赢得大战,将弗里茨王赶出大陆,重建马莱帝国。
      在大战终结之后,控制七大巨人之力的马莱帝国成为世界强国,其中战槌巨人则由戴巴一族持续管理。荷洛斯和戴巴一族成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受到世人敬重。
      「在这段由马莱书写的历史中,他们解救了深受艾尔迪亚残暴统治的大陆子民,是以被称为英雄。」维尔叔叔说。「你的问题很好,请继续说。」他注意到安德按耐不下的表情。
      「我只是不明白,世人说艾尔迪亚是残暴的恶魔,那么以艾尔迪亚的角度来说,世界又是什么样子呢?」安德急迫的说,「讨伐恶魔的英雄,对恶魔来说是什么呢?」
      「也许世界上没有多少人能真正回答你的问题。」维尔叔叔沉思片刻,说道:「但这也是我所想传达给你的,我希望你能了解,我刚才告诉你的都不是真实的历史。」
      安德彻底傻了,「那真正的历史是怎么样的?」
      「引用一位已故军官的一句话,『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但事实真相只有亲历者才知道。』(注1)也就是说,后人被困在历史的碎片里,挣扎于无法完全得知的真实。」男人说,眼底沉静的光华彷佛经历千年的尘埃。
      「我知道这很难,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你只要记得一句话便足够。」维尔叔叔微笑:「这个世界没有真相。」
      安德确实不懂,但是他记住了。
      男人的身上好像充满着无数秘密,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来自哪里,也没有说过他为什么会出现,他就像是上天的怜悯所赐给安德的礼物,陪伴安德度过短暂的童年,也以知识为安德打开了世界的大门。
      维尔叔叔的每次来访都会带来几份马莱帝国发行的报纸,上面除了平民生活,讲述最多的是战争。对于战争,安德觉得是模糊的,但他依然为了文字叙述中的捷报感到震撼。在他所见不到的地方,无数人正在战场上死去,而终有一日,这些鲜血将会被载入史册。
      随着识字量增加,安德对报纸上的文字了解越多,他对屋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他无数次的偷偷希望,有一天维尔叔叔能好心的带他走出院子的围墙,让他亲自走上繁忙的街道,用自己的双眼观看世界。
      他有一次忍不住开口要求维尔叔叔,能够带他离开这座房子。
      「你可以出去。」维尔叔叔说,但他不等到安德欣喜的欢呼出口,便泼了他一头冷水:「但还不到时候。」
      「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等到合适的时候,你将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为我完成任务。」他说,温和声线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什么样的任务?」安德闷闷的问。
      「你将来会知道的。」
      此次之后,安德不再开口提到出去的话题。一方面他害怕无理的请求会让他失去这位教会他一切的老师,另一方面他又不知为何隐隐排斥着维尔叔叔所说的「任务」。
      除了上课以外,有时候维尔叔叔也会带他到院子里玩耍,在院中大树的阴影下乘凉。
      维尔叔叔发现安德很喜欢鸟类,无论是空中或地上的鸟儿,它们总是轻易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你喜欢鸟吗?」
      「喜欢!」安德总是热情地盯着它们,有时候是班鸠或鸽子,有时是绿绣眼或麻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变成一只鸟。」
      「你知道大部分的鸟类寿命很短吗?」
      「知道,」安德想一想说,「书上说野外鸽子的寿命是六年。」
      维尔叔叔看着安德,「那你为什么想成为它们?」
      「因为它们有翅膀。」安德快乐的说,浅褐色的眸子散发出光芒,「我也想在空中飞翔,飞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维尔叔叔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望向远方。
      长久以后他再度开口:「你的笑容很好看。」
      安德疑惑的抬头。
      「笑容可以是情感的抒发,也可以是伪装,甚至作为武器。」男人用无机质般冰冷的语气说道:「学起来。」
      维尔叔叔平时总是散发着温暖的气息,温和的回答男孩的问题,温柔地摸摸他的头顶。但有时候,他又会突然露出无情冷漠的表情,比如此时。
      安德不笑了,他很害怕这个男人冷漠的一面,那就好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样。
      三年以来,维尔叔叔会在午后来到宅邸,但是从以往的每日,到后来每隔一两日,最后到每周只有一次。安德依旧会每天期盼着这些日子的到来,然而在维尔叔叔来的次数减少的同时,安德也发现男人的面容越发衰老、疲惫。
      直到某一天,一辆马车出现在宅邸的大门口,将安德带离这座他从未踏出过的院子,车夫告诉安德,要带他去见维尔叔叔。
      沿途的风光是那么的新奇,安德激动地将双手贴在窗户玻璃上,看着街道上的行人,街角的摊贩。他瞪大眼睛,把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仔细记在心里,兴奋的打算在见到维尔叔叔的时候与他分享。
      马车走了很久,终于在一栋比安德所生活的还要更大的房子前停下,车门外站着的是维尔叔叔,还有一名少年。
      安德依稀认出那名少年是他许久不见的哥哥,威利。
      他下了车,进了宅子,走下阶梯,被带往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接着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也许是睡着了,他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再次回神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艰困地坐起身。
      维尔叔叔已经不在了,只有威利站立在他身前,面色一如往常的冷峻。
      「那么,根据戴巴家族的族长,维尔•戴巴的遗言。」威利对他说,「成为战士吧,安德•戴巴。」
      简单的语句,却有如千斤巨石一般,压在安德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威利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大脑却怎么样都无法理解。
      戴巴家族,曾经艾尔迪亚帝国的叛徒,现今世界的英雄。
      安德阅读历史,思考历史,并提出疑问。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跟这样的事情扯在一起。
      当听到维尔叔叔已经被自己吃掉时,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宁愿当做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维尔叔叔,就是戴巴家的族长维尔•戴巴,战槌巨人的持有者,同时也是威利的父亲。当时维尔的生命已经逼近继承巨人后的生命年限13年,将会在传承巨人之力给下一位战槌继承者时死亡。
      包括威利在内,维尔有两位子女,原本选定的继承者即是威利的妹妹。但是在最终,维尔却声明将由安德•戴巴继承战槌,并且加入马莱军方,成为夺回始祖计划的战士成员。
      此举震惊家族,但是不管众人如何反对,维尔依然坚持自己的决定。他说:「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重蹈历史的覆辙。」
      「为什么是我?」安德问威利,「我到底是谁?」
      「你是安德•戴巴,父亲的妹妹所生下的孩子,父不详,而你的母亲也在你出生的时候难产去世。」威利回答,「戴巴家养育你成长,除此之外,你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轻蔑,仅仅是冷漠的陈述。
      「但是战槌巨人选择了你,父亲一定有他的理由。长久以来,戴巴家族与战槌巨人一起编织历史,也许身为继承者的父亲看到了我们所无法得知的东西。」威利说,「这也是父亲赋予我们的任务,继承战槌的你将会成为马莱战士。」
      也许威利并没有隐藏,他所知道的可能不比安德多多少。
      安德突然想起了维尔叔叔曾经说过要交给他完成的任务,他感到一股无力。
      如果继承巨人之力是维尔的安排,那么难道成为马莱帝国的战士就是他要交给安德的任务吗?为什么?
      维尔从未交代过他要安德去做的是什么,而一切秘密的答案都将随着维尔的死去,永不可解。
      继承巨人之力的几天后,他被人从戴巴家族的领地秘密带往马莱军事区,交给战士队的队长迪奥•马加特,成为巨人战士的一员。
      此时距离夺回始祖计划时间紧迫,而安德在马莱帝国的训练营里,安德首次见到了其他六位拥有巨人之力的战士。
      历史的洪流正在持续且缓慢的推动,剧幕就此展开。
      Tbc.
      注1:原文出自二战纳粹军官派普(Joachim Peiper):「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而事实真相只有亲历者才知道。(History is always written by the victor, and thehistories of the losing parties belong to the shrinking circle of those whowere there.)」
      原作还没有提到上一任战槌巨人,这里设定为威利的爸爸(维尔的名字也是私设)。


      3楼2018-02-20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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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 匕首
        一年后,帕拉迪岛南方港口。
        「这里是乐园的边界。日落之后就往北方前进。」马加特队长看着五位孩子说,「你们要达成任务,带着始祖一起回来。」
        新成立的战士队,或许是从小开始训练的因素,表现比上一期更好。在过去一年投入对敌国的战役进行实际军事用途,堪比辗压的战况令马莱军方满意。但马加特仍然对军队做的决定感到怀疑。把始祖夺回计划托付给五个孩子,实在是过于疯狂。
        更何况在五个战士中,还有一位那样令人担心的孩子。
        战槌巨人的继承人,安德•戴巴,一直是马加特认为整个计划中最容易出错的环节。继承巨人之力只有一年,年纪小,过去有受过军事训练,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完全掌握巨人之力,对于战士一职的身体能力在受训后只能勉强达到最低标准。虽然在对敌国战争的后期尝试将他投入实战,但是他对巨人之力的熟悉度尚有不足,无法在战斗中发挥战槌的最大效用,可以说还只是个半成品。
        戴巴一族长久以来管理战槌的继承,不受马莱政府控管,因此马莱军方对过去战槌巨人的实力无法全面掌握,但是以目前能把握的信息来看,安德距离预期表现还有太大的进步空间。
        另外一点,最麻烦的,便是心理层次的部份。
        这个孩子对马莱军方来说完全是谜一样的存在,一年前由戴巴家族的新任族长威利交由马莱军部的高层长官带领,进入新编至的战士队,并直接指定为始祖夺回计划的成员。马加特对这个孩子的身份背景一无所知,只被告知这是戴巴家族与军部高层长官秘密协调后所下达的命令。
        这样不可靠的背景,本该没有任何可能进入军队,但也许长官们有所打算吧。
        接下这名幼小的巨人之力时,马加特还未有太多感觉,身为军人的他,服从上级的命令是第一要务。但是在训练期开始后,马加特强烈感受到这项任务执行上的难处——新任的战槌巨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
        他对军队纪律,和对国家忠诚的概念,没有深刻的认知。另外,不只对马莱帝国,甚至对自己血脉相连的艾尔迪亚民族,马加特都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般可见的情绪。这加深了塑造战士的困难度,一个没有强烈国家认同的小孩,要如何投入战场?
        时间有限,马加特只能选择狠狠增加训练与课程的密度。当然一开始安德的表现惨不忍睹,若放到正规的渠道,连战士候补生的名额都是绝对不用肖想的。
        然而这个状况持续不久,马加特很快发现安德的飞快学习力,不仅表现在体能或战斗技巧训练,又或是战术等学科上,连忠诚度考试的评估结果也大大提高,虽然不像战士之一的莱纳•布朗那般表现鲜明,开口闭口都是马莱帝国的荣耀,但马加特再也无法找出安德这部份上的缺点。
        如果有人问起,马加特会形容安德是一个沉默的学习者。他的话不多,但是性格和外貌讨人喜欢,脸上的表情总是微笑着的,带有孩童特有的天真。他也时常跟在年龄较相近的几位战士身后走动,安静地瞪大眼睛学着他们的所有动作。无论是在艰苦的长途行军训练,在潮湿泥泞的泥巴中浑身湿透抬着步枪前进,又或是教官污辱性的口语下,马加特也从未看过他有任何激烈情绪。
        无疑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也是个高明的骗子。马加特心想。
        也许他天生就适合进行这样的任务,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也许几年,未来必定能成为不亚于战士长吉克•耶格尔的巨人战士。
        不过以目前的状况评估,战槌依然是战士队中最弱小的一位,此刻与其他四个比他略高的孩子比较起来,即使脊背站的笔直,还是显现出一股摇摇欲坠的单薄感。如果不是高层的指示明确,马加特绝对不会将这个不稳定因素投入如此重要且危险的计划。
        无论如何,马加特衷心希望所有孩子都能在这次任务中达成目标,并活着回来。
        港口一别,五位战士在黄昏时刻往北方启程,他们的目标是破坏城墙,混入墙内,找出可能隐藏着的弗利茨王族,将始祖巨人带回马莱帝国。
        根据马莱的研究,纯洁巨人无法在缺少阳光的状况下行动,虽然其中有些例子能在太阳下山后的几个小时内依然有行动能力,不过这已经是目前最安全的方法,可以在最大程度下避开遭遇巨人的可能。
        然而夜晚行军有着诸多限制,仅能依靠他们手中微弱的电源设备和夜空中的月光,照亮脚下的地面,缓慢前进。
        终于,月光被云层彻底遮蔽,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仅靠着手中的电源设备太勉强,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前进,无边的黑暗中随时有遭遇巨人的可能。他们经过一片树林,战士之一的马赛尔提议在此休息,等待继续前行的条件。
        「夜路果然走不了多远。」马赛尔心事重重的说:「安德还行吗?」
        「我很好,不用特别顾虑我。」安德说,对上马赛尔关心的眼神后补充道:「我也是合格的战士。」他冲马赛尔笑笑。
        马赛尔•贾利亚德是颚之巨人的持有者,在队上的形象就像是大家的兄长一样,总是关心着其他人,也自然成为了领导者般的角色。马赛尔大概是整个马莱军方对待安德最亲切的人了,常常鼓励训练状况落后的安德,也常以前辈的经验做出指导。安德每次有问题总会跑去找马赛尔,乐得跟在他身后当个小尾巴。
        五个孩子围着升起的营火,席地而坐,身后的影子被火光拉的很长,在长满野草的地面上晃动着。
        从港口出发开始,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
        「幸好没遇到巨人。」贝尔托特•胡佛迟疑的说,他低头看着营火。「就算我们破坏了城墙,城墙之王也不会行使始祖巨人之力吗?」
        对于贝尔托特的开口,安德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在他为数不多与贝尔托特的交流中,温和的男孩很少主动提什么严肃的话题。
        或许在这样的环境与压力下,他们所有人都在默默思考今后行动的后果。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贝尔托特。」莱纳说,「你要相信马莱的研究成果。」
        「……是啊。」马赛尔说,「已经无法再回头了,明天我们就要破坏城墙了。」
        虽然话是如此,但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马赛尔嗓音中透露出的不确定。
        安德双手抱着曲起的双腿,低头把脸埋到膝盖里。
        他杀过人,在过去几个月,马莱对他国的战役中,他以巨人的身姿杀过无数敌兵。
        他记得每一张恐惧而扭曲的脸,他们在他的梦中徘徊不散。
        而现在,他又即将要去威胁他人的生命,即使对方是被称为恶魔的民族,他依然无法摆脱压抑在心头的烦躁感。
        马赛尔大概也有类似的感觉吧。
        「破坏城墙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安德闷闷地说:「……墙外的巨人会进到城墙里吧……到时候里面的人类……」
        「怎么了?」莱纳突然开口,「难不成……你对于杀死岛上的恶魔感到犹豫了吗?」
        安德揉揉自己的头发,烦躁的说:「什么啊……不论怎么说,要去杀人谁会心情好啊……」
        「你忘了那些人对我们跟马莱做了什么事吗?他们都是曾经蹂躏这世界,打造出地狱的恶魔后裔啊?到现在依然对世界造成威胁。」莱纳厉声质问安德,双眼死死瞪着有着棕色发丝的男孩。「而我们是被选为代表这世界去制裁恶魔的战士啊。」
        安德没有回话。
        「你果然……还是心软了吗?果然队长当初就不应该让你来的,像你这样软弱的人――」
        「别说了。」一直沉默着的阿妮•雷恩哈特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现在多说什么都没用。」
        马赛尔沉默片刻,说道:「对不起,莱纳。」
        「咦?」
        「其实,原本你应该不会被选为战士的……」马赛尔说,「是我刻意提升军队对你的印象,贬低我弟弟。」
        他的表情隐藏在面部阴影中,安德的角度看不清楚,但是他能从颤抖的语句中猜到马赛尔现在的心情有多么痛苦。
        「因为我想保护弟弟。」马赛尔彷佛用尽全力,「莱纳,对不起。」
        火光在黑暗中摇曳,所有人都沉默了,只能听到干燥的柴火发出劈啪的声响。
        安德记得马赛尔的弟弟波尔克,曾经在安德刚进入军方时,马加特队长要求身为战士候补的波尔克短暂协助指导安德的格斗技,那时波尔克带着愤怒与复杂的表情,不情不愿地站在他对面,把他一次又一次的狠摔在地。安德很努力学,但是他完全是从头学起,只能无数次经历身体重击地面的闷痛。
        「为什么你这种人可以成为战士?」那时波尔克蹲下身,在他耳边用不屑的语气问:「凭什么?」
        从那一刻起,安德明白军队里的其他人士怎么看他的了。他无端地带着巨人之力的身份出现,没有任何可供信服的力量。
        但是安德根本没有办法回答波尔克的问题,只能忍住眼角因疼痛而出的泪水重新站起。
        波尔克的故事他略有耳闻:他在当时的选拔中落选,原本成绩最差的莱纳却在最后成为战士。
        原来背后的事实是这样。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马赛尔会选择在这一刻说出这件事。
        天色微亮,五人收拾行装,扑灭营火,继续前进。
        自昨晚的对话以来,莱纳就一直表现的很安静,马赛尔的道歉对他来说肯定带来重大的影响。
        不只是对莱纳,或许对所有在场的人都是如此。
        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必须继续向城墙前进,如同计划好的那样。
        他们走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经过稀疏的植被,脚上的靴子沾满尘土。
        突然,安德感到脚下传来一震振动,异变突生。
        「莱纳!!!」安德大喊,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冲去,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土地瞬间隆起,沙土飞扬,一个庞大的身躯破土而出,冲向前方的莱纳。「是巨人!快闪开啊――!!」
        莱纳还没有反应过来,被身旁的马赛尔一把推开,跌在地上。离的较远的贝尔托特和阿妮根本来不及救援。
        马赛尔被巨人抓起,塞入口中。
        「马赛尔――!!」
        安德飞奔而至,伸出双手想拉住马赛尔伸出的手,却什么也没抓到。他惊恐地看着马赛尔的脑袋在巨人的牙齿挤压下扭曲、破裂,温热的鲜血喷洒而下,飞溅上他的脸庞。
        「不……」安德焦急地回头大喊,「我们快点把这个巨人――」
        但是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三人奔跑的背影,远方的莱纳头也不回的撒腿狂奔。
        「你们……别走啊……」安德绝望的喊,发现他的嗓子已经嘶哑,马赛尔的鲜血流进他的眼角,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无力的看着他同伴的身影越来越远。
        为什么你们逃走了?
        马赛尔已经死了。安德焦急地看着面前仍在咀嚼的巨人。巨人之力会转移到被这个吃掉马赛尔的巨人身上,必须赶快控制住它――
        突然一阵阴影笼罩而下,安德抬头,发现在刚刚的混乱下,不知何时身边已经出现了第二个巨人,滑稽的笑脸无声的逼近,巨大的眼球映出安德震惊恐慌的脸。
        安德想要逃,但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已经来不及了。
        「救救我……」他徒劳地喊叫,脑海一片空白,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谁来……」
        巨大的手掌已经抓住他的身体,挤压着他的四肢和躯体,将他送入巨人大张的嘴盆中。
        迎面而来腥臭黏腻的唾液让他无法呼吸,他挣扎的睁开双眼,从巨人的口腔里,努力看了最后一眼天空。
        为什么你们逃走了?
        为什么……丢下我了?
        他想起那栋唯一能被他称为家的冷清大房子,院子里飞腾的白鸽,还有维尔叔叔冷漠的脸。
        巨人的齿颚咬下,安德感到右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接着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


        4楼2018-02-20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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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安德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痛,浑身都痛,浑身骨头像散架一样使不上力,下一秒刺鼻的酸味冲上他的呼吸道,一时猛地咳了几下,咳出几口黏稠液体。
          他费力睁开眼,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自己在某种液体中沉浮。包围着他的液体不仅酸臭,皮肤还感觉到一阵灼烫感。
          这是哪里?安德努力地想,缺氧的大脑却怎么样也运作不了。
          深吸一口气,他重新闭上眼,伸手在裤子口袋中摸索,指尖摸到锋利的刀片,指腹在上头使力划过。
          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血肉骨骼沿着看不见的路附着在他身上,连隔着眼皮他都能感受到熟悉的强烈闪光。
          肉体膨胀时安德感觉到了束缚他的窄小空间,接着便毫无困难的冲破而出。
          冲出窄小空间的那剎那,黏稠液体四溅,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安德伏在巨大的滚烫肌肉和骨架上,重获新生般地大口吸气,还没吸完一口气便嘶声竭力边咳嗽混着呕吐,差点被自己呕出来的黏液呛死。
          「这是怎么……」安德倏地收声,借着柔和的月光,他瞪大眼睛看着躺在面前的,腹肚爆开的巨型怪物。
          巨人。
          安德想起来了,最后的记忆中,他被巨人吞下肚了。
          他挣扎地从连接自己身体的肌肉中拔出手脚,摔在地上。大声喘气看着自己脱离后的不完整巨大骨骼在月光下冒出蒸气,渐渐消融。
          他以不完全的巨人化从巨人的体内挣脱,而地上破着肚子的巨人没有死去,但也没有动,仅仅是躺着。
          安德发现自己右脚光着,长裤也在小腿一半以下的地方不见了。联想到失去意识前的巨痛,右腿应该是被巨人咬断,后来在巨人腹内昏迷时才又长了出来。
          已经是晚上了,看来他在巨人肚子里待了很久。
          竟然这样也没死,他明明是最弱的那个。安德想起马赛尔死去前的扭曲的脸,自嘲地想。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安德转头辨识着方向,接着开始行走。
          他在月光下走了很久,又或许没那么久,看到不远处地面上巨人破土而出的痕迹,接着便看到地上一只断掉的,还穿着靴子的脚。
          安德蹲下身,帮自己新生的右脚穿回靴子,驻足了一会儿,揉揉眼睛转身离开。
          借着月光徒步前行,安德在荒野上独自走了好久好久。
          终于,他遥远地望见那座高耸的城墙,在昏暗的光线下就像一道巨大的黑影,有如猛兽般随时准备将他吞吃入腹。直到他走近墙壁,他才看见已经被摧毁的城门。
          莱纳、贝尔托特和阿妮显然已经完成了任务,他们打破了城墙。
          安德默默在城门处站了许久,风从他身后沿着城门的破口灌入,撕扯着他的发丝,有如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他抬步前行。
          他步入半毁的城镇,沿途经过几个在角落沉睡不动的巨人,还有散落的人类肢体。他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一定有如人间炼狱。
          太阳快升起了,他找到了一处未被大幅度毁坏的,适合躲藏的民宅,抱着屋主留下的被子,安德在二楼满是灰尘的床底下缩起身体。听着屋外巨人们渐渐活动起来的庞大声响,他捏紧手上的粗糙布料,静静等待夜晚再次降临。
          突然,粗厉的呼吸声传来,安德探出头,看到窗外一只巨大眼睛,正定定地盯着他看。
          被发现了!安德窒息般地想着,在这里巨人化的话,会被周遭的巨人发现并围攻的。
          「――哗啦!!」窗外的巨人打破窗户的玻璃,庞大的身躯连带压垮了墙壁,玻璃碎片和砖石散落满地,耀眼的阳光透进室内,刺痛了安德的双眼。
          没有时间思考了,用双脚是逃不了的。安德从床下飞快爬出,勘勘躲过被墙壁压扁的床板,他把心一横,掏出随身携带的刀片,面向眼前已经露出整个半身的巨人,准备划破左手手心――
          「咻――」突然,尖利的声音随着划破空中的绳索,一支倒钩紧紧刺入巨人的肩膀,紧接着一个身影沿着绷紧的绳索飞快靠近巨人的背部,利用惯性旋转的身体和高举的双刃,一切都快到安德的双眼几乎难以捕捉。
          剎那间,手起刀落,那人已经将巨人的后颈切下一块肉,鲜血喷溅,接触到空气之后快速蒸发,散发出高热的烟雾。
          安德瞪大眼睛。
          巨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蒸气弥漫,片刻后露出一个男人的背影,墨绿色的披风上羽翼轮廓的标志随风飘扬。
          「喂,小鬼!」男人回过身,露出好看的五官,阴郁的灰蓝色双眼冷冷地打量他,「滚出来。」
          安德连滚带爬的从角落冲出,不料脚下一绊摔了个结结实实。
          安德:「……」
          「……啧。」男人收起双刃,在安德面前背过身,蹲下:「上来。」
          安德还没回过神,愣愣地瞪着男人并不宽阔但是显然很结实的背部,披风上的翅膀展开,夺人心神。
          男人腰上的奇异装置也让安德多看了好几眼。
          「快点!」男人暴躁的吼声把安德吓得回过神,「要不上来,不然就留着等死。」
          安德哆哆嗦嗦地爬上男人的背,双臂揽住男人的肩颈。男人背着他,从二楼的高度一跃而下。
          「!!!」安德惊吓,紧紧扒住男人的背,不熟悉的失重感让他差点喊出声。
          但他们并没有如安德想象中的那样冲击地面。
          「咻――」固定器射出,气体喷射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声响,沿着收紧的绳索,力量拉扯着他们的身体,在空中摆荡出弧度后再度腾空。
          男人熟悉地操作身上的装备,带着背上的安德在建筑之间飞跃。即使背负了一个孩子,男人依然能灵巧闪避街道上徘徊着的巨人。
          安德感受到心脏发狂般地在胸腔中跳动。
          简直像是,长出了翅膀一样。
          伏在男人身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苍白后颈和黑色的发丝,安德突然莫名觉得很安心。
          离开住宅区,男人带着他登上了高墙。
          「利威尔!」不远处一名中年男人见状向他们跑来,身上行装相同,奔跑的同时腰际的装置传来金属的碰撞声。「没事吧,刚刚怎么突然就冲出去了?」
          被称作为利威尔的黑发男人蹲下身,将背上的安德放下,「这个小鬼,大概跟父母走散了没逃出去。带他去驻扎兵团那边,找一下他的家人。」
          中年男人呼出一口气,说道:「知道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安德手中还捏着准备用来巨人化的刀片,愣愣地看着利威尔的侧脸,不合时宜的思绪闪过――这个男人长的比吉克战士长床下偷藏的画册里的女孩子都要好看几百倍――!!!
          「看什么看,」利威尔不耐烦的皱眉道,接着注意到安德手中捏的东西。「你打算拿那个做什么?」
          「啊?」
          利威尔从腰间的皮带上抽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发出冷冽的光芒,如同男人的双眸一样。他把匕首塞到安德手里,「拿着。」
          「别随随便便死掉了。」他看到安德征愣的表情,补充说道。
          抓着匕首,安德呆呆地点头。
          「走吧。」中年男人拉着安德离去。
          回头的时候,安德看到男人已经起身,身体站得笔直,肩上的披风在风中向后扬起,黑色的利落发丝下,男人灰蓝色的双眼望向半毁的城市,看不出情绪。他沉默着,而后左手背在身后,右臂在身前曲起,朝着城市的方向,握拳轻敲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不须言语,安德也能看出这个动作的涵义。
          恶魔的后裔,安德边走边在心里小声提醒自己。但是手中紧紧握住的匕首和男人指尖残留的温度,以及那彷佛献出生命般的致敬,却依旧给予安德强烈的震撼感,突兀地占满他的脑袋。
          中年男人带着安德,在高耸的城墙顶端移动,进入城市的内城门。沿途可以看到零落散步的巨人,显然在五十米高的城墙上是唯一安全的行动方法。
          看到眼前装束相同,在城墙上补充装备的众多人类,安德有些明白了,这些人大概是墙内的士兵,腰上配备的装置使他们能在建筑物之间移动,并且能与巨人战斗。
          士兵不住询问安德,有没有受伤,或是家人的姓名。显然把安德当作巨人入侵的受害居民。
          在对环境不了解的情况下,安德不敢说太多话,只是尽力扮演一个被巨人吓坏的孩子,缄默不语。好在士兵们没有多加为难。
          直到抵达安全的战线后方,安德才突然想起。
          啊……忘了跟男人道谢呢,那位名为利威尔的男人。
          Tbc.


          5楼2018-02-20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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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那什么……有人在看的话……求评论(打滚
            题外话。
            其实在看95话的莱纳回忆时一直有疑问,他们登岛出发时是有马匹的,一人一匹,还有第五匹看起来像运了物资,围在营火谈话时马都栓在后面的树干上低头吃草。
            怎么到了马赛尔被吃的那段马都不见了呢!??
            虽然好像不是很重要的细节,但还是好在意啊!!
            好在意!!


            6楼2018-02-20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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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3 艾伦
              安德在9岁时第一次见到艾伦•耶格尔,那是在罗塞之墙内的南部荒地内,为了垦荒所临时搭建的简陋屋檐下。那时他浑身被雨水湿透,闭着眼睛在肮脏的角落缩成一团,那个样子比路边的流浪狗都还要凄惨。
              偶尔有冒雨经过的农民停下脚步投以同情的目光,但仍然没有人决定靠近这个快要饿死的孩子。这悲惨的年头,所有人都乞求着填饱自己的肚子,无法在这样艰困的现实下依然伸出援手。
              距离玛丽亚之墙陷落,已经一个多月。
              当时自希干席那区逃脱之后,安德混入玛丽亚之墙里的难民队伍,沿着运河进入罗塞之墙。
              随着难民迁徙的日子,安德过得无比痛苦。
              眼前的人事物不断提醒着他,是他们的行为导致了这些人类流离失所。
              是的,无论他们是不是艾尔迪亚的恶魔后裔,他们和安德是一样的人类,至少在安德心中是如此,于是这个事实让他备受煎熬。
              安德上过战场,巨人化的身躯横扫之下摧毁无数的方军人的生命,创下血淋淋的功绩。
              但是此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这些人不是拿起武器站在对立面的军人,他们都只是平民。在城墙陷落之前,在希干席那区的城市里,又或是玛丽亚之墙内的村落里,他们过着和平的生活。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剥夺了他们的生活,迫使他们流离失所,饥寒交迫。
              五个孩子来到这里,打破了城墙,让墙外的巨人涌入城市,巨人们夺走生命,毁坏家园。
              这些居民甚至什么也不知道,被城墙之王夺走了世界记忆的他们,连墙外的敌人是谁都完全一无所知。
              不过安德隐隐觉得,也许某方面来说,一无所知对他们才是幸福的。
              人群中有老人,有小孩,也有好不容易在惨难中留下一命的伤员。因为是临时的逃离,他们携带的行囊不多,摇摇晃晃拖拉着陈旧的板车,行进中发出难听的吱嘎声响,尖锐摩擦着耳膜。
              恶魔的后裔。安德再度提醒自己。
              踢到地上的石块,安德一个踉跄,身后一只手臂实时扶助他的肩膀。
              「谢谢。」安德说,回头发现帮助他的是一位抱着婴儿的妇女。
              「……你一个人吗?」妇女迟疑的开口,看到安德点头后叹一口气:「这个残酷的世界……」
              那句话有如震撼弹般地回荡在他耳边,久久不散。安德彷佛可以看到妇女的眼神中残余的惊恐,更多的是绝望。
              「人类……今后该怎么办呢……」她的声音苍白虚软,像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这个荒谬的世界。
              通过托洛斯特区后,罗塞之墙内搭建了数座临时的收容处,难民们不分男女老幼,打着地铺挤在一起。前一批被收留在这里的希干席那区居民已经在几日前离开,前往开拓区,拓垦荒地。
              安德一行人将会暂时被安置在收容处,清点人数,获得医疗照护,而后由管理的士兵发下农具和生活必需品,被分配到墙内不同的荒地里,成立开拓区,自食其力。
              在粮食和居住面积强烈不足的情况下,这是安置人民的最好办法。
              安德绕遍了整个收容所,每一幢被褥,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他无比渴望能找到莱纳、贝尔托特或阿妮的身影,近乎疯狂。
              至少,他不想要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他不想,独自面对地狱般的场景,一次次提醒着他们对这些人类的侵略和残暴。
              他希望有人能跟他在一起,一同分担这股钻心的折磨。
              但几日后,他绝望地发现他一无所获。
              他没有找到那三个,曾经在野外抛下他,与他同样身为战士的同伴。很大的可能是那三人早就随着前一批的拓荒队伍离开收容所,与安德错过。又或者他们已经拟定策略,去了别的地方。
              按照马莱军方原定的计划,打破墙壁之后他们要混入墙内,设法打听城墙之王以及始祖巨人的下落。但安德一个人,除了想办法尽快找到其他三人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
              也许那三人早就以为他死去了,死在野外的巨人口中。
              安德明白了,现在只剩他自己了。
              于是安德趁着士兵还没确认好收容名单时离开了收容所,他几乎是自暴自弃般,忽略迫切的生存问题,漫无目标地走入荒野。
              沿途他经过几个开拓聚落,休息后他又会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抱着能找到三位同伴的渺茫希望。
              直到现在,安德饿得再也走不动了,狼狈地缩在巷子角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被遗弃的绝望淹没了他,他想不起战士的职责,却又想起马赛尔死前的脸。
              雨依然在下,湿透的布料混着寒风紧贴着后背的皮肤,冻的他瑟瑟发抖。
              这残酷的世界。那苍白的嗓音在他心底响起。
              真是不甘心,十三年的寿命。他昏昏沉沉地想,右手无意识在怀中摸索,碰触到那把匕首冷硬的握柄,指下坚硬的纹路让他清醒了点。
              「喂。」突然一阵阴影盖下,随即是冷淡而清亮的男孩嗓音。
              「还活着吗?」
              安德拼命地睁开眼,视线努力在昏暗的光线下对焦。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块面包,和拿着面包的手。
              突然大力地喘着气,安德抬头瞪大眼睛,对填充饥饿感的渴望在那瞬间胜过了一切,他奋力伸出手,但不论他如何伸直手臂,指尖却依然碰触不到眼前的粮食。
              「站起来拿。」男孩说,「想活下去的话就自己站起来。」
              安德哭了,从泥巴地上奋力挣扎地爬起来,夺过少年手上的面包,也不管手上的脏污,混着雨水泥泞和鼻涕眼泪就撕咬了起来。
              「你叫什么?」
              「安德。」他抽了抽鼻子。
              男孩拍了拍安德湿漉漉的头顶,下手不轻但是能感觉到其中的温柔。
              「我叫艾伦。」
              安德努力吞着干冷的面包,抬头看向这个可能跟他差不多年龄,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男孩。男孩绿色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清晰可见,棕色的发丝此刻被雨水打湿而紧贴额头,但他的身体依旧站的笔直。
              安德想要说声谢谢,但是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艾伦——」转角处传来一阵呼唤,一个女孩从雨中出现,紧跟在后的是另一个男孩,路面的积水在两人小跑的脚步下激起水花。
              「艾伦,不是说了不要一个人走吗?」女孩怀中捧着一个盖着布的小篮子,红色的围巾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
              「三笠妳跑太快了……唉,这是谁?」跟在女孩后头的男孩弯着腰喘气,探头好奇的问。
              「艾伦,难道你把你的面包给他了吗?」
              艾伦应了一声:「没关系,阿尔敏,我——」
              「艾伦可以吃我的面包。」三笠坚定地说。
              「唉。」艾伦无语地扒了扒头发:「就说没关系的。」
              阿尔敏友善地看向安德,「我们该回去了,大叔说雨天耽误了工作,明天大家要起早补上。」
              「艾伦,快走吧,会感冒的。」
              三个孩子离开了这个角落,向转角走去。
              安德站在原地低下头,双手紧捏着半块面包。
              「喂!」
              安德茫然抬头。
              「在干什么啊?」艾伦不知何时转过身看着他,「还不赶快跟上?」
              「不是好好站起来了吗?走啊。」
              安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赶忙抬起脚步向三个孩子跑去。虽然在这之前好像一点力气也没有,但在第一步跨出去后却有了源源不绝的动力。
              雨依然在下,雨水流进眼睛,遮挡了视线,但是那双碧绿的眼睛仍是那么耀眼。
              这世界是残酷的。
              却又如此美丽。
              ***


              11楼2018-02-21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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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墙内历845年,希干席那区的内外城墙被巨人打破,人类重新回想起曾经被支配的恐惧。紧随着人口集中的希干席那区的陷落,人类失去了玛丽亚之墙内的大片领土,数量庞大的难民涌入罗塞之墙,只有拓垦荒地的唯一生存办法。
                然而仅存的土地依然无法负担大量人口,食物短缺,人类的存亡问题迫在眼前。846年王政府下令进行玛丽亚之墙夺还战,从罗塞之墙领土内的开拓地征召难民为兵源,派出一支以平民为主的军队,人数约二十五万人,作战失败,几乎全军覆没,人类牺牲两成人口。
                虽然名义上是夺还战,但军队近乎被毁灭性歼灭,很多人都隐隐察觉到这只是王政府在粮食短缺、生活区域不足的情况下,为了减少人口所提出的政策。
                开拓地的开垦和耕地的生产陷入困难,身为主要劳动力的青壮年在玛丽亚之墙夺还战中大量被征调、牺牲,开垦区严重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不论妇幼或老年人口都必须下地工作。即使如此,人类的生存依旧艰困。
                那一年,安德10岁,艾伦、三笠和阿尔敏11岁。
                安德永远不会忘记阿尔敏目送爷爷离去的背影。
                那时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上前用力抱着阿尔敏,细瘦的臂膀下感觉到阿尔敏颤抖的单薄身躯,心绪一片紊乱。
                来到这个地方,遇到艾伦、阿尔敏与三笠,一起生活后,他每天混混沌沌的为了生存而挥动锄头,在荒凉的土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翻动泥土,听着自己骨骼和肌肉过度使用的哀号,机械式地动作,换来每天的温饱。
                莱纳等人的消息有如石沉大海,安德甚至连他们是否持续着使用本名都不知道。但只要一想起他们,那股被遗弃的愤怒,以及迫害人类的罪恶感,就如同毒蛇一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咽喉,窒息般的作恶。
                于是安德彻底融入开拓区,成为一个不起眼的孩子,投入这里的生活。
                他遗忘掉自己的身份,忘掉周遭的人类是军方所说的恶魔后裔,忘掉他莱到城墙内的目的,忘掉他曾经的队友。
                大概唯有这样他才不至于陷入疯狂。
                开拓地的大叔大婶们很照顾他,经常在下地的时候变着法子说笑话给他听,可能是因为他每天闷着头工作的样子招人心疼。他的话不多,但很听话,除了工作以外就是跟着艾伦等人后面跑。
                他刚被艾伦带进这片开拓地时好像什么都不懂,面对来人的问话反应缓慢,只能支吾地说自己也来自希干席那区,家人们都不在了,剩下他一人,跟着难民的队伍来到开拓地。
                不是什么特别的身世,至少在这个荒谬的年代。
                开拓地内都是来自希干席那或是玛丽亚之墙内曾经的居民,妻离子散,像艾伦等这样的孤儿不在少数。本该玩乐、成天作梦的年纪,却在这尘土飞扬的地方埋葬了童年。
                看过那样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任谁都有可能精神崩溃,更不用说在这样情景下失去亲人的孩子。开拓区的大人们深知这个道理,也就从来没有想要仔细探究这些问题。
                他不想说,他们就不提。如果能忘掉的话,谁会愿意想起来呢?
                于是他们也就特别照料这四个经历悲惨回忆的小孩。
                安德喜欢艾伦,也很喜欢三笠和阿尔敏,他们是很好的同伴,让他体会到了久违的温暖。他们一起联合抵抗从隔壁开垦区跑来想抢食物的坏孩子,虽然大部分都是艾伦打前锋,三笠善后,阿尔敏劝架,安德躲在后方摇旗吶喊,偶尔偷偷从旁边补上一脚。他们一起在太阳都还没升起的清晨提上农具开垦荒土,在正午烈日下躲进树荫擦掉满头汗水。冬天的夜晚,他们在田地旁的木屋里挤成一团,躲在单薄的被窝里取暖。
                「……燃烧的水,冰冻的大地,一望无际的沙丘,还有大海……」
                那是安德认识三人后,第一次听阿尔敏提起古老书籍上所写的墙外世界。
                但也就那么一次,之后再也没有了。也许在玛丽亚之墙陷落之时,墙外的世界显得更加遥不可及,连梦想都似乎是种奢侈。但是安德可以看见阿尔敏眼底的渴望,知道他从来没有放弃梦想。每天阿尔敏望向天空时,看起来总是那么的憧憬。
                这一点甚至在阿尔敏的爷爷离开后也没有改变。
                每次看着阿尔敏充满渴望的眼神,安德就想起更小时候的自己,老是跑到最高楼,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遥远的城市与烟囱,还有空中自在飞翔的鸟儿。
                相比之下,三笠直白的表现明显好懂很多,艾伦在哪,她就在哪。安德对他们两人间的故事知道不多,只稍微听阿尔敏提过,幼时三笠一家遭到人口贩子的杀害,艾伦救出了被人口贩子绑架的三笠,而耶格尔一家收养了她。
                「三笠不会害怕吗?」安德有次忍不住对那名总是围着红围巾的女孩问:「敌人比我们都还要高大,妳不会害怕输掉吗?」
                那一次混战,对方是比他们大了几岁的少年,强硬地把安德手上刚领下的马铃薯抢走,顺势将安德推倒在地。安德不怪他们,因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存活而努力,他只是刚好个头长的矮小,看起来是没有力量的弱小孩子而沦为目标。
                但是他是不打算反抗的,即使对于身为战士的他,打倒面前的混混少年只可能是几秒钟的时间,他依然想要继续伪装成平凡胆小的小孩。
                就在他无奈地打算放弃时,从身后挥来的拳头夹带着劲风,擦过他的脸颊,准确地打在面前跋扈少年的腹部上,紧接着鲜红的围巾和乌黑发丝的残影闪现在视线中。
                女孩的侧脸看起来很冷静,动作干净简洁,丝毫不拖泥带水。三笠出现后的战局永远是一面倒,没有疑虑。年轻的抢劫犯们看到标志性的红围巾和黑发,惨叫着落荒而逃。
                看来在这些日子里,三笠已经打出了口碑。
                安德知道三笠很强,以同年龄的水平来说简直强到不可思议。但再怎么样的强大,不会永远都能跨过每一道高墙。人类之于巨人,便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不会害怕。」三笠拉了他一把,把掉在地上装有一周份量马铃薯的布袋抬起来,放到他怀中。
                「因为不去战斗就注定会失去,但是只要战斗了,就有可能胜利。」女孩清冷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乌黑的双眼看向安德。
                安德只觉得手上的袋子好沉,将手臂压的生疼。
                847年,冬。开拓地的拓荒依旧进度不如预期,在这样下去,耕地面积不足,入春时人类还是无法脱离粮食缺乏的窘境。
                最大部分的原因在于一年前的玛丽亚之墙夺还战上征调走了太多劳动力。
                宪兵团派下的长官巡视田地时很不满意。对此,垦地的大叔们是愤恨不屑的:「连巨人都没看过的宪兵居然那么嚣张。」
                明明是一年前的夺还战牺牲掉了太多劳动人口,后果却由平民承担,而内地来的宪兵依旧衣着干净,气色良好,明显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而那也是安德第一次见到阿尔敏的怒气。
                他想起了三人说过的话,12岁的今年要一起进入训练兵团。那时他对于三人的决定抱持着疑惑,倒不是说他怀疑艾伦的决心。相反的,艾伦是最有理由加入士兵的人。
                他还记得艾伦提起母亲在眼前被巨人吃掉的经历时,眼底燃烧的火焰,像是要把世界燃烧殆尽。
                对三笠来说,则是一如往常的那样,她会一直跟着艾伦,而那天玛丽亚之墙的陷落对她的冲击也是一定的,毕竟她在耶格尔家生活了不短的时间,逝去的,也已经是她的家人。
                而现在看着阿尔敏,安德好像明白了。
                他想起怀中一直贴身不离的匕首,想起城墙上那名黑发男人,灰蓝色的阴郁双眼,以及披风上展开的自由之翼。
                「艾伦,你还是想加入调查兵团吗?」安德问,手上握着的锄头没有停下,也没有看向艾伦。
                「这是当然的。」艾伦回答。
                安德丝毫不意外。
                「我跟你们一起去。」安德说,「今年一起。」
                「啊?」艾伦大惊,阿尔敏手上的东西匡当落了一地。
                一旁的三笠闻言也立即转头过来。
                「你还不到年龄,」三笠说,「还有一年。」
                安德依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这不是问题,反正不会有人知道。」
                确实是如此,开拓地的大婶曾带着安德去确认户籍,但却找不到他的数据——虽然这也在情理之中,希干席那区陷落时有部分户籍数据跟着遗失了,他的情况不是个案。
                「我已经想清楚了。」安德浅褐色的眼睛坚定地看向面前的三人,棕色的蓬松发丝被吹得乱七八糟。然后他笑了,双眼瞇成一个弯度,咧嘴在寒风中笑得灿烂。
                「才不会让你们丢下我跑掉呢。」
                Tbc.


                12楼2018-02-21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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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4 故人
                  「那个白薯女还在跑呢。」
                  「不过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等等没饭吃呢。」安德笑着靠在栏杆上,蓬松的棕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看着下方在操场的跑着圈子的女孩子,耳边是马可的感叹。没记错的话那个女孩叫萨沙,在早操的时候偷吃白薯,被教官处罚「跑到快死为止」、「没有晚餐」的家伙。
                  「真是厉害,她已经跑了五个小时了。」艾伦凑到安德旁边,惊讶道。阿尔敏跟在他后面爬上阶梯。
                  这是训练兵团第104期新兵受训的第一天,白天集合的时候教官来了场震撼教育,训练兵被教官命令报上姓名,大声说出自己来到训练兵团的目的,其中就包括阿尔敏、萨沙和马可等人。基思教官粗暴的怒吼,震得安德耳朵发疼,不过道理他是明白的。
                  否定自我而后从零开始,培育士兵的必要过程,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隐隐想起马加特教官,那彷佛将自尊踩在泥地里的污辱性军事教育,不禁打了个寒颤。
                  「来自托洛斯特区,我叫让•基尔休斯坦!」站在安德左边的训练兵在教官的吼声下肩膀抖了一下,随即大声回答。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为了加入宪兵团,可以生活在内地。」让回答。
                  安德感觉到不远处艾伦看过来的视线。这样的回复无疑会引起艾伦的注意,大概对于以进入调查兵团为目标的他来说,让就是另一种表现的极端。
                  毫不意外,让接收了教官一技头槌,重击下跌坐在地上。那可怕的撞击声,安德听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在这里就撑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加入宪兵团!」的确,依照惯例,只有在训练兵中表现最优秀的人才有机会选择成为宪兵。安德在最初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疑惑了很久,确实这也许是一种激励士兵训练并提高能力的方式,但是总隐约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基思教官离开地上还没爬起来的让,来到安德的面前。
                  安德立刻停下思考,但脑袋中预备好的说词还未说出口,教官看了他一眼便离去,丝毫没有停顿。
                  不骂我吗?安德愣愣地看着基思走过,对着他右侧的黑发高个子同期再度大吼。
                  「罗赛之墙南区马可•波特!」马可颤声说,但眼里的光芒依旧:「加入宪兵团,为国王服务奉献!」
                  训练兵团里有大部分的训练兵都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加入宪兵团,在内地生活,便能远离墙外巨人的恐惧。尤其在两年前玛丽亚之墙陷落之后,这样的想法一定更为盛行。
                  但是像马可这样抱持着理想的人,任谁都讨厌不了吧。
                  「第四列,向后转!」
                  安德转身,看着下一列的倒霉训练兵,敬礼错边的康尼和吃着白薯的萨沙。
                  安德:「……」
                  这个训练兵团好像不太对劲。
                  揉了揉额角,安德从回忆中回过神,正好听到康尼对众人解释,跑着圈子的萨沙来自深山里的猎人村子。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呢。」马可温和地问向安德,脸上的雀斑在夕阳下很明显,「你住在什么地方啊?」
                  「跟阿尔敏和艾伦一样,来自希干席那区。」安德微笑,转身指着一旁的两人,「另外一起来的人还有三笠。」
                  「嗯,我们后来搬到开垦区,12岁前都住在那里。」艾伦补充说明。
                  听到希干席那区这个关键词眼,马可和柯尼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么说……那一天你们也在希干席那区吗?」柯尼倾身,有点兴奋又带有点恐惧地问道,「你有看到吗?超大型巨人!」
                  ***
                  兴许是训练首日的夜晚,训练兵们在晚饭时间吵吵嚷嚷的,混杂了兴奋和不安等情绪,除了与邻座互相认识外便是谈论些共通话题。
                  尤其是艾伦那桌,简直是挤的水泄不通,大半个屋子的人挤在这个角落。坐在艾伦隔壁,被三次莫名肘击的安德悲愤地觉得这顿饭吃的太不容易。
                  「我说过,我真的有看到……」艾伦拿着勺子,舀起一勺汤却因为一直开口解释而放不进嘴里,看起来有点无奈。
                  安德在人群中安静地进食,听着艾伦叙述超巨大巨人和盔甲巨人打破希干席那区城门的那一天。这段经历,安德以前也听艾伦说过,那时他小心翼翼地主动问起,得到的是艾伦阴沉地不像孩子的表情。
                  那一刻,安德了解到,那样的光景,将是艾伦一生的痛与恨。
                  他无比希望,艾伦一辈子都不要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这时一个训练兵问到普通巨人的样貌,艾伦手上的勺子掉在木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另一手则摀住了嘴,看起来有点不舒服的样子。
                  「唉,那个什么,」安德伸出手安抚性地放上艾伦的左肩,试图分担一下话题焦点,用轻松的语调笑说,「其实普通巨人看起来才更可怕呢,我看到时都吓得发抖动不了呢。」
                  「抱歉!让艾伦你想起以前的事……」康尼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愧疚,不过他显然还是克制不了好奇心,看向安德问道:「你那天也在希干席那区?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嗯,我那时吓得都傻了,回过神来已经跟着其他居民远离城墙,记得的也不多。」安德说,「我叫安德,你——」
                  「——磅!!」
                  突然间重物倒下的巨大声响打断了安德接下来的句子,众人一齐转头看向声响来源。只见坐在屋内另一头的一名训练兵站在餐桌旁,身后倒下的椅子显然就是发出撞击声响的原因。
                  「啊,抱歉,」弄倒椅子的训练兵尴尬地说,「我只是想站起来,大概动作太突然了。」
                  众人纷纷友好地笑起来,那名训练兵也笑笑,扶起椅子后便往屋外走去,看样子是已经用餐完毕。
                  「不过其实,巨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艾伦接着话题说,「只要我们学会运用立体机动装置,那样的巨人根本不算是敌人。」
                  关于巨人的讨论又再度热络起来。
                  安德起身,尽量不引人注意的从人群中抽身而出。
                  「安德?」看着突然离开餐桌的友人,阿尔敏疑惑的问出声。
                  「我吃完了,出去透透风。」安德背着阿尔敏,低头把碗放进门边的碗槽里,轻描淡写的说。
                  「是吗……」阿尔敏欲言又止,但终究只是困惑看着安德的背影在门外消失不见。
                  他分明看到安德那份面包还在桌上的篮子里,碗槽里的碗还有半满的汤。
                  门外,安德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干冷的空气,低头走下阶梯,徒劳的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虽然冬季已过,屋内和屋外的温差还是让他打了个冷颤。
                  突然在他走过两间屋子中间的阴暗处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猛地伸出,抓住安德的肩膀,直接将他扯进阴影。
                  「!」突如而来的变故让安德根本来不及反应,钳住他的手臂力量很大,瞬间将他的身体用力摔在墙上。肩膀和背部在撞击下传来闷痛,安德正要开口痛呼,另一只手已经摀住他的嘴,力道大的像要把他的头按进墙壁。
                  害怕脑门碎掉的安德抓住那只摀住他嘴巴的手臂,拼命挣扎。
                  「别出声。」
                  安德猛的一震,停下了所有挣扎的动作,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辨识着眼前这人的轮廓。但早在对方开口的剎那,他便已知道来者的身份。
                  来人是那名刚才撞倒椅子的训练兵,同时也是让他心神大乱的原因。
                  「安德。」那人很高,肩膀宽阔,有着高挺鼻梁和深邃轮廓的面孔此刻神色复杂,摀在安德嘴上的手也在此时放下。「是你吗?」
                  「……嗯。」安德低下头,大口吸气,脸部的阴影让对面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好久不见,莱纳。」
                  这人正是安德曾经的队友,马莱战士之一,莱纳•布朗。


                  13楼2018-02-21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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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的时间,说不长,但也已经足够久。
                    莱纳已经成长为一名体格强壮的少年,坚毅的五官里还依稀看的到过去的影子。
                    安德突然觉得很想逃。
                    睽违的相见本该是兴奋激动的,但是此刻莱纳的出现只让安德觉得更加痛苦与排斥,难以用言语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两年来他经历了很多,他从巨人腹中死里逃生,独自抵达城墙,在墙内寻找消失无踪的队友,接着是在开拓地的生活。
                    在与队友的分离后,他受到墙内人类的帮助,而与他一起生活,情同家人的艾伦、三笠,和阿尔敏,他们都是他本该是为敌人的恶魔后裔。
                    这期间他不断的怀疑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原本他想要继续逃避这个问题,但是莱纳的出现却粗暴的逼迫他面对现实。
                    这残酷的世界。安德心底的嗓音再度响起。
                    原本一切都能很美好的,就算是假象,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那么痛苦。
                    「真的是你!刚刚我听到你的名字时还不敢相信。」莱纳的嗓音有着压抑的激动,透露出惊喜与不敢置信。「你还活着!那么马赛尔他——」
                    「他死了喔。」安德打断莱纳,淡淡地说,「我看着他被咬碎头颅。」
                    「是吗……」莱纳眼中一度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下去,「那,你那时是怎么逃走的?」
                    「马赛尔被吃掉的时候……我很慌乱,没能及时反应就被另一头巨人吞下去了。好在没有受到致命伤,我在巨人的肚子里醒来。」安德说到这里顿了顿,「后来我到了希干席那区,城门已经被摧毁了,我后来随着居民混入开拓区生活。」
                    「你们呢?」
                    「如同你所知道的,我和贝尔托特及阿妮从墙外引来巨人,破坏城墙,在少了你和马赛尔的情况下……」莱纳说,「接着我们去了东边的开拓地,生活的同时也尽力搜集关于城墙之王的消息。」
                    「真正的王家似乎隐藏起来了,王位上的国王不是弗利茨的血脉,也许连尤弥尔的子民都不是。隐藏起来的王族……可能只有那些贵族和中央宪兵能掌握讯息了。」
                    「这……」安德愣了愣,「中央宪兵?」
                    「似乎是直接属于王族或贵族所管辖,独立于兵团体系之外。」莱纳说,「目前还不是非常清楚,但我们推测,如果能成为宪兵或中央宪兵,就能更接近真正的王族。」
                    「这就是我们成为士兵的目的,阿妮和贝尔托特都在这里。」
                    安德点头。听到同伴安好,算是长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如释重负。
                    莱纳突然抱住安德,力道很大,像是用尽生命那般艰难的说:「无论如何,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突然的拥抱让安德吓了一跳,随即他安抚性的拍拍莱纳的背。
                    「兄弟,欢迎回来!」莱纳放开安德,双手握住安德的肩膀,嘴角上扬,似乎满是对同伴回归的喜悦。「总之,我们必须在结业时成为前十名,做为宪兵进入内地,或许我们就能更接近始祖。」
                    「然后……带回始祖,我们就能回到……故乡了。」
                    「故乡吗……」安德喃喃道。
                    代表晚餐时间结束的铃声响起。
                    为了避免这场谈话被发现,莱纳先行离开。临走前,他回身微笑道:「太好了,有你在,我们一定能办到。我们一起……回去吧。」
                    安德低下头,听着莱纳的脚步声远去。不久后是几位同期说笑的声音,在火把下的明亮处经过。
                    莱纳有些变了呢。安德回想着刚刚的对话,总觉得莱纳在这两年里让他有点不认识了,又或许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好像与记忆中某个人的影子重迭。
                    是像谁呢?
                    耳边的声响逐渐远去,安德探头看了看外边,发现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便悄悄离开阴影处,跟在人群末端向寝舍前进。
                    安德还在困扰刚刚的问题,没太注意前方,一不留神撞上前面人的背。
                    「啊!」安德揉揉撞痛的鼻梁,抬头歉疚的说:「抱歉――」
                    ――怒气冲冲的让•基尔休斯坦恶狠狠瞪着他,像是要用眼神活生生将他戳死。
                    「走路不看路的吗!!」他大吼。
                    「?」安德简直莫名其妙,「……不小心的,对不起。」
                    让哼哼几声,回头不再理他,大手大脚的走了。
                    ……我哪里惹到他了啊。
                    安德满头问号的回到寝舍,找到自己的上铺,拿了盥洗用品,想要赶在宵禁前完成睡前准备。
                    等到终于爬上床,钻进被窝的时候,安德突然想起来了,曾经也有着一个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那日是在他第一次做为战士被投入战场。
                    『马赛尔,我还是……战槌的力量,我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这样下去,只会给你们拖后腿……』
                    那时,他对巨人化的掌控非常差劲,马莱军方决定在实战中提升他的能力,便将他派往了那场几乎已经决定胜负的战局。
                    踏上那块土地,映入眼前的满江遍野的腥红,震撼了他,他一步都无法动弹。
                    他表现得比在军营的训练来的更差劲,在巨颚的协助下艰难的扫平对方最后防线。
                    一切结束的时候,他难过的问向那位总是帮助他,鼓励他,如同兄长一般的男孩。
                    那位男孩回头看向他,语气一如往常的令人安心。
                    『巨人化的熟练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安德,你知道吗……』
                    『只要你在,我就会觉得,啊,太好了呢。』
                    『因为,你啊――』
                    安德闭上眼,想不起来马赛尔后来说了什么。
                    但是马赛尔的身影和莱纳的身影已经重迭了起来,温柔的男孩换成了有着深刻五官的高大少年。
                    『太好了,有你在。』
                    安德摀住脸,一滴眼泪从指缝间流下,落进熄灯后的黑暗中。
                    Tbc.
                    那啥……训练兵结束兵长就会回归的(捂脸)


                    14楼2018-02-21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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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5 格斗
                      艾伦一把将莱纳摔了出去。
                      「……」安德看了眼还爬不起来的莱纳和喘着气的艾伦,默默走开。
                      对人格斗术的演练在广场上进行,除了一开始教官的指导和示范,训练兵可以自由找人演练,除了空手搏击之外,也可使用步枪、木刀等。
                      安德在人群中穿梭了一会儿――经过正在扮演老鹰和小鸡的萨莎与康尼――看到了他想找的人。
                      阿妮•雷恩哈特无所事事的在人群中闲晃,一抬眼看到安德眨着眼睛凑近身来。
                      「来吧,阿妮。」安德微笑,摆出了准备姿势。
                      「……你又想被摔吗?」阿妮冷冷地看着他,但显然语气比眼神来的有温度点。
                      「别这么说,我很认真想学习的。」安德哼哼:「来吧。」
                      不待阿妮回答,安德俯身往前冲,右拳作势挥向阿妮的腹部。
                      挥拳的瞬间,阿妮侧身躲过,右手一把抓住他的右臂,顺势将安德的身体一带,左手却是快速袭向安德的咽喉。
                      「!」安德一咬牙,用没被抓住的手飞快挡住了阿妮的锁喉,接着右腿用力一扫,想顺着阿妮的力道,将她绊倒的同时压制住她!可没想到,阿妮身体一晃便闪过,反倒安德一个重心不稳,被阿妮一个施力,整个人面朝上摔在地上。
                      「呜啊!」安德摔得有些懵,还没缓过神便被阿妮压住,绞住右手臂。「阿妮你轻点!!要断了啊!!」
                      阿妮闻言放松了力道,「反应有进步,但还是差远了。」她依然压着安德,绞住手臂的动作没有放开:「满意吗?」
                      「……一如往常的好。」安德躺在地上,认命般的翻个白眼,接着轻声说:「你看起来很累,昨晚遇到麻烦了吗?」
                      「是有点棘手。」阿妮清冷的嗓音说道,近看可以发现她眼下的深深黑影。「蹲在那些猪一样的贵族家门外连续好几天了,还是没有进展。」说毕她放开安德,让他从地上爬起来。
                      安德活动了一下刚刚差点被绞断的右臂,还没调整好姿势,就猛地被阿妮扯住衣领,一个过肩摔跌在地上。接着阿妮压上他,一招手臂十字固定绞住他的左手臂。
                      安德:「呃啊……你休息几天吧,只有你一个人过去太累了。」
                      「谢谢关心。」阿妮看了他一眼,双手动作力道加大。
                      「啊啊啊要断了要断了――!!」安德悲惨的大叫。
                      阿妮放松力道。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从王政府入手。」安德喘一口气,小声说道:「我的意思是,可能可以试试找出像中央宪兵的人物,或是参与王政会议却不像政府干部的人。」
                      沉默了一下,阿妮终于放开安德,起身时顺手拉他一把。
                      安德没力气揉他的左手了,因为他右手还痛着,「如果我们的信息正确,真正的王家在幕后控制王政府,那么一定有这样的人物存在。或是至少,出入王政府的人会留下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阿妮沉吟片刻,说:「你说得有道理,或许可以试试。」她突地右腿一扫,把可怜的棕发少年面朝下扫翻在地。
                      「……」安德发誓他刚刚身体有一瞬间是完全腾空的!!
                      「其实我一直在疑惑,」阿妮从上方俯视着他:「你好像有被虐倾向。」
                      「啊,这个吗……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安德艰难地爬起身,「不过身体疼痛的时候会有种……啊,我还活着啊……的感觉……」
                      「那就是被虐倾向。」阿妮结案。
                      安德:「……」
                      再一次的被摔出去时,安德无法控制的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喂,安德?没事吧!」上方传来马可慌张的关切。
                      安德甩甩晕呼呼的脑袋,一张开眼就看到一张气红的,颇具标志性的长脸。
                      「你搞什么啊!?」被安德扑倒在地的让气愤地大喊着。
                      安德嘿嘿陪笑着,一边道歉一边从让的身上爬下来。
                      「切,还想说是谁,原来是你啊,小跟班。」让不屑般的嘲笑:「被谁丢过来的吗哈哈哈!」
                      僵硬的笑笑,安德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那里惹过让了,每次看到他都是这副刺猬似的样子……好吧如果训练第一天晚上撞上他的背也算原因的话,不过那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需要这么记仇吧?
                      「喂,让!」艾伦的声音传来,「你别找他麻烦!」
                      完了。安德抚额,这俩家伙一凑起来就要互撕,现在连场地都备齐了。
                      「喔,急着送死的笨蛋有话要说吗?」让站起身,高傲的抬起下巴,「我说的可是事实,看看他一路飞过来的愚蠢样子,到时候遇到巨人了你可要顾好你的小跟班啊,免得他――」
                      艾伦气的丢下对练搭档莱纳,来势汹汹的冲过来,一付深怕安德被马脸**给欺负的样子。
                      莱纳在他身后喊着:「别冲动啊,安――」
                      下一刻,艾伦惊呆了似的停下脚步。
                      让碰的一声狠狠的摔到地上,原因明显来自安德回身大力踹出的腿。这样还不够,安德栖身上前,用相较之下略显单薄的身板死死压住地上的让,两只手肘锁住让的肩部关节和颈部。
                      「――德。」莱纳无奈的捂住脸。
                      让奋力挣扎,安德坐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松开双手,凑近让的耳边说:「怎么啦?羡慕艾伦有小跟班吗?」
                      然后他飞快低头在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
                      让整张脸刷地红了,僵硬着张口说不出话来。
                      安德笑着放开他,起身时对上艾伦震惊的眼神,他心虚地说:「跟阿妮学的。」他太清楚艾伦眼里的期待了,完全能知道他会问什么。


                      16楼2018-02-22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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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艾伦立马抛下他,热切地转头寻找阿妮去了。
                        马可担心地扶起让:「让,你没事吧?」
                        让的耳朵都红了,愤愤甩开马可的手爬起来。
                        安德耸耸肩,不等让再发难,抓着莱纳去一旁找了空地,顺路从教官带来的箱子里抓了两把装有木制刺刀的练习用步枪。
                        早在刚刚让吵嚷的时候,阿妮便默默混进人群重新偷懒去了,而心系格斗术的艾伦也追着阿妮跑了没影,安德正好找落单的莱纳练习。
                        即使是练习用的步枪,在重量与手感上还是尽量做到与真枪的实感接近。安德惦了惦手上的重量,吸了口气,调整身体姿势。
                        对面的莱纳已经站好了预备姿势,他笑着说:「你刚刚下手还真不留情。」
                        「还好吧,谁叫他老要针对我。」安德眯起眼,重心放低,右脚往前踏一步,接着便托着步枪从左侧刺出。「不过……只是仗着突然攻击而已,正面来的话我可打不赢他。」
                        他说的是实话。身体能力一直是他所不足的,也是最努力提高的部分。
                        莱纳毫不费力的便把安德的攻击格挡开。「他只是忌妒你的立体机动成绩甩他一大截。」他笑着说,换他主动突刺,也是左侧。
                        安德格开了这一击,莱纳的力道很大,让他在挡下的同时身体没有平衡好的晃了晃。「是吗?我倒是觉得是因为艾伦的关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他们两人梁子怎么结下的,虽然阿尔敏提过他们在训练第一天晚餐时起过争执,恰好是安德不在的时候。不过他们那时最后还击掌和好了,也不晓得让又是哪根筋不对,看到艾伦就老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吵吵嚷嚷。
                        安德有次纳闷地问过艾伦,但那位低情商的绿眼少年显然陷入了马脸**的魔障里,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回应。
                        「你和艾伦他们……感情很好?」莱纳不经意似的问:「他一直很护着你……啊不过,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不太需要他的保护。」他用开玩笑似的口吻说。
                        两人轮流担任突刺和防守的一方,练习着最近教下的动作,木制枪身敲击的声音不住响起。
                        「算是吧,毕竟一起在开拓地生活了两年。」安德含糊地回应,额角的汗水流进眼睛,他不舒服的眨眨眼,却是没空去擦。「那时我们老是跟别的大孩子打架,你知道我小时候特别矮嘛,虽然现在也没长多高……总之就常常被当作攻击对象欺负,他们老是想抢我的马铃薯……都是艾伦他们护着我。」
                        他没有说的是,那两年的生活,艾伦他们对安德来说,几乎已经等同于家人般的存在。他完全无法想象没有他们陪伴的日子。
                        「不过,你的对人格斗技还真是进步很多啊。」莱纳笑着,转了话题。「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被阿妮甩飞的样子。」
                        安德皱了皱眉,知道他指的不是训练兵团的格斗术训练,而是更早以前。他无奈道:「没办法啊,以我的程度,不努力的话是没办法……」
                        「兵站行军、马术、格斗术、研习兵法、机巧术、立体机动……」莱纳说:「评分项目这么多,比较之下格斗术的配分太低了,其实你也不用勉强自己。以你优秀的立体机动,只要在之后的训练一直保持这项领先,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听到立体机动,安德笑了下。那可是他唯一有自信的部份。
                        初次装备上全套立体机动装置时,比外观看起来要轻,但还是十分沉重的装备让安德吃惊。他几乎想怀疑,支撑着这么重的装备,真的能顺利在空中前进吗?
                        内心的疑惑直到身体完全腾空的那一刻完全停止,腾至最高点的身躯让他的视线轻而易举越过树林的顶端,望向远方的天空。
                        安德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某种天赋,只知道他对于操作立体机动装置简直是得心应手。固定器的发射时机,瓦斯气体带动风扇的回转功率,身躯摆荡的距离与力道,四肢与腰腹肌肉的协调,全身重心的微调转移,如同乐曲节奏般明亮欢快,自然的就像他真的拥有了一对翅膀。
                        「格斗术训练结束!!」远处基思教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安德的回忆。「用具归位,午间休息开始!!」
                        「我知道,不过……能多学就尽量。」安德示意莱纳停下动作,接着走到一旁,一手拎着枪,另一手拿起水壶,仰头喝了口水。「我跟你们不一样,你是知道的。」步枪很沉,在刚才充分施力后,他的手臂肌肉此时正微微颤抖。
                        安德知道自己欠缺的有很多,无论是身为一名战士,或是一名士兵,他都还有着太多不足。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他离年龄相近的马赛尔、莱纳、皮克、贝尔托特和阿妮,甚至是波尔克,都有着一大段无法弥补的差距。他们从小就开始为了成为战士而接受训练,跟他们比较起来,安德什么也不是。
                        从以前就是这样,为了这几年的差距,他费尽了所有的努力苦苦追着,而现在,为了成为训练兵团一整期士兵中的前十名,他必然更要努力,同时也是利用这里的训练补上他的不足。
                        「安德,」莱纳走到安德身边,抬手接过他手里的木制步枪,「对我来说,你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强大力量。」
                        安德怀疑的看向他。
                        莱纳只是笑笑,深刻的五官在安德流进汗水的视线中有点模糊。他拍拍安德的肩膀,转身留给安德一个宽阔的背影,抛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因为在那个时候,只有你留下来了。」
                        闻言,安德愣了愣,沉默地继续仰头喝水,一些水沿着下巴洒落,把已经浸满汗水的衣襟弄得更湿。接着他从手边抓起三个水壶,朝不远处的阿尔敏走去。
                        金发的矮小少年此刻艰难的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力喘息,看起来是练习的有点过头。他接过安德递来的水壶后仰头猛灌,被呛得咳了几下。
                        安德同情地拍拍阿尔敏的背:「喝慢点。」
                        阿尔敏苦着脸点点头。
                        艾伦和三笠一前一后的出现了,安德将早就预备好的两个水壶递出,点了点阿尔敏的肩膀,示意他们该往餐厅前进了。鉴于萨莎面对食物例行的战斗力,安德深深体会到,要是去晚了可能真的会饿肚子。
                        艾伦满身大汗,掩不住兴奋的说:「阿妮真的好强啊,她的格斗技!」
                        安德微笑:「是啊,亲自被她痛打前是无法体会的呢。」
                        「艾伦,」三笠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我的格斗术也很强,我也可以教你。」
                        「这……不一样啊,」艾伦的表情看起来很纠结,「阿妮的教法……我比较容易体会。」
                        的确,三笠和阿妮都是在格斗术上表现及优秀的例子,但是两人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假如说阿妮熟练掌握的是最精准狠戾的格斗术技巧,并且建立在长年练习下发展出的身体柔软度、力道和出色的判断力,三笠的强悍就可以说是野兽一般的凶猛。她强大的速度、身体能力,直接反应在格斗技上,散发有如暴风压境般的野性气场。
                        如果这两人能来一次对决,一定会很有意思。
                        不过艾伦所说的阿妮的教法……安德完全能预料到是什么样子。
                        亲身体会一直是阿妮的教学手则。
                        看来那会是一段疼痛的过程,如果艾伦坚持想从阿妮身上学到点什么的话。
                        想到这里,突然,安德眼角余光瞥到右前方的马可和让,他疑惑的发现让正转头死死的盯着他们这个方向,一脸忿忿的表情。
                        安德看看让,再看看三笠,再看看让。
                        喔喔,原来是这样啊。
                        安德突然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一瞬间原谅了让对艾伦的诸多针对行为。
                        可怜的让。
                        Tbc.


                        17楼2018-02-22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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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6 三人
                          在训练兵团的日常操课表上,通常上午和傍晚会安排较大体力消耗的训练项目,例如对人格斗术,或是立体机动装置技术,也可能是马术或行军。午间用餐休息完毕后的课程,则大多以室内为主,虽然说是为了躲避正午时刻热辣的阳光,有时也会特意安排阳光下的行军和体能训练,残忍的要求士兵适应每一种苛刻的环境因素。
                          比如上个月的悬崖攀爬,那真是一场噩梦。因为在太阳下剧烈运动,加速脱水的关系,那时安德在攀爬过程中几次差点失去意识,后来还在教官突然割断绳索时差点从崖壁上掉下去,好在他及时反应,死死撑住才没迎接下落的命运。实际上,因为攀岩而受伤的训练兵数量庞大。虽然地上会意思意思铺些软垫,可是在那样的攀爬高度下,软垫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教官们显然更喜欢简单粗暴的道理:掉下去会死所以不要掉下去。
                          那阵子每次结束攀爬训练时,安德都几乎是完全虚脱的状态,似乎还有些中暑,晚饭时晕呼呼的吃不下,冲完澡直接倒头就睡,隔天早上起来身体活像要散架一般疼痛。
                          不能否认在那样的高强度训练下,能跟上的士兵在体能或各方面能力上会随着训练急遽增强,相反的,无法忍受训练而被教官淘汰,逐出兵团的例子也多不胜数。
                          相比之下,战术演练这样的理论课要温和太多,虽然也会因为密集用脑和高度集中注意力而疲惫,至少不用面对身体受伤的危险。
                          前提是头脑必须动起来,理论课不及格的训练兵也将会面临被淘汰的命运。
                          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教官会倾向在每一阶段不同的战术训练开始时,以随机的方式分成三至四人小组,在讲课之后进行演练。这是确保训练兵能在不同类型的伙伴组合下依然能熟悉对方,讨论出相应的战术,同时这也是变相磨合训练兵,让他们练习相互配合的一种方式。而后,配合度高的训练兵也能自成一组,加强对战术演练的掌握。
                          「首先必须把守军布置在这里,」阿尔敏紧盯着战术模拟地图上的情况,抬手移动代表己方兵力的棋子。
                          地图上,己方的兵力为了守护中央的物资,呈现腹背受敌的情境,前方敌军拥有强大的炮兵火力,后方敌军则是两支骑兵。
                          阿尔敏将一支兵力放在物资后方,代表守军。
                          「接着……」他迟疑了一下。
                          「对方的炮兵很棘手啊。」米娜紧盯着地图,皱眉说。
                          「果然应该优先处理掉炮兵吗?」托马斯思索了一下,动手摆出了一个阵形。
                          「也许……可以有两个情况,」阿尔敏说,手上飞快移动着棋子,调整托马斯所摆放的方式,模拟出战局。「这两支兵力必须分别撑住前、后方的攻击,另外两支则从敌方炮兵两侧夹击。另一种方式,则是……守军不动,后方出动一支兵力牵制敌方骑兵,至于前方的炮兵……」
                          安德看着阿尔敏的动作,一个新的局势在地图上展开,「……这支兵力作诱饵,向炮兵正面突击,最后的骑兵则从炮兵侧边发动突袭?」他明白了阿尔敏的想法,将他没有说完的话接下去。
                          「……是的,不过这样一来很大的机率会牺牲掉担任诱饵的整支军力。」阿尔敏困扰的说。
                          「也许应该采用前一种方式,能比较保险的保留较大兵力?」米娜将地图上的棋子摆回阿尔敏提供的的一种战略。
                          「不。」安德断然说,「炮兵的威胁太大,必须完全铲除,夹攻的方式虽然有效,不过很可能会进入拉锯战,对我方不利。」
                          他伸出手,飞快将棋子摆出第二种战略型态。后方,一支部队防守物资,第二支部队迎敌;前方,第三支部队作为诱饵,正面迎击敌方炮兵,吸引炮火攻击,最后一支部队趁机从炮兵侧面突击。
                          「这样的话,面对炮火,诱饵部队很可能全灭。」阿尔敏抬头,认真的看向安德,「你认为……这样的牺牲是必要的吗?」
                          「那就牺牲掉,」安德的语气中没有一丝迟疑,手指移动,将作为诱饵的棋子向炮兵推进,侧面棋子则同时逼近炮兵。「第一要务是安全守护物资,唯有这样才能确保尽快铲除炮火威胁。」
                          托马斯闻言瞪大眼睛,迟疑的说:「但是……」
                          米娜:「教……教官!」
                          阿尔敏和安德一个激凌,抬头果然发现基思站在这个四人小组一旁,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基、基思教官!」阿尔敏鼓起勇气,向着这个发起怒来堪比魔鬼的男人问出了他的疑惑,「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直接牺牲掉一支部队……这样是否是正确的呢?」
                          「……不同的指挥官,会有不一样的带兵方式,」基思没有正面响应,只是看着地图上的战局,缓慢说道:「除了双方兵力分布、地形地势等战术安排条件,任务的分配,还有士兵的心理状态,都是重要考虑因素。考虑的角度不同,结果也会截然不同。」
                          说毕,基思离开这个小组,留给他们思考的空间。
                          对于曾任调查兵团团长的基思来说,优秀的士兵固然难得,但优秀的领导人物却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大概,没有人更能比他深刻理解这个道理了。
                          阿尔敏•亚鲁雷特,头脑灵活,拥有非常优秀的思考能力,如果能正确应用,冷静掌握大局并拥有觉悟,将会是强大的指挥官人才。
                          安德•戴巴,拥有出色的判断力。但是在战场上所遭受的精神压力是无法模拟的,无法得知他的临场发挥是否能如同他应该有的能力。反之,如果能保持强大精神力,将会在战线的最前方发挥关键战略作用。
                          基思一边思索,一边往其他小组移动。
                          这一期的训练兵,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人物。
                          「――所以说这里的分配……喂!!到底有没有再听啊?!」让怒声大喊:「把棋子放下啊康尼!你是笨蛋吗!!!」
                          康尼正在积极进行平衡感训练:尝试在他的光头上进行棋子迭罗汉。
                          他身旁的萨莎已经倒在桌上睡着了,一手摸到桌面上的木制棋子,无意识的往嘴里塞去,一边咀嚼一边露出幸福的表情,显然是梦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
                          让:「白薯女!!你也给我把棋子吐出来啊!!!」
                          马可:「教、教官来了……」
                          ――也有很多笨蛋。
                          基思抖着手,脑门的青筋突突的跳。
                          与这端的闹腾不同,在讨论热切的战术演练时间里,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是凝重的气氛。桌面上确实摊开着战略地图,三名士兵也摆弄着木制棋子,压低声音互相交谈着什么。但只要有人此时凑近桌旁仔细听,便能发现三人所谈论的内容完全跟训练兵团的课堂无关。
                          「所以,今晚开始要照安德的建议行动吗?」贝尔托特沉静地问,「改盯梢王政府?」
                          「嗯,」阿妮点头:「虽然我需要点时间摸清楚细节,包括官员和干部的行踪,还有他们商议的地点……也许会像以前一样,花费数个月还是一无所获。」
                          「那就会更加靠近王都的中心了……」贝尔托特显得有点担心,他犹豫的看向阿妮,似乎还想多说些什么,但张开口后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会更小心的。」似乎是看出了贝尔托特的疑虑,阿妮清淡描写的说。「我都快要以为我天生就该是下水道的老鼠了。」
                          凭借她强大的个人格斗能力,以及女巨人的敏捷机动性,阿妮成为了四人中唯一能够顺利穿越罗塞之墙内部的平原,并透过深藏地下的下水道与污水处理系统,安全往返王都和训练兵团的人。
                          这样的情况无疑对少女形成了沉重的负担,而单单一人所能打听到的情报,即使付出了庞大的时间,也不一定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莱纳显得有些烦躁,「不管怎么样,值得试试看。希望这是新的突破口,我们已经停滞太久了。」他把玩着手上的棋子,「最近晚上巡逻增加了,很难溜出来聚会,只使用白天训练的时候交换信息……太不利了。」
                          以往他们四人会固定每隔段时间挑一个夜晚,等待身边的同期熟睡后,溜出寝舍,聚在一起讨论阶段性的收获,以及接下去的行动。而最近的夜巡加紧,使宵禁后离开寝舍变的万分困难。
                          「不过,果然需要安德呢。」莱纳继续说着,抬眼看了一眼安德和阿尔敏热切交谈的背影。「如果他能有更多单独行动的时间,我们会有更多沟通的机会。」
                          「……起码,他比你玩的士兵扮家家真诚多了。」阿妮冷冷的瞥他一眼。「至少他是认真在学习,看得出他很担心无法获得成为宪兵的机会。顺带一提,没有记错的话,那可是你自己强迫他遵守的计划。」
                          「妳竟然会帮他说话,真难得。」莱纳笑着说,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妳可别忘了,他跟我们不一样……自从他进到墙内,可是一直都和这些人一起生活呢。妳就不担心他被他们影响吗?还是,妳跟他更有共鸣?」
                          「真恶心。」阿妮意有所指的回道,「担心你自己吧,莱纳。」
                          「别吵了……」贝尔托特叹了一口气,「不管安德怎么想的,他依旧是我们的同伴。」
                          三人沉默下来,各有各的心事,此刻谁也没有心思继续扮演认真投入战术演练的士兵。
                          正如阿妮所说,这段时间以来,安德在成为一名优秀士兵的目标上下了他们任何一人都无法匹及的努力。他总是带着笑脸,与同期保持友好关系,一次又一次在身心都近乎极限的情况下,坚持达成本该超出他能力的训练额度。
                          很可能一切都只为了他们重逢的第一天,莱纳所要求的,毕业后进入宪兵团,达到在内地正当行动的目的。
                          也许以安德的角度来说,两年的分别里,他是有愧疚感的,因为他在这期间对任务没有任何贡献,仅仅只是偏安一隅的生活着。
                          但平心而论,贝尔托特实在无法有任何立场去指责这名有着浅褐色眼睛的少年。因为造成了他们两年分别的罪魁祸首,其实也是他们自己。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们所能掌握的讯息少的可怜,久违的可能突破点还是由少年提供的。
                          比起安德,其实贝尔托特更担心莱纳。
                          当他们失去马赛尔,也以为同时牺牲了安德的时候,贝尔托特觉得大脑已经负荷不了思考了,阿妮更是崩溃般的朝莱纳怒声痛骂,甚至动手。但是贝尔托特可以感觉到,最愧疚的人大概是莱纳。
                          从那一刻起,莱纳•布朗似乎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他说服了他们,指挥三人继续前往城墙,但是他好像也把自己的一部份留在了荒野的那棵树下。
                          贝尔托特明白,虽然莱纳的决定并没有把他们带往荣耀,当时的他们也别无选择。五名战士失去两名,剩下的三人如果还想要在回到马莱后还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即使没有成功带回始祖巨人,也要带回足够的情报。
                          那之后,贝尔托特对生命有了种绝望感。在开垦区上吊的农民,需要使劲全力才能挖开的坚硬泥土,深入土地的树根,入口如柴的冷硬粮食。看着阿妮次次往返开垦地和希娜之墙,徒劳的想要打探到层层隐藏的机密,路途的奔波和潜伏时常让她耗尽体力。这两年的时间,贝尔托特放弃思考了,因为思考突显了这个世界的荒谬,他把一切交由莱纳决定,他决定依靠这位同伴,来逃避自己可能泄漏出的脆弱。
                          贝尔托特无数次问自己,如果当时他们选择返回港口,离开这座岛,现在的他们会是怎么样的。是葬身于下任战士的腹中吗?还是看着家人获得荣誉马莱人的身份,并且自己再次被投入战争,一直到生命耗尽为止?
                          直到安德•戴巴再次出现,两年以来,三人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喜悦的情绪。
                          他们的同伴还活着,他们的战友还存在,还有什么比这令人高兴的事吗?
                          不论曾经发生了何种悲剧,贝尔托特都衷心希望,他们能够一起安全回到故乡,四个人一起。
                          Tbc.
                          下一章兵长终于要回归啦!!


                          18楼2018-02-22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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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7 前夜
                            三年后,850年,托洛斯特区。
                            位于罗塞之墙南方的第104期训练兵团,将在此进行解散仪式,并且在隔日进行托洛斯特区的军事演练活动。
                            训练兵团本部就位于托洛斯特区内,此刻已经入夜,广场上,应届毕业的训练兵排列整齐,在火光的映照下为历经风霜的古堡外墙投下黑影。
                            对于训练兵来说,这场仪式所代表的是三年的洗礼,以及成为一名士兵的开始。兵团对此甚为看重,多名长官来到仪式上进行致词,为士兵许下期许和勉励。
                            除了惯例性的训练兵团长官,有时也会有各兵团的干部私下参观仪式,比如此时站在广场后方阴影处,穿着制服的高大金发男人,以及他身边相较之下矮了一大截的黑发男人。
                            「我不知道原来你有如此无聊的兴趣,埃尔文。」黑发男人双手抱胸,斜靠在墙上,细长的双眼斜斜的看着身旁的金发男人,「这可是墙外调查的前一夜,你所谓的夜间消遣活动……就是来这里听那些人废话吗?」
                            埃尔文•史密斯肩膀宽阔,站姿笔挺,制服外套背后的自由之翼在火光下的阴影中若隐若现,他听到黑发男人不耐烦的语气,望向士兵队伍的目光没有收回,只是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可是正在看着人类的未来呢,你不觉得在出征前夜来看看新兵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吗?利威尔。」
                            「如果你指的是送死前的遗愿,那么为了你无聊的小愿望,也许我可以亲自动手。」利威尔皱眉,随口回应,望向列队的士兵。「反正大部分都会去驻扎兵团吧,有时间在这里看这群小鬼,不如去进行成人该有的消遣。」
                            「你没有经历过训练兵时期,还真是可惜。」埃尔文轻笑,「那是充满回忆的一段经验,跟现在以及我们所将要做的事比起来,实在是美好的像一场很久以前做的梦。」
                            「……那还真是可惜。」利威尔冷冷的说,「你现在看起来活像是在回忆快乐童年的垂死老人。」
                            埃尔文不可置否的笑笑,「也许吧……不过你对这件事的不看重还真是令我惊讶,请原谅我注意到你甚至没穿制服。」
                            「因为你一开始说我们要去的是夜间消遣!」利威尔没好气的说,阴郁的回头,恼怒地看向埃尔文似笑非笑的侧脸。「我以为你会更有诚意一些。」他身上没有穿着军团制服,仅是穿了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以及肩上披了件黑色外套。
                            两人低语的同时,广场上的仪式已经接近落幕。
                            「今日,你们这些训练兵即将毕业,我将宣布其中训练成绩最优秀的前十名,点到名的请上前。」台上长官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第一名,三笠•阿克曼。」
                            「第二名,莱纳•布朗。」
                            「第三名,贝尔托特•胡佛。」
                            「第四名,阿妮•雷恩哈特。」
                            「第五名,艾伦•耶格尔。」
                            「第六名,安德•戴巴。」
                            「第七名,让•基尔休斯坦。」
                            「第八名,马可•波特。」
                            「第九名,康尼•史普林格。」
                            「第十名,萨莎•布劳斯。」
                            「今天以训练兵身份毕业的诸位,将有三个选择。负责强化城墙、防守各都市的驻扎军团;抱着必死决心、挑战墙外巨人领域的调查军团;以及在国王身边管理人民、维持秩序的宪兵团。当然,新兵可以加入宪兵团的,仅限于成绩在前十名的人员,之后将征询各位的意愿――」
                            利威尔皱眉盯着广场看了会儿,站直身体离开墙边,伸手拍掉身上沾到的尘土,转身往广场的出口走去。
                            「利威尔,你去哪?」埃尔文向着黑发男人问道。
                            「……大人的夜间消遣。」利威尔挥挥手,留给埃尔文一个背影。往外走的时候,广场上的声音依然传来,不可忽视的在他耳边响起。
                            「――今天第104期训练军团解散仪式正式结束……完毕。」
                            「献出你们的心脏吧!!」
                            ***


                            26楼2018-02-23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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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解散仪式后的庆功宴上,比起训练兵团所提供的餐点丰盛了不少,甚至还有当天现捕的鱼,还有平时无法在兵团餐厅看到的啤酒。
                              本部内餐厅的空间很大,天花板挑高,给人较放松的用餐环境,室内以长桌为主,而现在坐满了刚刚结束解散仪式的训练兵们。这些训练兵明天前去托洛斯特区的围墙进行军事演练,而后便会进行兵团的分发。所有人都在把握成为正式士兵前最后的狂欢,在餐厅闹哄哄的挤在一起喝酒聊天。
                              「你们这些在前十名以内的人真好!我想你们应该会加入宪兵团吧?」
                              「什么?那还用问吗?」面对同期的疑问,让不可置信的回答:「也不想想当初是为了什么要挤进前十名的。」
                              「我也要加入宪兵团。」马可坐在让旁边,笑着举起啤酒杯,「能够在国王身边做事,太光荣了――」他话还没说完,让就一把将他的脸按进了啤酒瓶里,打断了他的话。
                              「你还在说这种场面话啊,马可……你还是老实说吧,是因为可以去内地而感到高兴了吧?」让看着脸上沾满啤酒泡沫的马可,大声笑道,「因为你终于可以脱离这个令人难受的最前线城市了!内地安全又快活的生活在等着你呢!!」
                              对比那桌可以说是嚣张的宣言,随着让的斗志高昂,安德所坐的这桌反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又或许,可以形容成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安德啜了一口啤酒,默默在心里叹一口气。
                              「大家都是想去内地的吧……对了,你们呢?」让笑着转头问坐在他面前的贝尔托特和阿妮。
                              「我……我的志愿是加入宪兵团。」贝尔托特有点尴尬的回应。
                              阿妮侧身坐着,看起来跟热闹的餐厅显得格格不入。听到让的问话,她抬眼递出冷冰冰的视线。「我也是……不过我可跟你这种人不一样。」
                              让闻言,毫不在意的大笑。也许他只是想要得到大家赞同的响应罢了,想去内地的原因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此时,安德发现坐在他面前,先前一直低头进食的艾伦,缓缓站起身来。
                              「喂!」艾伦起身后回头瞪着让,冷声说道:「别忘了,这里在五年前也是内地。」
                              不,拜托,不要又是这样……你们是不是每天晚餐都要来一架啊?连要毕业了也不放过吗!安德在心中哀号。
                              「让……就算不去内地,脑子里应该也已经够舒服了吧?」
                              「噗噗!!」正好经过安德旁边的莱纳,才刚喝了一口啤酒,听到艾伦的嘲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啤酒从他的鼻孔喷出,喷了阿尔敏满头满脸。
                              「莱纳,脏死了啊!」安德侧身,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勘勘躲过莱纳喷出的啤酒。他忍无可忍的大喊:「艾伦,快帮阿尔敏拿个餐巾或什么的过来啊!」
                              他打定主意了要阻止眼前即将上演的「例行公事」,至少不希望他的好友把气氛搞僵,又或是在毕业的前夕闹到被教官惩罚的话那真的得不偿失。有鉴于好友过去三年前科累累,安德认为他很有必要在事情发生前尽快介入――并且最好在三笠开口说话之前,天知道那个少女的好意每此都为艾伦引出来自让的杀机。
                              艾伦依旧死死瞪着让,没有理会好友别有意图的纳喊。倒是三笠安慰性的为阿尔敏递上干净的纸巾。
                              「……其实我很了解现实,看看四年前的玛丽亚之墙夺还战吧。打倒一个巨人,平均要牺牲三十个人。可是巨人的数量,可不只人类的三分之一。」让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酒杯,调整了下坐姿。「人类……根本打不赢巨人。」
                              「然后呢?」艾伦反问。
                              让不可置信的问:「你没听到我说的吗?」
                              「在我听来,你所说的就是『因为打不赢,所以只好放弃』……连希望都抛弃,然后逃避现实。这样真的好吗?」艾伦的声音很冷静。「基本上,四年前的败因之一就是对于巨人的无知。虽然输了,但获得的情报确实能够带来下次的希望。」
                              餐厅一片死寂,只有艾伦坚定的声音响起。「难道你甘愿放弃研究战术,乖乖成为巨人的食物吗?别开玩笑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安德也不例外。
                              「我……有个梦想。」艾伦说,「将巨人驱逐,走出狭小的墙外世界,到外面的世界进行探险!」
                              斩钉截铁的语气,敲打着众人的心脏,一瞬间,所有人都好像被他的情绪感染了。
                              沉默许久,让哼了一声,说道:「所以说是急着送死的笨蛋啊……你的说法根本没有人赞同吧?」他像是证明般的朝长桌上沉默不语的众人挥挥手,随即,他盯着艾伦的视线缓缓转向有着棕色发丝和浅褐色双眼的少年,笑着说:「唷,小跟班,你呢?」
                              「啊?」安德愣了愣,头脑有点跟不上现在的战况。「我什么?」
                              「我说,你要去哪个兵团?」让问,「该不会跟某个急着送死的笨蛋一样……要去什么调查兵团吧,你怎么说?」
                              由于刚刚的冲突,此时整个餐厅都还维持着一片安静的状态,不仅如此,每个人都偷偷关注着这里的情况。
                              「呃……」众目睽睽之下,安德觉得压力很大,艰难吞咽了一下说道:「我只想说……还有人有纸巾吗……阿尔敏的头发全湿了。」
                              「噗噗!!」莱纳又从鼻孔呛出啤酒了。
                              艾伦怒喊:「安德要去哪里不关你的事吧,还有别叫他小跟班啊你这个马脸――」
                              眼见艾伦又要发难,安德果断起身,扯住他的手臂,把这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绿眼少年使劲往餐厅出口拉,艰难的大叫:「艾伦!我吃太撑了!陪我去散个步吧求求你啊!!」
                              两人拉拉扯扯的,在众人响彻餐厅的大笑声中离去。好不容易到了屋外,确定炸了毛的艾伦不会冲回餐厅干上一架之后,安德才气喘吁吁的放开了他――见鬼的艾伦的力量怎么那么大!
                              「……干嘛阻止我?那个马脸**老是叫你小跟班,你都不生气吗?」艾伦忿忿地问。
                              两人在长廊上缓缓走着。
                              「你不也叫他马脸**吗?他也叫你急着送死的笨蛋呢,这可是他别扭的爱称,我怎么会拒绝。」安德笑了,「不过他说我是小跟班也没错啊,我就喜欢跟在你旁边啊。」
                              艾伦把头转向另一侧,仔细看的话,借着廊上火把的光线可以发现他的耳朵泛着可疑的红色。「不管怎么说……你决定好分发志愿了吗?」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你希望听到怎么样的回答呢?」安德顿了顿,笑着问。
                              「我当然希望你去宪兵团啊,」艾伦急切的回答,「你能够进到前十名,真是太好了!还有三笠和阿尔敏……如果你们都能去安全的内地,我就能放心了。」
                              明明刚才还在跟让争辩去到内地是逃避问题的行为,现在艾伦又急着想要安德等人去到内地,乍看之下是矛盾的,但是安德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即使他自己有着驱逐巨人的梦想,他也知道成为调查兵团的士兵是多么危险的事,如果可以的话,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为了他以身犯险。虽然平时看起来总是大剌剌的,但是安德知道艾伦很在乎朋友,也一直都想避免自己的决定将友人一同带往危险的世界。
                              「艾伦,为什么……你想要到墙外去?」安德认真问道。刚刚在餐厅里,艾伦所说的话,以及让的提问,让他有了些想法,但是他还是想认真再听一次来自这名绿眼少年的答复。
                              「小时候,阿尔敏带了他爷爷的书来找我,他说,书上写着,在墙外遥远的地方,有会燃烧的水,冰冻的大地,一望无际的沙之平原……那时我发现,我身在这个世界,却没办法看到那些景象。」艾伦直视夜晚的街道,但那视线好像又望向着某个很遥远的地方。此时两人已经走到长廊的尽头,那里有一道向下的阶梯。艾伦在阶梯边缘俯身坐下,继续说道:「于是我突然了解到,我……是那么的不自由。」
                              安德站在艾伦身后,默默听着,没有打断他。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我想,大概就只是因为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吧。」
                              默默走向前,安德在艾伦身边的阶梯上坐下,两只手肘向后撑着放松的上半身,两腿沿着向下的阶梯伸得笔直。他面无表情,抬头看着夜空,随意般地开口:「欸,艾伦。」
                              「啊?」
                              「我问你,你认为去了墙外就能获得自由吗?」
                              艾伦愣了愣,想了几秒钟后开口:「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是嘛……」安德盯着天空黑漆漆的天空看,觉得眼睛莫名酸涩。「那如果有一天,巨人都死光了,我们去到墙外,却发现还是得不到自由呢?」
                              「比如说,墙外还有好多恨不得我们死掉的敌人,你会怎么办?」
                              艾伦转头盯着他,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啊……随便说说的,别认真了啊。」安德突然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这种话……别在意。」
                              长廊另一端的餐厅响起了桌椅的碰撞声,看来晚餐时间已经结束,训练兵们很快就会涌出餐厅,回到本部的临时宿舍就寝。
                              「等等你和阿尔敏一起先回宿舍吧,我会晚点回去。」安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下方的阶梯走去。
                              「如果是这样,」艾伦突然开口。
                              安德停住脚步,听着背后少年那坚定的话语。
                              「无论敌人有多少,有多强大。」
                              「我想我会继续战斗,一直前进。」
                              「直到获得自由为止。」
                              安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想回头,因为想藏住沿着眼角落下的泪水。
                              「啊,是啊。」如同你教给我的一样。「这就是你啊,艾伦。」
                              他抹了抹眼睛,朝火把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前进。
                              今晚是与莱纳等人约定好的聚会日子,晚餐时间已经结束,该去预定地点会合了。不过今晚,他有些话想跟那三位同伴说,哪怕那很可能会造成一起很大的争执。
                              Tbc.


                              27楼2018-02-23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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